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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37)

的失誤。”餃餃用臉貼着除夕白白嫩嫩的臉頰,柔聲細語的說:“寶寶乖,寶寶不怕,娘和影子叔叔都在這呢。”

除夕含糊不清的說:“我想要越叔叔。”

餃餃眉梢輕輕一挑:“看見越叔叔你就不會哭了?”

除夕立即止住哭聲,用力的點頭:“叔叔抱着除夕,除夕就不害怕了。”

餃餃将自己女兒上下打量一番,說停止哭泣就停止哭泣,這唱戲般的本事肯定是随了他爹。她就想着平日裏連蛇都敢玩,怎麽聽個鬼故事就吓成這個樣子,感情是別有目的。

都說知女莫若母,她這雄赳赳的眼神一看過去。

除夕有些不自在,咧着嘴便要繼續哭。

影子十分失望,還有些悵然若失:“影子叔叔抱不行嗎?”

除夕飛快的搖頭,你又沒有蛇。

影子的心塞塞的。

林嬷嬷一看這架勢,趕緊退下去通知自家大人。這也算是将功補過。

不一會兒越燕恕便來了,外邊的風沙很大,他的衣衫被刮的不争氣,衣袖處還有留下的沙塵很緊,發髻被吹的淩亂,黃沙刮臉,還留下幾道痕跡。

除夕掙紮着從母親的懷裏跳了下來,直接撲到了他的大腿處。

越燕恕伸手一撈,将人抱到了懷裏,柔聲細語的問道:“怎麽還哭了?娘打你了?”

“除夕害怕睡不着,想要叔叔抱,要叔叔抱着睡。”小家夥表達起自己意願來十分明确,一面往越燕恕的懷裏鑽,一面回頭看自己母親。

魏餃餃額頭青筋直跳,正所謂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除夕是時候接受一下猛烈的教訓了。

越燕恕清楚了事情始末,非常願意滿足除夕的意願,笑眯眯的說:“先叫孩子跟我呆一會兒,晚上睡着了我再給你送過來。”

餃餃見他折騰了一趟,也不好空手而歸,駁了人的面子,便板着臉點頭同意了。

除夕高高興興的裹上了一層披風,然後被越燕恕抱走了。

影子心碎在原地:“我陪了小主人那麽久,她竟然……”

210 相見不相識

将軍府內,穆青正在吃飯,吃的一點味道都沒有,時不時的往出飄一下視線。

郭旭終于耍了一套長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進屋一起吃東西。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早上一定要練一套槍法,總覺得誰會看着自己,不過院內四下無人,他也只耍給了花草樹木。

“昨天又沒睡好嗎?”穆青已經習慣了,這個人只要睡不好覺,早起就會練槍。

郭旭點了點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總覺得哪裏不太舒服。”

穆青淡淡的說:“可能是因為你最近不好好吃飯,光顧着酗酒的緣故。”

“可惜這裏沒好酒。”他十分遺憾。

兩人随便說了兩句,梁都尉走進來:“将軍,我才在外面聽見一個消息。”他是個大嗓門兒,從門口就一個勁兒的嚷嚷,等到了座位處已經說完。

穆青撂下筷子,挑了挑眉:“越太守為了一個寡婦才來到此地當官,寡婦還帶着一個女兒,他視若珍寶。這種鬼話都能流傳出來,看來咱們當地是真不知道越家人都是什麽狐貍精,這不是拿妖精當情種麽?”

梁都尉撓了撓腦袋:“外邊的人都這麽說。”

郭旭撲哧一笑:“聽你說還怪有意思的,我倒是想去會一會。”

穆青眉目收斂:“師父出門把面具帶上,而且最好将人避開,你從前可是招惹了不少人,要是這些人知道你還活着,會有很大的麻煩。”

郭旭自醒來那天起,被陸續告知,穆青是自己的徒弟,他曾經征戰沙場,後來得罪了不少人,差點一命嗚呼。

他擺了擺手:“我知道了,下次出門肯定會戴面具。”

梁都尉心裏犯嘀咕,自家将軍莫名其妙的帶來了一個人,非說這人是她師傅,可是大家誰都沒見過。

“我同越太守的過節很深嗎?”郭旭随意的問。

穆青怕他被認出來,順口胡謅:“也不是很深,你就是搶過人家的東西。”

他仔細想了想,決定還是叫人避開吧,若是對方向自己讨要,而眼下自己記憶全無,怕是還不上。

“都尉,你待會兒從軍師說一聲,讓他看一看,越燕恕在耍什麽花樣。”

“是。”

屋內再次剩下二人,郭旭草草的吃了兩口,撂下了筷子,好奇的問:“我看你盯着越燕恕盯得很緊,反倒是對那個欽差不聞不問。”

“欽差是用來盯着越燕恕,讓他把越副将留下來的蠢事清理幹淨。”穆青提起這個腦袋就疼,伸手揉了揉自己眉心。這個越副将是皇帝默許之下,越家人塞過來的,其目的無非就是挾制穆青,争權奪利。

可惜穆家在漠州的地位是無可動搖的,那個越副将就起了別的心思,甚至和遞敵國人勾結,雖不見得是做了什麽傷害國家利益的事情,但肯定是金錢交易。

這也是她過後才知道的,恨不得将人一腳踹死。想賺錢做什麽不好,居然打起了買賣兒童的主意。

李成森來這裏視察越副将留下的把柄,越燕恕則是清理這些把柄,皇帝最恨這種官勾結,裏通外賊的行為。

等着越燕恕清理完了越副将勾結敵國的各個人,李成森便可功成身退,剩下的便是越燕恕和她鬥。

在皇帝手裏每個人都是棋子,要發揮最大的功效,一局棋還不行,還得環環相扣。

郭旭聽了穆青的解釋以後,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皇帝還挺厲害,還有點兒意思。”

穆青心想,是你哥哥,你就誇吧。

“當皇帝的哪個不是七竅玲珑心,就算是一開始沒有過後,也得被逼着生出多個心來。”穆青對于被猜忌沒有任何想法,自古全程接受猜忌,反正她鎮守一方,皇帝也不是那殺忠臣之人,她就老老實實的守着,至于猜忌就随便猜忌去吧,誰還沒點疑心病。

“既然是皇帝派來挾制你的,那肯定不會是個無腦情種,鬧出這樣的流言是做什麽?降低你的警惕嗎?”

“興許是鬧出來個笑話,叫大家樂一樂。”

穆青也吃不下了,将筷子放在桌上,剩了個雞蛋怪可惜的。讓他們身處的地界,比不得長安城,有那麽多的物品給人揮霍。這頓吃不下的雞蛋,就留到下頓吃吧。

她站起身來:“那個欽差也是,聽說遭遇刺殺,應該是哪個沉不住氣的怕查到頭上,管他們呢,反正沒找到我的頭上我就裝死,還沒到我上臺打擂的時候呢。”

郭旭從懷中摸出面具,戴在臉上,那是個由玄鐵所打造出來的面具,與臉部十分貼合,露出來一截尖尖的下巴。他跟着起身,并肩而行:“你就在這裏頭疼吧,我要出去逛一逛,看看有沒有好酒來喝。”

“師父找點好酒,回頭把你那條青蛇泡了。”穆青随意的說了一嘴。

郭旭腳步微微一頓,繼而若無其事的行走,他想起那天見到的那個小姑娘,有點兒後悔,沒上前一步捏一捏對方圓潤的小臉蛋,想來手感很好。

他腳步輕快的離開了将軍,順着記憶中的那條路閑逛,最後找到了那個攤位。

那是個番邦人在那兒賣蛇,他有一把笛子,一吹動蛇就跟着動來動去,跟跳舞似的。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就站在攤位前,眼睛放光盯着那條最大的黑蛇,就跟賭徒見到了賭坊,胖姑娘見到了減肥藥。

郭旭笑了笑,邁着步子走上前去:“我怎麽每次都能見到你呢?”

除夕擡起頭來,看了對方一眼,陌生人并不說話。

郭旭将自己的面具解開一點,給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的臉,又仔細的戴好。

除夕恍然大悟:“你是那天的漂亮叔叔。”

他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是我哦,你怎麽在這裏?”

除夕小嘴一扁:“別提了,我心裏苦。”

流言蜚語傳的來勢洶洶,越燕恕聽人提起亦覺得荒誕,但沒有阻攔,他認為流言這樣傳出去,說不定背後有人推波助瀾,想要追究一下幕後主使,完全沒有想到這,只是出于群衆的八卦力量。

消息流傳得越來越廣,議論得越來越兇,有一日除夕趴在餃餃的膝蓋上,眨着眼睛問:“娘,越叔叔要給我當爹嗎?”

餃餃異常震驚:“你叫哪條蛇咬到壞了腦子嗎?”

就連影子都欲言又止:“娘娘是準備二嫁嗎?”

王爺囑咐過,娘娘是有二嫁的心思,誰都不許阻攔。他親自挑選了個人選,美名曰留個像兒不像的影子,那個人選剛剛好是越燕恕。所以影子糾結了,如果娘娘真的有這個心思,他應該推波助瀾的。

但一想到王爺的妻子二嫁,他就想商量商量,能不能再緩一緩。等小主子再大一大,他真怕除夕一口一個爹的叫着越燕恕,把自己親爹徹徹底底的忘了。瞧這小主人對越燕恕熱情的勁兒,擔憂很可能成真。

連影子都跑過來問自己,餃餃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果斷将女兒關在家中,不許她在與太守府中人來往。太守府那邊派人來接過兩次,都被餃餃用各種理由搪塞就再也沒來過。

除夕吵也吵了,鬧也鬧了,母親死活不同意,她只得死了這顆心,又老老實實的站到了賣蛇的攤位前。

攤主倒是很開心,笑眯眯的說:“小除夕回來啦。”

除夕一臉郁悶,又遭受到了中年大叔搭讪,好在對方生得很漂亮,她不讨厭。

郭旭見她明明是個小孩子,卻一副大人說話的腔調越發喜歡,伸手照人的腦袋揉了揉:“你不買回家去嗎?”

“能買回家我早就買了,我娘只許我養一條小翠,再養一條她就把我扔出家門。可惜我沒有爹,要是有爹的話就好了。”除夕想到了越叔叔,至少能正大光明的跑到越叔叔那裏玩。又嘆了口氣:“我跟我娘商量了很久,叫她再嫁一次,她就是不同意。”

郭旭心情複雜,試探性的說:“那我給你當幹爹呢?”

除夕上下将人打量一番,搖了搖頭:“你長得太好看了,我娘不會同意的,我娘說長得好看的人會勾走人的心,是妖精,妖精就應該規規矩矩的獨身百年,修仙問道,不該招惹凡塵。”

郭旭心想,你娘也是個妙人,撲哧一笑:“那你跟我說話,就不怕我是個妖精嗎?”

除夕的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當然不害怕,你沒見我生得很可愛嗎?等長大了就會很漂亮,所以我才是那個要勾走別人心的人。”

郭旭忍俊不禁。他沒見過這小姑娘幾次,但卻覺得小姑娘太合自己的胃口,甚至生出了給人當幹爹的心。

攤主見兩人聊得開心,也搭了一句話:“那叫越太守給你當爹呗,他來我這兒買了好幾條小蛇就為了給你玩。”

郭旭神情一動,忽然想起早餐時候,聽見的那個情種故事。他低下頭瞧了瞧小姑娘,原來是你娘。

“除夕,除夕,回家吃飯了。”餃餃就在攤位不遠處買東西,買完了回來找女兒回家。

211 笑問客從何處來

郭旭望着不遠處走來的女人,那是個尋常人,在來來往往熱鬧的街市上并不起眼。

她穿着灰撲撲的麻布衣裳,袖子挽到了胳肘處,肥瘦勻稱,個子适中,總的來說沒什麽出挑的地方。腳下踩着一雙布鞋,步伐倒是挺快,三兩步便走到人前。手中提着很多東西,放在了地上,揉了揉除夕的臉蛋,伸出一根手指點着除夕腦門說:“別總在人家攤位前站着,耽誤人家生意。”

攤主笑眯眯的說:“才沒有呢,因為小除夕,太守大人格外關注了小攤兒的生意,買了好幾條蛇呢。”

郭旭一時不能理解,他雖然不記得越燕恕是個什麽模樣,但也聽穆青形容過,風姿秀雅,溫和有禮。能被穆青這樣形容的人,必然是人中驕子,怎麽會和市井間,一個貌不驚人的女子扯上關系?

她既不年輕也不貌美,身邊甚至還有個孩子。

他看向除夕,除夕白白嫩嫩,大眼睛微微上挑,鼻梁高挺,雖然還是包子臉,但看得出将來必然是個美人,與這個娘親沒有一絲相像的地方。

除夕露出了可憐兮兮的神情:“我知道家裏窮,娘不會給我買蛇,我就是來看一看。”

餃餃心中冷笑,以退為進這一招你父親運用的比你熟練,我照樣不吃這一套。

“若是手頭實在不寬裕,我買來送給小姑娘如何?”郭旭不大忍心,開口說道。

餃餃的視線這才落在了不遠處的男人身上,那是個一身月白色長衫,臉上帶着玄鐵面具的男子,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尖瘦的下巴。

她對于這種藏頭露尾的人并沒有什麽好感,果斷搖頭拒絕:“多謝先生好意,我家還是買得起蛇的,只是我對這種冷血動物謝敬不敏。”

“郭娘子這麽說就不對了,我們小蛇雖然血是冷的,但心是熱的,你只要仔細感受一番就能察覺到。”攤主絮絮叨叨的推薦着。

除夕眼睛裏面掉落進了星辰:“是呀是呀。越叔叔還說,将來有一天蛇會變成龍了,只要我好好養着。”

餃餃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需要分辨男人騙人的鬼話。”

除夕一臉茫然:“越叔叔那樣好的人也會騙人嗎?”

“除夕昨天晚上吃了幾塊糕點?”

“一塊。”

餃餃在她的臉蛋上又捏了一把:“錯了,你吃了兩塊,還騙我說影子叔叔吃了一塊,但他從來不吃甜的東西。你看吧,連除夕這麽可愛的小姑娘都會騙人,越叔叔怎麽會不騙人呢?”

除夕糾結着想了一會兒,扭頭看向戴着面具的怪叔叔:“那叔叔說如果除夕買不起蛇的話,你要幫除夕買是真的嗎?”

郭旭瞧這母女二人互動着實有趣,立即點頭。

除夕滿面歡喜的仰頭看着母親:“娘,不會騙人的人真的好少,我們應該鼓勵大家不去騙人,所以讓這位叔叔的承諾變為現實吧。”

郭旭笑出了聲,好生有趣的女孩。

餃餃面不改色:“你影子叔叔準備釀新酒,以蛇入酒,你是想讓他在攤位上好好的活着,還是回家被浸泡在酒壇裏?”

除夕頓時垮了臉。

餃餃說罷便去拎起采買回的食物,對除夕以眼神示意,叫人回家。

母女二人離開。

攤主收回視線,有些憐憫的說:“一個女人也不容易,年紀輕輕就當了寡婦,帶着一個女兒跟自己表哥一起生活。我瞧着他表哥也挺不錯的,照顧起孩子那叫一個細心,不過兩人遲遲沒走到一處,想來也是忘不了自己亡夫。”

郭旭挑了挑眉,一張面具遮蓋,誰也無法察覺他的情緒:“又是表哥,又是太守,這寡婦的桃花還真多。”

“要不怎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呢。”

郭旭買了兩條蛇,一條最大的黑蛇,還有一條花斑蛇,裝在竹簍裏跟上那兩人離開的方向。

酒館白日裏人并不多,餃餃就是擦擦桌椅板凳,在陪孩子玩一玩,到了傍晚的時候,就開始忙碌起來,影子跟着一起忙活,兩個人對孩子就有些忽視,好在除夕懂事,知道就在店門口玩,左右鄰居都幫忙瞧着,跑也跑不遠。

郭旭站在酒館對面的小巷子裏,将竹簍放在那兒,沖着除夕招了招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悄悄摸摸是為了什麽,但敏感的察覺到那個寡婦并不喜歡自己,可能是寡婦,總不喜歡陌生男人,省得叫人說三道四的緣故吧。

除夕眨了眨眼睛,猶豫了一下,最後看見了對方腳邊兒的竹簍頓時眼睛一亮,噌的便跑到了巷子裏。

“這兩條蛇送給你,不過你娘不讓你養,以後我在這個時候拿過來給你玩。”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喜歡孩子,最後歸結了一番,也許是自己年紀大了,還孤身一人,上了年紀的人都容易喜歡孩子。

想到這裏,郭旭不由得唾棄自己,年輕的時候四處瞎浪,沒幹正經事,以至于一把年紀孑然一身。

現在喜歡孩子也只能喜歡喜歡別人家的,将人叫到自己跟前伸手揉兩把。

除夕的一顆心都落在了那兩條蛇身上,她伸出手去逗弄,這兩條蛇都經過調教并不咬人,只是同除夕嬉戲。

攤主還送了兩個老鼠幹,他交給除夕,除夕蹲在竹樓邊用這個來逗蛇,玩了好半天,抽出了個空隙,擡頭笑道:“謝謝叔叔。”

郭旭只覺得心都化了,究竟是什麽樣可愛的人才能生出這樣可愛的孩子?

他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擡眼睛,便瞧見老板娘,站在自己面前,掐着腰,用一種危險的眼神盯着。

他頓時結巴了起來:“我……我沒惡意,要是見她喜歡……”

餃餃雖然在忙,但絕不會忽視自己女兒,擦個桌子轉身之際都會往外邊瞧一瞧,然後她便瞧見自家女兒蹲在對面的小巷子口,正在跟竹簍裏的什麽東西玩,猜也猜得到。

戴着面具的男人就站在牆邊,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善意。可就算是出于善意想逗弄小姑娘,也不該沒經過家長準許,擅自帶到一邊玩。

“這麽小個孩子,你說叫走就給叫走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即便你不是壞人,她習慣了被人領走,讓壞人帶走了又怎麽辦?”魏餃餃興師問罪:“你女兒也經常被人引誘到一邊玩耍嗎?”

郭旭低下頭:“我沒女兒。”

他長得很高,即便是低着頭也比餃餃高了半個頭。

但餃餃氣勢洶洶,她占着理字,将人訓了個狗血淋頭。

除夕趕緊拉了拉面具叔叔的手:“你快點兒道歉,說對不起,再說幫忙幹活。”

餃餃嘴角抽搐一下,居然被兩條蛇給收買了,自己這女兒真是好樣的。她戳了戳除夕的腦門兒:“你還是罪犯呢,不趕緊贖罪,還想要幫人脫罪,罪加一等。”

郭旭不禁有些心疼:“小姑娘這麽乖,難得有點喜歡的東西,這裏全是荒漠,沙塵滿天,沒有漂亮的衣服,還沒有好吃的東西,就這麽點愛好還要遏制嗎?”

餃餃居然被說得啞口無言,緩了半天才說:“你有沒有意識到你的行為跟拐賣沒有區別?”

“有。”郭旭表示他知道了,并且加以悔改:“我去你們家店喝酒總行吧?”

他将地上的竹簍一收,徑直去了那酒館。

除夕開開心心的跟了上去。

餃餃嘴角抽搐,這都是什麽人呢?

郭旭一進去才發現,酒館內部很小,而且已經坐滿了人。

餃餃涼涼的說:“不好意思,這位客官,我們已經沒有位置。”

郭旭無所謂的說:“那我就坐門口吧。”說罷真的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将竹樓往旁邊一放,除夕便在他跟前玩兒了起來。

影子翻開簾子,探着腦袋問:“怎麽了?”

餃餃無奈的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進去忙吧,沒有事兒,就是除夕交了個小朋友。”

她特意将小朋友這三個字咬得極重。

郭旭不以為然的笑了笑,當他是三歲孩子嗎?被一句話激一激就落荒而逃。

玩鬧的期間,影子還出來瞧一瞧,除夕一見他便護着竹筐揮手攆他:“叔叔快回去,這條蛇是面具叔叔的,你不可以拿來泡酒。”

影子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魏餃餃對他栽贓陷害。她有些傷心,來了個越叔叔也就罷了,現在突然出現個面具叔叔也比他更得除夕喜歡,他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餃餃教訓了除夕一頓,讓人進去哄一哄影子,末了對着坐在地上的面具男:“多謝你陪我家除夕玩,不過……”

“我沒惡意,也知道你和越太守的瓜葛。”郭旭懶洋洋的打斷:“你和官場的糾葛,越太守的情感,我并不感興趣,只是很喜歡除夕這孩子最多就是來酒館陪她玩一玩,要是我有惡意的話,你完全可以讓那個影子掐死我,他的武功很厲害。”

餃餃看着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212 你為何在這?

于是乎那個面具男就常常來陪除夕玩,他往往挑選白日裏客人少的時候,拎着兩只蛇登門拜訪。

除夕同他玩的不錯,甚至不去念叨着越叔叔,偶爾還會被他哄睡。

這一日除夕睡下,餃餃從他懷裏接過孩子,疑惑的問道:“聽你聲音年紀不小,怎麽無家無業無子嗣?”

“年輕時候太浪。”郭旭一言難盡,穆青說他無心家業,只喜歡上戰場打仗和喝酒,聽聽這兩個喜好,哪裏像正經過日子該有的。

除夕睡得不大安穩,稍稍掙紮了一下,餃餃連忙将孩子摟得更緊,伸手去拍她的後背,輕輕的哼了兩句歌,待孩子睡得更熟這才将其放在了屋裏。

在出來後見那人并沒有離開,而是趴在櫃臺上盯着櫃臺上羅列的酒水。

餃餃想着這人陪除夕玩也是很累,索性就從櫃子上拿下一壺酒放在了桌上。

郭旭毫不客氣的收下:“今天晚上的酒水有着落了。”

“別一個晚上都喝光了,跟個酒鬼似的,這樣更找不到老婆,別提生孩子了。”

“我才不找老婆生孩子呢,都是累贅。”

餃餃一聽這話,眉頭豎起,冷笑一聲:“活該你沒老婆沒兒子,累贅這樣難聽的話也說得出口。”

郭旭意識到自己将惹怒,指間無規律的敲了敲桌面,笑着說:“你又不嫁給我,你生什麽氣?”

餃餃微微一笑:“滾。”

郭旭提着酒麻溜的滾了。

面具男一開始來的時候影子很警惕,因為他發覺人武功不俗,而且此人戴着面具,一次都未曾揭下來過。

影子跟他暗中較力,驚訝的發現,若是此人存在惡意自己可能打不過。

他跟餃餃說了之後,餃餃非常平常心的說:“除夕喜歡那就一起玩兒吧。”

她不太喜歡這個戴着面具的男人,藏頭露尾,可始終未能升起防備心。

她的直覺一向敏銳,未能從這個男人身上察覺到任何惡意,索性就當成萍水相逢的江湖俠客沒有孩子,又父愛爆棚。

後來除夕和她說,那是個生得極為俊美,稱得上妖精的男子。

餃餃就覺得可能這個男人背後也有一段故事才會來到此處,玩兒起了游俠喜歡的浪跡天涯。

除夕從不和面具男出去,只在酒館內玩,影子就在身側,不怕有什麽意外。

時間久了,連影子都放下戒心,像他這樣的人對于殺意極為敏感,從未郭旭身上感受到絲毫惡意,反倒是善意不斷。

這年春天過得很快,沙漠落了幾場雨,綠洲肥沃,商人來來往往,餃餃還賺了不少錢。

不過春天終究是短暫的,在這個春天将要結束的時候,李成森走上了回程的路。

臨走前的那一日,他們是見過的。

自打刺殺那次之後,李成森就再沒見過餃餃,或者說刻意躲避。

餃餃通過越燕恕幾次三番的發出了想要見面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後面索性就放棄了。

這日打着算盤,算一算這個季度的收益,那人便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那是個上午,沒什麽客人,餃餃懶散的擡起眼簾,轉瞬又落下。

李成森走到櫃臺邊,路過了面具先生,面具先生擡起眼簾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陪着除夕繼續玩。

“餃餃,我得回京了。”李成森的側臉上有一道接近于眼睛的傷痕,看得出極為兇險,這一趟的欽差之行,他殺了不少人,也差點被人殺掉。

魏餃餃本是心中有氣的,可是看到那危險的傷痕,心中的怨恨全無,嘆了口氣:“早點回去也好,省得月月擔心。”

李成森聽得對方緩和的口吻,因為覺得多少欣慰,還沉浸在自己的事情當中,猶豫再三方才開口:“我……”

“不必再說了,你我之間的關系多好,你我都清楚。既然是你吞吞吐吐,猶猶豫豫要不要同我說的話,那麽肯定是連你都不确定的,或者是心中有顧慮的,索性我也不聽,讓你放心,還不讓你為難。”魏餃餃将人打斷,然後發表了長篇大論。她太懂李成森這個人,他比越燕恕翻倍的值得信任。

郭旭雖然故作不在意,但一直豎耳聆聽,能聽到點八卦也好。聽到魏餃餃這麽說,知道到耳朵的八卦沒了,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還真是有個溫柔體貼的。

李成森笑了,他的笑容總是那樣的少,一張冷冷清清的臉,冰雪消融:“可惜不能與你做兒女親家。”

餃餃撥弄着算盤:“畢竟差着輩分呢,侄女婿。”

他收斂了笑容,又是平常那副不高興的死人臉,“走了。”

“路上小心。”餃餃贈送了兩壺酒。“離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

李成森動了動唇,終是什麽都沒說。轉頭看向除夕,将人抱了起來。

除夕有些不太滿游戲被打斷,但見這位叔叔與母親相識,以及母親眼神警告,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的由着人抱着自己。

“我在長安等着除夕回來。”李成森露出個淺淺的笑:“到時候你會有一個比你小的玩伴,可別欺負我兒子。”

餃餃抽空擡起頭來說了一句:“幫我給月月帶好。”

“她心中有愧。”

“人活于世,誰是問心無愧的,就她幹淨,愧疚也能纏繞心間許久。”

一說一答後,李成森笑了笑,視線落在小女孩身上:“好好讀書,別學你爹。”

除夕:“我爹不好嗎?”

李成森咬牙切齒:“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雖然有些東西還在查着,但不妨礙他把對方羅列到天下第一的地步。

“當着小孩子的面說他爹的壞話,怕是不好吧。”郭巽玉淡淡開口,他尚且不知自己是誰,又是誰的爹,但本能的産生一股厭惡感,這種厭惡直接沖着李成森而去。

他把這種厭惡歸列為對方說話,不和自己的三觀邏輯,簡稱氣場不合。

人也許不記得自己的愛,卻一定記得自己的讨厭。

李成森掃了他一眼,寥寥一眼,并未多說:“藏頭露尾。”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魏餃餃和李成森都不喜歡戴着面具的人,遮遮掩掩。

郭旭涼涼一笑:“手無縛雞之力。”

餃餃莫名其妙的看見兩個人鬥起嘴來,開口攆道:“莫在我這兒耽擱,早點回長安,月月也放心。”

“萬自珍重,我會聯系你的。”

“好。”

李成森拎着酒壺離開了,他的背影和初見少年重疊,青衫黑發,筆直向前。

若人生會在最美麗幸福的時候停止,那必然是在小鎮上,有朋友,有愛人。

度過每一個尋常的日子的時候,壓根兒就沒想到,這些日子在過後竟成了一種深深的懷念。

“老板娘收回視線吧,人都走遠了,如此戀戀不舍,難不成是想跟上去?”郭旭直笑,寡婦門前果然人多。

影子硬邦邦的開口:“別胡說。”

餃餃原本還有幾分別離的惆悵,荒涼之地,故人只剩下越燕恕,但被這麽一攪和,只剩下了不耐煩。她用危險的眼神掃過去:“除夕需要換一個玩伴嗎?”

郭旭十分乖巧:“不用不用。”

“影子,你去送人離開,他得罪了這麽多人,我怕他不好走。”餃餃思慮再三,還是開口說道。

若是護衛防禦不吃力的話,也不至于叫人險些受了重傷,且李成森走進自己,鼻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影子眉頭一皺,不動聲色的掃過了郭旭,搖頭說道:“不行。”

郭旭懶懶散散的開口:“我就那樣不值得信賴嗎?你走以後我會護着她們母女的。”

影子心中想,防的就是你。

郭旭無可奈何,最終從腰間摸出了一個腰牌:“我是軍營裏的人,穆青将軍的手下,敢問穆青可值得信賴?”

影子拿起來仔細辨認一番,确認的确來自于軍營,心中的疑惑總算得以解開。難怪這面具人莫名其妙的糾纏上來,敢情是軍營裏來的,估計是穆青安插的人。

可有一點是足以确認的,那就是穆青值得相信。

“快去吧,一會攆不上了。”

“是。”影子快步離開。

餃餃有些好奇,這個穆青有多大的威力,讓影子毫不猶豫的信任。

她似乎從皇帝的嘴中聽聞過,這個穆青和巽玉關系密切,曾一起上過戰場,梁王是穆青的半個師父。

“真沒想到,你居然是士兵,還是穆大将軍手下的士兵。”

“我也沒想到,小小酒館兒的老板娘連蛇都怕,結果和越太守關系好,與欽差大人也是至交好友,其實我早就該想到的,一般人身邊哪有那樣厲害的護衛。”這名護衛甚至不是越太守給的。

餃餃淡淡的說:“一個兩個都是麻煩。”

郭旭好奇心被調動起來,猜測道:“即便是你丈夫死了還有婆家,你為何會來到此處?聽這話裏的意思你應該是在長安。”

餃餃敷衍道:“丈夫不許我改嫁,婆家嫌我生的是女兒。”

郭旭打抱不平:“什麽鬼丈夫,什麽倒黴婆家!”

213 巽玉糟糕的人緣

“那你跑出來是為了改嫁?”

“你确定要在孩子面前跟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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