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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28)

,如何瞞得過去,但她還是嘴上逞強,敷衍一番。

皇後眼尖的很,瞧着她手腕處的手镯,淡淡的說:“這是你父皇送你的及笄禮物,你一向不離身,前些日子沒了,如今怎麽又戴上了?”

郭月頗有些不自在,落下了一枚棋子:“不慎丢失,又找了回來。”

皇後娘娘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這麽貴重的東西,找的回來那是一件好事。”

那雙柔柔的眼,仿佛将一切都看破。

郭月無處遁形,揉了揉自己微微發紅的眼睛,低着頭說:“就是一個手镯而已。”

在李成森那裏,她再不敢自作多情。

皇後看破不說破,宮裏有無數雙眼睛,處處都在盯着人。皇後一聽李成森入宮,隐約猜到一些,誰叫自家女兒雖然哭過,但瞧着很精神呢。

她的手指很漂亮,保養的很好,從未做過重活,故而手指一直維持着少女般的纖長,捏着白玉棋子,輕輕的落在了棋面上。

“外面的人都說母後暴跳如雷。”郭月瞧着自家母親的樣子優雅淡定着實與外人描述的不一樣。

皇後眉目帶笑:“我應該生氣的。”

皇帝受到越家壓迫,左膀右臂的梁王注定命不久矣,任誰看來皇帝都要犧牲皇後的利益,通過冊立太子的方式,讓越家成為皇帝的支持者,至少不是拖後腿的那一個。

三皇子和八皇子之間,三皇子注定成為被犧牲的那一個,誰叫他沒有強橫的母族。

皇後在跟皇帝置氣,屢次找越貴妃的麻煩,原本還算恩愛的夫妻已經很久沒有見面,皇後娘娘久違的嘗到了獨守空房的滋味,夜夜與棋盤為伴,點燃着燭火的房間徹夜不眠,能從她臉上脂粉遮蓋處看出青色的痕跡。

如今夜間素面朝天,郭月也看得見自己母親青黑的下眼,卻難以從自己母親的臉上找到暴跳如雷,相反她異常平靜。

棋盤上的棋子在交織,黑白分明。

郭月這幾日心煩意亂:“父皇不會讓皇叔露面,越家知道皇叔快不行了,肯定要更加猖狂,說不準會威脅父皇立太子。”

皇後慢悠悠的落子:“着急也沒有用的時候,就靜靜等待吧。”

這年秋,梁王重病的消息瞞不住,人盡皆知。比起之前流言蜚語,這一次是陛下在朝會上親口說的,在遮掩不了。

越家目的達成,得知梁王将要殒身的消息,比誰都開心。

皇帝不得已退步,和越家家主商議至天明,與越家達成共識,過繼九皇子為梁王嫡子。

同時派遣顧奕抵達涼州收攏軍務,萬萬沒想到,此人在路上被劫殺,生死不明。

梁王府的魏餃餃得知過繼的消息,第一反應是不行。

一個不是流着自己血脈的孩子,卻叫着巽玉父親,絕對不行。

皇帝預料到她會不同意,所以在下旨之時,還派人将她召見入宮。

巽玉還在昏迷。

餃餃親吻着他的唇邊,“你只能是我孩子的父親。”此時孩子将要三個月,餃餃肚子微微圓潤。

181 固執的魏餃餃

王妃衣着有一定規格,入宮需着正裝春秋夏冬各兩件,每年皆重制。

秋季适用,綢緞做的布料微厚,正适合這個季節,刺繡選用金銀線,孔雀熠熠生輝,看上去比夏季的正裝要更加的嚴肅。

她知道自己有一場硬仗要打,神色更加冷淡,她拿起細細的刀修了修了眉毛,用黛筆将眉毛畫得細長,淩厲的向上一挑。

剛剛放下筆,門便被推開,若水疾步走來。她一進來便是一連串的咳嗽,初秋便病,眼下還纏綿病榻,一身粉綠長衣,小朵的花瓣淺淺用金線勾勒,下裙鵝黃純素。

頭上半點首飾也無,面容微顯憔悴,身形瘦弱,眉宇間透着一股焦急:“餃餃,我聽說陛下要将九皇子過繼給梁王做兒子。”

餃餃坐在梳妝鏡前,頭也不回,透過一面銅鏡,看見若水立在自己身後,她拿起素粉敷在自己臉上,輕輕地嗯了一聲。

“王爺還有幾日就行了,他醒了以後自會護着你,眼下還是不要違逆陛下。”若水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盼着人給自己一個回複。

她就像是一塊石頭,執拗又堅硬,除非将它扔到地上,用勁極大的內力将進兩個粉碎,否則誰也沒辦法磨平它的棱角。

她的沉默不語是一種抗拒,用無聲來對抗外界的壓力,透露着自己的不滿。

“魏餃餃,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犯渾?用你幹的那些事兒夠脫層皮,除了王爺便只有陛下能護着你,你還不乖一些,聽話一些,跟陛下對着幹沒有好下場。”若水是真的着急了,說了一連串的話,嗓子頓時發癢,她抽出繡帕捂在唇邊,猛烈的咳嗽起來。

餃餃心有不忍:“這些事情我都有分寸,我不會莽撞胡來,你不要擔心,好好養病吧。”

若水彎着腰,好不容易咳嗽完直起來,巴掌大的臉上根本沒肉,她的眼中全是憂心忡忡:“你答應我,不要對過繼的事情有任何的意見,而且過繼一個兒子對你并沒有壞處,九皇子是越貴妃的兒子,同樣也是陛下的兒子,你若是能養着一個皇子,身份地位不同,即便是有一日王爺走了,對你來說也是百利無害。”

餃餃漫不經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旁人都在說,只有她在胖。便是尋常人家都講究一個長幼,她說生的是女兒也就罷了,若是生的是個兒子,難道要交越貴妃生的孩子頂在自己孩子前頭嗎?

巽玉打下來的名聲,用滿身傷痕換來的受人景仰,都要給越貴妃的兒子嗎?

那怎麽能行。

“若水,你還有力氣嗎?幫我挽個發髻吧。”

“好。”

若水的手很巧,雙手将發往上攏結于頂,再反绾成雙刀欲展之勢。這樣的發髻最初流傳于宮中,是皇帝是皇帝的生母,已經亡故的先太後所創造,流傳于宮中後又在貴族女子中傳播開來,士庶女子少見。

若水從梳妝臺裏找出五色花子,貼在人的眉心。

餃餃跟着大公主惡補了一段時間發髻,一眼就認了出來,眉頭一皺:“不要用這個,皇帝會認為我別有居心的。”

“陛下其實再心軟不過,你去了好說話,他見了這樣的發髻也會心軟于你,想起他生母都不容易。”若水說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可問題就在于,魏餃餃沒有準備低頭,是姿态強硬又用這種發髻,反而會挑起皇帝的怒意。

她趕緊解開了發髻,若水無可奈何,只得又重新編了一個,将發攏上反绾,成驚鳥雙翼欲展之勢,生動而有趣。

“魏宮人好畫長眉,令作蛾眉,驚鹄髻,倒是合了你的眉毛,這總行了吧。”

據傳此髻始于魏文帝宮中,後傳入士庶間,風靡于長安城中,已婚婦女無論身份都喜歡梳。

魏餃餃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倒有幾分儀态端莊,神色淡然。

所謂的氣質就是前呼後擁,呼奴喚婢,被金銀首飾硬生生堆砌起來的。

若水即便是成了奴婢,也和其他膽小怯弱的婢女不一樣,那些婢女要麽功利心重,想要攀龍附鳳,要麽知道自己身份謹小慎微。她昔日是林家的小姐,在長安城裏也是數的出的人家,即便是她不着調,旁人也一眼看得出定是位貴小姐。

她享受了家族那般照料,後又入了宮,眼光毒的很:“你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合格的王妃。”

魏餃餃翻了個白眼:“王爺都沒了,當王妃還有什麽意思?”

若水瞪了她一眼,剛才的話算是白說。

送人走的時候,還不斷叮咛:“進了宮千萬不要犯渾,那是皇帝陛下,手掌生殺大權,王爺不在沒人護着你。”

餃餃“嗯嗯”的附和,卻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左耳聽右耳冒,眼睛往前看,出了門就見皇家的馬車在等候,旁邊的小太監心裏苦笑,不愧是梁王府,不愧是梁王妃,頭一次看見人讓天家使者等這麽久。

除非是皇帝宣旨召見,婚姻大事,否則平日裏正門不開,只從側門走。

餃餃出了門,被攙扶着上了馬車。車輪滾動,車身微顫,車廂內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她靠在壁上閉目養神,心裏極為安定。

按理說這個時候該是有恐懼的,可偏偏心情平靜的,什麽都沒有,她已經料定主意,也知道這個主意定然會觸怒陛下,可就是沒有絲毫的恐懼感。

也許這就是無知者無畏。

又或者是巽玉曾酒醉微笑:“越家遲早要完。”

他曾教過她讀很多書,那些史書上無一不描繪着君和臣之間的關系,講講不過是個初出茅廬,隐隐窺他一腳,從別人嘴裏聽說故事的小姑娘,但那個別人是巽玉,所以她堅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可不能讓巽玉眼睛一睜,平白多了個兒子,喜當爹了。

餃餃都覺得,自己會被嘔死。

梁王府距離皇宮的距離挺近的,據說梁王府的前身是一個寵臣的府邸。由此可見,越是得到陛下的喜愛,所居住的府邸離皇宮就越近。

到了宮門口就需要下馬步行,宮路幹淨,四面紅牆,不知盡頭。

遠遠看到了一個長長的儀仗隊,只見一絕色佳人坐在轎辇之上,頭戴珠翠,身着彩衣,華麗異常。眼眉透着驕矜,神态自若,若瓊瑤美玉雕琢出的玉人。

餃餃的思緒紛亂,竟跑到了別的上面,這般美人世間難得,所以不做昏君也挺難,心中竟湧起了一絲對皇帝陛下的尊敬崇拜。

“王妃娘娘,行禮呀。”

身邊有宮人提醒,餃餃這才回過神來,立刻屈膝行禮,又直起身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這種待遇,王妃的行禮後宮妃嫔當中也只有貴妃和皇後受得起。

儀仗隊停下,越貴妃高居上首,居高臨下的瞧着魏餃餃:“王妃今日怎麽入宮了?”

為什麽,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嗎。

魏餃餃覺得但凡上位者都虛僞的打緊,就算對方恨自己恨得要死,還能若無其事的噓寒。她們管這個叫做禮儀風度,這可能是自己一輩子都學不會的。

她的神色冷淡,一板一眼的回答:“陛下召見。”

越貴妃眉目含笑:“本宮剛從陛下那裏出來,所以倒是略知一二,九皇子有幸能過繼給梁王殿下,我這個生母很高興,想必王妃也很高興,所以今日來是進宮謝恩的吧。”

話說的好像是板上釘釘了一般。

餃餃眼簾微垂,盯着自己的鞋尖,并不吭聲。

越貴妃惡意滿滿的說:“早在之前陛下就提過要給梁王過繼子嗣,本宮有幸為陛下誕下兩個孩子,自然是不二人選。沒想到梁王後來會娶妻,還想着王妃為梁王早日開枝散葉,卻不想陛下舊事重提,想必也有梁王殿下的意思吧。”

餃餃慢吞吞的擡起頭來:“沒有。他并不希望會有一個過繼的孩子。”

越貴妃說這麽多無非就是想激怒餃餃,叫人在皇帝面前失态,忽而笑意加深:“梁王後繼得有人。”

餃餃點了點頭:“有人。”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貴妃不會覺得,我是吃多了變胖的吧?”

穿着寬松的衣服,肚子并不明顯,但她說的這番話就很有意思了。

越貴妃整個人一震:“你有孕了?”

魏餃餃挑眉輕笑:“是呀,梁王殿下後繼有人。”

“這不可能……”梁王身染重疾,已經是強弩的弓,怎麽可能還會讓人有孕?

餃餃覺得很可能,巽玉在床上的時候從來不像個病人。

她微微一笑:“陛下還在等着妾身,妾身就先行告退了。”說罷揚長而去。

越貴妃盯着人的背影,魏餃餃是眼中釘,肉中刺。她的手緊緊的抓着扶欄,指甲幾乎掐斷。

怎麽可能?

她怎麽配?

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子怎麽配為梁王殿下延續血脈?

不可以。

誰都不可以給梁王生孩子,誰都不行!

越貴妃又突然冷靜下來,畢竟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想要弄掉辦法很多,根本不重要。

182 我懷孕了

禦書房內,皇帝還在不斷的批閱奏折,甘肅大旱,朝廷要撥放米糧,派遣人選又成了一個問題。

涼州動亂,顧奕在路上被人劫殺,生死不明。

問題多到讓人心煩。偌大的一個國家處處都是麻煩事,沒有一處讓人省心,幾乎要将人的肝膽都熬盡了,也難以将這個處處破敗的國家修複完整。

滿桌子的奏折,看到半夜都看不完,皇帝趴在桌子上,閉目養神。

魏餃餃進來的時候,便見人那副樣子。

大總管輕聲的喚了一聲陛下。

皇帝擡起頭來,眼神有些迷離,眉頭緊鎖,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瞧見了魏餃餃,瞬間清醒過來,說了一句:“看座。”

餃餃落座,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她今兒個是要進宮惹人不痛快的,見皇帝陛下這般辛苦,竟生出幾分于心不忍,故而越發老實乖巧。

大總管招呼着幾個小太監,盡數退下,禦書房內只剩下二人。

皇帝揉着自己的眉心,捋了捋話,開口說道:“巽玉的身體狀況你與朕都很清楚,他需要後繼有人。”

“有。”魏餃餃點了點頭,當機立斷的扔出一個炸彈:“我懷孕了。”

皇帝沉默了兩三秒,露出了明顯的震驚之色。大家都清楚,巽玉身體不好,久病不治,命垂一線,也不曾想就是這麽一個人,這麽有本事。都快不行了,還能鬧出人命來。

魏餃餃突然的話,讓皇帝震驚了幾秒,将原本準備說出來的話全都咽了下去。

皇帝沉默了半天,說:“未必是男孩。”

“那就女扮男裝,當男生養大。”

“胡鬧!”

魏餃餃抿了抿嘴唇,自己肯定想不出什麽好主意,所以她反問:“那要是男孩呢?陛下,您最疼巽玉的,要是他有自己的孩子,卻要甘居人下呢?你叫他的孩子長大之後如何自處?”

皇帝臉色游移不定,半晌以後問:“你說的是真話,莫诓騙朕,騙朕可是欺君之罪。”

實在是魏餃餃這個人什麽都敢幹,這種大事他也有可能撒謊,皇帝是一百個不放心。

“請個太醫過來瞧瞧就知道了。”餃餃撇了撇嘴,人家都說關心則亂,皇帝也不例外。

皇帝搖頭道:“不能請太醫,否則不事聲張了嗎。諒你也不敢為此事騙朕。”

餃餃眼珠子一轉,微微一笑:“陛下請了太醫也沒關系,因為大家都知道了。”

“什麽?”皇帝一時沒反應過來。

魏餃餃摸着自己的肚子,讓自己更安心一些,然後硬着頭皮說:“剛才在來的路上碰見了越貴妃,既然她都知曉了,想必人人都會知曉吧。”

“你!”皇帝指着魏餃餃勃然大怒,一時之間竟不知罵些什麽好,說起來人是自己的弟媳,不該過多評論,可此人讓人好生生氣。

餃餃知趣的跪下,還磕了個頭:“陛下明鑒,今日我原是見不着越貴妃的,是她在來的路上特意等着我,與我相見,說了很多的話。”

皇帝冷靜下來,知曉這話背後的意思。

越貴妃刻意而為,絕非好心。

“一旦将孩子過繼過來,九皇子有個三長兩短都是妾身的責任,越貴妃必然不會善罷甘休,陛下想着委屈妾身兩日,待您收拾了越家,對我另做補償就是。如今妾身懷有身孕,經不起任何折騰,吃不了任何苦頭,所以還請陛下三思。”餃餃說着想着自己的處境,眼淚忍不住流淌出來。依着越貴妃的脾氣秉性,怎麽能容忍自己成為梁王的妻子,還讓她的孩子喊一聲母親。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皇帝心中打的主意,就算是皇後也沒盡數明言,但瞧着皇後近來的舉動,應該是都猜到了。

餃餃回憶着巽玉跟自己說過的話:“是他猜到的,他早在陛下有所動作之前就猜到了,他說,陛下怎麽能準許他人在朝政上只顧私人利益。”

越家的确是千百年難有的簪纓世家,他們家有無數的藏書,培養出無數優秀的子弟,成為國之棟梁,可他們并不将皇帝放在眼中,甚至對于改朝換代也沒什麽意見,反正無論換多少個皇帝,換多少江山,越家始終屹立不倒。

想想這個已經将根基插進了江山社稷裏的家族拔出,需要傷筋動骨,付出很大的代價。

皇帝有不得已的苦衷,自己都受着委屈,何況是魏餃餃,稍稍吃點苦頭根本不算什麽。

可誰能想到她居然懷孕了,這有可能是巽玉唯一的孩子。皇帝不忍,也不敢用這個孩子來冒險,他怕午夜夢回難以面對自己的親弟弟。

“朕會再三思慮的,你退下吧。”

“謝陛下。”

餃餃站起身來,又欠了欠身。皇帝輕易松口也算是她的意外之喜,不曾想對方就是如此看重巽玉的孩子。

她慢慢後退,忽然想到了什麽,停住腳步:“這一次濰城發生動亂,說是挑頭的名叫冬至,有突厥人的血統,但我曾聽巽玉說過,冬至與顧奕情同手足,關系匪淺,絕不會在顧奕在京中之時做出如此之事。”

皇帝的指尖敲着桌面,“涼州動亂是朕授意的。顧奕被劫殺,下落不明,這又是誰做的?”

“越家?”

“除了這家人能如此膽大妄為,朕實在不知道還有誰。”皇帝冷笑一聲,幾乎是從骨子裏面散發出陰冷:“冬至是顧奕的親信,顧奕是梁王的心腹,這是要殺人誅心。”

“越家人好大的膽子,江山社稷吃了多少突厥人的苦,他們居然還敢和突厥人勾結在一起?!”魏餃餃一臉震驚,滿滿的都是不敢置信,國家之痛不是玩笑,更不能拿來做交易。

皇帝眼簾微垂,眼中盡是陰郁:“當初戰争不休,越家便有投誠突厥人,改朝換代的念頭。是因為當時的先帝實在不成器,且戰争打的太久,讓百姓社稷都吃不消。到了朕這裏,是看出朕有意拔出世家,他們更加容不得朕。”

越家人,越貴妃的所作所為都昭示着他們對皇帝的輕視,那是身為越家人的優越感,他們的每一個眼神都被皇帝記在眼中。

能被皇帝恨上,即便是大家族,也是魚死網破的結局。

“朕之所以跟你說這麽多,不過是叫你安分一些,別給朕添麻煩。”皇帝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

她忽而一拜,眼淚汪汪:“我是個不懂事的女人,卻也是陛下治理朝政下的百姓,陛下治理江山讓多少人免于饑餓,我正是在陛下英明領導下才能存活下來的人,又有多少人像我一樣仰望着陛下過活。”

皇帝一怔,“又在耍心機耍手段,就用這些話來糊弄我弟弟的是不是?朕可沒有巽玉那麽傻,無論你話說得多好聽,做了錯事,朕一樣容不得你。”

餃餃擦了擦眼淚:“還望陛下保重身體,有您才有江山社稷,才有我們普通百姓的存活之地。”

皇帝捏着奏折“嗯”了一聲。

餃餃抹着眼淚,一面走一面哭,有做戲的成分,但也是發自內心的。

先帝在位時,沉溺于享樂,百姓們怨聲載道。後來打起仗來,十室九空,等着皇帝登基後,日子才好過一些。

餃餃隐約有些記憶,幼年時候,啃草根,吃樹皮,直到年歲漸長才漸漸能吃上一口幹糧。

百姓不怕辛苦,只要辛苦能吃上飯就行。就怕一年到頭,吃糠咽菜,還要将自己全部家當,侍奉貴族享樂。

陛下是個好皇帝,餃餃是發自內心的想,希望人能長命百歲。

她哽咽哭泣着一路走到宮門口,上了馬車還啜泣不停。

送她走的太監回來後禀報給了大總管,大總管帶着人進了禦書房,又告訴了陛下。

皇帝陛下坐在書桌後面,神色冷冷:“無非就是想求得朕的庇護,朕自然會保護她,她是巽玉喜歡的女子,又要為巽玉生兒育女,就是不做此姿态,朕難道就會置之不理嗎?”

大總管猶豫着說:“奴才倒是覺得人是發自內心的。”

皇帝想着魏餃餃哭的樣子,醜的很,真是難為巽玉會喜歡她。

“就是真的感動難受也不該這麽哭着離開,旁人會覺得是朕對她嚴厲甚至斥責,到時還不知道怎麽作踐她。”他忍不住罵上一聲愚蠢。

大總管提議道:“要不陛下賞賜點什麽東西,來彰顯您并沒有厭惡梁王妃。”

皇帝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這種小事無需朕來過問,你看着随便弄一弄吧,反正送梁王府的禮物自有規格。”

大總管道了聲是,恭恭敬敬的帶着人退下。

他的徒弟忍不住驚嘆:“師傅簡直太厲害了,陛下都聽您的。”

大總管伸手扇了人一巴掌:“別在這說些蠢話了,做人機靈點,陛下做不出來的事兒,說不出口的話,就得是從咱們奴才嘴裏說出來,不然要咱們做什麽?”

徒弟似懂非懂:“陛下想做,又說不出口?”

大總管沒再理會這個蠢徒弟,搖頭嘆腦道:“梁王妃真是厲害,不過這話也就她這個農女出身說着有用。”

183 公主的選擇

魏餃餃哭哭啼啼的回了梁王府的消息,很快就伴随着她有孕在身傳到各個人家耳中。

宮中。

宮女将事情說了一遍,皇後還沒什麽反應,郭月先跳了起來,在原地打了個轉:“餃餃也真是的,就算是挨了父皇的慢,別把眼淚擦幹淨了,怎麽能哭哭啼啼的往出跑,這不是等着別人笑話她嗎?”

皇後無奈的說:“那是你皇嬸,你要尊敬一些,要有尊稱。”

郭月嘟嘟囔囔的說:“淨幹一些不靠譜的事兒,有皇嫂的樣子嗎?”她伸出手來看向自己的母後。

皇後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郭月手心裏:“你要做什麽?”

“我得出宮去瞧瞧她,皇叔久不露面怕是又纏綿病榻,沒人給她撐腰,她得讓人笑話死欺負死。”郭月豪氣沖天的說:“我好歹也是大公主,誰都要給我三分顏面的。”

皇後看着自家女兒的樣子,忍不住失笑:“忘記了?如今你我都已經失寵,最得意的是越貴妃和他的八皇子。”

郭月身上的氣勢瞬間消失,變得萎靡不振,可憐巴巴的像個小狗。

皇帝久不來皇後處,宮裏面謠言四起,好在皇後娘娘平日裏待人溫和,又威嚴甚重,無人敢上前欺淩,了平日裏多了些流言蜚語,還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可這也代表着大公主的地位微微下降,外頭還有流言,說皇帝想用公主和親。

皇後不可能親自去給梁王妃稱場子,她這個公主,不如從前受到皇帝寵愛,去了也沒什麽用。

敢去梁王府欺負人的,無非就那幾個。

“皇叔帶我還挺好的,難道就不管嗎?”

“王妃都懷孕了,陛下會不管嗎?”

皇後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家女兒的手掌,無奈的說:“你不要總是風風火火,聽風就是雨,按耐下性子,靜靜瞧着吧。”

郭月有時候都佩服自家娘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亂的氣魄,她可不行。

“比起別人家的事,還是仔細想想你夫婿的問題,我給了你那麽多青年才俊的畫卷資料,你可相中了哪個?”皇後招了招手,宮女捧上一沓的畫卷。

她展開一個仔仔細細的看來:“輔國公的嫡孫。輔國公是開國功勳将領,一代代傳下來,難得都頗是人才,這個嫡孫文武雙全,其父在涼州駐紮,家中大小事情都是他與祖國工商業,很是得體,而且平日裏從不流連于花街柳巷,是個不錯的男孩。”

郭月垂着腦袋聽得并不專心,腦子裏面嗡嗡作響,幾乎都過不了心裏。

皇後一連說了好幾個人的名字,郭月有些見過,有些連聽說都沒聽說過。她最後聽煩了,手在桌子上一拍:“就那個什麽輔國公家的兒子吧。”

皇後幽幽的說:“國公的兒子已經四十多歲,在梁州駐紮,你說的是國公兒子的兒子。”

“母後說是誰便是誰吧。”郭月病恹恹的說。

皇後瞧在眼中,又微微一笑,展開了另一幅畫卷:“還有這個人,李成森。”

上面寫着人的生平記錄。

那幅畫卷畫得栩栩如生,人穿着一身官袍服飾,端端正正的坐在板凳上,眼睛目視前方,沒什麽神采,看上去漫不經心,還透着一些不耐煩,但終歸是叫人畫了下來。

郭月伸手摸來摸去,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幅畫是如何畫下來的?”

皇後淺笑一聲:“是本宮派人畫了個個子弟模樣,李成森也在其中,他知曉這畫是做什麽用的。”

“所以才會一臉的不耐煩。”郭月越看越心煩,将話扔到了一邊,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停下被宮人撿了起來。

她站起身來道:“以後不必再為我費心了,就那個輔國公兒子的兒子吧。”

皇後慎重的問:“想清楚了?”

“跟母後都說好,那人品才學一定沒得挑,即使如此我還有什麽好挑的?”頓了頓,她又說:“早點把婚事定下來也好,我也怕父皇将我遠嫁,我再也不能在母後膝下承歡。”

皇後一把摟住大公主,連聲道:“我的兒,那可是你父親,莫要胡思亂想。”

郭月側着頭,望着那宮女抱着畫卷,心中還是有些不甘心,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還是有些燙,可即便如此,她也按捺着。

她是堂堂嫡出公主,要什麽沒有,何必費心想着一個人。

“母後,我想去見餃餃,想跟她說說話。”

“去吧去吧,這就給你出宮令牌,你散散心再仔細想一想,母後什麽都不怕,就怕你後悔。”皇後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滿是憐愛。

郭月一溜煙兒的跑了。

皇後又開始整理畫卷,她認為自己女兒嫁給輔國公的嫡孫必然不會受到委屈。又忍不住看了看李成森的畫卷,這青年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感覺,竟與陛下有幾分相似。皇後多看了好幾眼,覺得這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這一年有人為生計發愁,有人為性命擔憂,也有人為婚姻大事而顧慮。

越家。

棋盤上黑白分明,厮殺的太過兇險,幾乎是生死存亡的關頭。

坐在棋盤兩側的兄弟卻是風輕雲淡,一個風流,手握折扇。另一個溫柔,含笑斯文。

越燕思随意的落下一子,搖着折扇,扇出來的風透着涼氣:“皇後娘娘在位大公主挑選驸馬,據說也給你畫像了。”

越燕恕端詳着棋盤,随口答了一句:“畫了。”

越燕思嗤笑一聲:“這架勢都趕上皇帝選妃了。”

越三公子眉目一柔,低眉順目的說:“公主成親是大事,便該謹慎一些。”

“你就不怕你被選上,不是我胡亂說,三弟要模樣有模樣,要才學有才學,性格溫柔,品貌端正,京中多少女兒都為你傾心。要是你被公主給看上了,那你将來……”越燕思故意頓了頓:“那你将來可就慘了。”

越燕恕眉梢輕輕一挑,仍舊含笑:“驸馬不許三妻四妾,于大哥而言自是辛苦。”

“非也非也,我雖風流,卻未必要風流。只是想着若你大嫂是公主的話,定能生出更多事端讓我頭疼。”越燕思手中折扇一收,輕輕的敲着自己的額頭,做出一副煩惱的樣子。

越三公子直搖頭:“大嫂素來溫柔,給你納妾絕不善妒,關懷備至,衣服那子息繁衍茂盛,任誰都說大嫂一句好,偏偏大哥就是處處覺得人不好。”

越燕思直搖頭:“真是一家不知一家苦。你也被她收買了,處處來督促我。”

“大哥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哪裏是被人收買了,我分明是覺得大哥處事有失公允,況且你之前與梁王府的若水走的太近,叫大嫂臉上難看。你平日裏招貓逗狗誰都不管你,無非是入府也不過是妾,若水當初可險些成為我嫂子。”

“叫什麽呢?”越大公子手中的折扇,直接敲到了自己弟弟頭上:“叫姑娘。”

“若水姑娘在大哥心目中的位置真是不同尋常。”越三公子漫不經心的落下一枚棋子:“不過我記得人家似乎嫁人了,至少得稱呼一聲林娘子,可惜不知夫家姓氏。”

兄弟二人你來我往的對弈。越燕思手下不留情,将自己弟弟逼入險境:“還說你沒得你大嫂好處?”

越燕恕眼眉彎彎:“得了一副上好的字畫,拿人手短,大哥見諒。”

越太太哪裏都好,就是喜歡給人施壓,不能從宮中着手讓妹妹開口,就轉而送弟弟禮物,讓弟弟求情。

京中貴女的彎彎繞繞,用的很是純熟,讓越燕思很難不想起,若水的爽快。

“大哥當初從未堅持要娶若水姑娘,如今念念不忘是為何?”

“我堅持又有什麽用,她絕不會嫁于我,不如痛痛快快撒手,兩個人顏面都好看。”越燕思年輕的時候也曾與自己父親大吵大鬧過,後來逐漸長大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什麽是不能犧牲的。必要的時候連自己都要犧牲,何況是一段感情,不足為提。

更何況年少時候的感情不過就是吵吵鬧鬧,單純又單薄,風一吹就散了。

“不過她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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