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26)
影子而已。
越貴妃出身傲人,長相脫俗,一輩子沒遇挫。唯獨在梁王身上嘗到了敗北的滋味,但梁王多情溫柔,拒絕也滴水不露,她還心存幻想。到了魏餃餃這,直接将遮羞布撕開,讓人在陽光地下暴曬,不給留有任何餘地,實在招人恨。
“你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誠然,我就是這麽認為的。”
越貴妃指着魏餃餃好半天沒說出話,漂亮的雙眸一個勁兒的向上翻,整個人竟是直接暈了過去,嬌弱跌倒在人懷裏,我見猶憐。
紅牆綠瓦之下,在美麗的美人都俗氣。餃餃不承認,這是自己在泛酸。
這一暈兵荒馬亂,幾個宮女将貴妃娘娘團團圍住,擡上了轎辇。大宮女狠狠的瞪了魏餃餃一眼,揪出個小宮女出來領路。
小宮女顫巍巍的伸手做請,餃餃平靜的跟着人離開。
這條路可能注定是充滿波折的。
道路盡頭有人在。
“梁王妃留步。”
“是你啊。”
叫人留步的嬷嬷很老,上了年歲,宮裏人都叫她老嬷嬷,她是貴太妃的乳娘更是貼心人。她是奴仆,卻比一般的主子更加有面子,但她的面子在狠狠的一巴掌下不剩什麽,甚至就連腦袋都疼。
魏餃餃下手有分寸,讓人疼又死不了,能讓她記一輩子。
老嬷嬷忌憚的看着人:“貴太妃請您過去,梁王成親還沒拜會過生母,待會飲宴完畢殿下自然來接您,您先過去坐坐吧。”
餃餃挑了挑眉,這次說話倒是知道客氣了。但她還是拒絕了:“我要去大公主那。”
天氣這樣熱, 她想換身衣服休息一下。
老嬷嬷笑着道:“大公主就在太妃那裏。”
嚯,路都給找好了。
貴太妃這是擺明要魏餃餃過去,人家事情都安排到了這個地步,再不去好像也不好。
她點頭:“那去瞧瞧吧。”
上次那樣鬧了一翻,還以為貴太妃這輩子都不想看見自己呢,結果這一位的心比想象中更加堅韌。
壽康宮。
宮女們嚴以待陣,小太監們守在門外等着要是有人發瘋就将人按住。
貴太妃倚着靠枕,眼簾微垂,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未亡人的打扮不可過于豔麗。貴太妃年色已衰,依稀看得出年輕貌美,尤其是那雙眼睛,巽玉得了她十分的美麗。她一身灰白色的衣裳,服飾上繡幾朵翠綠色葉子,頭上蝴蝶銀飾與翠玉很是簡單家常。
邀約是臨時起意,甚至不足以讓她換上一身裝點華貴的衣裳。
茶點都是新作的,花瓣模樣,粉粉嫩嫩。
“張廚是先帝還在世時撥給我的,點心一絕,宮裏少能吃到,我記得大公主喜歡吃甜食,快嘗嘗吧。”
“謝貴太妃。甜而不膩,孫兒很喜歡。”
大公主端正的坐着,瞧着模樣很是端正,如果不是在魏餃餃進來的時候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暴露了本性,還挺像模像樣的。
餃餃繞過花梨木雕萬福萬壽邊框鑲大琉璃隔斷,便見廳內衆人,走上前去微微欠身:“見過貴太妃,大公主。”
郭月起身行禮:“皇嬸。”
一番相互見禮,餃餃落座,還是上次見人的地方,情況卻截然不同。
貴太妃還能與她噓寒問暖:“夏日熱,你着正裝悶不透氣,在加點冰吧。”說罷叫宮女端着冰盆擺在跟前,兩尊鳳栖梧桐樣式的冰雕透着陣陣寒氣。
餃餃覺得瞬間涼快下來,連帶着看貴太妃都順眼三分,眼眉帶笑:“多謝母妃。”
開局很不錯。
大公主松了口氣,就怕餃餃又拿出那副執拗的性格,她夾在中間好難做人。公主殿下刷驕橫,但也分人,貴太妃不是正兒八經的太後,卻也是先帝的妃嫔,作為晚輩總要有點樣子,要不然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否則換了旁人,大熱天,大公主絕對不會出門。
她端起冰涼的茶盞抿了一口:“菊花味道,微微甜,細細苦。”
貴太妃滿眼含笑:“這是我的口味,阿月來的匆忙,故而用了我的茶,待會紅袖端了茉莉茶上來你在嘗嘗,清甜爽口呢。”
郭月一面在心中非議,我來的匆忙還不是你急急忙忙的派人叫我過來,一面點頭表示期待:“母後一向不許我貪涼,可夏日這樣熱,這茶清涼口渴,不冰冷,好的很。”
不一會兒,一個身着灰粉的宮女上來端茶,恭恭敬敬侍奉給了餃餃,公主那裏也得了一杯,果真如說的那樣,很是可口。
“紅袖的茶是一絕,若水的泡茶手藝都是跟她學的。”貴太妃端詳着紅袖的臉蛋,暧昧的笑了笑:“難得心靈手巧,還長了好面容。”
紅袖看着年紀不小,眼角微微有細紋,五官端正,大眼睛圓臉,身材适中,是長輩們會喜歡的模樣。
餃餃附和了一句:“不錯不錯。”
郭月久在宮中,覺得貴太妃不會無緣無故的拖出來一個宮女讓她們誇贊,所以給餃餃使了個眼色。
餃餃端着茶喝的正歡。
郭月只覺得腦門上都是黑線。
貴太妃用帕子擦了擦自己嘴角,遮住一抹笑意:“不光是你覺得好,旭兒昔日也很喜歡這丫頭,人也溫和,不是多事的人,伺候主子也體貼,放在我這這麽久,我眼看着是個本分的孩子。”
郭月一聽這話就明白對方是個什麽意思,她記得魏餃餃是個尤為善妒的女子,肯定容忍不了,而且剛成親就塞人,這不是欺負人麽?
魏餃餃又喝了一口花茶:“我瞧着也挺好。”
貴太妃只覺得魚兒上鈎,立刻抛了話出去:“既然你也覺得不錯,那就領回梁王府吧。”
餃餃爽快點頭:“好呀。”
郭月驚呆了。
就連貴太妃都很驚訝,試探性道:“這孩子從小就跟着巽玉,巽玉上戰場了她也癡心不改的守候着,如今年歲不小,也不好嫁人,卻是個好人家的出身,給巽玉當個侍妾,不算辱沒。”
紅袖臉紅了紅,嬌羞的女子永遠別有一番風味。
餃餃放下茶杯,茶杯碰撞桌面發出碰的一聲響,貴太妃吓了一跳,左右宮女不動聲色的站到人身前,外邊的小太監時刻準備着。
只見魏餃餃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心裏想,差點忘了貴族女子喝一口茶,就要擦一下嘴。
她擦完了後,慢條斯理的說:“那不行。”
貴太妃反而松了口氣,要是這個狠毒的棒槌很好說話反而會起疑。她微笑道:“你是王妃,後宅裏的事情你說了算。”
餃餃覺得這個王妃還挺好,笑的很開心。
略坐了一會兒,前面宴席結束,貴太妃表示疲憊,大公主帶着餃餃告退,剛出了宮門她就震驚的問:“你怎麽同意了?”
完全不在意這麽問,身後跟着的紅袖會不會尴尬,奴婢沒人權。
餃餃理所當然的回答:“東西做的好喝,我挺喜歡的。”
郭月看她說的那般自然,嘴角抽搐:“貴太妃的意思是要她伺候皇叔,就算不是侍妾,那也是個通房丫頭。貴太妃過後肯定會找機會把人擡成侍妾甚至側妃,她現在不說是等你把人領回去,無路可退。”
餃餃想了想,說:“還是先伺候好我吧,我才是王妃。”
175 各自算計
嬰兒的啼哭響徹了整個宮殿。
紅色的襁褓将孩子裹住,小孩子伸出胳膊,胡亂抓着,腿也在蹬很有力。
皇後抱着他,神色溫柔仿佛一汪春水:“我們的十皇子看着真健康,一點都不像是早産的孩子呢。”
屋內的血腥味很重,産房上躺着一個孱弱女子,她幾乎是拼了命才生下這個孩子,太醫說她傷了身體,就只能有這一個孩子了。
她吃力的看向被皇後抱着的孩子,流露出些許歉疚和期盼。
歉疚是沖着孩子,期盼是看着皇後。
皇後娘娘走過來,将孩子放在她懷裏,柔聲細語的說:“你放心,我會向陛下就進言,饒你父親死罪,改為流放,還會給你嫔位,讓你安心撫養這個孩子長大。”
衛美人眼淚險些落下來,細弱的聲音響起:“多謝皇後娘娘庇護。”
“是你聽話。”皇後給人擦了擦眼角的淚珠,聲音放輕:“日後不會再有什麽麻煩你了,你安心睡吧。”
衛美人緩緩閉上眼睛,就在一個小時前,她做了人生中最冒險的一件事,聽從了皇後娘娘的要求,故意跌倒在地上,致使自己早産,還好孩子和她沒事。
她不得不賭一把,用冒險博取未來。
衛家因為父親貪污致使河堤決堤,沖上岸,毀了一方土地百姓,皇帝震怒将其下獄要殺頭,整個衛家都受到了牽連,她懷着孕沒得到任何晉封,小心翼翼的過活。
她年紀不小,這次有孕是最後的機會,依着陛下的性格在也不會想看見她,甚至連孩子可能都不讓她養。而陛下不缺皇子,生下皇子也不會挽回什麽。
枯死在深宮裏或許會成為她唯一的可能性。
直到皇後娘娘的一個要求帶來了機會,衛美人知道這樣很冒險,可她還是這麽做了。
她帶着無盡的後怕睡了過去,她懷中的孩子不安的踢着腿,嗯嗯啊啊的叫着。
生在宮裏萬事不容易,一步走錯就是地獄。
皇後站在床榻前,忽然想起了自己生孩子的那些日子。生孩子很痛,可有子嗣才有未來。
她生了三皇子以後,就一直沒有身孕。就源于先帝死的那個晚上,咒罵道:“若朕有來生,必成你子,殺父弑母重來一回。”
皇帝和皇後聽了這樣的咒罵,都不約而同的開始了避孕,先帝臨死咒怨不得不防。
她在沒生過別的孩子,就要為自己唯一的孩子打算。
“皇後娘娘,産房血氣重,還是出去吧。”宮女提醒道。
“女人生孩子就跟鬼門關走一場似的,真不容易,你們可要照顧好衛美人,照顧好小殿下。”皇後囑咐了宮人好好照顧衛美人,這便離開。
出了門才驚覺身上一身的汗。
盛夏到了頂峰,接下來就是敗落。由盛夏到冷秋不會太遠。
她的親信攙扶着,小聲說:“不知道越貴妃會怎麽對待梁王妃呢。”
用這種方式避開,就是為了給越貴妃一個機會。
皇後眼簾微垂,像是菩薩低眉般慈祥:“越貴妃也不是個傻子,就算做什麽都不會太明顯,不過把一塊肉放在狼群裏,肯定會有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梁王妃入宮一趟不容易,就看誰把握的住機會了。
即便是出了什麽事兒,那也是越貴妃的責任,誰叫皇後娘娘是為了皇嗣而離開,剩下越貴妃總要料理好梁王妃,無論出了什麽事兒,都逃脫不了責任。
正巧碰見了回宮殿的大公主。
皇後笑着說:“你怎麽出來了?送梁王妃?”
郭月抱住母親的手臂,嘟囔道:“我本來在宮殿裏正舒服,貴太妃将我叫了過去,還叫了餃餃來。”
皇後不動聲色,微笑問道:“沒吵架吧。”
“沒有,可和諧呢,貴太妃送了一個昔日伺候過皇叔的婢女,魏餃餃居然收了。”郭月啧了啧舌,還以為會看見魏餃餃怒而不從,甚至被激怒大鬧一場的場景呢。
“什麽魏餃餃,那是你皇嬸,見了面尊敬些,是你長輩。”皇後苦口婆心的勸着,一臉無可奈何。
“我覺得貴太妃有些過分,哪有剛成親就塞人的,皇嬸根本不懂還收了,之後貴太妃打着各種名義要給紅袖名分,有她麻煩的。”郭月最難以忍受的一點是,魏餃餃居然是為了和冷茶才同意的。
皇後看着自家小姑娘氣憤地樣子,更加無奈:“我的好阿月,長輩賜不可辭,如今把人領回去,別人只會說她賢惠大度,至于到了手想怎麽安排還不都看自己麽。你皇叔那樣寵愛她,她自然有底氣,你跟着着急些什麽?”
郭月仔細想想,也是這個道理。
皇後在心中默默地想,至于紅袖入府以後,會不會興風作浪又是另一會兒事。開了這個頭,貴太妃會不會塞進去一連串的女子又是另一回事。
今日就是一個開始,大家都在試探,有開始,肯定會有結果。
……
“就送了一個宮女?”
“是。”
越貴妃原本身子前傾,眼下慢慢後仰,靠在了柔軟的枕頭上,身子陷了進去:“我還當貴太妃當初受辱,會有一顆恨不得将人死了的心。結果只是送了個宮女。”
她生的瘦弱,即便是宮中女子也甚少有人能連生兩個孩子還保持着窈窕宛若雲英未嫁少女般的身姿。雲紋軟枕裏都是上好的棉花,輕飄飄的雲舒服的人不想起來。
有宮女給她捶腿,有宮女搖扇,清涼的風落在身上,舒适感蔓延,臉上都是惬意,哪有半點暈厥的蒼白。
不過就是存了和皇後一般的心思,将肉扔到狼群裏,有狼咬上一口是必然。
心腹道:“貴太妃是怕了梁王妃麽?”
她半眯着眼,說:“你說什麽?”
心腹知道自己說錯話,立刻扇了自己一巴掌,沒留一點力氣,臉瞬間腫高。她道:“那賤人能作能鬧,怕貴太妃害怕了。”
越貴妃閉眸沉思:“不可能的,貴太妃是小心了,但要是怕了一個橫沖直撞的莽夫那才可笑。不過就是先不動聲色埋個釘子,以後再吞了人,魏餃餃就等死吧。”頓了頓說:“查一查那個紅袖有沒有什麽家人。”
心腹問道:“貴妃是想……”
越貴妃勾起一抹笑意,她忍着怒氣怒而不發,為的就是不想沖在前面,既然現在有貴太妃在前面頂着,她只需要悄悄的動一動手腳即可,誰又能查到她的身上。
心腹拍馬屁道:“還是娘娘想的周到。奴婢看那賤人是一百個不瞬間,無才無貌無德型,魏家那樣的人家也算得上是富賈,養出來的姑娘跟鄉村土包子一樣。奴婢瞧着,分明是陛下忌憚梁王是有功之臣,讓人娶了皇後家的女兒才放心。”
越貴妃也是這樣猜測的:“可憐我的兒要過繼過去,竟然要喊她一聲母親,我如何能忍。”
心腹附和:“皇子殿下過繼在這樣的女人名下實在侮辱,趁早除掉來的好。”
越貴妃眼中閃過一抹殺意:“就看貴太妃會不會利用紅袖動手,她若不來,我就只能自己來了。”
若能假借他人之手,将此事解決,那才是最好不過。
“還有一件事,大爺最近好似和若水姑娘走的很近,太太挺不高興的,之前就往宮裏遞帖子讓娘娘勸勸大爺,您看要不要趁着宴會沒散,去說說這事?”心腹猶猶豫豫的開口。沒辦法,她是家生子,父母都還在越府,越老夫人上了年歲不愛管事,越太太當家,太太吩咐她一句,她只得幫着說說話。
越貴妃冷笑一聲,閉目養神,很是不耐煩:“我這個嫂子真是一點用都沒有,自己籠絡不住男人,還淨想着別人勸一勸就好了,以為她是公主有皇帝幫着說話麽?”
她知道大公主很不喜歡自己,她也不喜歡那個愚蠢又醜陋的公主殿下,可有時候還是羨慕對方。有皇帝給撐腰,萬事随心。将來嫁了驸馬,驸馬得将人當祖宗供起來。
“告訴我那個嫂子,哥哥做什麽我這個做妹妹的管不了,她是正兒八經的嫡妻原配,八擡大轎擡進越家的,有什麽她自己和哥哥說,別找這個找那個,就是不和我哥哥直接說。”
心腹聽出了話裏的不耐煩,連連道是,心道,這可不是我不幫着勸,而是沒辦法。
“還有一件事……”
越貴妃話說的很慢,雖然她不相信,但總要驗證一下:“派人頂着,看看梁王得知那賤人帶着紅袖回去,是個什麽反應,是默認,還是誇獎。”
男人總喜歡大方的女人,但絕對不愛大方的女人。
梁王不可能喜歡魏餃餃,越貴妃信這一點,卻不是堅信不疑,也許是因為魏餃餃說的信誓旦旦,以至于她都開始産生了動搖的懷疑。
也許是這世界上的事情荒誕的過于多,以至于她都糊塗了。
這世上最荒誕的莫過于她從別人的口中聽到梁王的婉拒,又親眼看着他娶了另一個完全不如自己的女人。
魏餃餃怎麽配?
176 帝後
酒過三巡,飲宴結束,歌舞退下,只有陛下跟朝臣們說着推心置腹的話。酒後衆位大臣,有些失态,衣衫不整,皇帝不僅不怪罪,還把這認為是人之常情,同解下發冠。
将幾個武将感動的一塌糊塗,連聲說着感激的話。
巽玉聽的并不專注,反而有些分神。
宴請朝臣的地方在禦花園,不遠處就是碧波千頃的千裏池,風吹動透湖水着涼意,太陽已經不再灼熱,樹蔭下一片清涼。
他眺望着千裏池中的荷花,已經開得不如盛夏時候嬌豔,不禁想起餃餃撐船在太液池裏游玩的場景。
餃餃總是很淘氣,喜歡趴在船邊伸手去夠藕,巽玉每次瞧見都想幫一把手,直接叫人推下水。
看着她在水中像個小狗一樣可憐的樣子,也許還會大叫兩聲,看上去兇巴巴的,實際上一點傷害都沒有。
不過這個念頭在餃餃不會水上打消,他還深以為憾,想讓若水教一教人水,奈何旱鴨子抵死不從,才就此罷休。
他迫切的想要見到餃餃,想看她在水邊玩,在對方離開自己視線的這一個時辰裏,感受到了無比的焦躁,就像是身體裏的那些蟲子都活了過來,不斷的吞噬自己。
以至于在飲宴過後,立刻便要離開,皇帝開口叫住了他:“二弟,怎麽走的那麽匆忙?”
巽玉回頭,沖着皇兄露出了個較為飄渺的笑:“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我去接她。”
皇帝想要表現出他對餃餃的不高興,卻忽然想起一樁事情,側頭問大總管:“不是快到日子了?”
清醒一個月,昏迷兩個月。
清醒兩個月,昏迷三個月。
清醒三個月,死期已至。
大總管心想,您對梁王殿下那般關懷,怎麽會記不住日子?他低下頭去:“是。”
多一個字都不敢說,生怕微醺的皇帝陛下痛失愛弟,再遷怒起了其他人。。
皇帝陛下臉色不好看,臉上明顯的醉意讓人渾濁,他的眉心在隐隐做痛,不知道是喝酒的緣故,還是什麽。
他說:“随他去吧,什麽都随他去吧,由着他吧。在派個太監跟着他,他也喝了不少酒。”
“奴才肯定安排的妥當。”大總管聽出了哽咽聲。
陛下決定要給巽玉用藥的那天沒有哭,過去的很多天也沒有什麽反應,直到今日喝了一場酒,他似乎後知後覺的反應了過來。
在某個瞬間,才有失去他的意識。
大總管攙扶着陛下離開:“您就是太重情重義了。”
皇帝呢喃着:“那是我唯一的弟弟。”
皇帝有很多弟弟,這源于先帝把這輩子的精力都用在了女人身上,幾乎是趴在肚皮上不起來。
可在他看來,只有一個人與他是至親骨肉,身體裏流着相同的血脈,腦海裏有着同樣的思維,就連那顆心都極為相似。
大總管将人攙扶上了龍辇,回了後宮。
一般到了陛下喝醉了酒,神志不清,稀裏糊塗的時候,都直接送到皇後娘娘那裏。
大總管不止一次的看見,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抱着皇後的腰,在其膝蓋上失聲痛哭。
皇後往往會像哄孩子一般說:“陛下乖乖。”
大總管會趕緊避開視線,躲了出去,那場面哪裏是他能看的?
外頭有多少流言蜚語,說越貴妃盛寵非凡,陛下愛若珍寶,各種縱容,但大總管都嗤之以鼻,見到殿內的場景,誰敢說陛下的一顆心不在皇後娘娘身上?
皇後早就派人預備下的解酒湯,給皇帝灌了下去,又哄着人躺在床上,陛下反而清醒了幾分。
皇後娘娘手中握着一柄金絲團扇,輕輕地搖晃着,徐徐的風落在人的耳旁,倍覺舒适。
“朕每天還是有許多頭疼的事兒,但感覺很舒服。”
“臣妾也是一般。”
皇帝半睜着眼睛看着自己身邊的皇後,伸手一摟将人帶到了懷裏,他一只手按在皇後的後腦處,讓人靠近自己,兩個人就隔着指尖的距離。
皇後娘娘感到羞怯:“陛下喝多了。”
皇帝沉聲道:“胡說,我只醉人不醉酒。”
“說了這話還不是喝多,不過陛下是醉漢臣妾也喜歡。”皇後主動低下頭去,照着陛下的唇輕輕一吻,青天白日的便勾起了天雷地火。
或許是那碗解酒湯起到了作用。
醉酒之人昏昏欲睡,什麽都不想做,如今的皇帝陛下是扮醒半醉,什麽都想做。
皇後沒有想象中的刻板,也沒有拒絕,反而是眼中含笑,略帶勾引。
正準備一觸即發,大總管沖了進來:“陛下,不好了,梁王殿下帶着王妃去了壽康宮。”
皇帝原本還有三分醉意,此刻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在有個幔帳遮住了外邊,看不清楚幔帳內的一方小天地裏人在做些什麽。
皇後從皇帝的身上起看,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衣服,掀開簾子問道:“怎麽回事?”
“好像是王妃在壽康宮閑坐,貴太妃賜了一個宮女,讓王妃帶回府去,結果梁王殿下得知後很生氣,現如今人怕是要到壽康宮了。”大總管低着頭,也挺擔心出什麽事兒,多事之秋,不生事端為妙。
皇帝陰沉的聲音響起:“梁王妃怎麽去了貴太妃那?”
皇後開口道:“臣妾與越貴妃梁王妃行至半路,宮女來禀報,說是衛美人生了。妾身竟是忘記恭賀陛下了,十皇子平安降生,衛美人跌了一跤,艱難生下皇子,難為皇子身體健康,太醫查過衛美人不能再生育,倒也是個可憐的。”
皇帝眉頭緊鎖:“你去看妃嫔生子,貴妃呢?”
皇後搖了搖頭:“這點臣妾便不清楚。阿月回來說,貴太妃特意将她也請了過去,可能是梁王妃覺得不好拒絕,便過去了吧。”
大總管聽底下的人彙報,知道是怎麽回事,心裏不由得暗嘆一聲,還是皇後高明。将自己摘出去,又幫貴妃說的話,等着陛下清楚事情始末也只會埋怨越貴妃。
能在後宮屹立不倒的,果然有本事。
皇後輕聲問道:“陛下,咱們要過去嗎?”
皇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躺回到床上:“人家母子之間的事兒,朕過去了算怎麽回事兒?”
皇後微微一笑。她很清楚陛下是個重情重義的人,所以貴太妃的處置尤其麻煩。還有她背後的那些家族,與貴太妃流着相同血脈的,陛下輕易不會處置,就為了梁王殿下的體面。
若是有朝一日梁王去世,皇帝念在亡故兄弟的情誼上,還是不肯下手呢?
那會帶來許多的麻煩。
皇後只能寄托于梁王自己處理好他的母親,本來也不抱什麽希望,只是試探一番。可沒想到梁王竟是如此寵愛這個魏餃餃,看見了紅袖直接奔去壽康宮,竟是叫人半點委屈都不吃。
“梁王可真是寵愛王妃,臣妾有時都迷惑,梁王非好在哪?”
皇帝心想,這個問題我還想問一問你呢。
人家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巽玉的心比海底還要深,那根針被無限度縮小,誰都猜不透。
他不想在皇後面前承認這一點,所以故作高深莫測的說:“魏餃餃和你們都不一樣,你優雅大方,美麗溫柔,她惡毒,醜陋,愚蠢,粗俗,巽玉見慣了世間美好,就想見見時間不好。”
皇後的笑容沉寂了一下,她覺得不是這麽回事兒,又揚起了燦爛的笑:“陛下看法總是這樣的獨到。”
皇帝附和:“這是自然,朕與那些凡夫俗子,尋常百姓的看法能一樣嗎?”
“陛下也與尋常人不同,不喜歡美人反而喜歡醜八怪?”
“那朕還是做個尋常人就好。”皇帝伸了伸手,皇後便爬回了床上,躺回了陛下的懷裏。
他回憶着幼年時候的記憶:“二弟小時候特別淘氣,坐在牆上往下摔,我害怕哪天來的晚了或者是錯過了,又或者是別人不去接他,他還一次一次的往下跳。所以有一次故意慢了兩步沒接到他,讓他知道疼的滋味兒,以後好不敢這麽做。”
皇後柔聲細語的說:“陛下是兄長愛弟弟的心情,為之計深遠。”
皇帝搖了搖頭,面色沉重的說:“朕是想說,是不是那一次把人給摔傻了,所以他腦子不正常才會喜歡魏餃餃。昏迷的時候,還叫着人家的名字,朕還以為他想吃餃子了。”
皇後一時接不上話,沉默半晌說道:“其實臣妾也想吃了。”
“朕也有點想,睡醒覺再吃吧。”
“好,陛下摟着輕一點。”
帝後二人說話的時候,大總管已經悄悄退下,他并不是退下以後就什麽事都不做,而是吩咐小太監去壽康宮那邊聽消息,一有什麽消息趕緊就回來禀報。
他在心裏忍不住感嘆,皇帝哪裏是将梁王當弟弟,分明是當兒子養大的。三皇子一向聰明乖巧,其他皇子在陛下面前也不敢放肆,唯有梁王讓陛下如此操心。
以至于連大總管,碰到了與梁王殿下有關的事情,都要第一時間揪起心來。
177 巽玉生氣
巽玉開開心心的去接魏餃餃。
遠遠瞧見人身着一身翠綠衣裳,釵點綴發髻,眉目如遠山,唇邊含笑,在這炙熱的季節裏成了清爽的風景。
他停住步伐,伸出手來,做出擁抱狀。
餃餃沒有像往常那般直接撲到人的懷裏,而是慢條斯理的走上前來,微微欠身:“王爺。”
巽玉沉默片刻,疑惑的問:“這是新的情趣嗎?”
跟在後面的小太監立即繃緊了嘴,低着頭,裝作什麽都沒聽見。跟着餃餃的宮女包括紅袖低下頭去,臉頰通紅,就跟道路兩邊的紅牆似的。
餃餃一個沒繃住,照着人的肩膀打了一下,繼而翻了個白眼:“旁人都說我沒規矩,我看你才是沒規矩的那一個。”
巽玉挑了挑眉,嘴裏連聲的哎喲喲,“真沒想到我們家餃餃都會用沒規矩來訓斥人了。”
餃餃一時惱羞,照着人的腿又踢了一腳,哼道:“有好喝的茶,也不給你喝。以後就叫她以給我一個人做茶喝。”
紅袖被點了名,滿懷期待的擡起頭來,她知曉自己不再年輕,眼角也生出了細微的皺紋,不敢有太多的奢望,只想留在梁王殿下身邊。
她比梁王還要大上兩歲,十歲便被送到了身邊照料,說是幹活的奴仆,實際上是陪着玩鬧的玩伴。
梁王小時候喜歡捉蛐蛐,還送過她一只。
“阿月給你的人嗎?”巽玉掃了一眼,落在了餃餃身上,笑着說:“阿月最喜歡我這個皇叔,連你都是借了我的光,你怎麽能不給我喝呢?”
餃餃哈哈一笑:“這才不是阿月給的人呢,是你娘給的,說是以前伺候過你的。”
巽玉微笑:“?”
紅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梁王,期待着重逢的驚喜。
巽玉将她端詳了一遍:“好像有這個人,記不清了。”
當初伺候他的宮女很多,大多數已經嫁人生子,小部分不知跑去哪裏,要是每個都認識也是一種為難。說到底當時年紀都不大,長到這個年紀都變了模樣。
只有他還一如既往的英俊。
紅袖的臉直接垮掉,不死心的問:“當初殿下還送給我一只蛐蛐呢。”
餃餃給了他一個眼神,蛐蛐就是定情信物,這是鐵一般的證明,證明他在少年的時候四處撩妹。
巽玉一百個委屈:“蛐蛐,鴿子,兔子,獵狗之類的東西,基本上我養夠了就會送人。”
差點忘記了這個人少年的時候是個混蛋,淨想着胡鬧,并沒開竅。
等着到了真正明白女人意義的年紀,已經上了戰場,總是夢見兄弟們鮮血淋漓的趴在自己床邊,總結來說就是噩夢比春夢多。
“反正紅袖就是我的人了,她煮茶煮的特別好喝。”餃餃就這麽愉快的決定。
紅袖用力點頭。
巽玉拍了拍餃餃的腦門兒:“先別決定的這麽快,你怎麽跑壽康宮去了?我母妃為什麽要把紅袖給你?”
餃餃将事情始末說了一遍。
巽玉嘆了口氣,這是多少個人在算計你,我的餃餃離了我可怎麽活?
他有些頭疼:“你都不會推拒一下嗎?”
“我有拒絕,原本是要給你當侍妾的,我攔了攔才以奴婢的身份進梁王府。”
“那也不行。”
巽玉猜到自己母親一定會塞人,卻怎麽也沒想到成親第三天就幹出了這等惡心人的事兒。
他指着魏餃餃的鼻尖說:“你遲早會因為兩塊糕點把我賣了。”
魏餃餃冷笑一聲:“我要喝涼茶。”
巽玉生氣道:“喝什麽喝?喝多了肚子疼,貪涼的下場,你怎麽一點數都沒有?你姨媽不疼了?”
餃餃摸了摸自己肚子,眼下肚子裏面有一個,她不用來姨媽。
“那你不為別人考慮考慮。”巽玉咬着她的耳朵說:“孩子生下來帶涼氣怎麽辦?”
魏餃餃一個心虛,說不出話。
“現在跟我去壽康宮,把人退回去。”
巽玉說完這話,餃餃還沒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