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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35)

空如也,全然陌生,面對口口聲聲叫自己師父的女子并不讨厭,想了有記憶時兩人關系也不差。

目前很多本事都是和郭旭學的,比如說她耍得一手好的槍,一招一式都是複刻的。

郭旭想,有個将軍徒弟也沒給自己開後門,他還是不能上戰場。所幸并不強求,四處游走,尋找好喝的酒,看最有意思的戲。

……

半月後,陛下降下旨意,越副将剝奪官職押進京中,派遣欽差調查越副将同謀一幹人等,同時陛下準了周太守乞骸骨的奏折,另派一太守下來,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這兩位大人一并同行,由禁衛軍護送。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一幹将領在軒轅門等候,穆青露面站在最前面,緊随其後按照官職排列,文臣在前,武将在後,就等着前來赴任的兩位大人。

随行禁衛軍有五百人,在保護兩位大人抵達。和地方将領交接過後就會離開。

此番來的兩位大人一位姓越,一位姓李,接到兩位大人後便返回城中,于将軍府宴請。為了保證酒水充足,前幾日便有人到餃餃這裏買了兩壇上好的佳釀,那酒在地窖裏放了兩年,是剛來的時候做的,在這地方算是好酒。

餃餃賺了一筆銀子,還不用送貨上門,士兵自己将酒水提走了。

諸位官員陪坐,直至夜深才散。

酒館裏不少人也在議論新來的太守和欽差。

“前腳走了個越副将,後腳來了個越太守,真是生得不夠好,沒生個好姓氏。”

“聽說那太守年紀不過二十出頭,但身份了不得,是越家的嫡系。”

“越家雖不如鼎盛時期,但也是樹大根深,好好的一個越家嫡系放到咱們這地方做什麽?吃沙子?”

“莫不是要打仗?”

“沒聽說呀。”

于是中原人便和番邦人開始讨論起了戰争的事兒,作為商人一個個愁眉苦臉,和平才能做生意,才有商人的容身之地。

兩個人你來我往,越說越愁,幹脆又上了一壇酒,由兩桌并為一桌,後來大家喝高了又有三桌并為兩桌。

餃餃聽他們在那裏嘀嘀咕咕說一些有的沒的事情,注意力始終在方才那位越家公子身上。

二十出頭,說的怕不是越家的那位三公子。說起這位三公子,餃餃還是頗有好感的,雖說從李成森那兒認識的人,但後來兩人頗有來往,後來餃餃懷孕,輕易無人敢上門,越三公子還送了兩玉石過來給她把玩。

也許是因為他哥哥姐姐的映襯,剩下的這位軟軟弱弱白白的,小公子看上去格外無害,讓人放心。

她三年前經歷了太多事情,突然得知巽玉死亡,進而孩子幾次保不住,後來艱難生育,過後休養身體,那段時間沉溺在悲傷當中,幾乎是喝口茶水都會哭泣,她從不知自己竟如此之弱。

也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個詞叫做産後抑郁症。

過了一段渾渾噩噩的日子除夕夜,大公主帶着女兒來看望她,她猛然間作為母親的覺悟覺醒,重新振奮過來,想開始新的人生。

後來便被陛下塞到了這個地方。

再後來聽說了越家三公子,猛然間想起對方好像答應給自己帶點兒桃花釀,但迄今沒有兌現。

“老板娘。”趙歡一只手敲了敲桌子,他另一只手被綁了起來,紗布從脖子上繞了一圈,将他的手吊在了胸前。

餃餃回過神來看他一眼,見他這副樣子說道:“你這是立什麽大功去了?”

“解救人質,影子兄沒跟你說嗎?我和他配合的十分默契,成功解救人質,安然無恙。”趙歡滿臉自得:“我被獎勵了五十兩銀子,好酒好菜都端上來。”

餃餃給他潑冷水:“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家就兩種菜,涼拌豆腐,拍黃瓜。”

趙歡嘟囔着抱怨:“所以你們家的生意沒有特別好。”

“希望你能想得起來,我們家是賣酒的,副業才是給你們提供點小菜。”餃餃回身在櫃臺上找了一壇酒,拎到了桌上,去廚房拍了兩份小菜。

趙歡手臂不方便,餃餃又幫他倒了一碗酒。

這地方的人喝酒都是用碗大碗酒往下引,十分痛快,餃餃剛來的那晚也試着這麽喝過,後來除夕說娘要喝醉酒太吓人,死活不肯再叫喝她。

餃餃覺得自己沒什麽喝酒的必要,她現在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日子過得這樣順心,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影子照顧完了周圍的客人,在趙歡的對面坐下,說:“你傷口沒愈合,不适合喝酒。”

趙歡嗤笑一聲:“要是聽軍醫的,我什麽都不能吃。我現在這麽年輕,就算是不吃藥胡亂來身體也能好。”

影子不是多事的人,勸一句對方不聽便也不說。

“而且我何必好的那麽快呢,正是亂的時候。各方面都在交接,還來了個欽差各種調查,我這樣的小人物,就老老實實的在家養病。”趙歡撇了撇嘴。

餃餃趁機追問道:“那個越太守是不是叫做越燕恕?”

趙歡一怔,茫然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叫什麽,聽說是越家主的第三個兒子。”

“那便是了。”影子說:“中書令辭官後歸隐,二子在刑部擔任侍郎,如今已經是尚書。三子本在禮部,後來調任漠州太守,正在任上。”

趙歡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忽而笑了:“不曾想影子兄竟對朝中事務如數家珍。”

影子淡淡的說:“算不得什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趙歡唏噓道:“我也聽說過,梁王妃遭遇刺殺,梁王聽聞消息急忙趕回,結果路遇伏擊,重傷不治而亡。結果到頭來竟是宮中越貴妃為了将自己的兒子過繼到梁王名下,一代英雄死在了陰謀詭計上,梁王被伏擊怕也是越家的狠毒!”

餃餃的身子一抖,時隔多年再聽心裏還是難受,恰好有一桌客人走了,她扭過身去,收拾桌椅。

陛下起先是瞞着她的,可是如何瞞的住?她很快從別人嘴中聽說了此事,無暇顧及告訴自己真相的人是何居心,反正是天塌下來了。

她天真而又愚蠢的主意動亂了巽玉的心,間接害死了巽玉,沒了最後的時光。

餃餃曾為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最後才明白什麽是愚不可及,她有罪,有自己判給自己的罪行。

204 餃餃不悅以及越太守

影子起身給人倒了一碗酒,不動聲色的岔開話題:“越家主認了教女不嚴之罪,然而終究是犯了大錯,近些年陛下也不愛用越家人,反而不斷科舉,倒是給了寒門子弟機會。剛來我們店喝酒的,光幾個書生就為明年的科舉做準備呢。”

趙歡默默飲酒,嘆息道:“我真是沒趕上好時候,我出生于趙家,雖說是嫡系,但終究比不得越家那樣的大家族,要是上朝中熬資歷,不知什麽時候才是個頭。索性就投了軍營,結果幾年過去風水輪流轉,越家人不行了讓出了許多位置,我卻趕不上這個機會。”

影子一時無言,安慰人沒趕整地,還好像戳了人一刀。他開始想念若水,每個人的分工明确,主內主外,這種和外人打交道的都應該是若水來,他現在是硬着頭皮頂上。

“趙兄文韬武略肯定大有未來。”

“哎,比不得人家生的好,越貴妃為了将自己的九皇子過繼給梁王,甚至去害梁王妃,間接導致梁王之死。結果九皇子還是過繼給梁王,那麽多皇子偏偏選中他,還不是因為有個好母族。”趙歡将杯中酒一飲而盡,說不出的怨念。

餃餃聽他三句話不離越家,聽得心煩,幹脆将抹布往桌子上一撇,回身說道:“男兒三十無奇功,誓把區區三尺還天公。”

趙歡聽得一愣,也不知戳到了哪個淚點,趴在桌上哽咽:“我還有五年。”

餃餃面無表情的說:“是還有五年,就怕你一輩子都把時間浪費在自怨自艾上,最後得跟你兒說,生于昏暗之世,值乎淫奢之俗,生不得匡世濟時,死何忍自同于世。終了草草下葬了。”

趙歡就算是喝多了,也是聽得目瞪口呆。

影子咽了口口水,他知道餃餃要發飙,這人聽不得越家,尤其聽不得越家好,更聽不得那過繼的孩子。

當初餃餃帶着公主走,陛下就曾說:“梁王不可無後。”

餃餃抗争過:“陛下想給巽玉過繼血脈,以便後是香火,我不攔着,陛下兒子那般多,可否不是越家人?”

“以後三年五載和越家必有一場戰争,朕總得給孩子尋個出路。”皇帝這般說道:“那不僅僅是越庶人的兒子,也是朕的。”

倘若有朝一日,越家被連根拔起,肯定不是以什麽好的罪名。倘若越家安安分分,只是不斷輸送人才,那麽皇帝活着,無法将其連根拔起,可能就要交于後世。皇帝顧及那是自己兒子,三皇子他日登基可未必認這個兄弟。

餃餃最終還是妥協,她想着眼不見為淨,反正一走了之,遠走高飛。

不曾想來到此處,越家還是陰魂不散。

趙歡一驚一乍,酒反倒醒了兩分,從前他對餃餃的印象就是,稍稍冷淡,不愛言語,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人,沒想到言辭如此犀利。

“嫂子說的是。”他苦笑兩聲:“我喝多了抱怨兩句,還請嫂子萬勿介意。”

餃餃搖了搖頭,順手抱起了有些困倦的出現,兩個人上裏屋睡覺去了。

這個小酒館後面有個廚房,還有兩間卧房,餃餃影子各占一間。

除夕很快便酣睡過去,這孩子一點兒都不鬧人,乖順溫柔。

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醒,影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娘娘,人走了。”

餃餃猶豫再三,還是從床上爬了起來,木板床咯吱一聲響,她走到門口打開門栓,影子手中拿着的油燈散發着微弱的光。

“你以後不要叫我娘娘了,當着別人的面喚我老板娘或者是餃餃都行。”

“屬下不敢。”影子直接單膝跪地。

餃餃低頭瞧着他:“梁王都沒了,哪裏來的娘娘?你起來吧,這邊說話我不自在。”

影子猶豫了一下,站起身來,幹巴巴的說:“趙歡今日來,我微微洩露朝中事情,讓他意識到我身份沒那麽簡單,從而不敢輕易拉攏我入軍營。他有意試探兩句,不曾想惹娘娘不高興了。”

餃餃恍然大悟,難怪影子誇誇而談,平日裏對方說不了幾句話。這便說道:“倒是我想的少了,也給你惹麻煩了,今日說的話着實難聽,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那你得罪了趙歡,會不會……”

餃餃心中有些忐忑,她順着怒氣做完了事兒之後便後悔了。沒有巽玉護着,就是微弱衆生裏的一粒塵埃,便是死在荒漠當中都不會有人知道。

遠水解不了近渴,她指望不上陛下,所以現在的心情就是後悔,十分的後悔。

影子察覺到了人的不安,一字一句的保證着:“娘娘放心,卑職一定會保護好您和小殿下,您不用擔心。”

餃餃點了點頭,晚上回去還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現在不僅僅是自己,她身邊還帶着個孩子,誠然不是個稱職的好母親,但她也有愛。

又過了兩三日,趙歡照常來喝酒,餃餃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常來嘟囔一些事情,酒館裏的商人也會說一些,男人都喜歡談論政事,偶爾誇大其詞,所以只是聽聽而已。

“這越太守別看年紀輕輕,新官上任燒了三把火,上任後便徹查貪墨情況,将一幹與武将勾結的文職官員查了個遍,翻出不少銀子。”

“欽差大人真是一柄劍,殺了不少人。”

朝中有規矩,但凡有官職在身皆不可随意殺,須得禀明陛下,待陛下批複後再做定奪。

欽差出行一般代表陛下,說起來就是來殺人的,有獨斷專行之權。兩人配合的倒是好,查出來什麽便給定罪。大部分都是越副将積累下來的人脈,越副将在這裏将近二十年,可謂是根深蒂固,又打着越家的名頭輕易無人敢招惹,此番派來的是越家嫡系,有一番作為,也是無人敢說什麽。

所以說解鈴還需系鈴人,陛下派人派的妙。

旁人都說這位越太守大義滅親,處置毒瘤,絲毫不顧及那是自己一系的人。

只有越燕恕清楚,旁邊有個李成森在虎視眈眈。

自打三年前出了事情越家便收斂不少,然而家族子嗣出挑,縱然不推舉,走科舉的路子也能大半入朝為官。雖沒在重要位置上獲得一官半職,但朝中有小半數的人都姓越。

在陛下刻意打壓下,一切和越家無關的人官職之路很順。這其中便有一個李成森,他得了大公主的青睐,尚主後更得陛下重用和信任。

旁人都說他大義滅親,殊不知他不得不這麽做。那些人活着就是證據,他若是不處置了,李成森便會以此作為把柄,一層一層的往上插。

越副将在這地方這麽多年,不僅僅是貪污受賄,還與敵國來往,并不涉及軍情,但旁人若是想要動一動手腳也是非常容易,畢竟只要和敵國人來往,誰管你究竟做了些什麽。

越燕恕為了不讓他查,便只得自己将人清理幹淨,一條條越副将在此攢下的人脈,都由他的手處理的幹幹淨淨,務必不讓李成森得到什麽消息。

皇帝将這二人派來,可以說是一個陽謀,陛下不希望軍營有什麽動亂,又不想将越家人逼急,畢竟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索性設下一計陽謀,逼得人不得不這麽做。

他處置這些便已經很累,又有下人過來通禀:“大人,告老還鄉的周大人身體好像不行了。”

按理說做了交接以後,昔日的周太守便可離開,但人身體不好,啓程當日便,胸口發悶,七十歲的人經不起什麽舟車勞頓,就想着休養幾日再走。

沒想到越休養越嚴重。已經将這地方最好的大夫都請過去,然而也沒什麽用,就是人歲數大了上了年紀。

就連其家中人都不是特別傷心。

人活七十古來稀,聖人才活這個年紀,即便是有個三長兩短,也是喜喪。

人是在半夜沒氣兒的,神态十分安詳,似乎是睡過去。

衆人都得到了大夫的提前警示,對于這個結果并不意外,給操持着辦此事。

越燕恕來上任,只帶了兩個小厮,來了後住在太守府,前任太守在他的挽留下沒有搬出去,暫時休養。

如今人死了便不好在太守府裏舉喪,說白了死人還是沾着晦氣。

前任太守的兒子來說道:“此事實在不好讨擾太守大人,已經派家仆出去找個小院子,在下特意前來告知一聲,感激太守大人的留住。”

越燕恕揮了揮手,他一來年輕,二來生得文弱臉嫩,看上去十分好說話:“不必來回折騰了,就在府內辦了吧。周太守治理一方,若百姓見他不能安安穩穩的走,也會跟着傷心的。”

前任太守的兒子可不敢小看了這位現任太守,畢竟人一來沒少死人,看着斯斯文文,實際上是個能微笑看人殒命的人。

兩人你推拒一番,我挽留一套,最後還是在太守府辦了喪事。

此事傳出去,越太守頗得好評。

他們家族的風評可謂有趣,優劣參半,愛要其生,恨要其死。

205 葬禮之上

大家都看得出來,越家已不是鼎盛時期,日漸衰落。

有人感嘆越家是國之柱石,肱骨之臣,落得皇帝猜忌,收斂羽翼的下場。

有人說是物極必反,盛極必衰,古來權臣皆有一劫。

能臣和權臣是兩個概念,能臣受人稱贊,權臣則受人唾棄。

在這個皇權至聖的年代,能臣滿腔抱負,撲在國家之上,為國盡忠,愛國愛民。

權臣則是為一己私欲,貪婪而喜歡擴張,不斷在朝中蠶食吸取力量。

在皇帝陛下還沒有着手反擊之前,衆人皆認為越家出能臣,陛下出手之後才是一半一半的争議。

這樣的争論不休,一直都是私下的話題,即便是在葬禮上仍舊出現。

這世上總有種人能以氣度折服于人,越家三公子如今的越太守便算是其中一類,他讓前任太守在此地辦喪事贏得不少好評,再加之身份氣度人皆說是公子如玉。

他始終幫忙操持,陪着周太守的子嗣親眷一同吊唁。

太守府內挂滿了白绫,白燈籠,來來往往的人身上披着粗布麻衣,放眼望去滿屋雪白。

靈堂之上,陸續有人來上香。

按着身份順序頭炷香是由穆青親自來上,她一身将帥之袍,身量頗高,趕得上普通男子。常年征戰沙場,風吹日曬使得她皮膚發黑,臉上多斑點,雙眸清澈冷靜,五官端正英氣,渾身氣勢逼人。親自上了一炷香,又安慰了親眷幾句,便來到一旁和越燕恕相互見禮。

按照身份是穆青更高一層,她是此地軍隊最高指揮,皇帝親封的

大将軍,如今國內僅有的兩位大将軍便是穆青和顧奕。

今日的梁王曾是大将軍,如今不提也罷。

一州太守身份不低,雖是外調官員也是三品。

目前本以為越家的小家夥壓不住場子,沒想到來了之後,事情做得井井有條,不免另眼相看。

“早聽聞越太守少年之際便有才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大将軍謬贊,承蒙陛下擡愛才有機會與将軍共事,燕恕年輕人微還需學習,請您不吝指教。”越燕恕将姿态擺得極低。

穆青挑了挑眉,也算是意料之外:“我曾與你那兄長打過兩次交道,那是個及其驕矜的人,翹着尾巴跟孔雀似的,你倒是個乖巧的白鴿,完全不像是越家人。”

“越家人該是什麽樣子?”

這一聲并非從越燕恕口中傳來。

而是行禮上香過後,李成森一步一步行來。他一身玄色官服,身上繡鶴,腰系麒麟玉帶,腳踩黑靴,神色冷清,恰如一支翠竹清雅而堅韌。

此人已是陛下的親信,還是陛下的女婿,此番領着欽差一職,身份地位更勝越嚴肅。

他與将軍相互見禮,停步在兩人身側,持三足鼎立的架勢。

穆青淡然而随意的說:“過于驕傲,不知進退。鋒芒畢露,不知收斂。”說得那叫一個不留情面,絲毫不顧及越燕恕的情緒。

越燕恕微微一笑,不以為意:“将軍說的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然而當今陛下并非昏君,反而一派清明之象,身為臣下擅自猜疑豈不是讓陛下寒心。正所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凡越家人無不領旨謝恩。”

穆青直截了當的給出評價:“虛僞。你比你父親,兄長都要虛僞。”

越燕恕笑而不語。

李成森淡淡的說:“如此說來,若陛下動了越家便是昏君?”

“燕恕不敢有此說法,更不敢聽。”

“古來忠臣慘死怨昏君,可惜越家談不上忠誠,最多是個權臣。”李成森自顧自的說。

越燕恕眉梢輕挑:“哦?依照李大人所見,越家人入朝為官,三百年來助先後幾位陛下修水渠,造兵器,炒古書,穩固江山社稷,處理民生民心皆不算?”

李成森不急不慌的說:“忠臣為國為民,權臣只為自己。這點差別,越太守應該能夠理解。”

穆青“呵”了一聲:“為帝者乾綱獨斷,大權獨攬,古來權臣哪裏有好下場。”

越燕恕嘴邊一抹淡淡的笑意:“将軍這是物傷其類嗎?”

“是為你不能脫離越家的惋惜。”穆青說罷便轉身離開。她這樣的身份每天要忙碌很多事情,給個面子親自來上柱香,已經是頂天的極限。至于今日突發奇想說的這些話,是從越燕恕身上看見了誰的影子。

似是而非,相而不相。

将軍離開,只剩下二人站立。

越燕恕率先開口:“李大人還要在此處耽擱多久?”

身為欽差奉旨辦案,案子查完了自然離開。

李成森仍舊是冷峻着一張臉,慢條斯理的說:“越太守急着趕人,可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越燕恕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眼眉彎彎,十分溫柔:“快別說了,我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都被李大人清剿的幹淨。這不是擔心瑤池公主放心不下大人嗎?”

越燕恕在收拾爛攤子,李成森在監督。

李成森在監督之餘,難免想要抓到一些把柄,越燕恕自然不能讓人成功。

兩個人在這地界上好一通的明争暗鬥,自然是誰都不讓誰。

“家務事就不勞越太守費心了。”李成森淡淡的說。他最後還是和郭月成親,公主賜封瑤池,封地富庶,驸馬爺一躍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

這位驸馬爺來的還不容易。

李成森想求娶郭月,郭月卻轉而禀報父皇要嫁給越三公子,其中種種細節暫且不提,反正兩個人的梁子是結下了。

但凡從越三公子嘴裏聽見大公主,李成森的心就不痛快幾分,他自問是個心眼頗小的人,什麽醋都吃。

“既然驸馬爺說是家務事,那不提也罷,就是不知梁王妃身在何處。”越燕恕看似無意的提了一嘴,但刻意提出來的話,哪裏會是無意。他看似溫和,但最會挑撥人的情緒,笑盈盈的看人發火。

李成森眉頭一皺,難得的沒有立刻反擊。

梁王妃在某一日突然消失,按着陛下的話是說梁王對身體不好,持陛下之令去休養身體,與之同時離開的還有涼洲公主。

涼州公主是除夕的名號,從這名號上看其父的功勳,陛下對弟弟念念不忘,體現在方方面面。李成森懷疑魏餃餃就是被陛下一杯毒酒賜死,然後與梁王同葬。為此有一陣子還想撬開梁王的墳墓來确認呢。

越燕思輕輕的吐出一口濁氣:“看着驸馬爺的意思,是至今對王妃念念不忘。”

李成森擡起頭來,神色微顯陰沉:“越太守慎言,若是陛下降罪,你我都難逃懲戒。”

越燕思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并非是我胡言亂語,而是在公主的信件中提到了此事,公主對此郁郁寡歡,我也想勸驸馬爺一句,千萬憐惜眼前人。”

李成森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死死地盯住那封信,上前一把手搶過,只将獻上字跡的确是郭月。

這封信是前日才到的,兩人前腳離京,郭月後腳寄信,信上寫着越燕思走後發生的事情,以及心中的郁郁不快。

他十分不高興,越燕思都有一封信,為何自己沒有?

李大人順手将這封信揣進了懷裏,扭身就走,絲毫沒有要還給主人家的意思。

越燕恕也不索要,能看見李成森吃鼈的那副憤怒樣子,心中就已開懷,盯着人快步離開的背影,幾乎笑出聲了,這些日子積壓在胸口的煩悶瞬間疏解。

被別人用陽謀算計,逼着清除自己能用到的棋子,這感覺糟糕透了,尤其李成森時不時冷嘲熱諷,還有個穆将軍冷眼旁觀。

他即便是足夠聰慧,也終究是個青年,人在年少時總歸氣盛。

越燕恕離開靈堂,接下來要出殡,要吹吹打打,十分吵鬧,故而暫時離開。

他走到街上,身邊随行一小厮,這也算是他治理下的城市,故而四處看看,人已經死了再去說,周太守的是非就已經不妥當,至少此人将城池治理的還算規範。街道上來來往往都是商人,有些人是明顯的異國長相,百姓見了習以為常。一些小酒館酒店酒樓滿目琳琅,有些地方還站出來吆喝。

他出來溜達走的有些遠,正覺得疲憊,見不遠處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姑娘站在酒館門口,大聲喊道:“快來我家喝酒呀,我在家的酒最好喝。”

他心中忽而一動,走上前去,笑眯眯的說:“誰家的小姑娘這麽可愛?站在門口也不怕被抱了去。”

兄長越燕思便有這麽個大小的女兒,生的非常可愛,雖是庶出,但在府內頗受寵愛。

他如今見了小女孩忍不住手癢,過去捏着孩兒的臉蛋掐了一把。

除夕臉色一沉,擡起手來,那條翠綠的小蛇在手腕上伫立,張着牙吓唬人。

越燕恕看着那條還沒自己拇指粗的小蛇,微微笑道:“我從前養過一條蛇,有手腕這麽粗。你若請我喝酒的話,我回頭送你一條。”

除夕眼睛一亮,拉着人往裏走。

206 故人重逢

餃餃其實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越燕恕,自打女兒被綁架以後,她就更加的嚴格,并不是說限制除夕的行動,而是會緊緊盯着自己的女兒,哪怕人就站在酒館的門口,而自己也聽得見她的說話,但還是會每隔兩三分鐘就看上一眼。

一眼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是個清隽婉約的青年,對方長身玉立,生的纖瘦,一身灰白色的衣袍,沒有多餘的翡翠白玉玉佩裝點顯得格外幹淨。他的肌膚十分白皙,長眉整齊,眼眸溫柔,面上帶着清淺的笑,聲音柔軟細膩,緩緩流入人心田。

餃餃對越三公子的印象一向不錯,初次見面會讓人覺得不錯的只會是外表。

對于對方的定義就是幹淨,很難想象越家怎麽會生出如此幹淨的公子。

餃餃沒想過會和對方遇見,畢竟她的店開在一條并不富裕的街上轉角處,來這喝酒的多半是些行走的商人,落魄的平民。能在這裏遇見便服出行的太守大人,幾率就相當于餃餃又一次見到了巽玉。

完全不可能。

現在不可能的事情發生了,越燕恕對這個女孩印象很好,被小姑娘拉着衣袍走了進來,沒準備吃外面的東西。

在這種人生地不熟,一切都是未知的地方,輕易嘗試外邊的食物,就是把自己的命送到閻王爺手裏,完全不明智。

越燕恕走進來只是想要坐一坐,歇一歇腳,人都會有累的時候,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內心都感到陣陣疲憊。

老板娘輕聲問:“這位客官想吃點兒什麽?”

越燕恕擡起頭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看了好半天才展露出一個笑顏,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又看了看那小姑娘,曉得對方是誰。

“我就說在這地方怎麽會看見這樣可愛的姑娘,原來是您帶來的。”

“太守大人跟我說話便稱你吧,若是被旁人聽去了,我怕會有麻煩。”對于餃餃來說,現在興起的任何一種波浪都是麻煩,她只想平靜的生活,養大自己女兒。

越燕恕依言而行:“你瘦了。”

“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好事。”餃餃生孩子的時候還年輕,恢複的比較好,生完孩子後有陷入抑郁不肯吃東西,身子自然格外的瘦。

等着走出了抑郁圈的包圍,恢複了正常,她便感激起自己當時都不肯吃東西。

沒有人會讨厭女子窈窕的身姿。

越燕恕輕輕一笑,看了眼牆上的菜單,只有兩種菜,倒是有好幾種酒:“我要一壺梨花釀。”

餃餃應下,站在扶梯門口沖着地下室喊道:“影子,拿一壺梨花釀上來。”

這已經算是這裏比較好的酒,所以都藏在地下。

影子提着酒上來,視線落在了越燕恕身上,眼瞳微微收縮。

按着自家王爺的打算,等他死後給餃餃再安排一門婚事,對方正是越燕恕。

王爺的安排顯然出了一定的纰漏,事情沒有成功,但沒想到再次重逢。

他行了一禮:“見過越太守。”

“是王府上的影子總管,萬萬沒想到再次相見。陛下對外宣稱王妃是出去養病,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着了呢。”越燕恕看見這人并不意外,皇帝不會放心将魏餃餃一個人扔在外邊,畢竟還有一個公主跟着呢。

“我也沒想到皇帝會将我扔到這個地方來養病。”魏餃餃看着外邊,風沙吹的厲害,天地永遠渾濁。如果不是想着不給皇帝添麻煩,或者怕皇帝哪天一個不順心将自己直接賜死與巽玉同葬,他可能會有很多的意見來跟陛下争取。

越燕恕開玩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也被發配到了此處。”

餃餃安慰道:“至少此處的葡萄很甜,辣椒很香,還有從外域傳過來的西瓜,夏天的時候吃最好。”

外邊一陣猛風刮過,沙塵刮進了屋裏。

影子伸手去關窗戶。

越燕恕吐出口中,吹起來的沙塵,微笑說道:“還有漫天遍野的沙子。”

餃餃笑了笑,挺開心的。

人與人之間可能真的是氣場問題,她和越燕恕明顯相處的來,對方也是這麽覺得的。

梁王死訊傳出,人人覺得晦氣,除了幾個相熟好友,那些平日裏想要恭維梁王府的人都不沾梁王府的門,只有越燕恕幾次來訪,還送了一些禮物。

餃餃請他吃茶,他往往會留下一兩個時辰,說着一些不着邊際的話,來打發時間。

那段時間魏餃餃挺難熬的,越燕恕也是一樣,有時候兩個人湊在一起都不是為了說話,就只是湊在一起安靜的坐會兒,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

畢竟孤單那麽可怕,它就像是無聲的殺手,攀上寂寞的城鄉,将守衛割喉。

除夕是個很乖巧的孩子,見長輩們認識又說話便不插嘴,等這兩人話音告一段落,這才晃蕩着越燕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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