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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27)

聲,紅袖先受不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紅袖可憐兮兮道:“王爺,奴婢當初也是伺候過您的,這前腳被帶出來,後腳又被送回去,奴婢在宮裏是呆不下去了。”

巽玉眉目輕挑,冷笑一聲:“我一沒把你怎麽樣,二沒把你怎麽樣,無非就是哪來的送哪兒去,又不是花樓裏贖出來的姑娘,再把你推回去是送入虎口。”

“王爺……”紅袖目瞪口呆。

魏餃餃也是驚呆了,她還是第一次瞧見如此流氓樣子的巽玉,眨了眨眼睛,目不轉睛,然後臉紅了,耍流氓也很好看。

巽玉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告訴你,下次再遇見推脫不了的事情,就說得問一問我的意思。要是再把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往家帶,就為了那一口吃的,我就把你餓上三天三夜。”

她掙脫開魔爪:“人家都說你待我可好呢?你摸摸良心說好在哪?”

巽玉笑而不語,眉目風流,臉頰微紅,三月春花浪漫不過如此。

自是好在了難以對他人言說的地方。

他抓住了餃餃的手,擡步便往壽康宮的方向走去。

魏餃餃嘟嘟囔囔的抱怨:“你皇兄又該說我惹事兒了。”

“別看他現在說你沒規矩,我當初比你一百個沒規矩,皇兄要是真講規矩,哪容得下我興風作浪。”巽玉給餃餃科普當年做過的混賬事。

眼瞧着兩人走了,小太監猶豫再三,還是往金龍殿的方向跑。

跪在地上的紅袖沒想到當家主母沒意見,爺們反倒有意見,她欲哭無淚,無奈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後跟上夫妻二人的腳步。

到了壽康宮門口,餃餃猶豫了:“要不我進去和你母妃說,你就別了。”

無論性格多麽剛強的人,面對母親的時候都會有一種怯弱的感覺。

餃餃還記得上次看巽玉在貴太妃面前那般謙和,柔弱的仿佛是一株水仙在面臨風吹雨打。

若是往常巽玉還會想一想人設問題,問題是他今天沒少喝酒,醉的不像樣子。所以他大手一揮:“我娘就是個沒事找事的煩人精,我得讓他知道,手別伸得太長,否則一定會有麻煩。”

“???”

餃餃心裏默默的想,這跟自己預先想到的,缺愛兒子想從母親身上得到愛的劇情完全不一樣。

巽玉進了壽康宮,旁人也不敢攔着,只能快速跑着通傳一聲,梁王殿下來了。

速度之快,掀起珠簾動作過大,珍珠水晶簾碰撞發出響聲。

驚動了屋裏的人。

貴太妃正沉浸在魏餃餃聽話的高興之中,忽而見兒子來了,還是有些欣喜的:“你這個冤家可來看我了?”

巽玉在椅子上坐下:“母妃,我上次是不是警告過你不要把手伸的太長?”

一上來就是興師問罪。

貴太妃怒聲道:“你就是這麽跟你母親說話的嗎?”

巽玉似笑非笑:“我有兩個母親,一個是被先帝廢掉的元皇後,一個是陛下的生母繼皇後,兩個人都死了,我怎麽和她們說話?”

貴太妃被氣得捂住胸口,瞪大眼睛,好半天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餃餃驚呆,萬萬沒想到巽玉這把大殺器,一上來就祭出大刀,親自捅了生母一下。

巽玉還不算完,慢條斯理的問:“我一直覺得很奇怪,從前母妃你就管不了我,怎麽會有一種現在就管得了我的想法?是因為我表現的太乖嗎?母妃覺得我乖嗎?”

“你這個孽障。”

“我的确是個孽障,可惜母妃沒有在一出生就把我摔死,否則我也不能在這兒為禍人間呀。”巽玉扯開了一個笑容,笑容冷漠又可恨,他擡了擡下颚,示意跟着進來跪地的紅袖:“不要再試圖往我跟前塞人,否則來一個我掐死一個,母妃難道忘了嗎?你可是親眼看見,并且大呼怪物的。”

貴太妃原本因為怒氣而通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沒有血色,她動了動唇:“每個人都會覺得驚訝,那只是第一次的表現。”

巽玉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我并不在意母妃是什麽反應,只是想讓你意識到,我不介意用任何方式踩你的痛處。別再試圖對我身邊的人指手畫腳,更別試圖控制我,母妃,我的耐心沒有多少,你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

“紅袖是從小跟着你的宮女,你收用在身邊也是理所當然。我是問了你王妃的,是你王妃要把人帶走。”貴太妃甩鍋。

巽玉的視線落在魏餃餃身上:“看看你幹的好事。”

餃餃皺了皺眉,不耐煩的說:“我就是給你收了個人嗎?又沒把你怎麽樣,至于一副被人強奸了的樣子嗎?喝了點兒酒就出來耍酒瘋,你就會在我面前逞能?明明拒絕了就行,非得說一大堆話,你煩不煩啊?”

巽玉萌生出一股委屈,眼淚噼裏啪啦的就落了下來。

餃餃更加心煩了:“哭哭哭,就會哭……你哭我……我就錯了呗,回家吧,回家睡一覺。”

他吸了吸鼻子,哼了一聲。

餃餃過來拉他的手,他老老實實的跟着人走了。

178 第一個月:他昏迷了

出宮上了馬車,巽玉靠在餃餃的肩膀上,眼淚止不住的流,濕了肩膀一大片,水漬代表着傷心,委屈的像是三天沒吃過飯的孩子。

“我是為了誰呀?我又頂撞生母,又大發雷霆,我不就是為了沒人敢為難你嗎?你不領情,你說我是醉鬼,你還說……我被人強奸了。”

“我是說沒有。”餃餃不得已重複了一遍原話。

巽玉幽幽的說:“你還讓我當着那麽多人的面下不來臺。”

餃餃開始反省自己的錯誤:“有外人在,我不應該罵你,兇你,應該聽你說話,看你耍威風。”

巽玉從鼻子裏面發出“嗯”的一聲,然後問:“還有嗎?”

餃餃實心實意的說:“我不應該被涼茶給有貨,擅自将女人帶回應該先詢問你的意見。可就當時而言,我找不到你詢問意見呀。”

“那麽問題來了,當你找不到我詢問意見的時候,應該怎麽辦?”

“全部拒絕,無論有什麽東西來誘惑我,我都應該第一時間拒絕。”

魏餃餃信誓旦旦的說着,向人保證絕對不會再犯類似錯誤,如有再犯,整個夏天都沒有涼茶喝。

巽玉覺得這個誓言很沉重,勉強相信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我現在受傷的心該怎麽辦?”

餃餃對着人的額頭用力的蹦了一聲:“親親作為補償。”

巽玉在她身上蹭了蹭:“傷的太嚴重,親親不夠。”

話題有些危險,餃餃呵了兩聲:“我倒是沒什麽意見,就怕你不肯。”

他突然清醒過來,在人的小腹上摸了摸,一點痕跡都沒有,偏偏他就是喜歡上去抓。

“将來有孩子了,你要怎麽跟孩子形容我?”

“說他父親是一個溫柔端正,守規矩,知禮儀,正經八百的正人君子,受人仰慕的大英雄。”

餃餃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曾經有過孩子,可惜沒保住。若水說,是巽玉身體不好才保不住。

其實不是。

因為這次懷孕,禦醫來給診脈,說母子健康。

餃餃知道,那個孩子沒保住,是自己的身體不好,她受了苦,心情又很糟糕,孩子覺得她沒有做好準備,所以就不肯來了。

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又回來了。

“餃餃,別不快樂。”

人總會有一瞬間,感到憂愁,卻并不痛苦,因為随着時間的流逝,已經忘記了當初痛徹心扉的感受。

魏餃餃忽然升起一個疑問:“我将來會忘了你嗎?”

“會。”

巽玉沉默了很久,給了人這樣一個回答。不是餃餃沒心肝沒良心的,是人的一生太過于短暫,會不停的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短暫的人生裏,盡可能的追求更多的東西,這就是人,人是沒辦法違逆天性的。

也許會傷心很久,一年或者十年,但不可能更久。

“皇兄跟我說,你一直惦記着改嫁。寡婦二嫁一直都是國家提倡的政策,你也算是響應國家號召了。”巽玉還有心思開玩笑。

餃餃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雖說是打着給公主挑選對象的名義,可到底是有這個心思,李成森不在邀請的衆人之列嗎?”

“據說是把我們的小公主給惹生氣了,小公主說嫁誰都行,讓母親幫着挑選,李成森是沒戲了。”巽玉摸着自己下巴說:“滿京城的優秀人才,他也就一般般。”

餃餃有些惋惜:“我還想聽他叫我一聲嬸子呢。”

巽玉抿嘴一笑:“叫我一聲皇叔也不錯。”

兩個人的惡趣味在這種事情上達到了統一。

方才略帶悲傷的話題就這麽被抛棄,在短暫的人生裏尋找快樂也是人會做的事情。

大家不過都是芸芸衆生裏的一個俗人而已。

巽玉在餃餃的肩膀上其實并不舒服,畢竟他長得人高馬大,但他就是喜歡窩在餃餃的懷抱裏,聞着那身上自帶的體香。

餃餃嫌棄他跟個小孩子似的,拍了拍人的肩膀卻沒有将人攆走,而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巽玉抱着自己更加舒服。

“這酒宴一點都不好,我以後都不想參加了,吃的東西都是冷的,我胃都不舒服。想回家喝點雞湯。”

“順便給我捎帶個醒酒湯。”

餃餃伸手幫人揉着腦袋:“又沒少喝酒吧?我看皇帝宴請大臣也沒什麽新鮮花樣,無非就是聽歌,看舞,喝酒,說話。說出來的話高深莫測,得用十個腦袋同時去想一件事情。”

巽玉被這個比喻逗笑了,擡起頭來照着餃餃的臉親了一口:“是這麽說的。我小時候就喜歡扔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叫旁人去猜。”

餃餃腹诽,你現在也喜歡這麽幹。

巽玉就是個小壞蛋。

她親了親人的嘴唇,是個可愛的小混蛋。

巽玉在人的懷裏使勁蹭了蹭:“遇見你是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感到開心,我希望你的視線永遠注視着我,永遠。”

永遠這個詞說出來太沉重。

餃餃輕聲道:“你一定是夜晚最亮的那顆星,我擡眼就能看見。”

巽玉迷迷糊糊的想,他想當天空,永遠能看見。永遠這個詞真的太美好了。

他閉着眼睛,緊緊的摟着人,他沉睡的樣子依舊美麗,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就連他摟着餃餃的手指都纖長有力。

餃餃輕輕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睡覺,她在心裏默默的想,孩子沒出事之前,先拿你練練手。

馬車輕輕晃蕩,成了最好的搖籃曲。

忽而停下。

影子在外邊喊道:“王爺王妃到王府了。”

餃餃輕輕拍了拍人的肩膀:“咱們到家了。”

陷入沉睡當中的人沒有知覺。

她有些無奈:“都說了別喝那麽多的酒。”又重重地拍了兩下:“咱們到家了,你還喝不喝醒酒湯了?”

巽玉還是一動不動。

餃餃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将他摟着自己的手臂掰開,沒了那股力量,巽玉整個人滑落下去,倒在車廂內。

餃餃靜靜的看着他,他像個破碎的娃娃倒在那裏。

今天,是一月之期。

餃餃坐在車廂裏,眼睛忽而有些酸澀,感覺有東西覆蓋在眼睛上,眼前都變得朦胧,看巽玉也不真切。

她眨了眨,眼淚順勢滑落下來。

上一秒還在說笑,下一秒就陷入昏迷。

餃餃知道巽玉還會再醒過來,因為他的死期在不遠的将來。

因為每日的說笑打鬧忽略了這一點,直到日期抵達,他閉上了眼睛,像是要永遠都睜不開眼。

就那樣靜靜的睡着,餃餃的哭聲,笑聲,悲傷,難過,他全都不知道。

人的分別在不經意之間,一瞬間分開,永遠都不會重逢。

“沒關系的,我們還有接下來的兩個月。”餃餃說完這句話突然繃不住,她雙手捂着自己的臉哽咽出聲,沒有一種情緒能描繪她此時的心情。

她睜着這雙眼睛,目送着愛人離開,像是在燒柴火一般,柴火越燒越短,越燒越短。

“怎麽了?”

影子見人遲遲不下來,掀開了簾子,見巽玉倒在地上先是吃了一驚,後來反應過來面色凝重。

餃餃車裏的将人抱起來,說:“我們回家。”

餃餃将人架起,從後門進了梁王府,影子在旁邊想搭把手,都被交警拒絕。

巽玉躺回了那間他以前經常躺着的房間,那間他很讨厭的,永遠充滿了藥味的房間。

他沒有表現出來讨厭,神色那樣的安然祥和,畢竟是在餃餃的懷裏入睡。

乖巧聽話可愛,這些詞都能用來形容他。

餃餃的指尖拂過他的臉龐:“我等你醒過來。”

等你醒過來,等你閉上眼,看着愛人在生與死之間游走,被迫接受死亡這一事實,這種痛苦誰能體會?

餃餃回到王府,第一件事情是安置好巽玉,第二件事情就是吩咐廚房做一鍋的雞湯,她喝一口雞湯,就給昏迷當中的巽玉喂進去一些。

“現在你可沒有挑食的權利了,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吧。”

“我反胃了,吐的不算嚴重。”

“你的故友求見,我沒見,我不能讓人知道你在昏迷。”

“梁王殿下,無所不能的戰神,哈哈哈,府裏的下人議論,說你上戰場要帶面具,不然這張臉無法威脅到敵人。我覺得你可以用美貌誘惑敵人,美人計。”

“陛下知曉你病了,還在宴請賓客,他應該很傷心,又不能躲起來傷心。皇帝真難啊。”

宮中歌舞不絕,流出的賞賜不斷,大家見了面,争相打聽一句,大公主可有多看你一眼,可有機會成為陛下的乘龍快婿。

李成森也被人問了好幾句,他都是繃着臉,不說話。

被宴請的諸多英才中,并不包括李成森,他近來上奏折請求外調陛下留而不發,相較于興奮八卦的諸位,顯得格外冷淡。

抽了個空,還去了趟梁王府,結果梁王府閉門謝客。

李成森問了下程何,知道這閉門謝客并非針對自己,而是所有人都不見,憂慮片刻也抛在腦後,去整理各種文稿了。

這個夏季無事發生,安然度過。

179 危機四伏

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叫聲消失,葉子漸漸染上枯黃,婢女一天要掃好幾遍才能保證地面幹淨。

餃餃從房間裏出來,巽玉像是死人一般,臉色慘白,每天只能喂進去一些流食,眼見着人消瘦下去。

他是個白玉做的玉人,幹淨剔透,純粹的不染塵埃,就算是手染鮮血還是天使。

壞事做盡,他還是那個天使。

讓人喜歡的不得了的玉人。

往廊下瞧了一眼,又看看枝葉上黃綠交加的樹葉,餃餃扶着紅柱欄杆道:“一遍一遍的打掃,好累的,反正也是要落,為什麽不早上打掃一遍,晚上一遍就算了。”

若水與她同站在廊下,下颚微擡:“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梁王府閉門就罷了,還滿地秋葉瑟瑟,不論旁人怎麽想,單是自己瞧着就有一種頹廢。”

巽玉昏迷之後,餃餃和若水商議一番,開始閉門不出,一切如舊。

除了假山涼亭以及各處沒有巽玉讀書的身影,幾乎和以前沒區別。

可是啊,家不就是以他為中心麽,失去了這道身影就等于一切都不存在。

餃餃突然下了階梯,仰頭伸手揪下一片樹葉,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恨恨地說:“樹明知自己要枯萎,還引我來看,簡直混賬。”

掃地的婢女吓壞了,一個個退到一邊跪下。

若水揮了揮手讓人退下,皺眉道:“早就跟你講過,你不聽。”

“我後來才明白的道理,你跟當初的我講,我怎麽明白?”餃餃伸手摸着樹幹,靠了上去:“巽玉什麽都懂,他提前就知道一切,可他還是有辦法讓我深深的愛他。”

這世上的妖孽,讓人害怕。他聰明睿智簡直無可挑剔,神仙想要将一個凡人握在手心裏,簡直太容易。

餃餃走不了,她看似有選擇,但從來都沒有。

她吸了吸鼻子,試圖将自己的眼淚憋回去。她其實不愛哭,所以有資格嘲笑巽玉是個哭包。

“我怎麽覺得你脾氣越來越大?”若水知道餃餃不是好脾氣,但只要不跟巽玉挂鈎,她很少發脾氣,最近一些小事都要兇一兇,甚至要哭。

餃餃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肚子,沒說出來,巽玉說了要三個月才能說,但眼下還不到。

她低落的說:“眼瞅着要當寡婦,我不哭一哭難道還能笑?我現在要是笑的出聲,皇帝會第一時間揪掉了我的腦袋。”

“王爺有幫你安排,不會讓你死的,你別自己吓唬自己。”若水伸手握着餃餃的手,一字一句的說:“我和影子都會保護你。”

餃餃順勢抱住了她:“我心裏特別不安害怕,還不知道為什麽,若水,你最近也要沉靜。”

她笑了笑:“別多想。”若水的那雙眼睛裏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也有恐懼和擔憂。

餃餃說:“你在府內陪我,你丈夫怎麽辦?要不讓他也進府邸吧。”

若水僵硬了一下, 搖頭道:“不了,多事之秋,還是少有動作省得再惹麻煩。”她拉着餃餃往出走:“出去散散心吧。”

“阿月的親事敲定了嗎?”

“還沒有,陛下一直在選。”若水眼中幽深,誰都看得出來,陛下這是借着選驸馬來收攏将臣。

或許不久以後真的要打一場硬仗。

雲南一直不安分,從前他們就獨立,後來是梁王出馬将人評定。可以說梁王一直都是震懾他人最好的旗幟,他生了病這種事情根本遮掩不住,索性大大方方的露出來,病情時好時壞,讓別人捉摸不透,不敢輕舉妄動。

可這種事情難以一直糊弄下去,陛下必須趁着梁王還活着,就将一切事情平靜,所以顯得那樣着急,迫切。

餃餃不懂那些國事家事,她只是有些愁:“糧價又貴了一些。”

因為王妃還有管理家中事務的責任,從前若水看的賬本,現在都是她來看。當然不回家的那些日子,府內每個月走的帳都有些毛病,目前她沒來也就那樣過,如今她來了不許旁人從她手中扣錢。

“你是不是沒心肝?每天還愁這些事情?我若是你肯定會害怕,怕陛下将來賜下一杯毒酒。”

“你說的這些都是我害怕過的,我躲也躲了,避也避了,有用嗎?”餃餃唇邊一抹嘆息,古人雲,色字頭上一把刀,誠不欺我。

若水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我真不知你是真傻還是聰明。”

從前多半是覺得餃餃很蠢,若是沒了自己的保護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如今卻覺得也許并非如此,餃餃看着弱,卻并非不能自保,她做事總是那樣混賬,卻還有周轉的餘地。

“梁王是多少人的庇護神,一旦倒下了,可能連皇帝都無法庇佑我們。餃餃,若是有朝一日你我落難,我自身難保,命垂一線。”若水說着說着竟哽咽起來:“你一定要記得我和越家有仇,不能親眼看着他們越家凄慘收場,是我這輩子的遺憾。”

餃餃拍了拍她的肩膀,風輕雲淡的說:“那你說什麽傻話,若是有朝一日你都死了,我又怎麽可能活着。有些事情你我無能為力,就像是鴻鹄鎮上突然出現的叛軍,大勢所趨,小民無力更改。”

餃餃就是見識過那一夜,方才知道什麽是無力,什麽是渺小,百姓總會被碾壓。

她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也明白很多人都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包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即便是那位皇帝陛下在歷史裏面留下的,也不過是只字片語。

“認命這種詞語,也許說出來太過于無力,未免讓人瞧不起,可這就是唯一能做的。”餃餃想可以平靜的接受一切,那些自己從前不願接受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女人在懷孕的時候總是嬌氣又多疑,害怕這個,恐懼那個,第一次懷孕,巽玉不在身邊她感到萬分惶恐。

如今這一次巽玉也許将要死亡,但她就在自己身邊,她又感到無比安心。

原來安心是一種感受,一種“在我身邊”,哪怕你将死去,我也能接受。

偌大的府邸閑逛,讓不安的心情暫時被壓制下去。

初秋,皇帝冊封八皇子為王,其他皇子皆沒此殊榮,外邊傳言皇帝有越過三皇子直接立八皇子為太子的消息。

皇後幾次在宮宴為難越貴妃,皇帝選擇過後給兩宮皆是送去一堆珠寶首飾,以此求的女人安靜。

大家都察覺到了暗流湧動,但誰都沒想到皇儲之争來的那樣快,仿佛一切都被加速提前。

被留京的諸位武将更成了大家争相拉攏的對象,也許是氣氛的糟糕和皇帝的迫切,讓人都緊張起來。

若水在府內與管家無異,影子是整個王府的護衛,好壞都有他們擋着落不到餃餃身上。她卻能從各個方面感受到,開始期盼巽玉醒過來,哪怕只是短暫的兩個月也足以讓人安心。甚至就連期盼着他醒來的日子,都讓人放松一些。

不過沒等他醒來,就傳來了一個消息,涼州地方官員副指揮謀反,剛好是顧奕的嫡系冬至,顧奕立即被控制住人身自由,具體事情還不清楚。

事情緊急,消息傳回來已經經歷了半個月,涼州還涉及突厥人,冬至有突厥血統也被閑了個底朝天。

朝中為解決辦法争論不休,甚至牽連到了梁王身上,疑梁王殿下的忠誠,甚至懷疑能夠從突厥手中保護住國家是他與突厥人做的一個交易。

“荒誕至極。”李成森在朝堂上以理據争,罵的人狗血淋頭。這是衆人第一次知道,像來話不多的侍中居然言辭如此犀利,擠兌其人來還能引經據典。

梁王為國家鞠躬盡瘁,到頭來居然要遭受如此污名,引起了一衆人的反彈。

“陛下,能讓功臣寒心啊。”

“梁王功勞天地可鑒,怎麽能讓宵小之輩張嘴就污蔑。”

諸如此類言語,一下子就蓋過了之前的小貓小狗三言兩語。

越家家主站出來慷慨激昂的為梁王辯解,末了提出了梁王殿下露面,震懾四方。

這幫人的打算無非是試探,梁王久不露面,連牽扯到了舊時将領都不出現,是不是代表着他又病重?

這麽多年反反複複的,梁王病危又健康出現,大家都摸不透了。越家主就想把這個不定時的炸彈排除掉。

皇帝看着自己的一衆臣子,眉心隐隐作痛,外患內憂,他冷道:“夠了!”

朝堂瞬間一靜。

“朕要你們不是聽你們吵鬧的,而且邊界動亂,這是緊要的是,誰願意替朕走一趟?”

“将領叛亂,需要一個能收複兵卒的人,梁王殿下在軍中威望無人能及,臣推薦梁王殿下前往。”

“臣複議。”

一下子便跪了一堆人,大多是依附于越家的人。一次又一次的科舉考試,朝廷中越家人還是占多數,他們有着無數的藏書,有着改朝換代還屹立不倒的能力,是朝中基石,也是在帝王床榻上酣睡的老虎。

皇帝的臉色越發陰沉。

180 等待着

李成森路過欽安殿,遠遠瞧見重檐盝頂式,這座建築正好在皇城的南北中軸線上,以其為中心,向前方及兩側鋪展亭臺樓閣。

園內青翠的松、柏、竹間點綴着山石,形成四季長青的園林景觀。

他被急召入宮是傍晚,天色微暗,只聽幽幽的哭聲不斷,從翠林裏流出。

有關于皇宮的恐怖故事很多見,基于個長發生的恐怖事件,妃嫔争鬥,主題以女子為主。

聽着那幽幽的哭泣聲,任誰都會想到那些故事裏幽怨的女子,不定明天皇宮裏就要流傳出另一種恐怖故事。

身旁的太監哎了一聲,湊近人小聲說:“大人還是趕緊進宮吧。”

瞧這樣子是知道是誰在哭。

李成森停步駐足側耳聆聽,他覺得哭聲有些熟悉,好像聽誰哭過,然後開始循着聲音找了過去。

幾竿竹,幾株松。

在翠竹旁有一道身影,蹲在地上,可憐巴巴委委屈屈,縮成一團,抱着自己的膝蓋,眼淚噼裏啪啦的直接落在了地上,哽咽的不能自已。

小姑娘穿着一件楊妃色的衣裳,上白下粉,衣角裙擺處繡着大朵的牡丹花,花心是有珍珠穿在上面,金銀線縫制,華麗又俏皮。

随着不斷的哭泣,頭發上的金絲纏枝蝴蝶釵不斷顫抖,金線掐出來的蝴蝶跟要飛出去似的。

李成森駐足觀看。

趕過來的太監哎喲了一聲。

郭月頭也不回的說:“滾——”

太監連不疊的說:“就滾,這就滾。”太監伸手作情,眉目有些着急,希望李成森快點離開。

他卻慢悠悠的向公主走了過去,停步在人的跟前。

郭月頓時生氣,看着那漆黑的官靴伸手便打了一下,擡起頭來怒氣沖沖道:“你滾!”

卻是在擡頭的一瞬間,停止住了自己的動作,眼睛放大,瞳孔收縮,眼淚從眼角邊緣處滾落下來,看上去無辜又可憐。

李成森低頭看着跟小兔子似的姑娘在張牙舞爪的想咬人,不鹹不淡的說:“公主,宮中除大喪不可哭泣。”

規矩規矩,又是規矩。

郭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站起來身子搖晃了一下,蹲的太久血脈不通,腳發麻,眼前眩暈,但她還是堅持朝着一個方向跑。

跑了沒兩步被人一把抓住。

郭月回頭狠狠的瞪了人一眼:“我才不想跟你講話,我換個地方哭。”

李成森唇邊忍不住勾了勾,慢條斯理的從自己的袖子裏拿出了一樣物事。

鑲嵌紅寶石金手镯。

“怎麽在你這兒?”

“不在我這兒,你想得起來去将東西贖回來嗎?”李成森嘆了口氣,這小姑娘的心是真夠大的,就算是公主,貼身物品也不可流落在外。

郭越捏着自己的手镯,順勢帶回了手上,她生得很白,戴金飾很漂亮。

梁王大婚那一直穿的素淨,雖然典雅,但看得出來是自幼被寵在掌心,更适合這種穿紅戴綠的打扮。

“以後小心些。”

“嗯。”郭月病恹恹的點頭,眼睛還是通紅,眼淚還是噼裏啪啦的往下落。

李成森不可否認,他生出了一點恻隐之心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何至于如此傷心。

“你是公主,陛下寵愛你,皇後疼愛你,若是不想嫁給那些人,自然不會有人勉強。”

之前給公主選驸馬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且她也到了一定年紀,皇帝皇後必然有此意,不過近些天朝廷發生了一些事兒,可能要耽擱一下。

郭月吸了吸鼻子:“要不是因為給我選婿,父皇也不會把人都留在京城,也就不會出這麽大的亂子。”

李成森忍不住想笑:“你想的太多了。”

小公主思慮想法倒是簡單,竟将這一攤亂子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殊不知她不過是其中扮演的不輕不重的角色而已。

在這趟亂世裏,大家扮演的角色,都不是很重要,不過随波逐流。

“我是公主,過得是錦衣玉食,受的是百姓奉養,若是又有動亂不太平,雲南那邊需要聯姻。”

如今只是涼州濰城官員似有叛變,可一旦又有動亂發生,雲南勢必不安分,上一次雲南老王爺之死讓雲南陷入動亂,自顧不暇。而這一次新任的王爺很有手段,以庶子之身登上王位,地位穩固,極有可能再生事端。

哪怕是極其細微的可能性皇帝為了避免,甚至是安撫雲南都會以公主出嫁,郭月是大公主,又是嫡出,正好能彰顯皇帝對雲南的看着。

李成森眉頭一皺:“你在胡亂說些什麽,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還輪不到嫁女兒的地步。”

郭月垂頭喪氣的說:“父皇很疼我,我不該叫他為難,也許該自請出嫁。”

“別胡來。”李成森看着她那副樣子,覺得還不如趾高氣揚呢,伸手戳了戳她的眉心,一字一句的警告道:“你什麽都不懂,胡亂有所動作會打亂陛下的謀劃。”

郭月被吓了一跳,胡亂的點了點頭。

太監催促道:“李大人,陛下還在等您。”

李成森點了點頭,便跟着太監的腳步離開。

郭月望着離開的背影,摸着自己手腕處的镯子,只覺得心跳越發厲害,上面殘存的溫度,是李成森指尖的溫度。

她心有不甘,卻不敢多思,用力的甩了甩頭,将腦中紛亂的思緒甩了出去,匆匆回了鳳儀宮。

已經很晚,但皇後并沒有休息,穿着一身家常衣裳,正坐在棋盤前,自己與自己對弈。

郭月匆匆走了進來,見了母親行了一禮:“我要陪母後下棋吧。”

皇後擡起頭來,溫柔的笑了笑,說了一聲好。她們兩個将黑白棋分開,撿回自己的棋碗裏。

郭月的棋藝不算精湛,皇後和女兒下棋也不要求什麽,兩個人随意落子。

“誰又惹你不高興了?”皇後随意的掃了一眼,自家女兒從不會遮掩,只瞧着衣襟上的點點淚漬便知曉是傷心過的。

“沒有。”郭月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的眼眶是紅的,母親的那雙眼睛淩厲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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