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33)
跟你設定了一系列的計劃。”
林思默然不語,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忽然笑了:“若水說的對,什麽都瞞不過梁王殿下,讓您揣着明白裝糊塗做什麽?明知道我調你出來,可你還是出來了。”
顧奕聽了個稀裏糊塗,緊張兮兮的問:“殿下,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事?”
“沒有,你做的很好。”巽玉很喜歡像顧奕這樣忠誠的人,只要是出自自己之手的命令,無論多麽荒誕他都會執行,如果換了冬至在這兒,一切就沒那麽順利了。
林思一步步湊上前來,親衛兵們将殿下圍住,眼中流露出警惕。
她最終蹲在了火盆前,烤着微弱的火,說:“若水是林家最後的血脈,他家人都死了,他哥哥死在了流放的路上,郁結攻心。您就饒她一命吧。”
巽玉盯着他看:“那你呢?”
“我本就是該死。”他笑了笑:“就算你在這兒把我殺了,我也毫無怨言,反正越家肯定要反,他們要謀反了,就在京城裏。您既然都猜到了,不趕緊趕回去嗎,再回去可就來不及了。”
巽玉還是很冷靜:“為什麽要回去?”
林思的笑容漸漸收斂:“你不回去?你與陛下關系親密,至親骨肉,你不救他?難道要越家人殺了他,他可是你親哥哥!等等……你想等越家人殺了他才回去?直接繼承皇位?”
巽玉眼中露出了一絲疑惑:“為什麽你們都認為皇帝離了我就不行,只要把我調開就可以為所欲為?”
197 孽畜
梁王妃被刺殺是一件大事,至少皇帝當成了一件大事來辦,當即便下令徹查,還重重地責罰了郭月。
餃餃聽說郭月被罰禁足,無召不可外出,心裏還産生了內疚。
若水卻說:“這何嘗不是陛下的一種保。”
這邊其實挺危險的。稍微敏感點的人都會發現身邊的暗流湧動,陛下震怒要求徹查背後的意味。
越家人心中有鬼,卻行得端端正正,無所畏懼。那是因為過去的許多年裏他們都做着藏詭秘之事,已經形成一種習慣。只要将痕跡抹除的幹幹淨淨,那麽就是從未存在。
只可惜這一次,終究還是有纰漏。
此刻還活着一人,那名刺客剛好是府內的侍衛。
越家所動用的刺客一般分為兩種,在江湖上圈養的俠客門派,還有就是自己府內侍衛,一般執行任務是由府內侍衛直到任務,帶領江湖門派弟子執行。
江湖門派的那些打手死了也就死了,沒人會過多追問。
侍衛如果想滅口的話也簡單,對外只宣稱染了疾病,需要立即火化。這麽多年死的寥寥無幾,倒也好遮掩。侍衛一般有妻兒老小在京中附近,到衙門報死訊時,只需家人出面作證。
之後會将死者家屬安排的妥妥當當,也是給府內其他侍衛看的。
而這一次卻發生了意外。
京兆府衙門迎來了一位投案自首的真兇,對方在門口擊鼓鳴冤,還帶着妻兒老小坐在衙門前的石階上,上有八十歲老人,下有三四歲孩子,引來無數百姓圍觀。恰是午休時間,出來吃飯,閑溜達的人并不在少,便都圍在門口瞧着。
京兆府尹身着官服,坐在大堂之上,手一拍驚堂木示意安靜,問其有何冤情。
跪在堂下的人說一句話,看熱鬧的大家夥都是長長的驚呼一聲。
根據刺客的供述,他是越家的護衛,執行任務失敗,擔心被滅口,故而假死脫身,本想一走了之,誰知越家恐消息洩露,牽連廣泛居然對他的家人下手。
又有家人被家圈養的江湖人士追殺為證據,拿到了門派弟子的佩劍。
最絕的是刺客在供述完畢,為保證自己說的話是真的,撞牆自盡,只留下瑟瑟發抖的妻兒老小,求大人做主。
這些人剛被追殺過,渾身瑟瑟發抖的感覺不像作假,一個個灰塵撲撲,死裏逃生。
讓圍觀者八卦趣味更濃,議論紛紛,還有些人說起,越家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世家。
京兆府尹哪裏辦過這般大的案子,聊越家人都牽扯上,當即便進宮面呈陛下。
陛下派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京兆府尹聯合查辦,但因為越燕思是刑部侍郎,所以叫人避嫌。大理寺請越家家主過去認屍,問是否為越家護衛。
衙門官差的人上越府時說話很客氣,也改變不了傳召問話的目的。
越家家主很淡定,示意妻子兒子不要慌張,出門上了教練便去了大理寺。
帶人離開,剩下的三個兒子眉頭緊蹙,齊聚一堂。下人小厮被盡數攆得很遠。
越夫人驚恐的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妹妹動用家中安慰刺殺梁王妃,而後我做了一些處理,結果跑了個人。我也是才知道,王福居然跑到衙門,帶着家眷擊鼓鳴冤。”
越燕思憂慮加憤怒,眼中是化不開的疑慮。
這件事情是他處理的,不是第一次,所以處理得十分幹脆利落,他甚至親自驗看了屍體,萬萬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且瞧着對方甚至不惜撞牆自殺,肯定是有人指使。
一環扣着一環,這是沖着越家來的。
越夫人驚訝:“王福的娘子也是在咱們越家當差嗎?”
越二公子有些慌亂:“王福他娘子水娘本是我房裏伺候的丫鬟,後來許配出去了,王福死後她就來求我要個白身,他兒子讀書參加科舉考試,我看她哭的可憐,年紀輕輕就當了寡婦就同意了,給了些銀兩叫人放了出去……父親會不會有事?”
越燕思眉心直跳,他倒是好心叫人放出去,落在別人眼中便是借着放出府的名義,好在路上用劫匪将其暗殺,以除後患。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他閉着眼睛,吐出一口濁氣。
越三公子秀眉微蹙,眼中有着憂愁:“瞧着陛下的樣子不像是要輕拿輕放,費了這麽大的力氣設了一個局,除了當今陛下還有誰?”
“最讓我費解的是,我是眼睜睜的看着那三個人閉眼睛了,怎麽可能還有人活着?”這是讓越大公子最難理解的,他雖然平日裏風流放蕩,但做事最為細心,否則父親也不會放心把這種事情交給他。
他眼看着人被灌下毒酒,倒地不起,口吐鮮血,最終斷氣。怎麽可能會跑到衙門去擊鼓鳴冤呢?
他腦海當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當即沖了出去,家裏其他的人看着他飛奔的背影,都露出了驚愕不解的神情。
越燕思一面跑一面管人要馬匹,出了府門,就瞧見門口有馬,卻是家中管家上了馬。
管家見到他沖出來也很驚訝,連忙說道:“老爺并不認識家中護衛,正要小的去指認。”
他立刻道:“下來,本公子自己親自去。”
人家聽話都下了馬,他翻身上馬一路狂奔,甚至掀翻了兩個攤位。
然而終究是來不及,遠遠便看見大理寺那邊兒燒起了火,濃煙滾滾。
等着趕到的時候,只見裏面亂哄哄的,越大公子強行擠了進去,就聽裏面的人亂糟糟的說話。
“這一把火燒的好巧不巧,正好将那具屍體給燒到了。”
“不會是越家人心虛?屍體擡回來沒多久,還沒來得及驗屍就被一場大火給燒了。”
越燕思想大喊一聲放屁,我們越家才想将事情弄清楚,他匆匆趕進去,只看見擡出來的一句焦屍。
一群大人正在一處,他父親也在那裏。
越家主正一臉慈眉善目:“多大的仇怨,怎麽還毀人屍體?”
同朝為官數載,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望着他,心裏同樣有一個念頭,都是千年狐貍裝什麽單純。
當初越家主費勁巴力的将自己狀元郎兒子塞進刑部,便是因為刑部尚書與他不和。他這樣的行為是惡心人,也是給自己留下後路。可惜這一次的活直接扔到了自己頭上,所以兒子只能避嫌。
那些家屬都被保護在大理寺中,水娘撲到自己丈夫身上,哭天抹淚,不能自持:“我的郎君,這輩子殺了人做了孽,下輩子萬萬要本本分分,安然度日。”
越燕思冷笑一聲:“堂堂大理寺就能混進賊人,燒了重要證據,簡直可笑。”
“誰說不是呢?”刑部尚書道:“查一查誰去了停屍房吧,這麽多雙眼睛,總能找到那個人。”
最後真把人找了出來,那小官是大理寺的仵作,也姓越,和越家有沾親帶故的關系。
“這是大理寺,沒看護好屍首,賊人有機可乘。本部院會親自向陛下請罪。”大理寺卿沖着東方拱了拱手,又道:“中書令可有解釋?”
越家主嘆了口氣:“并無解釋,此事與我有何幹系,看着幾位大人盡早查清真相,還我一個公道。”
指認也好,有關系的旁系也好,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
“有!”水娘突然擦了把眼淚,高聲道:“奴婢有證據!”
衆人齊刷刷的看了過去:“什麽?”
“婢子的夫君中毒了,但他幼年時候曾服過一種藥,所以沒有當場暴斃。他躲過一死後,後撞牆自盡,但身體有毒。此等毒物在越家并不少見,他們有專門的門派來上供毒藥,服下去一日後人就會化為膿水。只要搜一搜越家一定會有。”
仵作上前用一根銀針插入喉嚨,拿出來時銀針已發黑。他用刀子将焦屍的喉嚨切開,取出喉嚨裏一些有毒的液體。“确實有毒。”
此時若不讓搜,那便是心虛。
越家主慢吞吞的說:“若是搜一搜,什麽都沒搜出來,是否可證明越家清白?”
“那不能。”刑部尚書立刻道。
“那就不能搜了。”越家主笑眯眯的說:“我越家的宅子可不是白白就能搜一搜的。”
大理寺卿在這是開口道:“我看不如打個中折,既然說毒藥是由江湖門派配置,你可知是什麽江湖門派?只需将那門派拿下,拷問便可知道。”
水娘徐徐說:“好像是千毒門。”
“倒是一眼就讓人知道他是做什麽的。”越家主打趣了一句,氣定神閑的說:“那就盡快去查一查,來證明我的清白吧。眼下似乎沒有能幫到忙的地方,就先行告退了。”說罷施施然離開。
越大公子趕緊跟上父親的步伐。
中書令大人來是乘坐轎子,一點嫌疑人的自覺都沒有。
大公子則是騎着馬,相比起來時的慌張,回去的時候慢吞吞的并不急。
等着二人到了家中,妻子兩個兒子都在等候,房門一關,小厮盡退,家主臉上的從容一收,惡聲道:“孽畜,還不跪下!”
198 選擇
場間無人下跪。
越夫人緊緊的攥着帕子,一臉茫然:“老爺,這是怎麽了?”
越家主冷笑連連,盯住了自己的一個兒子 :“你當為父蠢嗎?現在都還猜不到,你的所作所為?”
“父親自然不蠢,也猜的到我的行為,只是既然父親都猜到了,我何必還跪下裝孝子賢孫呢?”
越夫人一臉震驚,沖着說話的兒子看了過去:“燕志,你在說什麽?”
越家有三個兒子。長子越燕思,二子越燕志,三子越燕恕。
長子三子頗有才名,得有二子并不起眼,各方面皆不出色,這麽個不起眼的孩子,突然闖下彌天大禍。
或者說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越二公子微微一笑,他從前老實本分,即便是笑也多透着憨厚,如今卻是冷淡又疏離:“母親,您不該在這兒聽的。”
越家主正有此意,揮了揮手:“退下。”
越夫人大聲喊道:“我不,我是你的結發妻子,為你生了三個孩子,我有資格聽一聽。”
越家主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照着人的臉中扇了一巴掌:“你養出來的孽子,他要毀了整個越家!”
越二公子神色冷淡,并無反應。
倒是其他兩位公子,一個上前攔住父親,一個伸手扶住母親。
越夫人哭了起來:“兩個孩子也是我為你生養的,你怎麽不說?”
越三公子攙扶着母親,哀求道:“母親你快走吧。”
越夫人掙紮了一下,哭的更加厲害:“我不走,若是我走了,燕志怎麽辦。”
她不是傻子,相反做了這麽多年的夫人,而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丈夫遭遇大禍前往大理寺,我在後面滿面怒容跟要吃人似的,竟然是二兒子闖了什麽大禍,其他兩個兒子沉默不語,顯然也是知曉,她這個做母親的若不是不再維護,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在割肉。
越燕志微微動容,笑了笑:“看來母親還是愛我的,只是比起大哥三弟要少上一些。”
越夫人帶着哭腔說道:“十根手指頭有長有短,斷我哪根我不疼?”
他淡淡的說:“母親還是快走吧,男人的事情總要解決。”
越三公子幹脆将母親直接抱了起來,然後往出走,離開的時候和大哥交換了一下視線。
越燕思的神色沉靜,實在看不出什麽。
房門關緊,哭聲漸遠,細若不聞。
越家住在上首坐下,面色陰沉似水:“說罷,皇帝給了你什麽?你要為他賣命,連你父母親人,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顧了。”
水娘是二公子昔日的丫鬟,又是二公子将他們一家放走,坐實了越家追殺人。
越燕志一改往日作風,神色冷淡,蠻不在意的說:“哪裏給了我什麽?不過是一個機會而已。陛下需要我,而我把握住這個機會。”
越燕思冷靜的問:“為什麽?你想要機會機遇往上爬,越家難道不足以給你提供麽?”
“越家給我提供了什麽?”越燕志幾乎笑出聲了:“我這麽不争氣的兒子,在兄長和弟弟的掩映下沒有任何出頭之日。但凡有好的位置,好的機會,父親會毫不猶豫的推給大哥,或者是三弟,誰叫我不争氣呢。”
“你以為陛下會重用一個背叛家族的人嗎?”越燕思疾言厲色的說:“現在有用,一旦越家倒臺,難道還有用嗎?陛下用了越家這麽多年,反手想要拔出毫不猶豫,那麽對你又有多少的憐憫愛惜之心呢?”
越家主說:“你是我的兒子,我永遠不會害你。”
越燕志笑得厲害:“父親大哥反應真快,是害怕我再做出什麽對越家不利的事情吧。不過這種辦法沒有用,陛下需要我,因為他不可能将越家人都趕盡殺絕,他需要一個安撫其他越家族人的人。”
越燕思抑制不住怒氣,握緊拳頭,照着二弟的臉重重地砸了下去,砰的一聲響,兩個人倒在地上,相互厮打起來。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你為了自己的一時之利,居然不顧家人生死。”
“大哥說的真好笑,越家為了自己的利益沒舍棄過誰?就連你自己心心念念的若水,不也沒娶成嗎?這麽多年大家誰不是被安排過來的?親人重要還是利益重要?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越燕志非常幹脆的還手,兄弟兩個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遍體鱗傷。
越家主看着混亂的場面,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蠢貨,都給我住手!”
卻是沒人聽他的,又打了好一會兒,都受傷了才安靜下來,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越家主不願意再看這種愚蠢的狀況,冷冷的說:“你既然幹出了這種事情,就再不是我越家子孫。”
越燕志喘着粗氣,大笑一聲:“父親确定麽?若是越家真有個三長兩短,将來可得指着我呢。”
越燕思整理衣衫站了起來:“二弟先關起來,我去頂罪。”
越家主對于大兒子提出的意見,并沒有反對。
越燕志笑道:“來不及了,父親和突厥那邊有來往,雖然将信件都燒了,但我還是暗中截取到了一個聯絡信件。這已經不是一人之罪,是越家全族之罪,一人頂不下。”
家主臉色鐵青,身子晃了晃,怎麽也沒想到,二兒子居然将事情做得如此之決絕,他回身便抽下了上手的那把劍,指着人。
越燕志并不畏懼:“父親,真有個三長兩短,只有我能脫身。”
噔的一聲,劍落在地上。
家主出門叫來護衛将二公子禁足于府內,至于他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越家的未來如何。
皇帝派人徹查千毒門,不僅查到了越家和千毒門之間的聯系,還查到了和突厥有關的信息,此事一經傳出立即引起軒然大波。
越家主面臨的只有兩條路,認輸認命,或者謀反。
消息下來的當日,若水特意去廚房,自己做了份拍黃瓜,又燒了一壺熱酒,在月下酌飲。
餃餃懷有身孕,不便同她一起喝,便只喝着白開水,坐在搖椅上身上蓋了一條毯子。
一輪秋影轉金波,飛鏡又重磨。
那一日的月光很皎潔,灑在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銀灰,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多了幾分光彩。
若水一身月白色長衣,金銀線繡制衣上花紋,月光下泛着潋滟的光芒,她蜷縮在椅子上,一手捏着瓷白酒盞,另一只手捏着酒壺,烈酒下肚燒的人臉頰紅暈泛起,眼中卻是飽含熱淚。
餃餃靜靜瞧着,想着巽玉說過對方的身世,舔了舔唇,越發不好開口。當然可以開口安慰,但是憑借自己那不善于言辭的口齒,可能會安慰不到點上,甚至弄得更糟,間接性導致若水飲更多的酒。
若水動了動眼眸,扭過臉,沖着餃餃笑了笑:“擔心我喝得太多耍酒瘋?”
餃餃點了點頭,又補充的說了一句:“也擔心你第二天起來腦袋疼。”
“無妨無妨,這是高興的酒,不是喝悶酒。”若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水沖刷着杯子簌簌的水聲十分好聽。
餃餃覺得無論是高興的酒還是喝悶酒,腦袋該疼還是疼,畢竟酒後宿醉可不理解你的心情。
“越家完了,他們終于完了。這幫人就像是一頭老虎盤踞在朝堂上,若是君主英明,便裝聾作啞,若是君主軟弱便欺上瞞下,姿态強硬。先帝昏庸,錯殺我父親。”若水說着說着更是泣不成聲,整個人縮在椅子裏面,像是一團受傷的小獸。
餃餃想了想,湊到人的身邊,伸手去摸他的腦袋,她直接撲到了餃餃的懷裏,一聲一聲的喊報仇了。
血海深仇,多年才報。
最後若水哭得直打嗝才漸漸停止,餃餃大着肚子給她端水,她喝了兩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沒事兒,你別來回折騰吧,坐一會兒蓋上被子,省得涼着。”
餃餃就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坐在搖椅上蓋好被子,說:“越家會謀反嗎?”
“不知道。”若水嗤笑一聲:“誰都不知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揭竿謀反,一個是向陛下求饒自斬臂膀。讓他們好好的選一選,在心裏憂愁一下,感受一把刀子懸挂在腦子上是何種感受。這種折磨人的滋味兒,可比直截來的舒服。”
“要是越家求饒了,那你的大仇……”
“餃餃,你将來要保護好自己。”若水擦了把眼淚:“殿下不會在留我的身邊,我已經犯了好幾次的忌諱,若是這一次那個老混蛋不死的話,我餘生必然會找機會殺死他。那就不是朝政上的事兒了,而是江湖上的。”
餃餃露出茫然:“你不能留下來嗎?”
“殿下不會将我放心的留給你。”若水吸了吸鼻子:“別怕,還有陛下護着你,還有影子陪着你,你将來還會有一個孩子。”
餃餃沉默着不說話,兩個人看着天空上彎彎的月亮皆是透着幾分惆悵。
越家人如何選?
丈夫何時歸?
199 巽玉胸口的血
在一片緊繃之下,皇帝終有動作,降下旨意,将貴妃貶為庶人,兩個皇子交由皇後代為撫養,并責問中書令叫女不嚴之罪。
刺殺王妃的帽子最終扣在了越貴妃頭上,兜兜轉轉,誰也逃不出因果。
越庶人身上華麗的發簪,舒适的衣服都被去除,散落着長發,穿着一身中衣,被關在殿內。
就在剛剛陛下一道旨意,宣布她是刺殺梁王妃的幕後主使,不堪貴妃之位,被降為庶人,殿內宮女太監一律驅逐。
她不敢置信,想要親自去問陛下。
大總管斜睨她一眼,不屑的說:“你不配見陛下。”
她瞬間便一動不動,上一秒還是越貴妃,下一秒就被降為庶人,撥去華麗的衣服,成了罪犯。
庶人沒有宮女伺候,她光着腳,穿着中衣坐在冰涼的椅子上,這是對她的一種懲罰,不出多久,昔日繁華的宮殿就會成為一座冷宮。
殿門咯吱一聲被推開,近來的是越燕恕,他往日裏平靜帶着溫和笑,已經變為黯然,踏進這冰冷的宮殿幾步,輕聲喚:“姐姐。”
越庶人擡起頭來,木然的神情終于有一絲改變,眼中漸漸湧動出水光:“怎麽回事?”
“父親向陛下認輸,已經辭去了中書令一職。”越燕恕黯然的說。
越庶人嘴角抽搐:“什麽要認輸?”她一聲比一聲大:“這個越家的權勢難道還會畏懼皇權?皇帝真的敢跟我們家撕破臉嗎?為什麽認輸,又扔出了我?”
“二哥是陛下的人,陛下手中握着越家重要的證據,父親不得不低頭。”越燕恕握住了她冰涼的手,道:“我是求了大公主才放我進來的,以後怕不能常來,姐姐千萬要保重自己。”
她的神色漠然,明白自己已經被放棄,所以被推了出來。是各方勢力衡量過後的結果,她的父親,她的丈夫,商議後最好的決定。
她一把将人甩開,又用力的推了一把,越燕恕被她推得一個踉跄,險些跌倒在地。
越庶人的一張臉都要扭曲了:“直到如今,你要我如何保重自己?”
“你為什麽要刺殺梁王妃?”越燕恕同樣不解:“不這麽做的話根本引不出來這麽多麻煩,大哥也提醒過你,不要輕舉妄動。”
她的聲音十分尖銳:“我去殺了那賤人,你們誰會替我做主?!我是越家的嫡長女,卻被一個處處不如我的人踩在腳底下,你們誰管過我的處境,把我塞進工了,誰問過我的死活?”
越燕恕的神色悲傷,無話可說,轉身離開。
越家主領罪,辭去中書令一職,回老家閑賦,閉門思過。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是一種退讓。
沒有辦法,誰讓家中出了一個背棄家族的孽子。與突厥人通敵這罪名太重,即便是越家也承受不起。
皇帝清理了幾個用着不大順手的越家人,其中包括越燕思,弄得其他在朝為官的越家之人心懷忐忑,害怕陛下遷怒。
很快就發現這是不存在的,因為皇帝仍舊重用越家之人,提拔了越家二子,越燕志為刑部侍郎,頂替了其兄長一職。
兄弟之間有長有短就會生出不甘,挾制越燕思最好的人就是越燕志。
在短短的幾日之內,諸位游走于政治圈的能人們就尋到了一種,不挑起戰争,又能各自退一步的辦法。
若水對于這個結果并不滿意,她更傾向于越家主聯合其他人謀反,那真的是賭上越家全族性命。
最後家主也沒做出這個選擇,選擇了退。主要家族大體上的人才沒有受到傷害流逝,那麽卷土重來只是時間的問題。沒有必要拼上性命,孤注一擲。
然而他們的後退需要得到皇帝的準許,最終皇帝還是答應了。
“梁王殿下曾說過,他這位兄長最小心不過,果然如此。”若水嘆了口氣,皇帝陛下還真是做事留三分餘地。
餃餃能理解:“一旦越家人選擇謀反,那必然是傷筋動骨的一站,即便是贏了也會鮮血直流,能避免最好避免。”
若水神色陰沉:“可這是遲早要打的一戰,現在不打以後也要打。”
餃餃若有所思的說:“也不見得,陛下不斷的開科舉,讓寒門子弟入朝,為的就是不讓人才都被越家壟斷,也許再過多少年後,越家不攻自破。”
再多一點李成森,朝堂上不會是一個人的天下。
陛下悄悄的在朝堂上,進行了重新一輪的洗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扭轉。
……
巽玉沒有大張旗鼓的回來,他悄悄地回京,并奏請入宮。
皇帝正批閱奏折,聽說人回來了,手中的朱紅禦筆微微一頓,眼神中流露出複雜,讓大總管将人帶進禦書房。
他一路風塵仆仆,尚未休整便直接入宮,胡子拉碴,看上去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一進來便先給皇帝行禮,繼而起身道:“恭喜皇兄,兵不見血刃就解決了此事。”
他還以為皇城那會興起一小波的戰事,結果什麽都沒發生,越發覺得皇兄果真是和上位者這個位置。
“多虧你替朕守邊界,無動亂,朕才能放心的去做。越家那個小狐貍比我想的更加狡猾,斷尾求生。”
“畢竟皇兄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我一直以為越家三子才是皇兄安排的人,沒想到是那貌不出奇的二子。”巽玉啧了啧舌,他的眼光果然不行,看走眼了。
皇帝頓了頓,又說:“還多虧了一個人,替我穩住了雲南木家。越家那只老狐貍還試圖聯系木王府,不過都被穆青給阻攔了。”
說起這穆青,就得先說她爺爺,本是雲南木王府一脈,後因為一些無可回轉的事情和兄長鬧翻,後投奔朝廷,一直為朝廷效力,守在沙漠中之上。
到了穆青這家中只剩她一個女兒,便依着男兒養大,從前還跟巽玉一起上過戰場,如今獨當一面,守在那片荒地,将敵國拒之門外。
木王爺并不安分,穆青的出現讓他們不得不安分。
“我就說皇兄敢放手一搏必然是有倚仗,沒想到你們膽子這麽大,居然将穆青調了回來,沙洲對面可是吐火羅番邦等人。”
“無妨,穆青此番孤身前往定位攜帶兵卒。”
巽玉嗤笑一聲:“膽大包天。”
若是往常,皇帝必然跟着他一起戲谑兩句,但如今并說不出什麽話來。
他站起身來,走到巽玉身邊,沉聲問道:“你預備接下來如何?”
“沒準備如何,陪着餃餃生孩子,還能守着孩子過一兩個月,我挺知足的。”巽玉說的沒心沒肺:“從前萬般不舍,如今能安然在她身邊度過些日子,我便什麽都不求了。”
皇帝喉嚨微微一動,袖子下藏着一柄利刃,說:“若是世間還有什麽辦法呢?”
巽玉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找了那麽多年都沒什麽靠譜辦法,倘若真的有的話,皇兄早就迫不及待的捧到我面前,哪裏還會試探我。若是那些不着調的辦法,那便不用試了,我想安安靜靜的在餃餃身邊過活。皇兄不用覺得對不起我,那杯毒酒雖是你捧給我的,但我知道皇兄絕不會害我。”
話音剛落,只聽撲哧一聲,那是銳利的東西紮進皮肉裏的聲音。
巽玉露出茫然的神色,繼而才感受到疼痛,他低下頭,發現一個棱形冰狀物東西,他一頭尖為刺在自己的胸膛裏,而另一邊掌握在皇兄手中。
兩邊尖很鋒利,皇帝的手再次冒險,兩個人的鮮血融合到了一起去,不斷往地下跌落。
巽玉有些頭暈,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跌落在皇帝的懷中。
他有些沒搞明白這是在做什麽,但卻懶得去想,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見那孩子。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長的像誰,皮膚白不白,說話聰不聰明,什麽時候會叫爹。
“皇兄……”
“嗯。”
巽玉的嘴巴艱難的一張一合:“餃餃,餃,我回來還沒能見她一面。”
皇帝用力點頭,眼底猩紅一片,恰如那灑在地面上的血:“我會照顧好她們的。”
巽玉搖了搖頭,哇的吐出一口血來,漆黑的鮮血灑滿了衣衫,說話卻是順暢了許多:“由着她,都由着她。”
皇帝再忍不住,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好。”
他像是放下心來,眼中含笑,嘴唇微微翹起,一張一合說着什麽話,然後緩緩閉上眼睛,再無一絲動作。
皇帝顫巍巍的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呼吸暫時停止了,但人沒死。”有人一步一步的靠近,蹲下身子,看着插進巽玉胸口裏的菱形冰狀物體。
烏黑的鮮血正從他的心口被冰吸食,但是速度很慢。
“穆青,你有多少把握将他救回來?”
“回陛下,三成幾率。”
就是這三成幾率,讓人冒險。
名喚穆青的女子一身男裝,眉目英武,常年被風沙吹着,肌膚發黑,臉上有斑斑點點,但看得出五官端正,是個英氣美人。
她單膝下跪,大将軍,許久不見。
200 他的女兒叫除夕
三年後。
黃沙碛裏客行迷,四望雲天直下低。
為言地盡天還盡,行到安西更向西。
沙漠總是以荒涼、悲壯的形象示人,這一塊兒遠足者不願意踏入的禁區。
西域三十六國,大國小國皆有。其中最強橫的來自于吐火羅和單漠。一度烽煙四起、戰火不斷,穆家世代為将,守在此處,後不斷送公主和親,暫時穩定,近年來大家逐漸安穩,交易頗多。
霍城是最後一道防線,無數兵卒正駐紮于此,故而城市極為繁華。
漠北大營駐紮着二十萬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