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30)
面人影浮動,他的身體瘦弱而美好,讓人愛不釋手。
這樣的行為在某一次“若水有事闖進來,看見了一道剪影,頓時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過後欲言又止”的事件裏結束。
她現在只是老老實實的給人喂東西,最多就是用手指戳一戳人的臉:“你什麽時候才能醒?太醫說就在這兩天。”
床上的人不能給予任何的回應,只有無盡的沉默。
餃餃絮絮叨叨的,跟人抱怨了一些事情,比如自己最近吃飯不香,比如總有些人的帖子想要來探望,明明都不認識。
說到最後口幹舌燥,看見巽玉亮晶晶的嘴唇,忽而起了壞心思,低頭咬了一口。
玩着玩着就變了味,唇齒間的厮磨越發用力,仿佛這那樣能緩解心中的躁動。
門被敲響,站在門外的若水道:“我可以進去嗎?”
在有了一次尴尬的經歷以後,不希望還有第二次。
她那次貿貿然的闖進去,就看見幔帳落下,人影浮動,當即紅了臉,過後看魏餃餃心中都有一絲欽佩,好生不要臉的女人。
魏餃餃立刻過去開門,她把門從裏面反鎖,開了門後一臉若無其事:“我給他喂飯呢,怎麽了?”
若水盯着人微微腫起的嘴唇看,嘴角無語的抽動:“這兩天就醒了。”你稍微克制一下吧。
餃餃心虛的用手遮了一下嘴唇,她也害怕親着親着人醒過來,到時候大眼瞪小眼多尴尬。
“陛下賞賜你東西,人在正廳,你趕緊過去吧。”
這一次的賞賜是大總管親自來的,他滿臉帶笑見了梁王妃,連忙行禮:“陛下聽說您懷有身孕,已經高興壞了,按理說離宮那一日就要賜下賞賜,陛下親口點了四季平安扣,卻不想有一處壞了特意交給工匠處理一番。這可是陛下年幼時佩戴的,陛下就盼着王妃娘娘早日誕下一子為梁王殿下延續血脈。”
這份禮物姍姍來遲,卻足以堵住悠悠衆口。
大總管還特意透露:“陛下這些日子沒少發脾氣,知道王妃娘娘過得辛苦,陛下心裏都有數。”
這心裏不由的生出感嘆,陛下特意叫人晚點兒賞賜,就是想看看誰跳出來說王妃的不是。
還真有那麽幾個蠢貨婦女在公共場合說梁王妃的不好,犯到了陛下的手裏,她們的丈夫被狠狠的斥責了一通。
後宅女眷犯了事兒,丈夫買單,回家後定然是雞飛狗跳。由此也看得出,陛下對梁王妃的維護。
魏餃餃一臉茫然,旁邊的若水很機靈的道了謝。
“眼下梁王殿下如此狀況,能得到陛下的惦念,讓人不再害怕。”
“是的。”餃餃附和一聲。
又好好答謝了大總管一番,請着吃茶,點心,還送了一份厚禮。
臨走的時候,餃餃送上了一份禮物,“這是我送給陛下的。”
大總管給人家賞賜禮物這麽多年,倒是頭一次收到給陛下的回禮。他拎着小鐵盒,好奇的打探:“這裏面裝的是什麽?”
“我剛才做的蛋炒飯,您抓緊回宮,到陛下那還是熱的,正好趕上晚飯。”
“……”
若水揉着自己眉心,只覺得頭痛欲裂,想将這個禮物攔下來。
大總管一言難盡,深深的看了魏餃餃一眼,對方十分誠懇。他轉念一想興許陛下就吃這套淳樸路線,故而仔細的包了起來,急急忙忙的回了宮。
若水覺得全身無力:“這麽做合适嗎?”
“合适,千裏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這話不是這麽用的。”若水自覺無力回天,索性捏着鼻子認了,只盼着陛下貴人事多,上次的禮物沒再管魏餃餃,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餃餃盯着手中的四季平安扣倒是很喜歡:“雖然是尋常款式,但這份心意很難得。”
若水嘴角抽搐:“也就你還敢挑件皇帝賞賜的東西。”
“我沒挑揀,我是實話實說,而且很喜歡。”餃餃很小心的收好,皇帝賜下的物件這還是頭一件呢。她喜滋滋的說:“皇帝雖然瞧這兇,實在是個好人。”
若水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可快消停一些吧,我還想要多活兩年呢。梁王府內探子伸不進來手,但也不是你這般幹的。說順嘴了,出去什麽都說,幾條命都不夠丢的。”
餃餃笑了笑,若水的身子好轉,她也不在反胃嘔吐,兩個人晚上吃了頓大餐,可比蛋炒飯貴多了。
卻說另一面。
大總管将那禮物提了回去,與陛下說了一番。
陛下一臉嫌棄:“好好的雞蛋為什麽要和飯攪在一起?”
大總管一時回答不上來,暗恨自己沒有跟廚子多學一學,試探性的回答:“要不奴才把大廚叫過來問一問?”
皇帝一臉不耐煩:“朕哪有那個空閑?盛出來,待會兒遇上到了一起吃吧。”
傳禦膳,二十八菜色香味俱全,擺在桌上。
皇帝掃了一眼,淡淡的說:“甘肅大旱,朕的飯菜減半吧。”
“是。”
一般逢天災人禍,皇帝都會照例減燒自己的飯菜,顯得節儉,與百姓一同吃苦。
試毒的太監嘗過飯菜後無恙,陛下才開始用膳,那碗蛋炒飯端到了陛下跟前,瞧這模樣還不錯,嘗了一口,味道清淡,雞蛋很嫩,讓人食欲大動。
陛下吃了半份兒,将碗一推:“一般般。”
大總管心裏琢磨着,您吃的可比平時多多了,一面賠笑:“都是些民間吃食,陛下給梁王一個面子,不然眼巴巴的送進宮裏,您一筷子不動,外邊人不知道要說成什麽樣子。”
皇帝點頭,神情有些沉重:“是這個道理。”說罷站起身來叫大總管,陪着他出去走走,散散步,吃撐了。
行至半路,天空中落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在禦花園裏就近找了個涼亭避雨,卻不想涼亭先一步被人搶占。
皇後娘娘和大公主正坐在涼亭裏吃着瓜果,閑看煙雨,見陛下匆匆而來,站起身來行禮。
皇帝伸手托了人一把,面上帶笑:“皇後好興致。”
皇後淺淺一笑,伸出手去接涼亭的雨,冰涼的水落在指尖:“出來看菊花,未曾想看了一半便下起了雨, 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
皇帝霍然一驚:“好端端的說這種話做什麽?”
皇後掩口笑道:“陛下,聯想過多了,只是剛好想到一句有關雨天的詩句,順口而出罷了。”
大公主嘟囔道:“好生不吉利的詩句。”
雨落不上天,水覆難再收。
君情與妾意,各自東西流。
這是李白作的妾薄命,說的是漢武帝與陳阿嬌,寵愛之時金屋匿藏,厭棄了便廢後。
“月兒說的對,這等不吉利的詩還是要少看。”皇帝看着漫天大雨傾盆落下,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便在天地之間拉開了一道雨簾,神色猶如霧氣朦胧,不見喜怒。
“朕倒是覺得,用‘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更好一些。”
皇後仍舊微笑:“陛下說好,那自然是極好的。山雨欲來風滿樓,妾與陛下同看。”
當天雨停,陛下牽着皇後的手回了鳳儀宮,歇在了此處,而後三天留宿。
帝後之間親密無間,仿佛根本就不曾有過裂痕,以前的流言蜚語不過是胡言亂語罷了。
因為魏餃餃的猶豫,以及一些突如其來的事情,皇帝陛下決定更改自己原定計劃,讓計劃稍微偏離軌道,但主體不變。
得罪了皇帝那就是一件要命的事兒,因為他有權力,有手段,還有晝夜不停想要整你的心思。
即便你權勢滔天,也終究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皇帝隐忍蟄伏許久,如今終于要開始張開自己的獠牙兇狠,由伏于水下改為嶄露水面。
188 醒來
魏餃餃蹲在床邊,左瞧右看,人還是沒有蘇醒的意思,她有些着急,按理說人兩天前就應該轉醒。
心裏的擔憂抑制不住,幾乎是随着昏迷的人打轉,每日都會給擦一遍身上,一日三餐喂着,不斷的呼喚着。
“你不想看看你兒子啦?”餃餃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眼淚忍不住往下掉:“已經三個月了,以為你至少能看見他一面的。”
眼淚沾濕了巽玉的衣襟,他的睫毛膏微微一顫,像是抖動的蝴蝶翅膀。那手無力的擡起來,輕輕地擦去人的眼淚。
他露出了一個笑,虛無缥缈,宛若幻覺。
餃餃的眼中含淚,一切都是模糊的,在一片模糊當中他笑得那樣真切,又美麗得過于飄渺。
她甚至不敢眨眼睛,生怕下一瞬間就沒了,這樣的幻覺她有很多次,豆粒大的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流淌出一道淚痕。
“我的餃餃怎麽哭的這麽厲害?莫不是想我了?”他的嗓子微微沙啞,調侃戲谑。
餃餃第一個反應就是撲上去,緊緊的将人摟在懷裏。餃餃将他收拾得很幹淨,每日都會給他擦身子,每隔兩日就會給他洗頭,他身上透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巽玉被撞了一個踉跄,無奈的拍着人的後背。
“水。”
“我去給你拿。”餃餃飛奔着跑下地,端水倒上一杯,小心的遞到人手裏。
巽玉潤了潤喉,瞥了眼她微微顯懷的肚子:“三個月了。”
餃餃點了點頭,面上露出了女子特有的母性光輝:“還有七個月就能見面了。”
巽玉伸手摸着肚子:“你爹就算是咬着牙死撐着一口氣,也一定要看你一眼。”
餃餃攙扶着人下地走了兩步,活動一下筋骨,通知了太醫來把脈,告知了若水和影子,如果不是巽玉說不需大張旗鼓,她簡直想要告訴天下所有人,他醒了。
這個人沉浸在自己的快樂當中,所以沒有發現若水的別扭。
實際上被通知的三個人都沒有過于驚訝。
老太醫過來把脈,又開了些藥,都是些溫補調養身體的,囑咐了兩句細心養着便離開。
這樣的行為三天前他就做過一次,半夜被抓到王府中,燭火幽然,巽玉的眼睛,比燭火還要明亮。
他坐在床榻邊,身上蓋着一條墨綠色的毯子,虛弱得仿佛随時會暈厥,唇邊卻翻開一抹笑。
昙花在夜間盛開,那笑容便如昙花一現。
餃餃開始做起了賢妻良母:“大夫說你最好吃稀粥,我去廚房給你弄點兒雞蛋粥。”
“好。”
巽玉還是很虛弱,昏迷的這兩個月考稀粥度日,整個人瘦了一圈,本來就是皮包骨,如今瘦得越發不成樣子。
他身上的綢緞衣衫都顯得累贅負重,坐在那仿佛随時會倒去,輕飄飄的如一團雲,風一吹就散了。
就是這麽輕飄飄的人,眼睛掃過影子和若水,讓若水如當頭喝棒,老老實實的跪了下去。
“查的怎麽樣?”這句話卻是在問影子。
影子上前一步道:“顧奕不見屍體,活着的幾率很大,暗地裏有一撥人将他劫走,應該不是越家人。冬至那邊派人快馬加鞭的問過,說是得了梁王府的手谕,看了王爺的書信,這才有所動作。陛下知道此事,以為是王爺為了分散越家的注意力故布疑陣。冬至說,沒接到梁王手谕之前,便有人在城內散播流言,說陛下扣留手握兵權的将軍,要将其殺死,鬧得人心惶惶。”
若水伏地磕頭,此事若非梁王所為,陛下必然起疑。
巽玉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叫冬至不要胡亂動,會有人渾水摸魚,越家的人會和他聯系。”
影子道:“雲南那邊想消停,越家怕陛下騰出手來收拾他們,索性再在邊界制造事端,真是把他們能耐壞了。”
“該盯着的一定要盯緊了,千萬別松懈。”巽玉擺了擺手示意人出去。
于是房間內就剩下了若水。
巽玉咳嗽了一聲:“虧得沒釀下大禍。”
三天前就知道了這件事兒,但拿到今日才說,就是等待查證後的結果。如今除了顧奕生死不明,其他方面沒有造成損失,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若水哽咽道:“是奴婢不小心,險些釀成大禍,還請王爺責罰。”
巽玉搖了搖頭,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卻在唇角勾出了一個笑:“你我少年相識,過去這麽久,我自問還是懂你的。”
若水聽了這話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躬身跪地,身子微微發抖,眼睛緊閉。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說什麽,無非就想聽一句實話,難道連一句實話都聽不到嗎?”巽玉說的漫不經心,又将一切了然于胸。
若水是個仔細的人,即便是尋常的賬本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核對,像梁王印章這種重要的東西,怎麽會輕易被人拿去。
哪怕那是她的枕邊人,她也不會将梁王府的生死置之于不理。
若水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擡起頭來:“請王爺責罰,林思偷我印章被我發覺,是我故意讓他拿走那份有印章的信的。”
巽玉眼簾微垂:“他是誰?”
若水臉上露出一絲難看:“程伯庸有個小兒子,單名思,當初被黃歇偷襲設計下落不明,實則是失去記憶,流落他鄉。他後來想起了一切,就來偷我的印章。奴婢當時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後來……”
“後來你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興起了利用的心思。”巽玉一言戳破。
若水點了點頭:“當初程伯庸揭竿而起,背後有越家的影子,皇帝稍微展露了想要清理世家蛀蟲的心思,就被越家人發現,故而想要用叛軍來牽制皇帝。後來也是越家改幫突厥人,達成了交易,才有了鴻鹄鎮那場屠殺。”
“程思想殺越家人。”
“所以奴婢一時糊塗……”若水臉色蒼白,她不知道皇帝要對越家動手,否則借她一百個膽也不敢放一個程思進去攪亂一灘水。
巽玉腦子轉的飛快:“是程思截殺顧奕,他想讓這灘水更渾一些,也想讓越家暴露得更多一些。”
若水也是這般猜測。
“将印章給餃餃吧,從前我将東西交給你,就是認為你聰明,必要的時候能保護她。如今看來餃餃足以自保,而你被報仇沖昏了腦子并不清楚。”巽玉勉強的坐直身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若水一字一句的說:“今日之事,之後絕不可重演。”
“是。”
餃餃端着米粥進來就發現若水跪在地上,臉色蒼白還哭過,她掃了一眼巽玉,對方面帶溫和的笑。
若水站起身來,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香囊遞給了餃餃,退了下去。
餃餃疑惑的結果,打開一瞧發現是印章,心裏邊有個數,仔細的系在腰間。
她為巽玉吃東西:“你也別生氣,若水不知情,她是被那個男人給哄騙。”
巽玉嘆了口氣:“你才是那個被哄騙的,從前影子要去查,我沒讓。知曉若水遲遲不肯往王府裏帶人,定是有些緣故。也許若水一開始并不知道這男人的身份,但她的敏感讓她察覺到男人的紳士身份必定有異常。讓一個危險人物放在身邊,未必不曾有什麽心思,最後萬事湊巧,湊到了一處。”
餃餃吹涼了粥,喂到了巽玉嘴裏:“不想那些,如今就是好好養病。”
他被這寵溺的語氣戳到了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聲音都柔了幾分:“好好好,就聽餃餃的,不過你怎麽不嘴對嘴喂我了?”
魏餃餃的動作一緩,面帶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巽玉暗叫一聲不妙,自己太過得意,以至于脫口而出。
“你是怎麽知道,我每日喂粥是嘴對嘴?”
巽玉一臉無辜:“我……猜到的昏迷的人,肯定要嘴對嘴才喂的進去呀,你那麽小氣,肯定不會讓別人喂我。”
魏餃餃一點都不好糊弄,用湯匙敲着碗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我一開始問你是用湯匙,喂的進去,根本就不用口對口。”
巽玉頭上出現了汗珠,他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那就是我猜錯了呗。”
魏餃餃沉着臉,用銳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說了饒你一命。”
巽玉無可奈何,只得攤了攤手:“這個嘛,我睡昏迷着,但大部分時間是有知覺的。”
所以魏餃餃脫他的衣服,擦他的身體,甚至于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全部都知道。
“你!”魏餃餃張了張嘴,震驚又難以接受:“太醫沒說!天呢!那那那……”
巽玉挑了挑眉,總算是将自己提前三天就已經蘇醒,卻一直裝昏迷的事情糊弄過去。如果不是她哭了,他根本不想醒。
他就是喜歡餃餃每日嘴對嘴的喂自己東西,喜歡餃餃的手擦拭着自己的身軀,更喜歡她跪坐在自己身上,主動的晃着腰身。
雖然他很想提醒一句,一定要注意身體,畢竟你還懷着寶寶,動作刺激不宜過于激烈。
189 他的槍
巽玉上折子請求以欽差的身份去涼州,不過出發的時間在五日後,他需要一段時間來休息調整身體。
即便是有位餃餃日日幫他揉捏身體,肌肉也呈現出輕微萎縮,他下地走動都覺得困難。
第一日喝稀粥,練習走路。
第二日吃幹飯,嘗試運動。
第三日陪餃餃,月下讀書。
第四日拿起了他的槍。
巽玉上有一柄常年佩戴的長劍,劍為君子,自然不是他上陣殺敵所用,那是他用來裝腔作勢的。
他在戰場上常用的是紅纓槍,一直放在梁王府中,下了戰場幾乎沒碰過。
巽玉手握長纓槍,傲然而立,潔白長衫宛若桂花,身上又透着嗜血的冰冷。
突然間他動了,紮穿劈崩,前手如管,後手如鎖,槍紮一條線。纏繞圓轉,靈活多變,翻轉自如,步法輕靈穩健。
幾乎能看見他繃緊的腰腿與臂腕,性感的無話可說。
力透槍尖,'去如箭,來如線,槍似游龍',巽玉專注而沉浸,使用不同的用力揮動長槍,長槍上的紅纓便以不同的方式進行擺動,很是漂亮。
天還朦朦亮,陽光暗淡照入窗棂,餃餃迷迷糊糊的轉醒,手往旁邊探了探發現枕邊人不在,身邊還有餘溫,便知人剛起不久,又聽院中有聲響,拿了件披風追了出來。
就看見了這樣一幕,讓人的熱血随着槍尖被挑了起來。
餃餃見得最多的就是他讀書,從未見他習武,桂花樹下,長身玉立。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
他冷豔似梅,溫柔似桂香。這世上一切美好的詞語,添加到他的身上都是最恰當不過的。
巽玉回過身來,熱汗從他的額上流淌,眼眉銳利挑起,散發着戰場将軍才有的淩厲。
那是另一種的他。
“真好看。”
“我也這麽覺得。”
餃餃将視線落在了紅纓槍上面,滿是贊嘆:“那紅纓像簪在頭發上的花。”
巽玉意識到對方稱贊的不是自己,而是這把槍,伸手摸了摸紅纓,說:“它最重要的一個作用就是吸血。被紅纓槍刺中的傷口往往會因為深入動脈而噴濺出大量鮮血,這時紅纓就可以阻止血液順着杆子流下來,手滑不好握持,血遇到垂下的紅纓會沿着紅纓滴向地面墜落。”
這麽漂亮,實則很可怕,就像他。
餃餃走下臺階,用随身佩戴的袖袢,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把披風給他蓋上:“小心着涼。”
巽玉身上的氣息瞬間消失,嘴巴一撅:“戰場将軍佩戴一個紅色的披風像話嗎?”
“我出來的匆忙,拿錯了,拿成我的了。”餃餃連忙道:“咱們趕緊回屋,就不用了。”
巽玉搖了搖頭,指尖在披風的扣上一動直接解開,反手便将披風蓋在了餃餃身上,他露出個笑:“你來的時候只看了一半,我重新為你武一遍如何?”
“好。”餃餃見他興致勃勃,不忍推拒。
一個早晨,巽玉都在展示自己強勁的槍法。
餃餃坐在長廊的欄杆處,靜靜的瞧着。
第五日,巽玉身體恢複的很不錯,得到了老太醫的證實。
皇帝那邊已經準許他前往涼州,東西備齊,準備出發。
餃餃送人到門口,一直平靜的情緒忽然被打破,猛的将人抱住,眼淚汪汪:“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巽玉仿佛預料到,伸手用力的揉着餃餃的腦袋,帶着寵溺的微笑:“這一次路程太過于危險,我不能帶你,好好在家等着我回來好不好?”
“你會在兩個月之內趕回來嗎?”餃餃很委屈,才相處了五天又要走,回來可能又是一具睡的屍體。
巽玉還真就不能确定,他輕輕撫摸着餃餃的臉頰,柔聲細語的說:“在我有知覺的每一天,我都是想念你的。”
餃餃死死地咬着下唇,她不能跟着他走,也留不下他,眼淚這種無用的東西就算是流幹了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撫摸着她的下唇,那到咬出來的牙印兒,讓人看着都心痛,更加輕柔:“我就出去這一次,剩下的時間都用來陪你。”
餃餃雙手捂着自己的臉,含糊的“嗯”了一聲。
孕婦的情緒是最喜怒無常的,她們急需別人的陪伴與安慰,身體的本能告訴她們此時是最脆弱的,需要保護。
可偏偏他不能留下保護她,他去涼州又是另一種的保護,将她與天下百姓保護在了一處。
餃餃望着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扭回身回了府,表示自己想吃東西。
若水瞧這人那副樣子,忍不住說:“你若實在難受,別跟我哭一哭。”
“哭有用麽?”魏餃餃的神色冷淡,“不僅僅是今天這個時刻,在以後的每個時刻,當我需要的時候他都不在。現在至少還活着,我還能要求什麽?”
若水一時無話可說。
餃餃說:“我想吃面。”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特別平靜,當然那是只屬于魏餃餃的平靜,外邊有人在遮風擋雨,不讓任何東西侵擾到她。
她每天三餐按時,在梁王府內閑逛,除了若水幾乎不和任何人交談,既不哭泣也不笑,顯得有些抑郁。
若是平常時候也就罷了,偏偏此時人還懷有身孕,看的若水心驚膽戰,幾乎一有時間就陪在餃餃身邊,也防止人去水池那等地方升起什麽不好的念頭。
這個季節荷花早已枯敗,岸上的蓼花葦葉,池內的翠荇香菱都已不見蹤影。
“總這麽看着我,難道我還會做出什麽尋死覓活的事兒嗎?”餃餃嘆了口氣。
“我聽說孕婦最喜怒無常,禍是我闖出來的,若你有三長兩短,我也不用見王爺了,直接投缳自盡吧。”若水捏着她的手:“王爺執意要去,為的是顧奕。顧奕和冬至感情深厚,冬至心中只有顧奕沒有國家,王爺是怕有人用顧奕威脅冬至,從而……”
“噓。”餃餃将指尖放在唇邊,她不想聽這個,望向不遠處有花爛漫清香迷人。
秋季蕭瑟彌漫,只有幾株桂花綻放。
餃餃記得清楚,他們在村裏的小院子裏也種着一株桂花樹,那是巽玉親手種下。
往事複蘇,田園風光不是秀麗旖旎中度過,卻有着煙火中的情義。就是這份情義不知不覺把雲和泥土攪和到了一個地接,成了自然的恩愛。
馬上的人身影高大,逆光而現,看不清臉上的神情:“她哭了多久?”
“王爺離開,便沒再哭過。”影子快馬加鞭來彙報最新動向,臉上有風塵仆仆的痕跡。
巽玉又高興她不再哭泣,又難過她不再想念,餃餃就是那樣的人,知道沒有用就不會再去做。反倒是他自己心心念念,百般不放心,甚至将影子召來,只為了問兩句無足輕重的話。
他都不記得了,什麽時候牽挂了她。
也許就是有病了,一次次有病後回來,那個彷徨擔憂傷心又膽怯着不敢問“你去了哪裏”的魏餃餃,模樣實在可憐,讓他的心多了牽挂。
“餃餃長大了,不再哭着等我了。”巽玉覺得是好事,卻難掩惆悵。
影子寬慰道:“王妃有身孕,自然要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一日三餐都按時吃,太醫把脈說身體良好。”
巽玉覺得這寬慰的話還不如不說,他不喜歡魏餃餃,看中任何一人勝過自己,哪怕是腹中的孩子。
他自嘲的笑了笑:“随手幫忙,多了個媳婦,多了個兒子,算我賺了。”
影子一臉茫然。
“我得走了,你快回去吧,保護好王妃。”巽玉深吸一口氣,駕着馬匹,踏上征程。
新婚最初,魏餃餃對他還有怯意。
巽玉知道,但懶得去管,相敬如賓也是一種生活,他有時在搖椅上曬太陽,有時候會跑到房頂上坐一坐。
餃餃找不到他,也就不找了,家裏的活很多,她蹲在曬柴火,嘟嘟囔囔的說着話:“你比桃花還好看,比春色也撩人,為什麽要娶我這村姑,真的就是因為救我命麽?”
彼時巽玉就坐在房頂喝酒,他可不想聽小姑娘的一腔心事,奈何耳力太好,忍不住笑了。
男人比她美,小女子心不舒服。
他起了壞心子,從房頂跳了下去,吓了人一跳,眉目一挑:“我也不是聖人,救你也圖回報。”
餃餃漲紅了臉,并沒有多好看,眼中金光閃閃似有期待。
“還有其他法子,可留在身邊做個貼身的丫頭,只有這法子。不然在這窮鄉僻壤裏口水也埋人,你若想不開在跳涯,估計我也沒轍了。”巽玉不動聲色的碾碎了小姑娘的一番春心,他是滿懷有趣的戲弄,不見得有惡意,就像是随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舉手之間而已。
在那些個無數漫不經心的歲月,埋下的每一顆種子,最終都在巽玉的心底發芽,射出去的每一槍,最終都打在了自己心尖上。
古人雲,自作自受,他是活該如此。
190 做夢
餃餃做了一個夢,夢的稀裏糊塗,真實與虛幻交織,記憶與想象同在。
那是個月朗星稀的夜晚,蟬鳴聲不斷,蟋蟀和蛐蛐在草叢裏面鳴叫一聲接着一聲,在夏季譜寫出一曲動人的歌謠。
巽玉坐在搖椅上,晃來晃去,享受着夏日的寧靜。
餃餃忙得跟個陀螺似的,一天都不得閑,他看着小姑娘那副樣子,覺得怪可憐的,招了招手:“整個夏天最舒服的就是晚上,此時不享受更待何時?”
魏餃餃掃了他一眼:“活你做?”
巽玉望着天上皎潔的月亮,幽幽的說:“似我生的這般貌美,哪裏是做活的人?”
餃餃憑借自己為數不多的知識,頂嘴道:“歷史上有一個美人,還不是自己親自畫的露臺?”
具體是哪個美人她也不記得,就聽誰說過一嘴,據說是從說書先生那裏聽來的。
巽玉聽了這話險些沒笑出聲來,覺得有必要給人科普一下:“妲己生活在商朝一個名門望族之家,她的家族背景十分顯赫,父親是商朝的封疆大吏冀州候,身份顯赫不言而喻……”
巽玉說到這看小女子緊緊的握着拳,以為她哪裏聽不懂,問,“你有想法可以說?”
魏餃餃攥着拳頭,臉通紅,月色銀光下憋了半天才說道:“是他家女兒看上了你,你要離開了麽?”
巽玉這下子真的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樂不可支了半天,道:“妲己與我誰美?”
餃餃瞧了半天,誠實的說:“妲己多美我不清楚,反正我是真的見到了你的美。”
巽玉被這句話取悅到,關心了一句:“晚上夜露深重,你拿件披風出來,我繼續給你講故事。”
“我不冷,我去給你拿件披風,樹下風冷。”魏餃餃說着起身,一陣風的逃進屋裏,半天也沒出來。
就在巽玉以為故事沒的講時,小女子抱着披風走了出來。把紅梅渲染的披風給他蓋上,又靜靜的坐在小凳子上。
巽玉逗弄的心盛起:“啊,要說蘇護的女兒蘇妲己,那是豔如桃李啊,據說生的是華容月貌,嬌豔欲滴。是秀發如墨雲,臉腮如杏花,眉若春山颦黛,眼若秋水盈波,一颦一笑皆美麗。”
魏餃餃聽着他形容,唇瓣一抿,“那你也見過這麽好看的女子吧?”
不然怎麽形容的這麽貼切。
巽玉燦然一笑,“見過。”越家有女,精雕玉琢。
魏餃餃心一下就涼了。
“可美人要有好德行方為美人,不然就是蛇蠍,還不如敬而遠之。”
魏餃餃聽到這句話舒服了不少,觀察一下他手中的茶杯,起身拿了茶壺給他倒茶,清冽冽的水聲當中,澆得茶葉翻騰,她問道:“那妲己是蛇蠍?”
“還不是一般的蛇蠍。”巽玉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巴,自己這般不安分,若非男子,估計也是個禍害。
“她嫁給纣王,記恨王後教化,另人剜去她一目,逼迫承認刺殺了大王,可王後說妻子行刺丈夫,有傷風化,被惡毒的妲己又炮烴了雙手。生性兇殘是标志,淫逸豪奢漏本性。慫恿纣王蓋鹿臺起摘星樓,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
餃餃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你在給我講歷史故事。”
巽玉在自己心中暗暗想,你抓的重點永遠很奇怪。
“摘星臺勞民傷財,由此說明什麽?說明美人不要太勤勞。”他胡攪蠻纏的做了一個總結。
餃餃被他糊弄,茫然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