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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38)

這個話題嗎?”魏餃餃眯了眯眼睛,顯得不大高興,無論是有什麽原因,被皇帝發配到這種窮鄉僻壤,她的心裏終究是不痛快的。除了不痛快還有一絲擔憂,憂心忡忡的日子總是不好過。

郭旭自知失言,不再多問,低頭逗弄着孩子:“和你娘在這裏生活好不好?”

“好,這裏的大将軍是個女孩子,那我将來也可以當将軍嗎?”能讓除夕興奮的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蛇,一個是當将軍。

郭旭揉了揉她的腦袋:“當然可以,不過也許你更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最漂亮的小花一樣,在安穩的花園裏盛開。”

除夕嘴巴一撅:“越叔叔說我可以當大将軍,他說我父親就是個厲害的大将軍。”

餃餃心裏微微着急,越燕恕可別什麽都說。

“越叔叔說,我父親可厲害了。”

“這樣啊。”郭旭不以為然,厲害的将軍不會英年早逝,留下孤兒寡婦。而且沒聽說過幾個大将軍,多半是哪個副将偏将,甚至是都尉校尉,孩子不明白,就以為是大将軍。

他忽而明白了這一點,這孩子的父親和越燕恕相熟,越燕恕照顧朋友的孩子卻被誤會,流言甚廣。

除夕堅信一點:“父親是個大英雄。”

餃餃很少和除夕說巽玉,一來是除夕很少問,二來是她也是最近才走出來的。

她沒想過,一個孩子就算嘴上不說,內心也是期待着父親的。除夕那麽喜歡跟越燕恕玩,還是因為可以從他嘴裏聽到自己父親的故事。

“是哦,除夕的爹特別厲害,保家衛國,馬革裹屍還。雖然他不在了,但是是為了保護除夕,所以才不在的。他最愛也最期待除夕降生了。”

“那是當然的,畢竟我這麽可愛。”除夕捂着自己的臉,賣了個萌:“除夕只有一個爹,但是娘可以有無數個丈夫,娘什麽時候去找呀?”

“什麽?誰告訴你的?”餃餃的笑容凝固。誰跟孩子講這個,找死嗎。

“越叔叔說的。”除夕眨着懵懂的眼睛,輕易将人賣了去。

郭旭哼笑了一聲:“你越叔叔這是朋友妻不可欺,朋友不再不客氣。”

魏餃餃遷怒他:“會不會說話?當着孩子的面什麽都說?”

郭旭舉起手來故作無辜:“可不是我先起的頭,我也只是順着人家的話繼續往下說而已。而且我覺得也有道理,你丈夫早就死了,你年紀輕輕拉扯孩子不容易,再嫁多好。”

餃餃氣笑了:“一個個的都盼着我嫁人,真不怕他半夜找你們去。”

巽玉要是知道這麽多人都慫恿她在嫁,怕是要反思一下自己的人緣何等的差。

因為郭旭今天表現不好,不是一個合格的玩伴,所以被提早攆走,他背着竹簍,走在街上,心中滿是嘆息。都怪自己年輕時候太浪不着調,沒老婆沒女兒,去和別人家的女兒玩,處處受欺負。

他覺得一個女孩子總玩蛇也不好,太單調乏味了,應該更開闊一下。小孩子玩的無非是那幾樣,竹馬,紙鳶,撥浪鼓,彈弓,糖人,抓蛐蛐,木雕的小人兒,能動的皮影戲,在地上滾來滾去的蹴鞠,扔出來猜大小的骰子,以及各種神神鬼鬼奇奇怪怪的故事。

他在集市裏轉悠來轉悠去,想把所有好東西都收入囊中,最後找到了個翠鳥羽毛做的毽子,還自己琢磨着,找棵樹做個木馬。可惜後一個念頭沒有實現成功,因為這地方沙塵奇多,樹木珍貴,不許随便砍伐。

現在大家住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泥牆,少用木料。就連将軍府都不如其他地方的一個縣官府衙來的奢華。

郭旭回了家,手中空空如也,穆青給他買酒喝的銀兩花得一幹二淨,他不得不面對自己是個窮人的慘淡事實。

晃悠着便去了修武場,穆青正帶領着兵卒一起訓練,這些兵卒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訓練中度過,極少時候會出任務,比如剿匪,配合府衙查案,幹各種各樣的活。

穆青見他來了停止活動,招呼着人進了大帳篷,喝了一杯涼茶,問:“你最近常往外邊跑,很少來我這處,怎麽突然過來了?”

“我想問問你從前我是怎麽賺錢的?”郭旭将自己的錢袋子從腰間解了下來,晃了晃,表示空空如也。

穆青心想,你還真是花錢如流水,便将自己的錢袋子解下來扔了過去。

郭旭直搖頭:“總上你這要錢來也不是個辦法,我總得有個自己的夥計,總不至于我前半生都是靠着你活着的。”

“你生病把你之前攢的錢都花光了。”穆青面不改色的扯謊:“平日裏大家有月錢二兩銀子,你的已經花完了,剩下的收入就是去荒漠裏洗劫賊寇,以及到了冬天小規模的軍隊攻打城池,擊退他們,可向朝廷彙報領賞。”

秋收冬藏,冬天是萬物凋零的季節,同樣代表着寒冷以及沒有肉吃,買東西吃就去搶,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

郭旭想了想,目前唯一有可行性的就是去洗劫匪徒。

這些匪徒盤踞在商人必經之路上,往往是打劫商人,一旦有軍隊去剿匪就會立即躲上易守難攻的山上。

在必經之路上,有無數的匪徒,躲是躲不掉的。

郭旭琢磨着,這倒是一條省錢的路子,只要有商人就會有匪徒,這些匪徒不僅僅是中原人,還有異國人,大家為了混口飯吃,什麽都會做。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所以大家就死在這條前仆後繼的路上。

“你身體還沒好利索,可別瞎胡鬧,回頭讓軍師給你瞧瞧。”穆青口中的軍師并不是朝廷下明旨冊封的一個職位,而是他衆多幕僚中,最聰明能幹的那一個,身兼多職什麽都會,風水測算,調兵遣将,還會治病救人。

郭旭的這條命就是軍師救回來的。

他不以為然的說:“我的身體很好,能揮拳頭打死一頭牛。”

穆青狐疑:“我在你的荷包裏放了五十兩銀子,咱們這地方的酒那麽貴嗎?還是說你去逛青樓了,或者是被坑了?”

郭旭懶懶散散的笑了笑:“我還真遇見了個小美女,今年才三歲,生的甚是可愛,錢都拿來給他買玩具了。”

穆青盯着他看:“若你喜歡孩子,為何不早日成親生子?”

他頓時大笑:“別人家的孩子看着可愛喜歡喜歡就好了,像咱們這樣的人,成親生子不是累贅嗎?”

穆青眼簾微垂,遮住眼底的一抹黯然:“也是。”

簾子被掀開,走進來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那女子瞧着二十出頭,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身輕巧的長裙,發髻簡單挽起,是個脫俗的美人。

穆青說道:“軍師來的正好,快給他瞧瞧病情。”

軍師一步三扭,搖搖晃晃的走上前來,嬌滴滴的嗓音響起:“說好了找人家複診,愣是沒來,你們這些男人好沒良心。”

郭旭笑了笑,雖然認識很長時間了,但他還是覺得很好笑。

軍師不是想象中那樣,像穆青一樣很快利索的女子,相反比任何一個大家閨秀都要更加嬌柔美麗。當然了,聽她說話的聲音,那是故意捏着嗓子的:“身體倍兒棒,恢複的很好。”

郭旭懶洋洋的說:“多虧了軍師醫術高明。”

軍師用寬大的袖子遮住笑容:“我聽着郭先生話裏的意思是有以身相許的打算,恕我不能接受,我已經有了心上人。”

郭旭心想,我沒這個打算。

穆青看着二人,面無表情的說:“你快熄了火吧,人家根本就沒那個意思。我叫趙歡幾次去邀請人來軍營,但都被對方拒絕。對方口稱沒有家眷,但是有個寡婦表妹,估摸着是心有所屬。”

軍師一點兒都沒有被潑了涼水的失望,說話仍舊嬌滴滴:“他舍身救我,怎會一點心思都沒有。”

那也是情況危急,越副将的親衛兵挾持軍師以求突圍,趙歡聯合影子兩人救下她,她對影子情有獨鐘。

郭旭聽了事情始末,朗聲一笑:“你還不許這世上有好人了?”

軍師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郭先生希望我死了這條心,難不成是想把對他的心,放在你身上?”

郭旭收斂起笑容,鄭重的說:“這說不準是人家臉皮薄呢。”

軍師附和點頭:“我覺得也是,他臉皮薄,所以不好意思來找我。可我一個姑娘家家的,如何能夠無緣無故的登門拜訪。趙歡那小子太不争氣了,去那酒館好幾趟,都沒能把人給我弄回軍營了。”她的聲音驀然變低:“難道還要讓我用強的?”

軍師大人在沒被收編之前,就是那占山為王的山大王。對于強搶民男這種事情,做起來順風順水順手。

郭旭聽着有些不對勁兒,又是寡婦,又是酒館,還是個高手。這個組合怎麽有點兒耳熟呢?

214 送上門的媳婦

郭旭若有所思的問:“你們說的那個救了軍師的高手是不是影子?”

“是。”二人同時看向他,不同的模樣露出了同樣的神情,異口同聲的問:“你怎麽會知道?”

郭旭眼眉彎彎,可惜面具遮住了他整張臉,連眼眸看的都不真切。只有聲音還是尋常:“我最近發現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女孩,跟小女孩成了朋友。然後發現她母親就是和越太守關系暧昧不清的那個寡婦,沒想到小女孩的叔叔還撩動了軍師的芳心,這個世界真是太小了。”

軍師眼睛發亮:“你既然已經買了禮物就代表着可以登堂入室,由你來引薦我,這樣就合規矩了。”

郭旭心中默默吐槽,你一個山大王出身講什麽規矩?一面後悔自己嘴快将此事透露出來。他說:“我以什麽身份引薦你?同僚?”

軍師搖頭:“太刻板了,像是說公事,一點都不親密。你覺得妹妹怎麽樣?”

郭旭覺得不怎麽樣。

軍師抛出誘餌:“下次你給小姑娘挑禮物,我來付錢。”

郭旭誠懇的喚了一聲:“妹妹。”

穆青不得不打斷兩個人,很是頭疼的說:“你們兩個又不是一個姓氏。”

軍師姓陳,喚作陳渺渺,聽着名字像仙女,一點兒都不像山大王。根據軍中傳出來的可靠信息,軍師原名陳大虎,現在這個名字是她後改的,暫時無人敢詢問真假。

唯一的可信渠道就是某一軍師喝醉的酒,一手拎着酒壺,一手指着自己,張嘴便是:“我陳大虎怕過誰?”

郭旭覺得這都不是問題,又誠懇的開口:“義妹。”

軍師嬌羞一笑:“義兄。”

二人達成共識,穆青冷眼旁觀,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由着這兩個傻子鬧去吧,反正丢的不是自己的臉。

……

面具先生又一次登門,帶來了一大堆的好玩意兒,彈弓糖人兒風筝,并且許諾了更多的東西,只要等他賺到錢。

除夕整個人都樂瘋了,拿着風筝就在店裏跑來跑去,風筝是一只鳥兒的樣子,尾巴抖來抖去很是漂亮。

郭旭倚在門上,微微笑着,那東西不是這樣玩的,但只要她喜歡,誰管呢?

餃餃算了一下大概價格,取出來些銀兩遞給他:“不用急着跟我拒絕,好歹有個正經營生,你成天什麽正事都不做,就是四處玩耍,有再多的錢都不夠你揮霍的,收着吧,這份心意我領了。”

他抱着肩膀,“雖然我年過三十,一事無成,但最起碼的臉面還是要的。給孩子買點東西收你的錢,那我不成了間接賣給你,郭娘子行行好,饒了我吧。”

餃餃見他這般說,索性沒勉強,就道:“以後我家的酒你免費喝。”

郭旭順着竿往上爬:“能不能再供我一頓飯?”

“三餐包君滿意。”餃餃說完這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這樣做算不算是間接的将你賣給了我,而且是強買強賣。”

郭旭若無其事的看天花板,不算太好看,水泥糊的。

影子一面擦桌子,一面露出了慚愧的神情:“我竟從未想過給小主人買點玩具。”

郭旭挑了挑眉:“你不是老板娘的表哥嗎?”

餃餃冷冷的甩過去一個眼刀子:“你不是在軍營任職嗎?怎麽這麽清閑?”

大家都有不能說的秘密,何必還相互打探揭短嘲笑。

郭旭笑了笑,就聽門外咳了一聲。他恍然大悟,自己今日還有事情要做,拍了一下額頭說:“差點忘了要給大家介紹一個人。”

簾子掀開,軍師款款而來。

餃餃也算見多了美女,上有越貴妃驚人之貌,下有若水環繞左右,已經有了免疫。摸着良心評論一番,姿容不錯,至少在這地方定是受人追捧的。

“這是你心上人?”

郭旭心想,我無福消受,笑着說:“我義妹陳渺渺。”

魏餃餃挑了挑眉,這是哥,後是妹,最後變成小寶貝。這個套路她懂。

影子倒是一眼将人認了出來,拱了拱手:“軍師。”

軍師含情脈脈的盯着人看:“魏先生客氣了,上次搭救我之恩,無以為報,聽聞兄長多來此處,故而也随之走動。”

餃餃來這地方時間久了,聽的都是直來直去的話,像這種嬌滴滴的婉轉之音倒是少聞,一時間恍惚仿佛自己還身處于長安街上,一個嬌滴滴的弱女子被一位俠客搭救,正在表達感激。

郭旭瞧着兩個人在那裏說話,悄悄的跟餃餃咬耳朵:“怎麽樣?”

餃餃回過神來一臉茫然:“什麽?”

郭旭一臉恨鐵不成鋼:“你那表哥瞧這也是而立之年,尚未婚配吧。”

餃餃聽出了言外之意,再看那柔柔弱弱的姑娘,眼中含着的春意更加明了。真沒想到硬邦邦的影子也會有桃花運。

想當初,她曾要将影子和若水湊做一對,可惜若水愛上渣男一去不回。

後來府裏的丫鬟一個個都抛媚眼給影子,可惜媚眼抛給了瞎子看,愣是誰都沒明白。

餃餃把人叫過來問,“影子可有心儀之人?”

影子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卑職終此一生,孑然一身,要永遠為梁王殿下盡忠。”

餃餃當時就在想,就算是成親了也能繼續盡忠職守。但當時只當是長安城裏規矩大,當了暗衛都不許成親。現在離開了那長安城,在這麽個地方,大家紮根過日子,總不好叫影子獨守空房冷被。

現在有個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主動送上門來,若是不好好把握,真的要被天打雷劈。

餃餃眼看着時間不早,說道:“我出去買菜,你們守在家裏,中午一并留下吃飯,我做點兒好的。”

除夕在那裏玩兒,影子猶豫了一下。

郭旭主動站出來道:“我陪着郭娘子出去買菜。”還給人擠眉弄眼。

餃餃心領神會,要給兩個人留單獨相處的空間,她提着菜籃子,兩個人便出了門。

說起這漠州地界,讓餃餃最不适應的便是此處青菜谷物極貴,肉類反而要便宜一些。

她一向愛吃青菜,想挖點兒野菜都不容易。

買的東西逐漸多,菜筐就變成郭旭拎着。郭旭一連說了好多自己想吃的東西,他記憶全無,卻能在買菜的時候脫口而出想吃的東西。可見吃是一種本能。

餃餃聽着他報菜名,左耳進右耳出:“你說的很多東西這裏都做不了,你從前應該生活在東南處吧。”

郭旭微微一怔。根據穆青所說,他是這裏土生土長的人,和穆青是青梅竹馬,在沙場上建功立業,後來一場戰争受到重創,費盡心力才搶救回來。

用的是沙漠深處所生産出的冰晶,沙漠最深處有火焰山,火焰長年不滅,在極其炎熱的火中,最終會燒出冷到極致的冰晶。那種冰晶可以封存一個人的生命,同時将身體所有有毒部分都吸取出來。

穆青冒着很大的危險,在火焰裏找到了這東西,救活了他的性命。

這是故事的大概。

她講的故事裏,從未說過郭旭曾生長在漠州以外的地方。

“你說一個人失去了自己的記憶,那還是那個人嗎?”她若有所思的問。

餃餃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經的問:“假如你生活在一個要麽保護他,要麽殺死他的地方。他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至親至愛的人,有一天他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你是保護他還是殺了他?”

郭旭聽她舉了這麽個例子,忍俊不禁,卻明白對方的用意,順勢回答道:“當然是保護他,因為他還是他。”頓了頓,又産生了一個新的問題:“如果記憶代表着靈魂的話,那麽身軀就是肉體。究竟是靈魂是他,還是身體是他?”

餃餃長長嘆了口氣:“除夕長大了,最近總喜歡問我一些問題,如天空為什麽有星星?我們為什麽要呼吸?每天為什麽要吃飯要喝水?”

郭旭這一次沒有領會到她話裏的意思,問:“你想對我表達什麽?”

“你們兩個真好煩,你像一個三歲孩子一樣煩。”餃餃惡意滿滿的說。

郭旭吸了吸鼻子:“我長的很好看呢,你如果看見了我美麗的容顏,一定會後悔對我惡言相向。”

餃餃面無表情的說:“這種詭異的話,我以為只會從除夕的嘴裏聽見。”

郭旭喜滋滋的說:“難怪我見除夕一見如故,原來我們有着相近的靈魂。”

餃餃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兩人剛到門口,就聽裏面影子驚呼一聲:“你幹嘛?!”

餃餃急忙進去,就見影子站在一個角落,軍師站在不遠處柔弱欲哭,除夕則在櫃臺後面認認真真的玩游戲,完全忽視那兩個大人。

她心中默默想着,很好,這是大人之間的問題了。

郭旭問了一句:“怎麽了?”

影子搖了搖頭,軍師垂淚。

餃餃琢磨着是不是這個直男癌惹小姑娘生氣了,過去溫言細語的安撫了軍師兩句。又回頭瞪了影子一眼,送上門的媳婦你要是氣跑了,那就太蠢了!

215 屋露偏逢連夜雨

郭旭可不像餃餃那樣被表面迷惑,認為一眼看上去宛若大家閨秀般的小姑娘就是個善茬。

他非常清楚在軍師雙眸含淚的背後是多麽龌龊的一顆心髒,所以在吃過飯,二人告別。

他離開此處時,悄悄的問:“你做了些什麽?”

方才在飯桌上,軍師的筷子和影子的筷子不小心碰到一起,影子飛快的收回去,恨不得再換個筷子。

軍師眨着無辜的眼睛,十分做作的用袖子遮臉:“我不過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又能做些什麽事情。”

她的确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但肚子裏面的壞水能淹死兩百個大漢,還能循環使用。

郭旭提醒道:“裏面那男人可不是你,當山賊占道時,想搶上山就搶上山的書生。”

軍師一扔袖子,劣質香粉味襲來,臉上帶着甜甜的笑:“師父放心,我知道,什麽文弱書生公子我都看膩了,像這種快意江湖的俠客還是頭一遭瞧見,他絕對是我喜歡的類型。”

郭旭心底打起了哈哈,您可是絕不挑食的那一種,什麽類型你沒動過心。

他說:“我是跟你說,穆青都未必打得過他,你要是想強買強賣,怕是不行。”

軍師的臉一瞬間就糾結起來,知道人武功厲害,沒想到穆青都打不過。她眼珠子轉了轉,将期待的目光落在了郭旭身上,微微咬下唇,險些落淚:“我這麽多年孤苦伶仃,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可憐兮兮。”

“你以後可能也要過這樣的日子。”郭旭涼涼的說了一句,翻身上馬。老板娘那個潑婦,要是他敢做出強搶民男的事情,能揪着他的耳朵訓他一天。

軍師瞧這人利落的上馬,慢吞吞的走過去,面上含笑:“我說你背上背個裝蛇的竹筐,天天往這地方跑,究竟是喜歡小姑娘還是喜歡小姑娘她娘?”

郭旭挑了挑眉,扭頭瞧她,居高臨下:“不幫你就是不幫你,說什麽挑釁的話都沒用。”

軍師不以為意,笑了笑。

馬後是一輛車,軍師會騎馬,但她非說騎馬不是大家閨秀的行為,硬是要坐車出行。

她上了馬車,不住的往酒館裏看,顯得很遺憾。

若是不能強買強賣的話,那也沒什麽辦法了。

畢竟在她的人生裏,什麽東西都是搶來的,金錢,地位,榮譽,還有男人。

她琢磨着回去讓穆青想一想辦法,以權勢壓人也好,灌迷藥也罷,總之弄到手才開心。

離開時的那一眼戀戀不舍,意味深長,即便是車簾放下,都能讓人感受得到,讓酒館裏正在撿桌子的影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餃餃正在數落他:“那姑娘一看就是對你有意思,你怎麽愛搭不惜理的?”

影子連連叫苦:“娘娘不知道,那人是北漠大營穆青大将軍的幕僚,沒有領着朝廷明旨的官職,卻要人人稱上一聲軍師。”

“你難道還怕女人比你有能耐?”餃餃不理解,既然這女人長得漂亮還有能力,那不是好事嗎?

影子嘴角抽搐:“可她喜歡動手動腳,剛才方才……”他怎麽都說不出口,那女人居然來扯他的衣服,還來摸他的臉。

從前在王府裏也有許多婢女,對他才有心思,無非就是假裝跌倒,或者是送各種吃食。從來沒有如此膽大的人,簡直不像個女人。

堂堂王爺護衛怎能讓一個小女子欺負的不敢出頭?

他端着菜飯進了廚房,羅列整齊,順勢就在廚房裏刷碗不出去。

餃餃一臉莫名其妙。

她一度懷疑過穎子是太監,可是看着府內前仆後繼的婢女,便想着公公可沒這麽大的魅力。

除夕端着臉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娘,你不能勉強影子叔叔,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餃餃嘴角抽搐:“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麽?”

除夕嘆了口氣,連連搖頭:“母親才是什麽都不懂的那一個,你既然不想跟越叔叔好,那影子叔叔呢?總不能一個都不抓住吧,那樣我什麽時候才能有爹?”

“……”

小小年紀深思熟慮,還知道養備胎了,應該誇獎嗎?

餃餃有些艱難的說:“你一定要有一個爹嗎?”

除夕理所當然的說:“好孩子都是有爹的。”

這孩子生下來就被皇帝抱過去養,養到一歲送到餃餃跟前,已經過了需要哺乳的時候。她就像是身邊養了個寵物,時不時的投食,最多就是這個寵物脆弱了些,要處處保護,多多留意。

除夕過于聰明,比尋常孩子都要更加懂事以及壞主意多,讓她忽略了一個孩子需要父親的事實。

餃餃伸手摸了摸除夕的頭,帶上了一些愧疚,終究是自己不能給她一個陪着她長大的父親。當妻子的時候過于草率,以至于不能當一個好母親。

“除夕想不想玩蛇呀?我送你去越叔叔家呀。”她放柔了聲調。

除夕并沒有流露出太多高興的神情,只是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餃餃帶着人去了太守府,裏頭的小厮一見出息便不敢怠慢,連忙将人請了進去,等了不一會兒越燕恕便出現。

他面上含笑:“除夕來找叔叔玩兒啦,正好廚房說今天晚上包包子,晚上在我這吃吧。”

除夕悶悶的點頭。

餃餃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你公務繁忙,還将孩子送到你這裏玩。”

“沒什麽的,除夕也不怎麽跟我玩,只是喜歡我後院裏養的青蛇,我叫幾個下人仔細看好就是,不會耽誤我工作。”越燕恕很體貼的說。

因為那些流言,太守府與餃餃而言是個燙的紮手的地方,她并沒有多留,噓寒了兩句便離開了。

除夕目送着母親離開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見,這才興奮的跳了起來,笑眯眯的說:“我真是既漂亮又聰明。”

小姑娘的聰明一日更勝一日,狡詐更似其父。她已經發現沒有爹爹幾乎是戳中娘親的一個命門,屢挫屢中。

越燕恕雖然不大清楚,但隐隐猜到一些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笑眯眯的說:“我還有一些規劃折子沒有寫完,我讓林嬷嬷陪除夕玩,再叫廚房給你做些糕點好不好?”

除夕保持着笑容不變:“越叔叔你真好,真希望你是除夕的父親。”

越燕恕思考了一下,那樣自己真的是活到頭了。

皇帝偶爾想起自己的親弟弟,就會把悲傷變為憤怒,一拳頭砸在自己頭上,然後這小命自然保不住。

他是個小心溫和且柔弱的人,至少從表面上來說是這樣的,但就像是一塊桂花糕,外表純白,切開有餡兒,黑的不能再黑。否則就不會刻意去招惹李成森,看對方氣的跳腳,然後心裏得到滿足。

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有些叛逆的乖巧男孩,在自己不痛快的時候,不介意用任何手段讓別人跟着自己不痛快。

他微笑着說:“除夕說的對,也是叔叔想的。叔叔先去忙了,回頭陪你好好玩。”

……

餃餃回到酒館沒多久,後腳太守府便來了人,是那個相熟的林嬷嬷。

林嬷嬷懷中抱着除夕,将人送了回來,前後不過一刻鐘。

餃餃一時茫然,将孩子接了過來,客客氣氣的問:“是這孩子太淘氣了嗎?”

林嬷嬷連忙擺手:“小姑娘乖的很,是府裏出了大事,方才接到消息,太守大人的父親死了。”

越家主死了。餃餃內心毫無波動,甚至想要放炮慶祝,之後便湧出一個念頭,是若水得手了嗎?

緊接着林嬷嬷就神秘兮兮的說:“聽說是遭遇了毒手。”

餃餃幾乎可以确定,一定是若水緊追不舍之下,終于将人殺死。

足足三年多的時間,她終于叫人殺死了。

她既為若水感到高興,又有點兒擔心越燕恕,畢竟那是他的父親。

在和這個人相交為好友時,餃餃是刻意忽略他的出身的,可無論怎麽忽略,那注定是一種事實。

“太守大人要舉喪,怕晦氣,小姑娘年紀小在沖撞了什麽的。所以急急忙忙就吩咐老奴将人送回來,太守大人還特意囑咐三個月以後再送孩子,還說了您不必蹬門舉哀。”林嬷嬷覺得自家大人對這對母女實在是過于上心,定是心中懷着什麽心思,自然不敢怠慢,解釋的非常詳細。

餃餃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都知道了,勞煩幫我轉達,讓他節哀順變。”

除了這輕飄飄的話語,餃餃也實在提供不了什麽。 越家主這麽一死,除了領頭人交替肯定會有些動亂,還有便是越燕恕需要守孝三年。

父死守孝三年,母死守孝一年,當官的要辭官回祖墳守着,無論此人任何官何職,從得知喪事的那一天起,必須辭官回到祖籍,為父母守制二十七個月,除非皇帝特赦。

越燕恕才來此地當太守沒多久,就面臨着白身的危機了。

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很快又有一則消息傳到了漠州。

過繼給梁王的九皇子病了一場,沒熬住,病逝了。

216 梁王後嗣

趙歡登門喝酒愁眉苦臉,臉上有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

他曉得這裏除了酒什麽都沒有,所以自備了兩個雞爪子,啃了半天,嘆了口氣:“無妄之災。”

餃餃生出些許好奇,用手巾擦幹了杯子,扣在櫃臺櫃子裏,随口問道:“怎麽了?”

趙歡正想和誰說說話,來纾解心中的疲倦。一張臉皺的緊巴巴,牽動到了眼角的傷痕,又龇牙咧嘴:“我們家大将軍心情很差,我們這些手底下的兵就慘淡透了,天天被操練。都怪那幾個嘴欠的胡言亂語,害得我都要受罪。”

“誰說什麽了?惹得你們大将軍如此震怒?”

“這事兒還得從長安城裏說,你知道梁王嗎?”趙歡問。

餃餃在心中默默的想,知道呀,我還知道他耍得一手好槍。

長時間的沉默讓趙歡産生了誤會,以為人不知道,所以就詳細的解釋了一下:“先帝在時突厥進犯邊界,梁王臨危受命,擊退敵軍,守衛國土,是我國的英雄。穆大将軍最崇拜的就是梁王殿下。”

餃餃明了,那個多次從別人口中聽聞,但卻尚未見過的穆大将軍是自己的情敵。

轉瞬她又想,人都死了,還在乎什麽情敵?

她病恹恹的開口:“這又如何?”

趙歡跟講書似的,說得那叫一個情緒激昂:“梁王喪命,梁王妃只生下一女,陛下千恩萬寵,賜名淳元公主,又賜封號涼州公主,尚未滿月就什麽都有了,可謂千嬌萬寵。養在皇後的鳳儀殿,比其他庶出公主還優越,各種待遇與大公主相同,甚至是更勝大公主。但終究只是個公主,需要有人繼承梁王稱號,後繼有人。”

餃餃掃了一眼在門口玩沙子的除夕,心中哼唧了一聲,說好了名字叫自己取,結果只是個小名。大名還有封號都是皇帝定的,不過除夕二字的确不像公主閨名。

趙歡做足了鋪墊,正要說出這件事情的重點。

影子從地下爬階梯了出來,說了一句:“梁王薨了。”

餃餃一臉茫然,巽玉不是早就死了嗎,接着就反應過來如今的梁王是越庶人的兒子,昔日的九皇子。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越燕恕。

越家也不能說指望個孩子翻身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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