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40)
要說他好看,你父親勝他千百倍。”
除夕堅持說道:“可是面具叔叔真的很好看……”
餃餃憐憫的想,女兒真是沒見過漂亮的男人,她将除夕的手放回被子裏,輕輕的拍着她的後背:“相信娘,這世上不會有比你父親更美麗的男人。”
除夕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餃餃摸了摸她的腦袋,已經退燒了。
擔憂完了女兒,又開始擔心影子。
餃餃等了好半天,郭旭還沒有回來。她找了出去,影子的房間裏沒有,廚房裏沒有,店裏更沒有。
就在這時房頂的瓦片兒動了動,似是在告知,我在這兒。
餃餃走出門外,借着月光一瞧,那人就躺在瓦片上喝酒呢。
他身穿一身灰撲撲的布衣,腰間別着一柄長劍,半躺着。一只手墊在腦下當枕頭,另一只手捏着酒葫蘆不斷的痛飲。
餃餃看的怔住了,光打下來一切都朦胧不清,他帶着一張面具更是看不見臉。就是因為什麽都看不清,所以才更加的像,像極了巽玉在鄉村時喜歡躺在瓦房上曬太陽的情景。
她已經能放任自己去思念他,我很少會流淚哭泣,知道此刻,冷靜的眼淚順着眼眶流了下來,靜靜地流淌。
郭旭坐起了身:“怎麽還哭了?”
餃餃擦了擦眼淚,如實告知:“想我丈夫了。”
郭旭想了想,問道:“你要不要上來坐一坐?”
她點了點頭。
他将她抱了上去,兩人并肩而坐,郭旭又将就分給她一些。
她捏着酒葫蘆大大的飲了一口,是很烈的烈酒,醉得人頭暈,她索性躺了下去,看着彎彎的月亮,說:“我丈夫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郭旭嗤笑一聲:“你方才還說梁王是最好看的人呢。”
餃餃懶得說話,你懂什麽。他是別人的英雄,是我的丈夫。
“聽你話裏的意思,是見過梁王,你丈夫如果也當過兵的話,那應該是他麾下的兵。近年來沒聽說有什麽比較兇的戰争,怎麽還死了?”
“他身體不好,從前受過傷。”餃餃想到他那脆弱的身子骨,就忍不住難受:“我遇見他的時候,他就沒多長時間好活了。”
郭旭一聽這話,眉頭一皺:“你丈夫真不是個東西,自己都要死了還來招惹你。”
完成日常:自己罵自己。
餃餃生氣道:“你不許說他不好,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所以一直拒絕我,是我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他長得特別好看,還會讀書,會武功,會寫詞,會丹青,我所知道的東西,就沒有他不會的。那真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
郭旭潑涼水道:“肯定是你見的男人太少了,你若見了我定不會覺得他好。其他的先不論,我長得肯定比他好看。你想不想看一看?”他忽然湊近,臉上還覆蓋着那層玄鐵面具,月光讓灰的發亮的面具顯得格外柔和。
只能看見他一雙眼睛和尖尖的下巴。
他的眼睛十分好看,丹鳳上挑,眼中含情,是丹鳳眼和桃花眼的結合,極其有自己的韻味。
餃餃迷糊呼呼的瞧着,覺得和巽玉的眼睛真的有些相似,她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發揮了力量。因為在此之前,她從未仔細打量過面具先生。
“巽玉。”她的氣息微微有些亂,像無辜的小狗一般,想要湊近自己的主人。
郭旭原本是鬧着玩,他并沒喝多,但見人湊過了以後,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嘴裏念的名字,應該是她丈夫。
他大感自己不該趁人之危,立刻挪開了身子:“不給你看,穆青說我得罪過不少人,萬一你也是我得罪過的人呢?”
餃餃還在怔怔的看着他。
他看着天空中彎彎的月亮:“我叫做郭旭,你呢?”
他們甚至還沒互通過姓名。
“我叫做餃餃,魏餃餃,我丈夫姓郭,所以我又是郭魏氏,我是未亡人。”餃餃躺在那裏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滲透出來。
她真的好想巽玉。
郭旭伸手去拉她:“不能在這裏睡,會感冒的,除夕剛好,難道你就要生病嗎?”
餃餃眼睛朦胧,看了他一眼,亂的點了點頭,腦袋有些疼:“我腦袋好痛,你的酒太烈了,比影子釀的酒烈得多。”
“我喜歡喝烈酒,喝完以後就睡得着覺。”郭旭将人抱在懷裏,飛身下去。他見餃餃喝醉迷迷糊糊也站不穩,索性就将人抱她的回屋。
餃餃躺在床上,嘆了口氣:“他也喜歡喝烈酒。”頓了頓又說:“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美人很像他,但我卻不想要。
220 和親公主
軍師癱軟而坐,整個人就像沒骨頭似的,臉上的妝容都已經洗得幹淨,露出素面朝天一張臉,唇無血色,更添憔悴。
“這一次大将軍得給我記大功一件,我可是深入龍潭虎xue拿到的消息。”
穆青坐在上首,面無表情,眉上青筋直蹦,眼眉一皺,指尖敲着桌面:“你闖入龍潭虎xue,通知誰了?可跟我打過一聲招呼沒有?”
“這個嘛,我臨時想到的,來不及打招呼。”軍師毫無愧疚的說。
身為兵卒,一舉一動皆要受調空,不知對錯只知命令,然而對于軍師來說卻沒有任何的約束力,她一向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出其不意,趁人不備,對待敵人是這般,對待自己人也是這般,氣得人肝疼。
就她犯下的錯誤,夠拖出去砍好幾次的頭了。
軍師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薄紙,甜甜的笑了笑:“在大将軍大發雷霆,要将我大卸八塊之前,不妨先看看信紙上的內容,我在回來的路上已經瞧過了,可謂是觸目驚心呀。”
穆青沖她招了招手,紙張被遞到跟前,仔細的看了上面的文字,不僅僅有中原語言,還有番邦話。
“上次和越副将做生意的是吐火羅的王子,這個王子有個一母同胞的兄弟是吐火羅的王儲,在料理了國內大事後,開始着手他兄弟莫名其妙失蹤一事。得知弟弟與咱們這邊的越副将做過生意,就把弟弟死得莫名其妙扣在了咱們頭上。當然啦,這帽子扣得不冤。”軍師慢條斯理的說:“紅寨和吐火羅有關系往來,亦有信件相通。紅寨又和咱們這邊的官員有來往,吐火羅那邊想要做局,怕是要戰事再起。”
穆青沉默着并無言語。
當今陛下的意圖很明确,盡量不挑起戰事。
先帝之時不願興起戰事,是因為貪于享樂不愛打仗,喜歡那國泰民安的虛假面孔。但當今陛下不願打仗是為了休養生息,攢足兵力,再用力一搏。
穆青鎮守邊疆,自然要領會聖意,即便是有騷動或者挑釁她都壓下去,又或者像埋了那個王子一樣,殺人藏屍,反正沙漠下埋着無盡的枯骨。
“可是我們需要一場戰争,為什麽北大營跟個篩子似的被人插進來這麽多人,要是他們忘記這裏是戰場!”軍師用輕飄飄的口吻說着最嚴厲的話:“只有鮮血才會讓人肅然起敬。也會提醒皇帝陛下,你是這兒的一道屏障。”
穆青依舊不言語。
軍師幹脆笑了笑:“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對方就是想打仗,你不打都不行。”
“那得看一看,究竟是想打一場大仗還是一場小仗。”一個将軍能夠決定這場仗打的大還是小?長還是久?
“是呀,這場仗你想怎麽打?”軍師眨着眼睛,十分好奇,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這場仗我不想打。”穆青擡起頭來,她開始着手準備做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上禀。
軍師未曾想過人竟如此冥頑不靈,不禁有些惱怒:“倘若你将殺死敵國王子一事寫在奏折上,曹經理的那些酸儒得知,必然會指責你不顧大局,渾然忘了若是正兒八經的戰場上,殺死敵國王子那是有功勳,要封爵的。他們的骨頭軟,難道你也要受這個窩囊氣?”
吐火羅幾次挑釁都被壓了下去,甚至沒有驚動朝廷,以防止民心不穩。可這不代表心中沒有怨氣,當兵卒者,當勇往直前,誰願意做縮頭烏龜。
穆青思索半晌,開口道:“他人呢?”
這個他自然是指的那個便宜師父,郭旭。
“不知道,可能還在那寡婦家裏吧。你倒是從哪裏弄回來,這麽莫名其妙的一個師父,倒是挺有本事的,就是不太好擺弄。”軍師好奇的打量。
穆青眉頭緊鎖:“什麽寡婦,該不會是和越燕恕走得很近的那個吧?”
“正是此人。”軍師歪着腦袋想了想,和餃餃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就是個普通人,又處處都透着不普通,我有時覺得将她看透,但又好像根本就沒摸着邊兒。”
穆青冷着臉說:“那也許,我應該看一看。”
軍師微微一笑:“就該看一看。”否則煮熟的鴨子,怕是要飛到別人家鍋裏去了。
她開始想念起了影子,這家夥才是死鴨子嘴硬,男人嘛,硬點好。
穆将軍的奏折最終提交上去,和越燕恕的折子一前一後到了陛下的書桌上。陛下沉吟良久,才将兩份奏折同時批閱出,又提筆寫了一道聖旨,繼而回複下去。
兩份折子外加一道聖旨落入兩人手中。
傳旨的天使快馬加鞭來到此處,舟車勞頓,在太守府裏休息下。
旨意是二人以及諸位官員中聽的,其中心思想便是叫衆人做好準備,護送公主和親。
此番和親是送與單漠,西域三十六國中,當屬吐火羅與單漠國力強橫,其中按着地理位置來算,吐火羅距離中原近,而單漠在吐火羅之後,算得上接壤而鄰。
單漠的一位王子曾留學中原,還拜了國子監祭酒為師,深刻了解文化,回到單漠以後,一直促成兩國的友誼,并求娶大安的公主。
皇帝欣然應允,願意促成這門婚事,至于公主,則是從親王之女選出一人冊封為公主遠嫁。
這門親事過後,便是兩國的商務貿易往來,不僅僅是金錢上的重要,更重要的是單墨就在吐火羅之後,可以說是在吐火羅的背後插了一把刀子。
皇帝的主意很明确,遠交進攻。
這一點在他回給穆青的折子上的批閱就能看出來,可打。
寥寥兩個字,表明了陛下的态度,現在的國家可以支持戰争。
至于越燕恕收到的奏折回複并不出人意料,是陛下特許他繼續任職,只需為父守孝三個月。畢竟将人安排到此處,不可能什麽事情都沒做成,就放人離開。
皇帝有一顆尋常人難以揣測的心思以及肚量,他會收拾越家,同時也會用。
他還不害怕自己這樣的行為會釀成什麽樣的後果,正說明一切都成竹在胸,讓人忍不住恐懼以及敬佩。
月初,和親公主受封國安公主,由宮中出嫁,宮中禁衛軍護送,一共三千餘人,其中半數護衛,半數公主随駕。
為顯得鄭重,公主生父恒王親自相送,護衛以懷化司階為主,歷史兩月方才抵達漠州。
漠州霍城一衆官方将領勳貴皆在城外相迎,黃沙滿天,眼看着一隊人馬姍姍而來。
此番來人人數較多,幹脆便安置在北漠大營,以露天為其,宴請衆人。
酒是由糧食釀造而出,漠州适合種糧食的地方在其他郡,霍城四周沙地,糧食産量不高,大多數是由外郡運送而來,故而糧食價格昂貴。影子自有一條運輸路線,所以他們家的糧食沒有斷過,也便于釀酒。
影子釀出來的酒尤其好喝,上次宴請越燕恕等人時,便送過去一趟,這次還是點名要了他們家的酒。
天氣日漸炎熱,霍城這地方,白日裏極熱,晚上又容易涼,正值中午穿着薄薄的麻布衣衫,到了晚上還要加一件披風。
陽光灑下來,來回搬運木桶的影子身上出了一身的汗,神色卻有些不專注。
餃餃端着一碗冰水上前:“你這是怎麽了?”
影子滿懷心事:“就是有點擔心被熟人撞見。這次前來相送的是恒王,他是見過我的。”頓了頓又說:“其實也不能撞見,畢竟我只是去送個酒。”
餃餃想了想說:“你戴個鬥笠,我同你一起去送,若有什麽應付人的時候我來說話,你不吭聲就行。我與恒王不過是一面之緣,還是新婚之時,臉上畫着濃厚的妝。此番見面他必然認不出我。”
無論是越燕恕還是李成森都與餃餃關系不錯,而恒王是巽玉的兄弟,他見到影子在一聯想,很容易想到不知去了何處的梁王妃與梁王之女。
越燕恕和李成森對于餃餃和除夕身處在此處不會有什麽意見,恒王卻是未必,龍子龍孫卻在外受苦,物傷其類,定是以為陛下殘害梁王後嗣,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不說,還容易抹黑皇帝的名譽,從而引出更多的麻煩。
所以能不見還是不見的好,省得多生事端。
餃餃翻了個白眼:“陛下怎麽不多想想呢?”
“如今京中郡主待字閨中,年紀合适的,便只有恒王這一女,恒王長女是嫡出,恒王有心相送,陛下也攔不住。”
說來說去,那都是沒法子的。
于是兩人便按約定好的那般,駕着馬車去了北漠大營。
漠州分為無數個郡,以霍城在主城,城四周又有無數縣。北漠軍營就建立在長順縣上,一眼望過去能看見許多蘋果樹木,規劃建築極其完整。
大營門口有兵卒守衛,影子駕着馬車離得老遠,便有兵卒跑過來警惕的問話,待問清楚後看見軍營提供的令牌才放人進去。
221 情敵見面
宴席還沒開始,正在布置,只見桌上有駝峰肉,羊肉等等,配有水果,沙棘果、葡萄、鱷梨、芒果、木瓜等等。有些水果是從吐火羅那邊運送過來的,這些水果要是運送到長安城的話價格異常昂貴,深受貴族們好評。
餃餃來到漠州最欣慰的莫過于,吃了許多在長安城裏都沒見過的水果。
她和影子将車上的酒桶卸下來,重重砸在地上,塵土飛揚,不一會兒便将四桶酒水接卸了下來。
影子始終留意着四周,暗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堂堂王爺怎麽會與他們撞去,飲宴沒開席,他們都不會來。
卸下酒水的地方在習武場附近,除了兵卒把守,一列一列走過去的軍隊,以及不遠處歇息的皇城禁衛軍,并沒有什麽值得警惕的。
正這般想着,便聽見了淩亂的腳步聲。
“影子。”軍師滿是歡喜的叫了出聲,笑眯眯的跑上前來:“我方才瞧這背影就像是你,那樣威武堅挺,最重要的是腰身很細。你睡覺的時候我還量了一下呢,我這麽抱着你還餘出來一塊。”
餃餃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堵上,她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看着影子平日裏不聲不響也不怎麽離開酒館,沒想到,啧啧,永遠不能低估男人的行動力。
軍師卻是一把将她抓住,滿臉帶笑:“怎麽不見除夕?”
餃餃掃了影子一眼,見影子整張臉都黑了下來,她讪讪的說:“大人出來幹活,自然不能帶着她,交給隔壁的大嫂幫忙看一會兒,跟她家的小兒子玩呢。不過除夕這孩子特別黏人,我們兩個也不好……”
軍師飛快打斷:“正好你來了,我有事找你。”
影子眉頭一皺,上前将二人抓着的手分開,将餃餃攔在了身後,淡淡的說:“我妹妹手無縛雞之力,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軍師眼眉含笑:“這是出苦力的活,我自會叫軍營裏的将士來,這不是衣服破了嗎?我還不會縫補,軍營裏都是大老爺們也指望不上他們,故而求到了妹妹身上。”
餃餃問:“你多大?”
她答:“二十五。”
餃餃有些遺憾,的确比自己大。
“不行。”影子若是平日便同意,今日卻是記挂着,有熟人在,不想多生事的。
軍師一瞬間就眼淚汪汪,可憐巴巴的試探問道:“你是生我的氣了嗎?你說了不行,我還伸手摸你。”
“你不要在這裏胡攪蠻纏,胡言亂語。”影子很生氣,他氣得一個女子如此口無遮攔,明明清清白白,幹幹淨淨,非叫他攪成了一灘渾水。
軍師用袖子擦眼淚,啜泣着說:“我知道我主動投懷送抱,你必然按捺不住,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又是我強迫你的,你別生氣了。”
餃餃張了張嘴,用譴責的目光看向影子。你若是真不想,女人哪裏強迫得了你。這分明是半推半就,過後又劃清界限。
影子快哭了:“這等毒婦……”
“情到濃時叫人家小甜甜,如今竟然。”軍師哽咽着說不下去,一扭身飛快的跑了,眼淚跟珠子滑落,風一吹帶了起來,砸在了餃餃的臉上。
餃餃見人那般傷心,忍不住跟了上去,影子伸手去攔她,她說:“咱們不知道要在這裏呆多久,你總是要娶妻生子的,若是她出去胡亂嚷嚷壞了你的名聲,你也不好找媳婦。下次莫要再一時昏了腦袋,去招惹自己不喜歡的女子了。”說罷便追了上去。
影子一時無言,他什麽都沒做,陳渺渺那雙手胡亂摸,他也只是警告了一句。
可憐無辜宛若小白兔的影子,站在原地淩亂在風中。
餃餃追着人進了個帳篷,進去後方才發覺并不是只有軍師一人,上頭坐着一個身着盔甲的女子,神色淡然,氣度高深。
軍師在旁泡茶,不時低頭說着什麽。
餃餃尴尬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穆青招了招手:“過來坐吧。”
餃餃一眼走上前去,不住的打量着她,猜到了是誰,巽玉已死,但她面對情敵卻未多出多少輕松感覺。
軍師含笑介紹道:“這位是大将軍穆青,想必你也耳聞過。”
餃餃客氣的點了點頭:“女中豪傑,一方英雄。”
穆青口稱過譽,但神色尋常,顯然是認定自己擔得起這樣的話。
再接下來就是一片詭異的沉默。
軍師喝了口茶,心想,你們這麽沉默我很難受,她承擔起了緩和氣氛的工作,用嬌滴滴的聲音說:“你們倒是說兩句話啊!”不然她怎麽看熱鬧。
穆青單刀直入:“聽說你丈夫死了?”
餃餃點頭。死了三年多,還是你的夢中情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穆青又問:“那你還準備嫁人麽?”
餃餃找了個地方坐下,随意的答道:“暫時不嫁人,以後肯定嫁人。”
穆青表示知道,發出了一個請求:“那可以把郭旭從你未來嫁人的名單裏劃掉麽?”
軍師有些可惜,她真的應該拿一些酒而不是茶,喝醉了後吹個流氓哨來表示自己對一場好戲的肯定。
餃餃想了半天,想起來那是面具男人的名字。她反問:“你想要嫁給他麽?”
穆青有一瞬間的遲疑,那是在帳篷裏的大将軍唯一一瞬的露怯。
餃餃露出了然的微笑。
軍師覺得就算是喝茶也沒關系,看女人過招太有趣了,雖然是兩個低級的女人過招。這世界上有兩種場面瞬間讓人興奮。
英挺俊美的男人脫了衣服在溫泉裏吵架,美麗窈窕的女人扭作一團撕衣服。
想想都讓人熱血澎湃。
穆青身子微微前傾,帶來些許壓迫感,她很擅長制造居高臨下的氛圍:“你也許不知道,他失去了記憶。”
餃餃平靜的說:“我知道,真希望他能找回他的記憶,他跟我懷念過過往時的樣子楚楚可憐。”
她受到最多的壓迫來自于皇帝,每一次她都找理由頂了回去。想一想,她都沒死在皇帝手裏,為什麽懼怕一個将軍呢?雖然這中間也沒什麽必要的聯系。
穆青眉頭微微一蹙,她第一次見這個女子,但已經感受到了很多的不舒服,如果更直截了當的說,她不喜歡眼前這郭魏氏,相信對方也有差不多的感受。所以她選擇直截了當,“郭旭曾經有過一個妻子。”
餃餃微笑繼續反問:“這就是大将軍沒能嫁給他的原因麽?”
軍師捏着茶杯,魏餃餃的殺傷力超乎她的想象,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壓下了自己想要吹口哨的沖動。
穆青沒嫁給郭旭的原因有很多,戰争,兵權,以及……
穆青過了好半天才回答:“不,我認為這也許會成為你遠離他的原因。”
餃餃想了想,他們離的從來都不近,但她還是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或許吧。”
談話到此結束。
餃餃保持微笑,起身告辭離開。
穆青目送人遠去,端起了軍師泡的茶,抿了一口 ,說:“你是怎麽形容她的?”
軍師笑眯眯的說:“敦厚純良,是個好母親。”
“後一句或許,前兩個詞待定。”穆青放下茶,冷着臉說:“我很讨厭她。”
“我非常讨厭她。”
餃餃出了帳篷後,還特意走遠一些才表達自己的看法。
從進去開始穆青那若有似無的打量,以及不客氣的言語,都讓她想要掀翻桌子,并且炫耀一下你昔日的男神是我老公,他死了,而我擁有過他,你并沒有。比一百個郭旭都行。
郭旭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那天酒醉,她聽過就抛在了腦後。
“你在想什麽?”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
餃餃擡頭看見面具先生身邊,他身形矯健,步伐輕巧,根本察覺不到靠近。就是一陣風吹,身邊多了個人。
她盯着人看了一會兒, 挑了挑眉,還挺有魅力,連大将軍都為他折腰。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突然想起,我丈夫和你同名,你是叫郭旭對吧。”
郭旭張了張嘴,賭氣道:“我以為,你應該用确定的口吻說。”
餃餃搖頭,眼神有些悵然:“我不能确定,因為我也不确定我丈夫是不是叫郭旭。一孕傻三年,記憶力衰退,最主要的是他跟我在一起時,大部分時間用的都是假名字。不對,也不能說是假的……”
“你到底嫁了一個什麽人渣,居然用假名字和人結婚生子。”郭旭想也不想的嫌棄斥責,想到除夕那張過于可愛漂亮的臉蛋,幾乎可以确定這是個小白臉欺騙女人感情的故事。
餃餃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爽。“你知道你有過一個妻子麽?”
“???”
餃餃憐憫的說:“穆青說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活着。”
郭旭自言自語道:“這麽說,我還有可能是鳏夫。”
餃餃聳了聳肩膀:“你也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也許她還活着,已經改嫁了,在她眼裏你只是一個突然抛妻棄子的人渣。”
郭旭滿臉複雜的說:“這可真是好的一方面。”
222 燕子啊
人都而立之年失去記憶,一切歸零,本以為孑然一身無牽無挂,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曾娶妻。究竟什麽樣的女人才會成為他想要攜手一生的女人呢。
郭旭漠然伫立,迫切的回憶自己的一生,什麽都沒想起來,反而站累了。他蹲在帳篷門口思索人生,直到穆青出來。
穆青邁着穩健的步子上前:“你怎麽在這?”
他還是蹲着,盯着地上的螞蟻,漫不經心的說:“剛剛從別人口中得知,我還有一個妻子。”
穆青心底冷笑,只會告狀的小老鼠。她淡淡的說:“有一個妻子,你非常喜歡她,但是已經去世了。”
他遲疑着開口:“那我有孩子麽?”
她毫不猶豫的說:“母子雙亡。”
郭旭心底猛烈的一跳,那一瞬間疼痛幾乎沖破一些,千萬根針反反複複淩虐着內心。
有人在胡亂說些什麽,但他聽不清,一句都聽不清。
他努力想要拜托突如其來的猛烈攻擊,卻被情緒一波又一波的席卷着。他慶幸自己是蹲着的,因為此時腿軟發虛,根本承受不住突襲的重量。
可是呀,為什麽痛苦呢,他茫然而又痛苦,找不到傷口的源頭。又好想哪裏都疼,螞蟻在不斷吞噬着身軀,一點點蠶食。
對于一個記憶全無的人來說,即便是疼痛都是無由來的。
他疼到最後感受全無,木然又疑惑地問:“我與她是怎麽認識的,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穆青嘆了口氣:“我不太想告訴你,那是個好女人可惜沒福氣。你冷靜一下吧,我真的不忍心看你二次痛苦,畢竟你已經走出來了,又回到原點。”
郭旭覺得沒有原點,他除了莫名奇妙的痛苦什麽都不知道,“我可以當成一個故事聽一聽。”
“那你随便打聽一下吧,反正很多人都知道。”穆青渾然不在意的說:“先說好,難過了痛苦了少喝點酒。郭魏氏釀的酒也沒那麽好喝。”
郭旭緩緩的站起來:“你調查她?她怎麽樣?我的事,你為什麽告訴郭魏氏?”
穆青自然而然的回答:“聽說你最近總往哪裏跑,我以為你有意,她不是本地人,但有權利知道有關你的過去,情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吧。”
他嗤笑搖頭:“什麽情愛,不過是我覺得她家的酒,她的女兒可愛羨慕罷了。至于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既然羨慕別人家的女兒,那早日成親呢。”
“不了,世間并無女子值得我心動,看她們都不如鄰水對鏡。”郭旭興致缺缺。
穆青冷笑一聲:“那你便孤家寡人過一生吧。”說罷離開。
軍師跟着穆青一路離開,在确定足夠遙遠以後,輕聲說:“你可真卑鄙。”
她神色淡淡,步伐穩健:“我沒說謊。”這一句話也是謊言,但誰能分辨呢。
謊話說一百遍就是真的,無人拆穿就是真的。
軍師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說謊,反正大将軍是突然把人帶回來的,中了蠱蟲的人很少見呢,居然活下來了,真是奇跡。”
穆青腳步一頓,神色顯得稍微凝重:“你确定他不會想起什麽?”
“除非他要死了。”
“真希望他死都想不起來。”穆青的腳步加快,接下來還有宴會需要參加,情愛只是麻煩中的一件而已。
軍師跟上她的步伐抱怨道:“事情都是你做的,其他的卻要我安排,我已經讓郭旭以為是昔日你身邊的一個親衛兵了,那真正的親衛兵父母雙亡,家中妻難産而忘,死在戰場上,唯一麻煩的就是名字。我的說法是他忘了過去,郭旭是他袍澤兄弟的名字,所以他死死記住了這個名字。他接下來會從不同的人嘴裏打聽到有關王洪亮的事情,應該不會有什麽麻煩。”
“辛苦了,論起陰謀詭計,騙人之術還是你擅長。”穆青好似在誇獎。
軍師翻了個白眼:“說真的,你既然那麽喜歡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他定位在丈夫,而非師父上?”
穆青默然不語。
軍師眯了眯眼睛,忽而拿出一個破舊的錢袋子,針腳縫的很差,又修修補補無數次。
“你猜這是什麽?”
“我的。”穆青一把搶了回去,冷聲道:“你不做土匪,改偷竊了?”
軍師哼笑一聲,慢吞吞的展開一張破舊的紙:“惠此中國,國無有殘。無縱詭随,以謹缱绻。我說大将軍,你這麽多年保存着是為什麽,還有這是什麽意思?”
穆青捏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地拿回了陳舊的紙張,仔細的收好,展露出絲絲柔情:“這是我的愛情。”
軍師直翻白眼,沒好氣道:“你不能這麽無情,我幫你做了這麽多,你連八卦都不給我。別以為我讀書少就可以騙我,這說的是國家。”
“這句話的意思是,在紊亂的權力糾紛中,很多人的矛盾雲集、糾葛凝結、亂七八糟混在一起無法分開的樣子。不要縱容陰險的人,用來謹防阿谀成風。”穆青收斂了情緒,一張死人臉道:“可缱绻,不是像極了愛情裏的纏綿麽。”
她跟着梁王過一段時間,除了自己的祖父父親最敬仰的便是他。若非後來父親在戰場上殒命,她也許還能跟着他。
一個在涼州,一個在漠州,三四月一封信抵達,她視若珍寶。後來一年一封信,三年一封信,直到最後什麽都沒有。
寥寥幾封信件,便是她情愛的一生。
軍師目瞪口呆,她覺得大将軍喜歡的瘋掉了。一個人都瘋了,為什麽不把事情做絕一些。“你當初跟他說,你是他妻子,那他就是你的。你為什麽不這麽做?”
不遠處,人漸漸聚齊,漠州官職排的上號的皆以入席,恒王以及公主出現,穆青的腳步加快,上前噓寒,雖然态度不熱烈,但只要有一個姿态就好。
所以,最後軍師也沒能明白她為什麽不那樣做。
不是所有的行為最後都能有一個解釋。畢竟穆青哪裏說的出口,她編造的一切都是假的,卻希望他對自己的愛是真的。
這世界上所有的謊言,真的是謊言麽。
那一日宴會上,穆青大将軍很給面子的痛飲三杯,又敬了國安公主一杯。
公主年十八,玉顏豔春紅,秀靥豔比花嬌。金冠紅衣,燦如春華。尋常女子十七便也嫁了,郡主拖到十八才由陛下決定婚事,想來她的未來早就被做好打算,即便是恒王也無力留下女兒。
她起身回敬一杯酒,不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