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36)
的手臂:“我請你喝酒。”
“我叫人給你抓蛇去。”越燕恕笑眯眯的說。
餃餃警鈴大作:“抓什麽時蛇?”
越燕恕便将自己的承諾說了一遍,末了揉了揉出除夕的腦袋。
除夕望着自家娘親:“人家說,一而再再而三,我既然能養一條蛇,為什麽不能養三條蛇?”
餃餃嘴角無語的抽搐,這話是這麽用的嗎?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用詞語時巽玉那無奈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家裏的畜生只能養一個,再養蛇就不能養你。”
除夕的臉瞬間垮掉,她那雙大眼睛不斷的眨動着,可憐巴巴的看一下影子叔叔。
影子叔叔視若無睹,鐵石心腸。
越太守揉了揉她的腦袋,心裏想着,陛下千寵萬寵的公主殿下到了梁王妃這裏就跟可憐巴巴的小草似的。他越發憐惜,聲音輕柔:“無妨,你可以常到我府邸去做客,到時候我買了無毒的蛇,養起來等着你來玩。”
餃餃搖頭說道:“那太麻煩了,不必了。”
越燕恕擡起頭來,眼眉帶笑:“娘娘放心,我來到此處就是純粹的領官職,不會有什麽危險牽扯進來的。而且既然是陛下送娘娘在此處,陛下再将我任命為此地太守時就應該想得到,從前并為阻攔你我相交,以後自然也不會。”
餃餃猶豫再三,看向影子,她覺得自己能判斷的東西太少,自作主張往往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影子心中也很猶豫,王爺在時選中了越燕恕陪娘娘過完下半生,後來出了意外,王爺身亡,事情并未像安排的那般進展。過了三年,事到如今,竟想要像從前那般接着續演,他一時之間猶豫要不要阻攔。
卻聽除夕高興的叫了一聲:“好哦。哥哥給我買蛇。”
越燕恕捏了捏人的小鼻尖兒:“叫叔叔,我跟你娘是一輩分的。”
除夕本着有蛇就是娘,擦不過,對方是什麽人,讓自己叫什麽就叫什麽,圓圓的小臉大湊到人跟前,滿臉都是笑意:“叔叔,除夕喜歡蛇,像手腕那麽粗的蛇。”
越燕恕将人抱起來:“買買買。”他對着餃餃誠懇的說:“我尚未成親,不過很喜歡孩子,就當練習一下吧。”
餃餃沒再反對,笑着說:“你來此處,應該是有工作的。”
越燕恕直搖頭:“從前的工作都不錯,按部就班即可,至少要按部就班些日子。”
改變哪裏是一朝一夕的,那都得是在心中衡量許久,又悄悄的動需求的手段,就像是皇帝陛下一般。
雷霆手段固然好,終究不如溫水煮青蛙。
“對了,你知道這一次的欽差是李成森嗎?”他随意的說了一句。
餃餃震驚住,苦笑一聲:“不曾想來的竟然都是熟人。”
越燕恕哈哈一笑:“他只是欽差呆不了多久,何況公主有孕遲早要回去陪着,能與你長長久久待在這兒的便只剩下我一個了。”
餃餃一聽公主有孕,心中很是歡快。
她走的時候公主并未成親,但她同陛下說了,若是有朝一日,郭月成親梁王府內庫随便挑。
“許是年紀大了,就喜歡聽一些終成眷屬的故事。”
“在王妃娘娘喜歡的這個故事裏,我還扮演了一個頗為不光彩的角色。”越燕恕微微一笑。
餃餃頗為好奇,道:“你下次把李成森也帶過來,我請你們喝酒,聽一聽你們的故事。”
“我們一起過來喝酒可能要些日子,我才剛将人氣着。”越燕恕說:“回頭我別告訴人,他應該迫不及待會先來一趟,你二人好好敘敘舊,改日我們在一起來。若是吵起來了,還望影子兄拉架。”
影子面無表情的說:“誰耍酒瘋,就将誰一手刀打暈過去。”
餃餃笑得厲害。
又過了一日,李成森那邊得到了消息,匆匆趕到了這個酒館。
餃餃在開店的時候曾猶豫過要取一個什麽樣的名字,還讓影子幫忙參謀。
最後到了打牌匾的日子,她終究還是矯情了一把,取了個名字,叫做“春日游”。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拟将身嫁與,一生休。
縱被無情棄,不能休。
207 大人喝酒自己做菜
李成森站在酒館門口沒有進去,而是欣賞着這個牌匾,最終搖了搖頭,笑說了一句:“酸死了。”
這種感情濃烈的詩句和魏餃餃的風格完全不搭變。
餃餃在店內自是聽得見站在門口的人說的是什麽,将那簾子一掀,眼眉一挑:“若是不想進來喝酒的話,我也不勉強。”
兩個人便這般猝不及防的見面。
餃餃站在臺階上面靠着木制門,身上穿了件灰突突的衣服沒有任何的花紋,短襯方便幹活,瞧上去倒是精幹。
她素面朝天,發髻簡單的梳了個丸子,插了一根木制發釵,身上再無多餘的飾品。
李成森背着手,一身青色衣袍,神色嚴肅,很有官員的架勢:“本官前來視察。”
身份就直接擺出來了,我今日可是官員。
餃餃哼笑一聲,行了一禮:“大人裏邊兒請。”
兩人同時笑出了聲,進了酒家,裏頭不如外面明亮,只有幾張桌子,加個櫃臺。
白天的時候人不多,餃餃閑着也是閑着,幹脆給他拿了一壺酒。李成森的酒量她心裏有數的,一壇酒肯定喝不了。
即便是兩人對坐稍飲,這一壺酒也夠了。
此地之人喝酒喜歡用碗,餃餃翻了一下才找出了兩個杯子。她有時也會自斟自飲,後來有一次除夕想學她喝酒,她才改了這個毛病。
眼下除夕讓越燕恕給抱走,影子跟了過去,店中無客人,餃餃樂得喝上一杯。
“從前尋找機會便會招呼上好友,三兩盞進喉,什麽煩心事兒都沒有。”餃餃用舌尖試探了一下酒的度數,很是辛辣,心中頗為滿意,小小的抿了一口,一把刀子劃過喉嚨,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這是影子給他自己釀的酒,度數些高,你少喝點。”
李成森握着酒杯:“影子是誰?”
“從前梁王府的護衛。”
“看來是陛下放你走的,我還以為……”李成森頓了頓,也喝了一口酒,他一向不勝酒力,就這麽一口下頭,腦袋便有些暈。他很想克制,又覺得今日必須得喝點。
餃餃沒心沒肺的笑了笑:“你以為什麽?我被陛下弄死了?”
“也可能是自殺了。”
“這個笑話可不好笑。”餃餃覺得酒實在是太辣,站起身道:“我去後廚拍個黃瓜,再切個豆腐絲,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她去廚房洗黃瓜,擡眼便瞧見李成森站在案板前,将黃瓜遞了過去,李成森拿到拍黃瓜,又切了兩下。
餃餃拌黃瓜,碗裏放點鹽,還有辣椒,辣椒這種東西在京都都沒吃過,是吐火羅那邊傳來的。
李成森很自覺的去拿幹豆腐,切成了一條一條,學着餃餃的樣子往裏扔東西,放鹽,放醋,放辣椒,用筷子拌來拌去。
餃餃瞧這人熟練的樣子,撲哧一笑:“知道的,你這些年受到陛下重用在當大官,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跑到哪家酒樓去當學徒了。”
“我還真去了一家酒樓,程何和柳依依将那酒樓,弄得還挺有樣子,有時我去吃飯,菜吃上不來,我便去後廚幫忙,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李成森面無表情的說:“說不定我會的菜比你多。”
餃餃懶洋洋的說:“倒不見得,巽玉從前就喜歡欺負我,明明有廚師,愣是叫我給他做飯,他心裏就跟備了個菜譜似的,專挑那些難弄的,少見的,我不知道的菜點。”
李成森十分嫌棄:“垃圾男人。”
餃餃用力點頭表示同意。
一人端着一盤兒小菜,回到桌邊。
破敗的木質桌按被擦掉漆,油光锃亮。李成森毫不嫌棄的将袖子搭在桌上,捏着筷子,品嘗了一下兩道菜,最後将筷子落在了自己拌的那盤兒幹豆腐絲的上,“我弄的好吃。”
餃餃不跟他計較,順從的說:“李大人什麽都是最厲害的。”
李成森怔怔了半天,搖了搖頭:“不啊,我什麽都不行,年少無知有氣吞山河之心,要為天下要為人民盡一份心力,結果當了這麽長時間的官兒,也沒辦成什麽事兒,想讓你去個舒服的地方呆着估計都不行。自己的事情都沒處理好,哪裏有臉說為天下先?”
餃餃品味了半天這話,疑惑的問:“你覺得這是陛下在懲罰我?”
想想也是,若不是讨厭到極致,怎麽會将人發配到這個地方,黃土沙塵,蒼涼小地。
餃餃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手握着酒杯,在酒盞邊緣處打轉:“我想辯解兩句又無從辯解,因為陛下真的給我扔到了這個鬼地方來。可不僅僅是我來了,除夕夜跟着我一起,就是涼州公主。陛下還是很疼她的,不會無緣無故讓她來吹沙子,所以我想這可能是一種變相的保護,但是到現在都沒太想明白就是了。”
“公主殿下呢?”
“去越燕恕那裏玩了,影子跟着,不會有事。”
李成森嫌棄的說:“別讓孩子跟着越燕恕那樣的人,會學壞的。”
餃餃無奈的說:“相信我,巽玉的根長不出善良的好苗。除夕不僅會學壞,本身就很壞。”
那小丫頭精明的冒壞水。
她頓了頓,忽而一笑:“仔細說起來,你還算是我晚輩呢。”
李成森面無表情,“希望你早點改嫁。”
餃餃笑的厲害,花枝亂顫。
李成森擡手敬酒,露出了些許愧疚:“還請你原諒郭月。”
餃餃的笑容收斂,淡淡的說:“談不上原諒不原諒的。”
她們兩個發生争執是在巽玉的葬禮上。
作為梁王妃,她披麻戴孝,跪在靈堂前,接受每一個來上香的人都慰問。
但其實她當時是茫然的,巽玉的棺材被運送回京,一切對于她來說都是那樣的突然。她想過對方會死,但沒想到如此猝不及防。
上一秒還在想這人回來吃些什麽,下一秒就跪在靈堂前,看着一尊牌位,前面放着幹巴巴的糕點,一定不好吃。
所有人都對她說節哀順變。
她茫然的聽着,木然的點頭,一滴淚都沒有落,從始至終平靜的接受了此事。
哭的聲嘶力竭的反而是郭月,巽玉對她一向很好,她又是個極其感性的人。
自打得知巽玉是知曉梁王妃遇刺的消息,急急忙忙趕回來,這才遭遇伏擊重傷身亡,整個人愧疚難安。
說到底當初帶餃餃出去的是她,她一直認為是自己間接害死了皇叔。
她哭得聲嘶力竭,喘息不斷,再看跪在那裏的梁王家屬,哽咽着問:“你為什麽不哭?”
餃餃是真的一滴眼淚都沒落下,就一直跪在那裏,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郭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在人跟前一個勁兒的問,你為什麽不哭?你怎麽能不哭?
棺材裏的那個人合上了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他不會笑,不會鬧,會再有一丁點的聲音。永遠的離開,比太陽還要遙遠。
至少還可以每天見到太陽,卻再也見不到他。
餃餃被問的煩了,便說:“我一直不清楚清白感這種東西有什麽用,仿佛不聲嘶力竭的大哭一場,就不能表明自己深深的愛過。不表達自己的深愛,就會有愧疚。”
她那些話好像是對郭月說的,又好像是對自己說的。
那一天她的腦袋嗡嗡的,回了王府後便誰也不見,便是柳依依或者李成森登門都見不着人。
唯一能見到梁王妃的,反倒是越燕恕。
餃餃在他身上,總能看見別人的影子。
一直到身體好轉餃餃也未再見他們一面,哪怕是離開了,都沒通知一聲,悄悄的便走了。
餃餃飲了杯中酒,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你罵沒罵郭月?”
“罵了。”
“你這樣居然也娶得到媳婦?”餃餃直搖頭。
李成森說:“費了好大的勁兒呢。”又說:“她是公主,地位尊貴,沒人會告訴她一件事情做的對還是不對。她不該把自己的惱怒痛苦強加在你的頭上,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比你更加難過。”
餃餃眼簾低垂,用手遮擋了一下,擦掉了眼眶裏淌出來的一滴淚:“總跟她講道理,小心她不要你。”
李成森搖頭:“她才沒你想的那般不講道理。”
餃餃哈哈一笑,挪移道:“這些話你怎麽不在她面前講一講,只會說難聽的,不會說好聽的。我可是聽,越燕恕說你感情生涯很不順。”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還不是那個混蛋在其中來回攪和,早晚有一天我要扒了他的官職。”
越燕恕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想當初李成森和他相交的時候,還認為這是位難得的君子,直到相交越深,越發覺背後的真面目。
男人都是競争者,尤其還在競争一個女人。
郭月向皇帝提出嫁給越燕恕後,在李成森心目中,第一讨厭的就不是五仁月餅,而是越燕恕。
那個只會裝可憐賣可憐,博取別人同情,利用人家善心,來達到自己目的的男人。
“你可不要上他的當。”他提醒道。
餃餃笑眯眯的說:“巽玉裝可憐是最厲害的。”
208 一場刺殺
巽玉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幾乎不會犯錯,如果犯錯那必然是楚楚可憐。他能為自己的錯誤找到一千個借口,再從一千個借口裏面挑選出一個最恰當合适,激發人內心憐愛。
适當的示弱讓威武無所不能的梁王殿下,看上去更加有人情味。
後來在梁王府,小兩口過日子,難免磕磕碰碰。巽玉慣用此招,餃餃已經是習慣,沒什麽感覺,屋內婢女瞧見了一個個恨不得暈厥過去。
就連皇後召見餃餃入宮,偶爾都會說上一句,梁王容顏姣好,個性溫柔,是良配。
餃餃往往會在心中默念,那就是個戲精,沒去戲班子唱戲,那是戲班子的損失。
她可以平靜的提起這個人,可以在心中随便想念,已經不會激起任何波瀾。
她沖着眼前的人笑了笑:“你也适當裝一裝可憐,你不做的事情,別的男人可都搶着做了。”
李成森眉頭微蹙,一本正經:“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做一些小兒女的姿态,難看。”
餃餃聳了聳肩膀,随便吧。反正被娘子嫌棄,都已經上位成丈夫了還要和別的男人争風吃醋的并不是她。
他捏着酒杯越想越氣,幹脆将杯中酒一飲而盡,此等烈酒割喉,直沖腦門,讓他在桌上趴了好半天。
餃餃剛想嘲笑此人,便在這時,聽破空一聲冷箭炸響,她有着野獸一般敏銳的直覺,那一瞬間幾乎是憑借本能,狠狠的往後一仰,順便将桌子挪動整個砸向自己。
就是這樣一個行動,她人倒在地上,桌子砸在了椅子上,還好沒砸在她身上。原本趴在桌子上的李成森,直接傾斜身體慣性的,向桌邊滾動,正正好好避開了那一發冷箭。
那冷箭插在桌子底部,剛好是李成森方才趴的位置。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頭暈了一瞬,繼而冷汗迫使人清醒過來,李成森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又抓住為餃餃的手,快步躲在死角處。
伴随着欽差大人的侍衛立即高喊一聲:“有刺客!”
此番跟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踏進屋內守着二人,另一個則直接追了出去。
“這是皇帝陛下派給我的暗衛,你不用害怕。”李成森自己還亂糟糟的一團,卻趕緊安慰餃餃。
餃餃苦笑一聲,她在這安安全全的住了這麽長時間,風平浪靜,一點波瀾都沒有。她伸手拍了拍李成森的肩膀:“我什麽都不害怕,這明顯就是沖你來的,你還是先想想自己得罪了誰吧。”
李成森冷笑一聲:“這可想不起來,我得罪的人太多了。”
餃餃恍然間想起來,自己這裏喝酒的客人說,欽差大人來此處沒少殺人。
“我這算是受你連累無妄之災吧。大人結賬酒錢的時候,記得再賠償我一些精神損失費。”
李成森收起冷笑,眼神飄忽:“我來此處想要賄賂我的人可不在少數,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你還不好好收着?”
餃餃探頭探腦,想看看刺客有沒有離開,被李成森一把攔在身後, 她身體靠着牆,無可奈何的說:“我猜你殺的人當中就有一部分是送你錢的人,須知我可沒活夠。”
說話的功夫,那個出去追刺客的人已經回來,搖了搖頭,表示什麽都沒追到。
這實在是屬于意料之中,過來刺殺欽差大人的無非就是那些個利益受損的人,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
“屋裏限制視線,卑職一人出去守着,一人去請官差告知太守。”
“好。”
李成森和屬下交談完,又壓低聲音道:“你可記住這句話。”
餃餃:“嗯???”
魏餃餃當初的狀态很差,根據越燕恕所說有自殺傾向,就連皇帝提起她都忍不住皺眉。
所以梁王妃突然消失,衆人除了陰謀論的猜忌之外,他還從懷疑過是餃餃不想活了。
“你猜我自殺?”餃餃直接被逗笑了:“我像是那種人嗎?你是一本正經的猜我自殺嗎?”
李成森撇了撇嘴:“是啊,猜你自殺,還猜是不是陛下殺了你。我還驗證過呢。”
餃餃一時茫然,這種事情如何驗證,她腦子轉的飛快,醉酒之下産生了一個荒唐的念頭:“該不會是扒梁王墓去了吧?”
若是餃餃死了,陛下很大程度會讓兩人同葬,誰叫他弟弟那麽喜歡這個女人呢?
他不置可否,神色淡淡,看起來是真做過這種事。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罪,皇帝要是知道有人敢扒他弟弟的墳會瘋的。就算是驸馬爺,如果讓皇帝知道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給公主換個丈夫。
餃餃的腦子裏面在胡思亂想,到時候就便宜越燕恕了。她咂舌:“你是真不怕巽玉半夜去找你。”
“他就是半夜來找我,我也并不驚訝。”李成森眼簾微垂,睫毛纖長,生得英俊就是過于冷,須知翠竹也能傷人。
餃餃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好半天眼睛突然放大:“你什麽意思?”
李成森挑了挑眉毛:“我的酒錢能免了嗎?”
餃餃冷笑一聲:“話要是說不清楚,你就要體會一下什麽是黑店,甭說酒錢免了,今兒個不擡個十萬八萬兩黃金過來,都贖不走你。”
此人又是冷笑又是眼神威脅,到真有幾分開黑店的架勢。
李成森:“你要是開黑店我會抓你的,雖然這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但我可以找越燕恕了。”
就在這魏餃餃想要掐死人的階段,外頭傳來了越燕恕的聲音:“找我做什麽?”
太守帶着官差來,進來在小酒館裏掃視一周,伸手做請,請人出去。
家家戶戶的人都被驚動,起先在馬路邊看熱鬧,後來官差來了将人驅散,于是就都跑到各家店裏看熱鬧,一個個擠在窗戶前探着腦袋看。
刺殺官員這種好戲,一年到頭也看不了幾次。
“這酒氣真大,欽差大人還是先不要在驿館中居住,先到我太守府裏好好洗個澡,醒醒酒吧。否則明日就會有人說,欽差來此地辦案,不專心政務,反而出去飲酒作樂。”
越太守将話說得無微不至,關懷體貼,可餃餃就是從中聽出了一絲調侃的味道。
看李成森臉色并不好看,想必也聽出來對方的幸災樂禍。他掃了人一眼,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說:“可別讓我查出來,是你派人刺殺我。”
越燕恕微微一笑:“我會呢,若是我下手的話,欽差大人必然是被擡着出去。”
餃餃目睹了二人戰争,搖了搖頭,可謂是紅顏禍水,她就喜歡看這種二男争一女的戲碼。
他一手擡起頭來,沖着餃餃笑眯眯的說:“除夕還在我那裏,你一起過來吧,接人回來。”
餃餃先是有些猶豫,她不想和這些大人物扯上官司。而又是苦笑一聲,先生樂太少,接着是欽差大人,想必自己這小酒館蓬荜生輝,已經貼上了一層金,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難。索性大大方方的點頭:“這便去吧。”
餃餃上了太守的馬車,車內不算寬闊,比起郭月那輛平日低調出行的馬車還要窄上兩分。
越三公子出行乘坐的馬車,一向是舒适奢華,餃餃倒是沒做過,只是遠遠的瞧過一眼,那輛馬車三匹馬并排拉行,車廂寬闊,想來寬敞。
“在想什麽?”
“在想天之驕子,一朝落難,心中是何感想?”餃餃陷入沉思,聽到問題脫口而出,在脫口而出後才察覺到不妥之處,連忙去捂自己的嘴卻已經來不及。她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放下了手,努力做出一副歉疚的樣子。
越燕恕大大方方的說:“困難的滋味可不太好,看多了人恭維的嘴臉,再看看落井下石的,只想叫他們把石頭吞下去。”
餃餃感嘆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他接着慢條斯理的說:“不過比起尋常人已經是好上太多。李成森那麽努力成為陛下心腹,娶了公主,還不是要來到此處與我一同共事。”
餃餃附和點頭:“所以與其同情你,不如同情我自己。”
越燕恕笑了笑,堂堂梁王妃跑到這個地方吹沙子,日子過得的确不好。
“人生地不熟的,他鄉遇故知真好。”他眉眼皆帶笑意:“晚上我請你飲酒。”
“欽差大人遇刺,太守大人還有心思喝酒。”
“你說的對,現在喝酒的話,幸災樂禍的意圖太過于明顯,還是明天吧。”越燕恕微微笑着說,活像一頭披着羊皮的狼,即便是聲音再輕柔好聽,也遮蓋不了幸災樂禍的本質。
餃餃同李成森關系很好,但此番人并無性命之憂,連個傷痛也沒有,便能拿出來開玩笑:“小心他找了一圈,找不到究竟是何人所為,便将這帽子扣在你頭上。”
“好歹也是探花郎,哪裏這般蠢,你太瞧不起他了。”
皇帝将越燕恕派過來,大有用途,可不是随便被扣個帽子就能撸掉官職的。
李成森要是連這點兒東西都猜不透,就白做那麽長時間的官了。
209 根不正苗歪
黃沙彌漫,晚間越發糟糕,看着沙塵大作,接下來必然要迎接沙塵暴,這個問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一旦碰上這種事情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否則容易将沙塵堆給埋了。
越太守雖然來了沒幾天,但底下的人已經給他做了充足的功課,他本身也有所耳聞,所以當機立斷将兩人都留在府內。
晚間還一同用膳,無論有什麽事情都要等明日再說。
欽差被刺殺不是一件小事,但在自然的威力之下還是要暫時往後挪一挪。
魏餃餃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天災人禍的力量,那時她還在鴻鹄鎮上生活,和鎮子上的大戶人家勾心鬥角,結果一場兵卒洗劫,什麽恩恩怨怨都是一場空而已。
“娘,我想去找越叔叔玩兒。”除夕坐在母親的膝蓋上,扭來扭去,跟一條滑動的小蛇,偏着小蛇生得圓潤,重量不輕。
餃餃在惆悵,看着眼前,真實頑皮的孩子都忍不住頭痛,剛才所有的想法都付之一空。
“我聽人家講,七八歲讨狗嫌,你這才三歲,怎麽就逃到沒邊兒了?因為我不知道你找越叔叔是假,想去玩小蛇是真。”餃餃十分頭痛,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麽就喜歡玩蛇呢?如果皇帝知道了會不會認為自己教養孩子無能,将一顆小樹苗養歪了。
旁邊伺候的嬷嬷端上茶來,笑眯眯的說:“老奴看太守大人很喜歡姑娘呢,在人跟前多相處相處也好。”
餃餃接過茶盞,客客氣氣的說:“大人還有大事,不好總讨擾。我家孩子生的頑皮,屬于上房揭瓦的那種,平白住了一個晚上,也不好再給人添麻煩。”
“夫人不必擔心,我見大人很喜歡這孩子,中午姑娘睡了一覺,還是大人抱在懷裏哄睡的,一面哄孩子,一面看書。”嬷嬷笑得合不攏嘴。
越燕恕此番前來上任,只帶了兩個小厮,其餘伺候的人一概沒帶,輕便出行,抵達此處後,府內婢女人員一切如舊。
周太守不是本地人,但在此處任職多年,婢女有當初帶來的,也有在本地購買的,這位林嬷嬷就是本地人之一,故而周太守一家喪事完畢離開,她自請留在此。周太守一家離開也不好将所有人都帶走,就留個空唠唠的太守府,索性将本地人全部留下。
林嬷嬷是這些人中較為體貼細心又敦厚本分的人,被安排去了伺候太守大人。今晚餃餃留宿,越燕恕又将人分給了餃餃,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人。
林嬷嬷看青年才俊自然是一百個好,在看魏餃餃是本分姑娘,瞧着自家大人那般上心的樣子,就自作主張的做了個猜測。
太守大人看上了喪夫之女,想要來個梅開二度,寡婦二嫁。
上了年紀的人就喜歡成就一段好姻緣,她也是寡婦再嫁過來的,自然清楚母親擔心的是什麽,所以特意說,太守大人很喜歡這孩子。
餃餃心裏想着,這是皇帝陛下欽封的涼州公主,生父是大名鼎鼎的戰神梁王,越燕恕不善待才有鬼呢。但這些話也不能對旁人講,只得又笑了笑:“我與岳大人是舊相識,知他性情一直很好。”
當然啦,李成森并不這麽覺得。
林嬷嬷瞬間露出了一個奇異的表情,府裏的大家夥都說,太守大人是在街邊喝酒時瞧見了酒家老板動了心思,那樣就夠浪漫的了。
感情兩人還是舊相識,說不定越大人青年才俊,卻來到這偏遠地方吃着黃沙當着太守,就是為了這女子。
這地方的審美跟長安城有差異,長安裏講究女子身姿窈窕,肌膚白皙,黑發濃密。到了這地方,無論男女皮膚皆發黑,是風沙經年累月吹着的結果,不喜歡孱弱姑娘,反而喜歡那些身體健壯的。
餃餃身材适中,肌膚微微發黑,五官端正,說起話來彬彬有禮,很多上了年歲女人的喜歡。
林嬷嬷開始在心中猜想,小姑娘生得漂亮,肌膚白皙,眼睛很大,生的并不像餃餃,難道……
一個誤會就此産生,很快府內的人就都知道,越大人尚未成親,但養着一個外室,還生了一個女兒。
後來越傳越廣,甚至連穆青都曉得了,白白淨淨的太守大人有一個私生女。
那些都是後話,就眼下而言還是個漫天黃沙的時間。
雖然只是下午,但外頭黃沙席卷,天色陰暗與晚間無差,一盞油燈點燃,光線幽暗。油燈是由動物的油脂所制作,價格昂貴,所以大家一般都早早入睡。
除夕白天玩的興奮,中午睡了一覺,到了下午更是睡不着,在床上來回打滾,木板床咯吱咯吱響。
餃餃不理她,自顧自的躺着,想着今天李成森說的那些話,當然可以當成酒醉之言,但若有萬一呢?
她其實不大敢深想,如果一切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第二日李成森就說只是酒醉胡言,那她今日所有的揣測期待豈不是落了空,就像是一團火焰直接沖到了湖水裏冷的體無完膚。
那邊除夕怪無聊的,小孩子很知趣,誰肯陪自己玩兒,她就去纏着誰,林嬷嬷哄着她,她便撒嬌賣癡要林嬷嬷講故事。
林嬷嬷很為難:“我只會講鬼故事。”
她沒照顧過府內的小姐少爺,自然不懂怎麽照料孩子。
除夕瞪着那圓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分外可愛無辜:“嬷嬷講什麽故事我都喜歡聽。”
但凡人長得好看,同樣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就能增加一個可信度。除夕仗着自己生得無辜可愛,沒少出去忽悠人。最開始的時候酒館生意不好,她便蹲在門口眼巴巴的看着過路人,愣是将人看見了酒館之中。
此時便發揮了那時候的水平,讓林嬷嬷直喚她心肝兒寶貝兒。
餃餃心事重重的想事情,就聽到一聲尖銳的叫聲。那聲音屬于自己女兒,她忙不疊的爬起來,沖到聲音處,林嬷嬷正滿臉焦急的抱着除夕哄着。
“都是嬷嬷不好,講什麽鬼故事。”林嬷嬷眼淚都流下來了。
除夕抽着鼻子,眼淚哇哇的流,到了自己母親懷裏還不停歇。
餃餃心疼如刀絞,一聽說是聽鬼故事吓到了,連聲安慰:“娘在這兒呢,什麽鬼怪都不敢近身。”
外頭的影子聽見了聲音沖了進來,餃餃居住的地方是後宅,按理說不該有男子出現,但影子不放心母女二人,越燕恕便将他的房間安排在了餃餃隔壁。
“小主人怎麽了?”
經過一通兵荒馬亂,影子得知事情始末,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嬷嬷,心中懷疑此人是否居心不良。
林嬷嬷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後悔的不得了:“都是老奴多嘴,就算不會講故事,也不該講鬼故事,把小姑娘吓成這個樣子,老
奴後悔呀。”
“別怪林嬷嬷,我聽見是除夕讓人講故事的,我本以為她膽子向來大不會害怕,也是我這個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