094回村 (25)
首飾,裝點得華麗異常的人,偏偏穿的寡淡樸素,又在袖子下面藏了這麽個镯子,欲蓋彌彰。
他覺得公主殿下的腦子裏除了金玉首飾,恐怕也沒裝別的東西。随手将镯子扔到了桌上,吹滅的蠟燭,躺在床上,倒是一夜好眠,一點兒雜夢都沒有。
171 宴會
大公主出生在東宮,有一妹夭折。沒了這個妹妹,她像是眼珠子般被皇後看護起來,縱然生長在深宮卻沒見過醜陋,萬事随心。
皇帝也從不多加約束,長女于他而言,是可以在自己看護下任意生長的瑰寶。
郭月生得如此之好,十六歲之前幾乎是一帆風順,卻在李成森身上跌了狠狠的一個跟頭。少女那點兒情誼,在心高氣傲下顯得格外煎熬,回宮的第二日便病了下來,皇後娘娘衣不解帶的照顧。
郭月在病裏臉色憔悴,額頭上都是汗,被濕帕子一擦再擦。秀眉微微蹙起,眼前模糊,眼皮跟墜了千斤似的,總也睜不開。
她感受到母親的氣息,以及對方擦拭着自己汗珠的手,伸手握住了,迷迷糊糊的問:“娘,我這樣是不是太丢人了?”
皇後溫柔的微笑:“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什麽,便覺得丢人了。”
郭月扯了扯嘴角:“小孩子才不會我這樣呢,比如十二妹妹她每天都想吃兩塊桂花糕,可寧妃娘娘怕她生的胖,每天只給吃一塊。”頓了頓又忍不住哭出聲:“我真沒用。”
皇後笑了:“你要有用做什麽?”
郭月又重複道:“我給母親丢人了。”
皇後如何不疼惜自己女兒,她的心都快被揉碎了,一字一句的說:“女兒家動了春心是人之常情,你若喜歡,李成森必然是你的驸馬,你父皇也有此意,我從不怕你喜歡誰,你把天捅出來個窟窿,也有父皇母後幫你填補。就怕萬事都給了你,卻不是你想要的,你還不開心。”
郭月越發覺得自己沒用,尋常人家的兒女婚姻大事逃不過權勢聯姻,就哪怕是公主也不過是有皇家給撐腰,嫁的對象也未必稱心如意,到了她這裏任由自己挑選,還鬧的一身病。
她虛弱的聲音說:“我不挑了,我什麽都不要了,母親看着幫我安排吧。”
皇後憂心忡忡的說:“話可有半分真心?”
“十成十的真心。”
她這個年紀也該擇婿嫁人了。
皇後放出風去,緊鑼密鼓的為自己女兒挑選一個最佳的丈夫,家世,人品,才學,模樣,樣樣都要得到考究。
長安城裏最不缺少的就是出色的人才。
因梁王大婚,還有邊疆将領回京來賀,可謂文武皆有,皇帝要給大公主招婿,特意将人留下半月,日日宴請。
梁王還很給面子的出席了。
餃餃不愛出席這種場合,雖然不是正式場合,但還是要打扮的規矩,規矩中還要亮眼,貴婦們會盯着你的打扮,挑剔你的品味。
問題是王妃的衣着是固定的,翠綠薄衣,繡孔雀。想要別出心裁就要從發型上來,還有首飾耳墜等等,奢華的定然沉重,餃餃最不喜歡的就是重量。
若水給她裝點一番,她只想卸妝回床上睡覺。
“你快安分一點吧,這一次皇帝借着給公主選驸馬邀請的都是邊疆舊部,和梁王殿下有關系,必然要出席。殿下久不露面,總有陛下圈禁梁王殿下的流言,這次飲宴見兄弟和睦,君臣才有定心針。”若水把餃餃的腦袋擺正,望着銅鏡:“你都知曉的,別在賭氣,我知道你恨又鬧,你想活着,怕皇帝殺了你。”
餃餃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我不怕,我就是想鬧。”她心底有壓抑不住的火想發洩,追究其原因嘛,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裏有一個結果。
兩人梳洗打扮用了許久,最終衣衫薄,玉珠落發髻,長眉面白,朱唇一點。
巽玉等得不耐煩進來,見人模樣忍不住笑了笑:“餃餃真有京中貴婦的架勢。”
餃餃掃了他一眼,哼道:“叫我梁王妃。”
他走上前去,将人打橫抱起:“梁王妃,若是梁王殿下見到我這樣抱着你,會不會吃醋?”
餃餃似笑非笑:“酸的要死。”
若水伏在門口,看着二人那樣子,不忍直視,連聲道:“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的二人上了馬車,直奔入宮,道路被封,緊供他的車馬通行。
內城皇門口,馬車錯落有致的排序着,看見了打出梁王府車辇立即讓路,餃餃掀開簾子左右張望,說:“人家都是一輛馬車,最多馬車身邊跟點小厮護衛,咱們後面跟了三十來號人,是不是有點誇張?”
巽玉靠在車壁上,抿嘴一笑:“出行要排場,畢竟你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是吧,梁王妃。”
餃餃推了他一把:“你別鬧,我問你,是我平日裏就可以這樣出門,還是你在才行?”
他托着腮,一臉沉思樣子:“我得請示一下梁王妃。”
“別鬧!”
“你就可以,一般人家男主人允許才能動用,但咱們家是你做主,自然是你說了算?”巽玉眼眉一挑:“如何?”
餃餃很滿意。
二人下了馬車,巽玉牽着她入宮。
抵達的時間不早不晚,有一部分人倒,但皇帝陛下還沒來。
餃餃來了之後,放眼一掃就知道這幫人,并不僅僅是用來給郭躍選丈夫的,因為有一部分人胡子一大把,很可能孫兒都有了。
接下來他就體會到了自家丈夫的好人緣,幾乎所有人都上前來和巽玉行禮。
她在旁邊邊只是尴尬微笑,聽着旁人誇贊自己。
誇贊之類的話,在成親的時候就已經聽一些貴婦說過,那些貴婦都是官家小姐,識得錦繡文章,說起話來口吐蓮花。
軍中大部分都是一些大老粗,誇起人來也就格外實在,連好生養之類的話都出來了。
餃餃這等鄉間之人都受不住那些話,便從巽玉的身邊離開。
此次宴請并非殿內,而是在禦花園中的亭內。
适合這個季節盛開的花傲然綻放着,爛漫生長,樹木枝葉茂盛,翠綠逼人,四通八達的小路,延伸向各個地方,樹枝在小路上遮出一片陰涼。
餃餃随手抓了一根樹枝,折斷在手中把玩。
“宮中的東西不允許随意破壞,梁王妃在宮中學規矩,沒人告訴你這一點嗎?”
聲音冷冷清清,如清泉過石,順着聲音尋過去,只見一女子站在樹下,女子身後有無數的宮女,作為背景,但也只能作為背景,沒辦法撼動其瞬間吸引人注意力的能力。
女子身邊還有一位公子,兩人模樣有幾分相似,是兄妹。
餃餃遙遙看着,微微欠身:“貴妃娘娘。”
她不大想給徐惹麻煩,若水說了,那些大老粗都是巽玉的舊部,該設計一部分的朝政,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此事不該多生事端。
越貴妃拖着長長的衣擺,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步的向前,姿态優雅,步伐緩慢,截下來的每一幀都宛若一幅畫卷:“樹枝在那生長的好好的,你為何要将它折斷?”
餃餃在手中把玩,眼簾低垂,不以為然:“自是因為它沒有生長得好好,它遇見了我算它倒黴。”
越貴妃眉心微微一蹙:“你這麽說,難不成誰遇到你,都算倒黴?”
餃餃燦爛的笑了笑:“是呀,過得好好的人肯定遇不見我,遇見我的人通通都要倒黴。”
兩人話裏話外的意思,說的不僅僅是這根樹枝,還有巽玉。
旁邊聽着的越燕思展開折扇,搖動道:“梁王妃胡攪蠻纏的功力越來越厲害了。”
餃餃直接冷了臉:“承蒙誇贊。”
他拱了拱手,唇邊含笑,透着一股子邪氣:“先前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計較。您的舌頭,不疼了吧。”
這态度完全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用暧昧的言語挑起那一日的回憶。
餃餃随意的揮動着樹枝,擡步往前走:“什麽得罪不得罪的?我跟越大人不熟。”
越貴妃眉頭緊鎖,望着離開的視線,冷冷道:“好生無禮的丫頭。”頓了頓,她又難受:“殿下那麽好的一個人,偏偏配了這等丫頭。”
越燕思露齒一笑:“貴妃娘娘,我都跟您說好幾遍了,這是梁王殿下心甘情願,視若珍寶的人,您怎麽就不信呢?”
越貴妃冷笑連連:“這話你傳出去,信的人寥寥無幾。兄長想讓我斷了心思也不該拿話來诓騙我,我早已生兒育女,自然知道為孩子打算,皇帝冊封我的平兒為親王,便是皇後的兒子都沒有,安兒若是能過繼給梁王,那再好不過。”
兩個兒子,一個抓住皇位,一個得到梁王的人脈收攏軍心,對于越家來說簡直就是喜上之喜。
越燕思道:“莫要小瞧了皇帝陛下。”
“不是我小瞧誰,而是越家屹立不倒數百年,比皇朝存在的年頭都久,國家的江山就建立在越家的基礎之上,哥哥,是你太謹慎了。”越貴妃不以為然,她這位哥哥就是喜歡危言聳聽,說的父親都相信,父親叫她盯緊了皇帝,宮中稍有動向都要彙報。
就比如陛下最近大肆給公主辦招婿的宴會。
她覺得這很正常,公主的确大了,又受到皇帝疼愛。區區一點小事,哪裏值得大驚小怪。
172 煩人
“參見陛下,皇後娘娘。”
帝後同時抵達,衆臣行禮。
皇帝掃了一眼梁王席位方向,見餃餃規規矩矩的行禮,心中總算滿意了些,還算有規矩。
剛這樣想一想,察覺到有人盯着自己的魏餃餃下意識的擡起頭來,和陛下的眼睛撞了個正着,視線碰上。
皇帝陛下,瞪了她一眼,眼中寫着生氣,沒規矩。
餃餃若無其事的把眼睛挪開,明明是親兄弟,巽玉這麽讨人喜歡,皇帝這麽不讨人喜歡。
她壓低聲音說:“就是你哥哥,這要是你媽,我肯定不嫁你,有這麽個婆婆盯着,能少活十年。”
巽玉沒忍住,撲哧一笑。
“愛卿們不必多禮,免禮。”
皇帝抖了抖龍袍,坐在上首,皇後與他同坐。
衆人落座,餃餃撫平自己裙上的褶皺,視線四處望去,只見到了全然陌生的臉蛋,未曾見到大公主。
“你不用找了,這種場合她是不會露面的。”巽玉面帶微笑,目視前方,卻是和餃餃說話。
甭管這場飲宴的目的是什麽,名義上都是在給大公主選擇夫婿,所以這種場合就不适合大公主出現。
餃餃見熟人不會出現,頗為失望,伸手去摸桌上的糕點,紅豆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她頓時彎了眼睛,覺得宴會也不錯。
宮女們身着粉衣魚貫而入,手中端着托盤,秩序井然的上菜,退下。
餃餃伸筷子夾了幾下,味道還可以,但是都是冷盤,吃多了胃不舒服。
巽玉給她解釋道:“宴會上的食物圖一個好看,并不管味道,有些熱菜冷了下來,就會顯得濘,所以多半都是冷拼,模樣好看。”
餃餃很是氣餒,哼唧着問道:“進宮參加宴會有沒有什麽好處?”
巽玉理所當然的點頭說:“當然有了,你受到皇帝的邀請,能夠面見到皇帝陛下,這不就是最大的好處嗎?”
餃餃的臉色難看的跟吃了一個蒼蠅似的。
巽玉低頭悶悶的笑,伸手倒了杯酒,推到了她跟前:“騙你的,嘗嘗這酒。”
宮裏的酒那都是上好的佳釀,尤其是皇帝有心收攬邊疆臣子的心,這一次梁王大婚特意将人召回,又在此時好好宴請一番,施恩降貴。
皇帝是個特別會分心的人,他一面關懷備至的對朝臣們說話,一面留心着梁王那一桌。見梁王居然伸手給其倒酒,臉色驟然一黑。
皇後倒了杯酒,推到他跟前,笑着說道:“這就是清河郡送來的佳釀,陛下款待朝臣,自己也嘗一嘗吧。”
皇帝喝了一杯酒,才将不悅壓了下去。
而餃餃壓根就沒碰那杯酒,她斜睨了巽玉一眼,剛要伸手拿酒,巽玉一把搶過一飲而盡,挑了挑眉面帶得意。
“你以為我忘了?”他又笑得溫柔:“哪裏敢忘呀?”
餃餃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肚子:“還不跟人說嗎?”
“當然不能說。這是長安城裏的規矩,孩子容易坐胎不穩,這是被太多人知道,難免沖撞。”巽玉輕輕的撫摸着她的肚子,眉目溫柔:“如果我失去了這個孩子,我一定會發瘋的。”
餃餃有些好奇的側頭問:“會發瘋到什麽地步?”
巽玉笑而不語。
兩個人親密說話的樣子落入他人眼中,越燕思含笑道:“梁王殿下新婚燕爾,濃情蜜意,看來皇後娘娘這個媒人當得不錯。”
大家都是知道內情的人,既然知道內情還故作無知,這樣就很讨人厭。
餃餃一直都很讨厭越燕思,看見人就吃不下飯的那種,她木着臉面無表情,就差把我讨厭你寫在臉上。以行動表示,不跟你說話就是對你最大的寬容。
巽玉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多謝皇嫂做媒人,臣弟愛若珍寶。”
越貴妃聽了這話,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保持着臉上神情不變,淺笑問道:“不知梁王妃有何過人之處,能讓皇後大力推薦,還能讓梁王殿下如此滿意。”
巽玉仍舊面帶謙和的笑:“回貴妃娘娘的話,她不嫌棄我。”
越貴妃覺得自己耳畔響起炸雷,不嫌棄?什麽時候梁王殿下和不嫌棄連接到了一起?這兩個詞就不應該出現在一句話裏。
她勉強笑了笑:“梁王殿下說笑了。”
皇後柔柔的說:“貴妃怎麽會知道梁王說笑呢?說不定這就是真的。誰不知梁王心高氣傲,不想終究還是遇到了磨難,遇見了要自己小心翼翼對待的姑娘。”
越貴妃咬着牙齒,并不說話。
巽玉仿佛感受不到女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只是專心致志的對待着自己的妻子,那副細心溫柔的樣子,誰看了都會豎起大拇指。
餃餃湊近人的耳畔輕聲說:“你在家時總與我撒嬌,要我給你剝蝦,今兒個要吃我做的這個,明兒個要吃我做的那個,到外邊來裝好好先生了。”
巽玉與她咬耳朵:“莫要拆穿我。”
餃餃心裏呵了一聲,難得有機會折騰人,索性便将人只壞了個團團轉,一會兒想喝這個,一會想要那個,又或者什麽都不肯吃,要人哄着。這麽一胡鬧,方才知道巽玉在家時有多舒服。有些飯菜也不是不吃,就是找茬,比如菜裏的香菜,自己吃了和叫對方挑出來感覺完全不同。
巽玉無奈微笑,做起了好好先生,好一副三從四德。
餃餃玩了一小會兒,期間已經接收到皇帝射過來的三個眼神。最後一個眼神實在是太火辣,以至于她想要裝作沒看見都不行,老老實實的自己吃東西,還推了推巽玉,讓他不要來搭理自己。
巽玉郁悶笑一聲:“不讓我給你挑香菜了?”
餃餃挑釁似的看了他一眼,将他挑出去的香菜夾起來,都扔到了自己肚子裏。
她才不挑食呢。
歌舞升平,酒過三巡,餃餃有些坐不住。
她跟身邊的人打了聲招呼,要出去走走。
巽玉撂下筷子,要跟着人一起出去走。
那邊越燕思上前,擡手敬酒:“前陣子還聽說梁王殿下身體不康健,如今一切正常,看來殿下的身體是随時變化的。”
巽玉微微一笑,舉杯之際,随口問道:“你那三弟呢?”
越燕思的二弟并不成材,反倒是三弟頗為不錯,他道:“前段時間入了禮部,做一個末流的小官。”
“年紀輕輕,年少有為,不要太早成親。”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這弟弟有機會成為驸馬?”
巽玉心中暗想,不,他可能成為你族裏唯一一個能活着的人。巽玉只是微笑并不寒暄,他一向不與死人多費口舌。
越燕思卻開始猜他這笑容以外的東西,眼眸微微一眯,折扇敲着鼻尖:“殿下新婚燕爾,很是讓人眼熱。”
“越大人若是有空眼熱別人,不如好好安慰一下家中妻子,越府大太太幾次給我府上若水下帖子,弄得若水不厭其煩。說到底若水也是有夫之婦,還是要避嫌的。”巽玉含笑。
越燕思僵了僵,收起折扇,不動聲色道:“我與若水也算是故交,當年她家中出事,王爺将人要到身邊,我以為王爺是要留個可心人呢,沒想到轉頭就嫁了出去,莫不是王妃不允?”
“不是哦。”餃餃聽得不耐煩,突然插嘴:“是若水喜歡的不得,聽說那男子身無長處,只是山中一獵戶,沒房産無積蓄,但是長相英俊,體貼熨燙。若水急急忙忙拉着人成了親,生怕人跑了,說是喜歡的不得,昨個還笨手笨腳的在那裏給人繡荷包,繡了一只鴛鴦,我瞧着像鴨子。然後還向我讨要生兒子的秘方呢。”
巽玉在旁邊微微一笑,悄悄的去抓王妃的手,用行動表示幹得漂亮。
越燕思微笑:“我還當王爺會給她一個好歸宿,山中獵戶,等身份着實辱沒。”
餃餃搖頭道:“巽玉就給她挑了京中才俊,她一直都不喜歡,那個獵戶是他一見鐘情的,我沒能親眼瞧見,但聽着描述那是樣樣都好。就是怕巽玉反對,這才偷偷的成了親拜了堂,把事兒都做實了才跟我們交代。”
巽玉嘆了口氣:“真是拿若水沒有辦法,當初我就和她說過,以她的身份不可能給我做正妃,但是側妃的身份是沒問題的,我也會好好待她。她屢次推脫不許,後來才知道另有相好,我再深深一問,居然是少年時就好過的人。可能就是緣分,兜兜轉轉還是他們。”
越燕思心中冷笑,她年少之際只同自己好過。毫不猶豫的拆穿:“既是山中獵戶,又如何認識?”
巽玉慢條斯理的說:“說是獵戶也是破敗了以後,說起來當初你們應該還見過面。福瑞酒樓裏,若水與你大打出手,掀翻了一個少年的桌子。那少年不僅沒生氣,反而好聲好氣的問若水名字,我記得當時你還吃了好大的醋呢。”
越燕思一怔,好像是有這樁事,然而年少的事誰還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少年是誰來着?
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怎麽也看不清。
173 宮妃
巽玉點到即止,想牽着餃餃的手悄悄離席出去走走。
皇帝開口将人喚住:“二弟,顧将軍與你是同袍之義,怎不見你與他同飲?”
顧奕此番回京還在複職,并不敢和梁王都聊怕惹來禍端,他與梁王本就親密,在加上鎮守的地方不一般,故而更加忐忑。
皇帝知曉,卻點了出來,展示自己的一番胸懷。還是為了魏餃餃安分一點,別又生出什麽幺蛾子。
餃餃心好累,她抽出了巽玉握着自己的手,吐了吐舌頭:“你自己留下喝酒吧,你皇帝哥哥可怕我把你拐走呢。”
巽玉一臉無奈,“你自己出去閑逛,我怕有危險。”
樹蔭浮動,花香四溢,桌上放着冰雕一股涼意。
餃餃搖着扇子,仍舊覺得熱。正裝講究莊嚴,布料稍稍厚,她穿慣了紗料受不了悶熱,悄聲道:“那想去找大公主。”
成親後還沒見過人,如今入宮自然想要說說話。最主要的是去她那換一身衣裳,在休息片刻。
巽玉思量一番,轉頭看向皇後,道:“王妃想大公主了,想過去看看,勞煩皇嫂叫人陪同,她一個人我不放心,怕闖禍。”
皇帝想起她之前鬧出來的事,眼皮子一跳,看向皇後。皇後起身含笑道:“妾身與王妃同去。”
宴席過半,沒留下的必要。
越貴妃也跟着起身,說道:“安兒離不了臣妾太久,妾身也先回了。”
今個名義是賞花宴,給大公主挑選驸馬,實則是皇帝聯絡将臣,女子都是點綴,多一朵少一朵都無妨。
于是餃餃便同兩尊大神同去。
這二位的排場很大,身後跟着許多的宮女太監,儀仗隊拖出了長長一道。
皇後和貴妃是情敵關系,但二人談笑風生着實不像。大多數時間都是皇後在關懷妃嫔,越貴妃冷傲清高不是尋常妃嫔,附和應對。
餃餃一時之間分不清楚誰給誰添堵的更多。
兩位娘娘在宮中皆有轎辇,為了配合魏餃餃皆是步行,宮人擡着轎辇跟在後面。
皇後是有心陪餃餃,越貴妃沒那個心,但皇後步行她不好做轎辇離開,如越貴妃這樣的人還是要守規矩。
餃餃開始琢磨,自己之前是不是太沒規矩了。
其實不說之前,現在規矩也很一般。
餃餃這個人有一個好處,雖然非常執拗,但只要開始反思,就會嘗試改變自己,看着皇後如沐春風的和自己說話,她除了“嗯啊”以外,又擠出來了一句話:“阿月以前經常往處跑,如今都不來找我玩兒了。”
皇後抿嘴一笑,柔柔道:“你和梁王新婚燕爾,阿月就算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總湊上前去,甭說事她了,我想你了也不好叫你進宮。”
餃餃和巽玉都是老夫老妻了,主要是做不出新婚夫妻的羞澀之态,只得低下頭去。
“小姑娘臉皮就是薄,這便不好意思了。瞧着梁王待你着實不錯,還從未見他如此慎重的待一女子。”皇後娘娘握着餃餃的手,臉上滿是欣慰之色:“我之前也沒想過,你們關系就能如此融洽,如今也算是放下心了。”
餃餃已經習慣旁人跟自己說話三句不離巽玉,更加知道這些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而是說給旁邊的貴妃娘娘聽的。
皇後一向善良大度,從不與妃嫔争風吃醋,可是人總會有點別的心思,對越貴妃不是一點兒氣都沒有。
越貴妃自覺入宮委屈,她放不下巽玉的心思幾乎是人盡皆知,皇帝給她寵愛,她心中卻藏着旁人,早就引起許多人的不滿。
她更是一副我與你們不同,你們都是願意入宮争寵,我卻是被迫的清高之感。
從姿态上就讓人不舒服。
皇帝自有考量,待她甚好,幾乎上一衆妃嫔咬碎貝齒,只恨沒有個好家世。
皇後拉着餃餃說話,一刀一刀都在越貴妃的心坎上紮去,溫柔細語,故作無意。
越貴妃知皇後惡意挑釁,一副不當回事的樣子,捏着手掌指尖幾乎抓出鮮血。身邊攙扶着她的宮女臉色同樣難堪,誰也沒想到想來溫柔到軟弱的皇後居然這樣惡心人。
“不愧是皇後娘娘,竟然能猜中王爺的喜歡。”越貴妃看着魏餃餃,笑的寡淡:“劍走偏鋒,任誰都沒想到王爺喜歡賢惠的。”
魏餃餃賢惠麽?
當然不賢惠,但是她長了賢惠的臉。畢竟長的不漂亮,肯定有過人的地方,思來想去能讓她擁有的,也就只能是賢惠了。
這話跟罵人沒區別。
餃餃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許憐憫,并未說什麽。
大公主教了餃餃許多,比如話沒落在自己身上不要接。
越貴妃正是看中這一點,随意才說一段惡心人的話。餃餃若是接了話,那就是她貿然插話的無禮。
所以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用一種得意又憐憫你的眼神看了人一眼。
那是一種什麽都不用說,看一眼就明白的眼神。
越貴妃臉上淺淺的笑容瞬間凝固住,不鹹不淡的問:“王妃對我說的話,有不滿?”
餃餃茫然:“什麽?”
越貴妃淡淡的說:“大公主教了王妃不少東西。”就比如裝傻充愣。
皇後笑吟吟道:“阿月頑皮,唯獨在執行陛下旨意的時候認真。”
越貴妃皮笑肉不笑道:“雲南王上奏陛下請求聯姻,陛下适齡的公主只有大公主一個,想來皇後和陛下都舍不得,這才急急忙忙為公主招婿。到底是嫡出的公主,陛下心疼。”
皇後面不改色:“與政務有關,那就是政事,但凡涉及政事後妃都不可議論。”
越貴妃冷笑不語,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也就假仁假義的皇後娘娘喜歡說出口,偏偏皇帝陛下還相信。
“皇後娘娘,衛美人早産生了。”一個宮女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
皇後從容不迫道:“可派人請了太醫?”
宮女是平日伺候着美人的人,一旦母子出事,做奴才的會受到責罰,所以額頭上都是汗:“派去了,只是美人跌了一跤早晨,情況怕是不好。”
皇後回頭對越貴妃道:“宮妃生子,本宮必須到場,還勞煩越貴妃将人送到涵光殿去。”
越貴妃微微屈膝:“是。”
皇後上了轎辇,八個人肩擡着,迅速離開。
餃餃心想,皇後也不容易,丈夫的小老婆生孩子還得去守着。
“陛下與皇後是少年夫妻,感情甚好,陛下這些年一直想擡舉魏家,沒想到連自己親兄弟都舍得了。”越貴妃唇邊一抹嘆惜,她視線遠眺,一股空洞冷清的美麗油然而生。
餃餃想,就算是貴族女子和鄉間女子在争風吃醋方面也沒什麽區別,無非就是自己臆想,胡亂揣測,用各種方式戳對方的痛點。貴族女子生活聲動聽,委婉譏諷,但本質沒區別。
她說:“那挺好,正好讓我趕上了。”
一點沒有覺得被羞辱。畢竟餃餃清楚是巽玉非自己不可,皇帝才松口的。否則依着皇帝那般看不上自己的樣子,要不是巽玉,早就把自己攆到天邊去了。
不,皇帝陛下怎麽可能會和魏餃餃說上一句話?怎麽可能會瞪她一眼?
但這樣的無所謂落在越貴妃眼中就成了死豬不怕開水燙,以及非常清楚自己上位的方式。
越貴妃的手搭在宮女手背上,慢悠悠的走着:“就是不知道,這樣的好運能延續多久。”
餃餃讨厭她陰陽怪氣的話,最讨厭的當然還是對方的那張臉,只要站在這個人身邊,自己就會被襯托的黯然失色。
人的嫉妒心是一種可怕的東西,更可怕的是相互嫉妒。
餃餃視線往她脖子上打量,十分的不懷好意,像個背地裏算計着從那下刀的屠夫。
越貴妃覺得脖頸間一涼,用陰森的視線看着餃餃。
餃餃并不畏懼,淺淺一笑:“越貴妃,皇後娘娘一走您就這麽和我說話,無非是覺得我不敢聲張,可是我不敢聲張,難道您就敢麽?你從來都不遮掩對巽玉的愛慕,可惜一廂情願了。”
越貴妃笑容越發冷酷:“梁王身體一直不好,現在不過是強撐着而已,為陛下安定人心,這點你肯定比我更清楚,他那般無私的大英雄,卻半點不為你考慮,你還真以為得到了梁王殿下的心?”
餃餃覺得,世人對巽玉的誤解太深。
“他無私?不不不,他自私的很,幾乎是骨子裏只會為自己考慮,在我看來他全身上下除了一副皮囊優秀,其他方面并沒什麽拿的出手的,尤其是性格,總是僞裝出一副溫柔君子的樣子,實際上僞君子真小人。不觸及底線就演戲,觸及底線就胡鬧。”她一連氣說了這麽多,覺得有些渴,嘆了口氣:“你看,你根本不了解他,正是因為不了解才那麽喜歡。”
越貴妃腳步都停下了,震驚道:“你在胡說些什麽?”
餃餃直搖頭:“我聽過,巽玉不想連累你所以不娶你,你才入了宮。但是巽玉要是喜歡一個人,絕對會心裏冒着毒水将人留下,死死留在身邊。”
174 王妃
“所以呀,你別自欺欺人了。總往巽玉身上貼,我不高興呢。”餃餃笑盈盈的說:“沒有人比我更适合說這些話了呢,從前你沒聽見是因為我不在,現在,清楚了麽?”
越貴妃身邊的宮女驚呆了,她呵斥道:“你放肆!”
餃餃不鹹不淡的說:“你才放肆,我是梁王妃,你是什麽東西!”
越貴妃怒目而視:“你又是什麽東西?看看你的長相家世,跟在梁王跟前,就跟個丫鬟似的。”
餃餃平靜的看着她,心想,這次不是自己惹事,所以如果鬧起來皇帝也不該收拾自己。
“這麽說,你豈不是連丫鬟都不如?”
越貴妃強行壓制着自己的憤怒,若是其他王妃她這一巴掌肯定打下去。偏偏是梁王妃,梁王戰功赫赫,皇帝正在籠絡那些将臣。
即便是她如果在這個時候生出事端,皇帝也決不輕饒。
她深吸一口氣:“你真是無知者無懼,你所仰仗的無非一個梁王。”
餃餃微微笑:“這種男人有一個,我知足了。”
那種高高在上,從骨子裏透出的優越感,從眼睛裏流露出的不屑,真是讓魏餃餃感到深深的厭惡。
憑什麽看不起我?
魏餃餃扪心自問,她沒求過越貴妃,沒往越貴妃身邊湊,沒去讨好越貴妃,兩個人就像是完全不重疊的線,遠遠看着彼此,憑什麽擦肩而過的時候,你就要鄙視我?
越貴妃怒極反笑,伸手撫了撫自己頭上的白玉發簪,“希望梁王能将你好好的護住。”
餃餃也笑了:“所以說,你不懂巽玉,他就算是死,也會将一切安排好了再去死。”
巽玉看着溫和,實際上掌控欲極強,他不準許任何人逃脫自己的控制。
很多人愛的,不過就是想象出來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