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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34)

着風吹雨淋,沙漠拍打。震懾他人,保衛一方國土。

兵卒有休息時候,那時便會湧入霍城,城內十分熱鬧,三教九流雲集,也是做生意的最好時候。

街道上來來往往什麽模樣的人都有,絲綢長衫,或者布衣短褐。

去年周太守主張建造一座書院,将原本的兩座稍破敗書院合在一處,師資融合,最終成了岳麓書院。

據說是霍城守城将軍穆青親臨此處,聽着朗朗讀書聲好似泉水,沖擊石,想起了那句“曾依岳麓聽鳴泉”,故而取了這麽個名字。

于是街道上身着儒生袍的人也越發多,像這些讀書人最喜歡說的莫過于朝中大事,聚集在一個小酒館當中,兩盞杯酒,一碟花生,一碟小菜,便能和鄰桌的人搭起話來,說上一說。

“周太守年事已高,都已經七十歲了,昨個招了全程的大夫進府診脈,怕是身子不行了。聽說像京都遞了奏折,陛下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派新人來。也不知又是哪位來到咱們這個地方當太守。”

“咱們這地方一年四季都是風沙,來這兒的還不都是被發配。”

“別這麽說,至少冬季還有雪。”

“明年又是科舉,陳兄不在家中溫書,跑出來喝酒。”

“快來同一桌喝。”

叽叽喳喳的聲音絡繹不絕。

餃餃很難想象,這幫公鴨嗓的聲音怎麽可能如清泉過石。

有客人喊了一聲老板娘再來一壺酒,她便從櫃臺裏面拿出一壇酒,吃力的往出拎。

去地下酒窖查看釀酒情況的影子從底下樓梯走上來,就瞧見餃餃吃累的模樣,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接過:“這些活交給我就行了,下次叫我一聲。”

來此處吃酒的不乏婦人,膀大腰圓,濃眉大眼,眼眸深邃,可能有些異國血脈,其中一位婦人調笑道:“老板好心疼老板娘,老板娘好福氣。”

“我只是個打工的。”影子說。

從櫃臺後面冒出來了一個小腦袋,奶聲奶氣的說:“他不是我爹,我爹死了。”

那是個梳着丱發的小姑娘,瞧這只有三四歲的模樣,生得珠圓玉潤,肌膚若凝脂,一雙大眼睛睫毛纖長,眼角微微上挑,好似狐貍的幼崽,一身粗衣麻布都遮不住可愛。

衆人瞧了瞧老板,再看了看老板娘。影子貌不驚人,屬于看了一眼就不會再看第二眼的人。餃餃則是清秀中人之姿,只能稱一聲幹淨。

“老板娘的丈夫肯定很俊美。”說不準就是個小白臉。

餃餃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拍了拍小姑娘的腦袋,說:“除夕回去。”

除夕應聲回到了櫃臺裏面。

這孩子生在除夕之夜,無數個太醫圍着餃餃診治,一碗一碗的保胎藥灌下去,不斷的燒艾,最後也沒足月生,剛剛滿了八個月就再留不住,急于出現于世上。

出生的并不順利,折騰了将近兩個時辰,夜半時分,皇帝甚至撇下了宮中朝臣抵達梁王府以龍氣庇護。

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來,十分吓人。

裏面幾乎聽不見叫聲。

皇帝只守着皇後生育過,這已經過去了十幾年,重新在看見這樣的場面,臉色有些鐵青。

太醫擦拭着額頭上的汗:“陛下,王妃娘娘的身體情況不好,自打梁王去世身體便一日差一日,甚至連孩子都險些流掉,如今強行保留母子都有傷害。”

“朕不想聽這些廢話,人一定要安然無恙。”

皇帝就站在那天空中飄起雪花,他寸步不離。

也許真的起到了效果,陛下到了不久,就聽一聲嬰兒啼哭響起。

魏餃餃得了一女,親生父親未能抱在懷裏,皇帝便代為小心抱着。

禦醫說小郡主的情況不好,太過于弱小,養活起來很困難,即便是皇帝也有夭折的子嗣。

那天很冷,小孩子身上很涼,皇帝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裏,除了大公主,他幾乎沒抱過其他孩子,看着小小的弱弱的,甚至還有些發青的嬰兒在自己懷中,只能遺憾巽玉沒看見。

他将嬰兒貼着自己胸口放着,用體溫去溫暖着孩子,抱了一個晚上,直至天明餃餃才醒過來。

餃餃已經被收拾妥當,換上幹淨的衣服,在幹淨的卧房裏小歇。

她配合的吞咽了一碗東西,喝一碗參湯,恢複了體力,看見了自己孩子。

“可惜巽玉沒看見。”

她本以為至少巽玉能陪到自己生産,再看這孩子一眼,甚至能陪這一段時間。

結果居然遭遇了刺殺。

那一日巽玉倒在禦書房,最終被穆青悄悄帶走,皇帝讓邊界的人宣布梁王遭遇刺殺,因傷去世。

皇帝保留着這個秘密,少有知情人,對餃餃也未坦漏真言。

他以補償的心态說:“朕會冊封這個女孩為公主,封號朕來選,名字你來取。”

“就叫除夕吧,家人團聚歡快之夜,也是一種福氣。”餃餃于生産之際,元氣大傷,身體很差,難以親自撫養一個孩子。

皇帝便将除夕接進宮中,冊封為淳元公主,撫養一年,直至餃餃身體好轉。

她想離開。

“知道這是巽玉唯一的孩子,陛下必然不會放她離開,所以只是我一個人走,這孩子會留在陛下身邊。”

孩子自出生起便被抱走,并未來得及培養太多的感情,餃餃平靜的提出了這個提議:“只是我一個人離開。”

她想出去走走,不想窩在梁王府,這裏處處都有巽玉的氣息,起先是留戀不舍,後來是極其厭惡。

皇帝說:“我可以放你離開,還準許你帶着孩子,但必須是我給你安排的地方。”

餃餃無所謂的點頭,只要能暫時離開這個傷心之地,去哪裏都無妨。

她想着皇帝給她安排的地方畢竟是山清水秀,适合孩子婦人休養的地方。萬萬沒想到直接發配到了漠州,這個西北苦寒之地。

這裏只有黃沙萬頃,看起來單調異常。最常見的景致就是風卷起較輕較細的沙塵,形成“風沙流”。

餃餃一度懷疑,皇帝是讨厭了她們母子二人,才将兩人發配至此。

因為在朝中只有被皇帝厭惡的人,才會被發配到這種鬼地方。這并不是帶着孩子孤身前來,身邊還有個什麽都能做的影子,承擔着管家保護及錢的庫職責。

若水沒有跟來,她自越家主回地方老家後,便離開梁王府一路跟随,之後下落不明。

皇帝給三人捏造了新的文書。

魏餃餃的身份是寡婦,郭魏氏,丈夫早亡,拉扯一女。

除夕姓郭。

影子姓魏,身份是餃餃的親哥哥。

兩人到了陛下指定地點,合計着不能坐吃空山,便開了家小酒館,主要就是賣酒,有幾張桌子,可以提供兩道下酒菜。

這地方晝夜溫差較大,很多人都喜歡喝酒取暖,像這種邊界荒涼之地也格外嗜酒。

時常有人看見了除夕會多問兩句,畢竟在這個漫天黃沙的地方,如此白白嫩嫩的小孩真是不多見。

甚至有人生起了別的心思,剛來到此處時,有個歹人見小姑娘生得好看,料定長大後必然是個美人胚子,就用了幾根糖,趁着餃餃忙碌之際把孩子哄了出去。

後來及時發現,影子追了出去,兩招放倒三個大漢,手中長刀盡數染血,懷中孩子安然無恙。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瘦瘦小小貌不驚人的男人,居然有如此能耐,倒是震驚了來來往往的過路商人。

出了人命,官差要出來拿人,問清楚是偷孩子的,官差倒往那三個大漢的屍體上踹了好幾腳。

這地方民風既彪悍又淳樸,官府衙門的約束力低了許多,當街鬥毆死人,若是提前說好了生死不論,亦是不管。

像這種偷人家孩子的匪盜被殺死,大家都是拍手叫好,還有不少路人站出來,說為影子打證言。

最後從這三個匪盜身上又挖出了一個偷孩子的大案,還從漠北大營那兒調了軍隊,将那個土匪窩一窩端了。

那邊給影子記了大功,知道其身手了得還破例,想要邀請影子,入軍營給個官職,但被影子拒絕了。

也正因如此影子結識了一些軍營中的人,又聲名遠播,他們小酒館的生意倒是不錯。

幾張脫了漆的破桌子坐滿了人,等着軍營裏那兵卒放了假,就會來此處喝點兒酒,吃點肉,啃點雞爪子。

除夕從櫃臺後面露出一個小腦袋,眼巴巴的瞧着,說:“将來也想當兵上戰場。”

餃餃心想,真是你爹的種。

201 父女相見不相識

群衆秋收是對于中原百姓來說,三月份是播種的季節,但是對于處于沙漠腹地的人來說,春天代表着收獲。

每到這個時節,在沙漠上居住的原始居民就會赤足踩過冰冷的泥水,去采大芸,大芸寄生在紅柳、梭梭的根部,是極其珍貴的藥材,和人參相提并論。

因為這種藥材長在沙漠之中,所以比普通的人參還要昂貴,商人會收這些藥材,再拿出去販賣。這些商人不僅僅在本地收,有時候還會深入異國他鄉。而異國他鄉的商人會前來販賣,在才買一些中原的東西回去。總的來說就是為了賺錢,什麽都能,買一買,賣一賣。

賣大芸與當地居民來說是一項收益不少的工作,每當他們賺了錢,酒館的生意也會好很多。

“老板娘,給我來一壇燒刀子,要半年以上的。”

“不醉不歸。”

等着匆匆的提着酒壇上去,他們這地方的人能喝酒,不像中原賣酒都是按胡這裏賣酒都是按壇。不過也分大小,大的往往是家裏辦事才會動用,小的就會賣給單人來喝。

餃餃基本上不需要做什麽,只要打一打算盤,将收入記賬,她甚至懷疑如果不是自己只能幹這項活的話,影子可能會将記賬都攬過去。

“影子兄。”

便在這時,店門外走進來了幾個衣着打扮為軍人的人,身上穿着铠甲,比尋常兵卒看上去更有威風,看上去應該是個校尉一類有官職的人。

影子伸手擦了擦桌子,請人坐下:“趙兄。”

趙歡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坐在了桌上,跟他來的兩個小兄弟則坐在了另一個桌面,和別人拼的桌。

酒館不大,只有六張桌子,人多的時候非常緊。

趙歡是軍隊中的人,旁人對他占了一張桌子也沒什麽意見,他随手點了兩道菜,餃餃便去了廚房。

除夕跑了出來,眼巴巴的瞧着他。

他順勢将除夕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小除夕又重了些。”

除夕不以為然:“重點兒好,重了有力氣拎刀。”

“滿身的匪氣,你爹也不是這樣的人呢。”趙歡直咋舌,這是他見過最兇悍的小姑娘,不是他們這本地的,卻比本地人還兇,姑娘成天惦記着拎刀砍人。

影子連忙道:“我不是他爹,我是餃餃表哥。”

趙歡擠眉弄眼道:“表哥表妹我懂,你武功這樣高強,放着軍隊裏的職務不要就守着這小酒館,為的是什麽?”

這小酒館裏有個老板娘,雖然相貌不算出色,但也是普通人裏不錯的,模樣清秀,性格有些冷淡,但卻很講理又沉穩,趙歡覺得二人是良配。

“我娘是寡婦。”除夕蹬腿。

趙歡更加不以為然:“那有什麽,寡婦在嫁常有的事兒。”

國家為了提高人口,一直提倡寡婦再嫁,到了他們這裏對于貞潔看得太低,過的不合适大打出手,離婚各自娶嫁都是常有的事兒,算不得什麽。

除夕好奇的問道:“那影子叔叔要給我當爹嗎?”

“不。”影子一口回絕,他還沒活夠:“我是你娘的表哥,來照顧你們娘倆的。”

戶籍上本寫着影子姓魏,拿的是親哥哥人設,初來乍到之際,談及二人是兄妹,旁人說了句,長得不像。

餃餃還不擅長撒謊,心裏又心虛,脫口而出:“是表兄妹。”

于是影子就從親哥哥變成了表哥,從照顧自己妹妹,變成了別有居心。

趙歡嘿嘿一笑:“娶回家最好照顧。”

餃餃端着拍黃瓜走了出來,影子立即面無表情的說:“趙兄要是沒別的事兒,就趕緊回軍營吧。”

趙歡連忙擺手:“有事有事,就是之前除夕被人綁走,咱們不是斷了一個匪徒的窩麽?抓了個二當家,還是你親手抓住的呢。”

影子惱怒除夕被人拐走,雖然及時的搶了回來,但還是想要震懾四方,故而和軍隊聯手端了那寨子,又親手抓了二當家,在這地方一戰成名。

“審出了什麽?”

“出來了,這幫人買賣兒童是和吐火羅的一個貴族有交易。我們穆将軍都生氣了,又說起你是個功臣,如果你願意進軍營的話,一定有廣闊未來。”

餃餃眉頭微蹙,她自己也是當娘的人,一聽這幫人買賣兒童作為交易,就知道背後定然不是好事。

“你來這是要找影子幫忙嗎?”

趙歡起身叫了聲嫂子,說:“是有點兒小事兒。”

眼下吃飯的人正多,不方便談話,等着到了下午時候人都散去,酒館內就剩下他們一家和趙歡帶着兵卒。

餃餃在櫃臺後面算賬,将除夕領到身邊,教她識字。除夕并不感興趣,掙紮着想要去找趙歡玩,或者是摸一摸兵卒身上的盔甲。

“你爹讀書可厲害了,你可得像他。”

“我像娘了。”除夕露齒一笑,靈活的,左扭右扭,從餃餃身上跳了下去,又抱着趙歡的大腿不松手。

趙歡在和影子談事情,影子不斷搖頭,表示拒絕。漫畫到了最後還是沒能達成共識,趙歡站起身來告辭,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遺憾,搖頭嘆息。

餃餃過去撿桌子,影子阻攔了一下:“我來吧。”

但凡是有什麽事情,影子能自己做的,絕不讓餃餃插手。

餃餃堅持将桌子擦了個幹淨,開口道:“你昔日跟着巽玉應該也上過戰場,後來也是幹這暗殺一類的活,跟我躲在這小酒館裏天天幹活,像什麽話?我看他們挺惜才的,屢次三番想邀請你過去,你就過去吧。”

“我不想去。”

“我和除夕不會有什麽危險的,你立在這兒,誰也不敢對我們下手。更何況這裏是城裏,還比較安全。”餃餃說:“除夕年紀漸漸大了,也懂事,知道不能随便跟人。”

除夕抱着影子的大腿,仰起頭來眼巴巴的說:“當大将軍。”

影子揉了揉她的腦袋,溫和的說:“對于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守着王妃和公主。”

“哪裏還有什麽王妃公主。”餃餃伸手捏了捏除夕的臉蛋:“也不知道你皇伯伯怎麽想的,怎麽還把你送給了我呢?”

除夕歪着腦袋:“什麽?”

影子将除夕抱了起來,大步踏了出去,趁着沒什麽人,領着孩子出去玩兒一會兒。

這條街市還是很熱鬧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商人,弄着一些稀裏古怪的東西,街角還有人在逗弄着蛇。

除夕很喜歡那條青色的小蛇,央求了母親好幾次,餃餃也沒松口,影子表示愛莫難助,最後她只能每天來瞧一瞧。

小孩子過得很快樂,無論是在皇宮裏,受諸多人照料,還是離宮後跟着母親,她就像是個沒心沒肺的樂天派。

“影子叔叔,我想吃那邊的糖葫蘆。”她伸出小爪子,指着不遠處的,扛着糖葫蘆四處走街串巷的小販。

影子要抱着她過去一起買。

她掙紮着拒絕,嚴肅的說:“我還要在這裏看小蛇,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膽子應該大一些,不應該出門就要抱着我。學會單獨去買東西吧。”

影子的嘴角微微抽搐,量了一下兩地之間的距離,發覺不遠,便囑咐人在這呆着,又拜托賣蛇的攤主幫忙照看一下這孩子。

除夕經常來,早就和攤主混熟,故而對方滿口應允。

影子快步跑出去買糖葫蘆。

除夕從自己懷裏捏出一塊碎銀了,指着青色的小蛇說:“我要這一條。”

攤主很是驚訝:“你哪裏來的錢?”

“我長得這麽可愛,随便撒撒嬌,就會有人将錢塞給我。”除夕擡起眼睛,可憐兮兮的說:“如果你能不收我的錢,就送我一條小蛇的話,我會更喜歡你的。”

攤主微笑拒絕:“不行。”

除夕嘆了口氣:“你等我将來長成大美女的,你會眼巴巴的給我送來。”

這時旁邊攤位的一位客人噗嗤一笑,那位客人笑起來宛若冰雪消融,側面看過去鼻梁高挺,骨骼極好。

他扭過頭來,眼角眉梢都透着暖意與溫柔,漆黑的發随意的散落肩上并不淩亂,反而有一種美感:“這是誰家的小姑娘?這般有意思,生的确漂亮。”

除夕眼巴巴的瞧着眼前的人,長眉入鬓,雙眸細長,眉骨生的淩厲,偏偏眼底溫柔,絕色美人生做男兒身,高大纖長,腰間佩着一把長劍,溫柔而又具有殺意。

那是一種極端的美感,将世上最好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

除夕怔怔的瞧了他一會兒,趕緊扭過頭去,嘴裏嘀咕道:“娘說說了,長得好看的男人都是妖精,要離這遠點。”将錢扔到了攤主手裏,捏起一條小蛇,半小時後經過調教,纏在她手腕上一動不動。滿身翠綠,十分好看。她餘光還留意着那個仙人般的男子。

被迫列入妖怪一行列的男人無奈苦笑,伸手揉了揉小家夥的腦袋,走入人群當中。

除夕下意識的伸手,想抓他衣角,抓了滿手空。

就像餃餃費力抓了一番,最後獨面西北荒漠。

202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影子手中捏着糖葫蘆,姍姍而來:“吃吧。”

除夕開心的接過來咬了一大口。

攤主說:“除夕從我這買了一條小蛇,就在她手腕上。”

除夕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的說:“你乎賣窩。”

影子面無表情的說:“我也會出賣你。”

他帶着除夕回家,告訴了餃餃,除夕買了一條小蛇的事情。

餃餃無情的宣布,除夕要站在賣蛇的攤位前,想辦法把她的蛇賣掉。

當天晚上除夕日記:

賣萌對娘沒用,先斬後奏也沒用。

……

過了三日,一小兵急匆匆的闖進了酒館,說:“趙校尉請您過去。”

影子正在擦桌子,不是飯口來的人不多,一般生意要到晚上才會好起來。

他擡起頭來淡淡的問:“去軍營?什麽事兒嗎?”

小兵着急道:“大事兒,校尉本想親自來請您,但是他也走不開,您快過去看看吧。”

餃餃見狀使了個眼色:“趙歡雖然愛胡鬧,但大事上從不含糊,這般來找你應該真的是有事兒,你去看看吧。”

影子猶豫了一下,對着小兵說:“你留在店裏,別叫誰來胡鬧。”說完走了出去。

除夕邁着小短腿想要跟出去,被餃餃一把拽住,除夕回頭眼淚汪汪的看着母親:“我不能離開影子叔叔。”

“還想吃中午飯嗎?”

“想。”

餃餃帶着人去了後廚,做了點簡單的疙瘩湯。他們這是喝酒的地方,就給提供點兒小菜,例如拍黃瓜,炝土豆絲等等,最多再給煮碗疙瘩湯。

她沒什麽做生意的心思,就是有個打發時間的工作,來吃飯的人數不多不少,剛剛好。

順帶還給小兵煮了一份疙瘩湯,裏面放了一個雞蛋。

小兵囫囵吞下,說:“老板娘您真好,但是我不能告訴您發生了什麽。”

餃餃有些無奈:“你放心吧,我不問。”

他咽下了一口珍珠疙瘩湯,“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影子大哥大展身手,好多兒郎們都看見了,想要将自己的妹妹女兒介紹給他呢。”

餃餃心想,不錯,影子也可以脫單了。

“但是影子大哥對老板娘忠貞不二,全都拒絕了。”

“……”

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說話,到了晚上影子才回來,身上有血液的味道。

餃餃的神經頓時繃緊,噌的站起身來,走到人面前仔細察看一番,見不是他身上的血這才松了口氣。

影子擺了擺手:“是別人的血,我殺了他。發生了小規模的動亂,不過被及時解決掉了。不會有後續問題。”

小兵咽了口唾沫,也湊上前來:“我們校尉還活着嗎?”他還記得自己被校尉吩咐出去時候的場景,場面很混亂,各方勢力都在對峙,一觸即發。

一個小小的校尉,在諸位頭領之間根本不夠看。

影子點了點頭。

小兵露出了松了口氣的神情,然後匆匆告辭離開,騎馬的背影很快就成為一個小黑點,漸漸看不見。

餃餃眉頭微蹙,扭頭捂住除夕的眼睛:“你先進屋去換身衣裳,別吓到了除夕。”

除夕揮舞着自己的小爪子:“我也要拿刀殺人。”

餃餃變化了自己口中的詞語:“你先去進屋換身衣裳,別教壞了除夕。”

她心中還是有些顧慮和擔憂的,要是将來皇帝興致突發想要見一見自己的侄女,發現除夕變成了一個女魔頭,會不會來找自己的麻煩?

畢竟當初被送出宮時,除夕可是一個粉琢玉砌的小娃娃。

影子進屋換了身衣裳,又出來,去關了店門。

“今個先不營業了,左右街道上也沒什麽人。”

餃餃心中有些疑惑,擔憂是否有什麽大事發生,否則街道上怎麽空落落的?道:“我去跟你煮碗疙瘩湯,吃幾個雞蛋?”

“一個。”

不一會餃餃捧着碗出來,影子用湯匙舀了一勺放進嘴裏,暖意驅散了晚間的冷。

“是将軍府裏發生了事情,其他人怕是得到了些許消息,一個個都龜縮在家,不敢妄動。普通人也不想惹麻煩,故而也就沒什麽人出來。”影子解釋道:“在這兒駐紮的漠北大營裏面的二十萬大軍都受穆将軍調度,不過他不是唯一的将軍,還有一位副将,姓越。”

餃餃想翻個白眼,他們越家人就是多,走到哪裏都有這個姓氏。

影子經受過很多訓練,他沒有道德,沒有偏見,許是現在的生活過于安逸,每日抱着孩子過日子,他難得的找回了兩分人情味,湯匙撥弄着疙瘩湯,找出雞蛋喂給除夕。

“這位越副将與越家那三位公子是同輩分,但是已經五十多歲,屬于旁支,能力還是有的。但北漠這地方穆家一手遮天,雖然沒有他興風作浪的時候。既然不能在兵權上動手腳,又身在這苦寒之地,幹脆就想撈些銀子。”

“是那些被拐賣的孩子?”餃餃反應的很快。

影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只是其中一筆生意,還有很多生意,因這件事情都被揭露出來。越副将自然不認,甚至還反咬一口,趙歡急急忙忙叫我過去,就是為了作證。我當初去剿匪殺了二當家,二當家臨死前說他們與高層有勾結。所謂高層無非指向三個人,穆将軍,周太守,越副将。越副将起先不認賬,後來被逼急了,讓親衛兵挾持人質,我幫着救人來着。”

魏餃餃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越家人果然夠惡心,每一個都那麽惡心,可有人死了?”

“有,死了兩三個,我走的時候還有一個被醫治,具體不清楚。”影子唏噓了一下:“沒死在戰場上,反而死在了自己人手裏,也是夠悲劇了。”

餃餃眉頭緊皺:“一群貪贓枉法,勾結國外匪徒之人,哪裏稱得上自己人,都是一群蛀蟲。”

“娘娘說的是。”

三年前,越家付出了一個貴妃娘娘,以及一個中書令,全身而退,朝中各處還是有越家人遍布的足跡。

餃餃不僅體諒起了聖人的難處,軟疾病割肉,還得是自己身強體壯才行。上次的科舉,陛下下收攏了不少人才,三年後又一次科舉,她相信遲早會大變樣子。

“越副将怎麽樣也算得上是漠州的三把手,就連穆青都只能先将他關起來,呈禀陛下,等陛下作出處置。跟他有過來往關系的人數不勝數,嗅到了事情的危險之處一個個夾着尾巴做人呢,不知道這一次要牽扯進去多少人。”影子作為梁王府情報分析的頭領,很自然的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和餃餃做了一個分享。

餃餃道:“周太守七十歲的人了,已經乞骸骨,這個時候要是被牽扯進去,肯定罵死越副将。不過我也管不了別人死活,只盼着早日安定,別影響咱們的生活。”

“估計牽扯不進去他,畢竟年紀在那裏擺着,這麽多年在苦寒之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即便是有些不妥之處,陛下多半會選擇睜一只閉一只眼,順勢推舟準許他告老還鄉。”影子在心中默默的想,即便是如此終究不美,本來能順順當當的離開此處,卻平生波折。

若是周太守是無辜的,那就更加可憐,日後少不了被人議論一嘴。

餃餃仔細聽着:“看來走到哪都逃不了争鬥,我還以為軍營會比朝堂好一些呢。”

影子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鬥,何況兵器本就是兇者。李太白雲,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餃餃驚訝:“你知道的可真多。”頓了頓,又有些難受:“你知道這麽多,武功還好,既能上戰場又能讀書,窩在邊陲小徑跟我混日子,這也太委屈你了。”

影子連連擺手:“娘娘切莫這麽說,我是梁王殿下的一道影子,注定了以他的信念而活,殿下希望我能保護你,陛下吩咐我保護你,這就是我人生中至高的使命。何況能守護殿下的子嗣是我最大的榮幸。”

餃餃想了想,果然是難以理解影子的想法。她說:“你若有朝一日想離開,也別管什麽陛下殿下,只管你自己就好。你在的這些日子,我和除夕都感到安心,但不能總想着我們怎麽活,也得想一想你怎麽活。”

影子點頭表示知道了,順手按住了除夕試圖抽自己刀的動作。

除夕試了兩次,都擰不過影子,撅了撅嘴,一副要哭了的架勢。

餃餃在人哭之前趕緊将人的注意力轉移,“你的蛇賣出去了嗎?”

除夕搖了搖頭。她那麽喜歡小翠哪裏舍得賣出去?小翠是她給蛇取的名字,倒是一條可憐的蛇,要被她拿在手中把玩,還要取這麽個鬼名字。

餃餃在心裏同情了一下小蛇,繼而同情了一下自己:“娘怕那條蛇,你盡快賣出去。”

除夕眼淚汪汪:“可是我喜歡。”

餃餃想了想說:“你可以留下,但晚上跟我一起睡覺的時候,蛇要放在瓶子裏。而且再也不許碰刀這樣危險的東西。”

小孩子雖然比較皮,但是好在講道理。

除夕歡呼。

203 罪行

虜雲連白草, 漢月到黃沙。

大風從地面呼嘯而過,卷起塵土,人家都說春風不度玉門關,那樣溫柔和煦的風,和冷冽的沙塵并不符合。

滿目蒼涼的沙漠,最搭配的有兩樣,一個是冬季的雪,覆蓋在地面上一層,黃沙與積雪交融,有着奇異的美感。

還有就是一年四季都會有的鮮血,殷紅的鮮血會一點點滲透的黃沙之中,一場沙塵刮過蓋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刺鼻的腥味。

穆青一身铠甲,背後披風被風吹的發抖,布料被折動的聲音十分動聽。她站在高處,身邊是一匹駿馬,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厮殺,臉上都是鮮血。随手用袖子擦了擦,鮮血被塗的滿臉都是:“清點幹淨了?”

“有五十人的活口。”親衛兵上前禀報道。

她淡淡的吩咐:“就地直接埋了吧。”

那些活着的吐火羅貴族的兵叽叽喳喳的叫着什麽,被護在中間的貴族用生硬的漢語說:“我是王子。”

穆青嗤笑一聲,堂堂一個王子,居然來幹這種事情。就是國庫不充裕,否則的話,這一條路她能一路打到底。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是打穿一條路又有什麽用,這地方都是黃沙,難道還會有百姓願意往黃沙堆裏紮嗎。

國家暫時不能起戰亂,說白了還差錢,陛下還需要再緩和一下,待解決了朝政上的問題,才能着手對付外邊。

所以這些人就被埋在黃沙裏,成為無人可知的枯骨吧。

反正你們不能活。

穆青親自盯着,确定無一活口,率領兵卒轉身離開,馬匹踏沙塵而歸。

她回了軍營,那裏有人等着她。

“穆青,你出去打野味都不帶着我,我骨頭都脆得發癢。”那人為了讓自己說的話,更加有可信度,站起身來動了動,背後的确咯吱咯吱響。

穆青身上一股鮮血味道在外邊,走了那麽久都沒上去,她慣用一柄長槍,騎在馬上無人能近身,身上一滴鮮血都沒有。

這是她學來的,她說:“師父,你身體還不好。”

那男人手中把玩着一條小蛇,那是他見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那條翠綠小蛇,不知怎麽的心裏癢癢,回頭也買回來一條玩兒,好玩是好玩,但卻在沒有心裏發癢的時候。

“我都養了那麽久的病了。”他病了很久,一年前醒過來,但是并不能動。最近才可以自由活動,出去閑溜達解解乏,但最想做的還是上陣殺敵,去殺城玩那些馬賊。

穆青說,他叫做郭旭,曾經是一名将軍,後來受了重傷,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郭旭的腦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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