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42)
郭旭頓時像被提住了耳朵的兔子,身子僵硬,嘴上喊道:“疼疼疼。”
餃餃壓低聲音道:“知道疼就好,就你幹的這事兒,保你不脫層皮。”
他哼道:“反正也得罪你了,你在心裏也給我判了十惡不赦的大罪,也不叫除夕跟我玩了,那得罪的再狠點也沒什麽。”
餃餃第一次聽到這種歪理邪說,怒極反笑:“是麽?”她将郭旭的耳朵擰了個圈。
郭旭眼淚都出來了,他半躺在階梯上,倔強道:“不然怎麽樣?”
魏餃餃一字一句道:“你應該像我道歉!”
他果斷的說:“對不起。”
道歉的過于迅速,以至于餃餃都不知道用什麽情緒去面對。她微微一怔,繼而道:“完了?光是道歉太單薄了,賠錢,給我幹活,任我打罵。”
“行。”郭旭依舊答應的果斷。他握住了她抓着自己耳朵的手,迫使對方松開,然後飛快起身揉耳朵,居高臨下的說“給我拌個豬耳朵,再來個木耳炒青菜,一碟花生米,一壺春波。我可是從中午一直餓肚子到了現在,吃飽喝足在出去洗個澡。”
魏餃餃眉頭一挑,跟着進去一把抓住了人:“誰準你進我家店了?”
“你條件都提完了,我也都答應了,都是按着你說的。既然你不生氣,那我就是客人,我給錢的。”郭旭在腰間摸了摸,摸出來最後剩下的六十紋銅錢扔到了桌子上。
餃餃沉默了片刻,這就算是完事了?她可是打定主意不饒過郭旭,要讓對方滾遠點的。
郭旭面具後面的臉笑的十分得意,眸中湧動着光輝,道:“你還捏着我不放,仔細越太守吃醋。”
餃餃松開了他,去後廚準備飯菜,邊走邊道:“同他有什麽幹系,我同他比起想的單純又複雜。現在同為天涯淪落人,大家總要相互幫忙。”
郭旭做剪刀手,放在自己眼前比劃了一下,“我這雙眼睛明亮的很,同為男人,我可清楚男人在想什麽。無緣無故對一個小丫頭那麽好,絕對是想當她爹。”
餃餃在廚房裏忙活着洗菜,聽聞此言将手中的菜一甩,翻白眼:“那郭先生你呢?你對除夕那麽好是為什麽?”
郭旭張了張嘴,辯解道:“我那是單純的喜歡小姑娘。”
餃餃“呵”了一聲,又有些得意:“誰會不喜歡除夕呢。”
226 我有一顆心
晚上,影子抱着除夕回來,手中還拎着一個布袋子。他将袋子放在桌上,悄聲說:“是粽子。”
這是越燕恕特意叫人做了送給他們的。
餃餃算了算日子,竟然是端午節,她渾然忘了。漠州這地方水少,所能依仗的就是每年冬日下的雪所存下的水。夏日幾乎不下雨,春秋好上一些,偏偏夏冬最長,日子不好過,都沒什麽玩的心思,除了中元節和除夕是過的,幾乎不玩什麽。
不過,在京都端午節可是被當成個大節日來過的,在門上懸挂菖蒲、艾葉,朝中官員都會放假,共慶佳節。
仲夏登高,順陽在上,午日以蘭湯沐浴,她和巽玉可是洗了個好澡。
那袋子裏還有一副紅繩手镯。端午系端午索,戴艾葉、五毒靈符。自五月初一至初五日,飾小閨女,盡态極研。出嫁女亦各歸寧,因呼為女兒節。
她拿出來戴在手腕上,晃了晃,每年巽玉都會在她手腕上綁一根,去邪祟,一般只有孩子才戴。
餃餃笑眯眯的把除夕抱過來,小孩子白天瘋玩累了直接在路上睡着。除夕手腕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樣的紅繩,她道:“明個除夕看見我手上有一樣的東西,肯定很開心。”
小孩子總是模仿着大人的一舉一動,只要一樣就會開心。
影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越太守又是哄小公主玩兒,又是贈禮,是否……”
餃餃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一個寡婦,他就算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吧。”
影子覺得也是這個道理,倒不是說餃餃哪裏不好,只是越家乃是名門,就算是如今稍顯落敗,那也是流傳已久的簪纓世家,有着底蘊再身,有好多人家還是願意和越家結親。
越家三公子年紀輕輕位列太守,如果不和皇帝作對的話,仕途還有可為,有着遠大的前程,怎麽會在自己身上加一個黑點。
皇帝的弟妹,哪裏是那麽好娶的?
他轉而又道:“那郭……先生呢。”他的眉頭皺了皺,有些不太喜歡這個名字,因為和自家王爺的名諱撞在了一起。
一想到那是穆青身邊的人,倒也明白,穆青當初癡戀王爺,不算鬧得人盡皆知,但也從來不加以掩飾。求而不得,放了個名字相似的人在身邊一點都不奇怪。
餃餃更加覺得好笑:“你就是随了你家主子疑神疑鬼,我和郭旭那是板凳和菠菜的關系。”
影子沒太聽明白:“什麽關系?”
餃餃回答道:“沒有任何關系。”
她抱着除夕時間長了有些吃力,所幸就結束了這次對話,扭身回了自己屋。
小姑娘被放到了床上,打了個滾,側着身子酣睡着。
餃餃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着小家夥的腦袋,有些好笑的說:“一個個的都是喜歡你,我這個當娘的都是借了光。”
除夕不喜歡睡覺的時候被人撫摸,怪癢的,她用小手扒弄了一下,換了個姿勢繼續睡,額頭上出現了一些汗珠。
晚間的空氣還是有些悶,将窗戶全都打開,上面糊了一層紗布,蚊蟲進不來,餃餃拿了個紙扇不斷的給除夕搖風,不多是自己有困倦,昏睡過去。
夜間也有人遲遲沒有入睡,清風明月,躺在魚鱗般密密麻麻壓着的瓦蓋上,望着一片漆黑又點綴着星星的天空,忽而有一種天入懷的豪情。
郭旭一直都喜歡躺在房頂上,白天曬太陽,晚上看月亮,手邊自然要配上一壺酒,烈酒入喉,他稱贊一句影子別看貌不驚人,手藝極好,比起那個生了副好皮囊好家世的小狐貍強多了。
“怎麽還不回去睡?”穆青披着一件衣服走出來,玄色長衣耐髒耐磨一直都是她最好的選擇。
他回過神,動也不動的躺着,随口道:“日色欲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
穆青在腦海裏轉了轉:“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兩個人一個在房頂躺着,一個站在廊下。空氣中有些悶,酷暑即将來臨。
她将身上的衣服穿好,走到院中,腳下輕功運起,踏空而飛,扶搖而上到了房頂。
郭旭醉酒,茫然看去:“你來做什麽?”
穆青面無表情的說:“你有房間,自然可以去你的房頂喝酒,偏偏在我屋檐上方,喝一口酒動三下還要嘆兩聲。”
郭旭仍舊戴着那面具,面具隕鐵所制,貼合臉型肌膚,完全不會覺得悶熱,甚至還透着清涼,他尖尖的下巴上落了酒水,看上去很性感。
穆青在他旁邊坐下:“說說吧,大半夜不睡覺,念叨着長相思。”
李白作詩長相思,其二中,這樣念:
日色欲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随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橫波目,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斷腸,歸來看取明鏡前。
郭旭心想,我沒失憶前定然是個不學無術的,舉人似乎都有水分。他想說月亮,只想到這一首詩。
穆青卻是不依不饒,伸手欲摘郭旭的面具,後者往後一躲,她冷笑道:“憶情郎呵、情郎他迢迢隔在天那邊,
當年遞送秋波的雙眼,
而今成了流淚的源泉。
您若不信賤妾懷思肝腸欲斷,
請歸來看看明鏡前我的容顏!
郭旭,讓我來看看你的臉。”
郭旭五指生的纖細纖長,伸手捂住面具,躲避道:“別鬧。”
穆青壓制不住眼中的怒意,卻控制住了自己的手。
氣氛微微尴尬,郭旭在瓦上站起要走。
穆青已經冷靜下來,她的手按在瓦片上,冰冷的露珠沾濕了手心,涼意沖上腦門,道:“你今個原本是為什麽?”
氣氛沒尴尬之前,郭旭瞎折騰就是為了吸引穆青的注意力,他有話想問。
“那個越燕恕是怎麽回事,最近在家養孩子不瞎折騰,有些奇怪。”
“你是關心越燕恕,還是關心那孩子。”穆青淡淡道:“或者說,是那個寡婦?”
郭旭也不隐瞞,直接道:“我覺得越燕恕對那孩子那麽好,太奇怪了。”
“有人說那孩子說他親生的。”穆青頓了頓,道:“不過我不信,越家規矩森嚴,絕不會讓未成婚的男丁有私生子流落在外。”
郭旭撇了撇嘴:“我也不信,除夕那樣乖的孩子,爹爹應該還可以,不是很差。所以你不查查麽?”
穆青眼簾輕垂:“該查的我都會查。那個魏餃餃也很奇怪,她帶着孩子和表哥千裏迢迢來到此處,我看了他們的文書,文書上寫着是親哥哥,來此處對外卻宣稱表哥,很奇怪吧。”
郭旭心裏有數,魏餃餃一家處處透着奇怪,但接觸一番發現并非壞人。他手中捏着酒壺,無所謂的說:“人活于世總有些不能說的話,藏着些小秘密也并非大過。”
穆青眉頭一挑:“如今局勢晦暗不明,她和越家牽連很深,以後的事情還不知道呢。”
郭旭眯着眼睛問:“你對越燕恕不放心?”
“那是越家人,誰能放心。我放心,陛下也不放心。當初皇帝那般重用越燕思,人人都說陛下将他當作心腹,後來呢。如今把人安排到了漠州,我不得不防,防的不僅僅是越家,也是陛下。”穆青手持兵權,就要比旁人多兩分小心。
郭旭眉頭微微一蹙:“你同越家鬥法,莫要牽扯她們母女,本來死了丈夫就夠可憐的了。”
穆青擡頭看一直站立着的郭旭,他長身玉立,月光下面具流動光澤。
“你是因為同情心?”
“……”
郭旭被步步緊逼,有些不耐,他扭身便飛下了地,繼而揚長而去。
出了将軍府郭旭方才覺得莽撞,路上有巡邏的士兵,若不是他提前拿出了令牌只怕要被當賊人緝拿起來。一路上他遇見了兩波士兵,他琢磨着在游蕩于路邊不合适,但既然跑了,總不好再回将軍府。
他猶豫再三,往西邊走去。繞過兩個小巷,爬上了一戶人家的窗戶,幽幽的喚:“老板娘。”
魏餃餃睜眼耳邊聲音不斷,她摸了床邊的木棍,走到窗邊用木棍用力的往出一怼。
沒砸到人。
那人靈巧的避開了,他道:“我是郭旭。”
魏餃餃心想,我打的就是你。
他委屈道:“你既心疼兵卒,又敬愛文人,為何不憐惜憐惜我。”
魏餃餃慢吞吞的開口:“證明一下。”
郭旭絞盡腦汁,聲情并茂的背誦着:“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閑。”
餃餃嗤笑一聲:“這是之前越燕恕教除夕的,你聽去了,學去了,拿來糊弄我?”
郭旭嘆惜:“心都是那顆心。”
旁邊屋子的影子被驚動,應該聽了一會兒,冷不丁的問:“郭兄安的是什麽心?”
郭旭想了想,認真的說:“一顆絕世好心。”
227 餃餃是越燕恕的外室?
魏餃餃陰測測的說:“比幹有七竅玲珑心,卻被蘇妲己剜了下去。你這顆心,就不怕被人挖出去嗎?”
許是為了配合這話,外邊刮起一陣陰風,冷意從袖子底下鑽了進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郭旭幹笑兩聲:“蘇妲己有傾國傾城之貌,是禍國妖姬,依我看老板娘不像。”
魏餃餃反應了一會兒,這人在罵自己,說自己長得醜。她幽幽的說:“我既然長得這般醜,正所謂相由心生,心靈肯定也不美,你還是另求他人。”說罷便将窗戶關了起來。
郭旭伸手去擋,可憐巴巴的說:“我說錯了,說錯了,老板娘生的甚美,柳葉彎眉,細長眼,眼尾如同燕子的尾巴一般,弧度優雅。”
餃餃似笑非笑的聽着。
郭旭極盡所能的恭維,把能想到的詞都從嘴裏說了出來。月光落了下來,打在餃餃的眉彎處,她那雙眼睛越發明亮,唇邊的笑意越發明顯,那是個貌不出衆的姑娘,卻在月光下多了晶瑩剔透。
他原本只是順口胡謅,說到最後就發自內心的說了兩句:“老板娘猶如水中探月,雲邊探竹。”
影子也站在窗邊,郭旭的話源源不斷的落入他的耳中,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提醒道:“大半夜的,左右鄰居聽見了不好。”
王爺死前是沒有要攔着王妃改嫁的,他也不好說什麽做什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都攔不住。他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守護小公主,如果小公主不想要這個父親的話,他也一定會幫她殺了他。
又是一顆心,又是你漂亮,大半夜的騷擾寡婦傳出去可不好聽。
人家都說寡婦門前是非多,魏餃餃想着旁邊房間有影子聽,有些尴尬,雖然想揪着郭旭的耳朵大罵一聲滾,但還是克制住。
她克制的說:“滾——”
郭旭屬于破罐子破摔,說的理直氣壯:“我無處可去。我也不介意在窗戶底下對對付一宿。”
餃餃之前已經領略到了郭旭的無賴,如今簡直刷新:“你竟然不介意留宿在外,那麻煩你換個窗戶口下。”
郭旭嘆息道:“老板娘心善,若是我坐在窗下被蚊蟲咬死,你還能幫我收屍,若我去了別處,連屍體都沒人收。”
餃餃面無表情的說:“那你就是這麽對待心善的老板娘嗎?”
他發自內心的說:“是。”
魏餃餃深吸一口氣:“你不是在将軍府住嗎?”
郭旭心想,還不是為了維護你們娘倆,否則怎麽會和穆青起沖突。他懶洋洋的說:“我覺得穆青好像喜歡我,那我在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隔壁影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要與我同住嗎?”
“要。”
郭旭就算臉皮再厚也不至于管餃餃要一個房間位置,影子主動提出來邀請他同住,他自然忙不疊的過去,夜間有蚊蟲叮咬,他的手上已經被咬了好幾個包,癢的不得了。
影子的房間十分幹淨整潔,沒有多餘的擺設,一張床不算小,但兩個大男人睡上去就有些擠。
影子睡不着,機械式的開口問道:“你對老板娘是……”
郭旭咋舌,一個個的怎麽這麽多思多想。他無奈的開口說道:“我對她可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隔着一堵牆,但隔音效果并不好,屋裏說話,屋外聽見。
魏餃餃躺回床上,摟着女兒,譏諷的說道:“如果你是看上了我的女兒,想讓我當你丈母娘的話,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郭旭:“……”
影子:“死了這條心吧。”
稀裏糊塗的就在這裏睡了一晚。
這麽一折騰,第二天就起的晚。除夕是個乖孩子,她醒的早,只悄悄地去打了水,洗漱過後,準備開店門。
她的個子有矮,搬了個板凳放到門口處,踩着上去将鎖打開,門一推開,陽光灑了進來。
街道上幹幹淨淨,有一批人站在門口,為首的女子身着黑色長衣,一身男裝,卻沒有要這樣自己女兒身的意思。頭發梳在腦後紮了個馬尾,眉目端正,眉毛濃密漆黑,看上去十分英氣。
身後站着一個宛若大家閨秀般的女子,正是陳渺渺,她眼中流露出看好戲的神态,不住的把玩着自己的青絲,偶爾搖頭晃腦,珠釵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兩人之後就是許多兵卒打扮的壯漢,看着打扮以及氣勢不凡,應該是将軍的親衛兵。
除夕歪着腦袋瞧了瞧,然後露出了個笑:“我娘還沒起,客人請晚些再來吧。”他們家是開酒館的,哪有大清早的有客人登門,她本來是想偷偷的溜出去,找隔壁賣油條的大娘家的兒子一起玩。
穆青還不至于跟一個孩子發脾氣,掃了眼孩子的長相,的确生得不俗,小小年紀一雙桃花眼含笑,十分讨人喜歡。
陳渺渺上前一步道:“去把你們家大人叫起來吧,就說大将軍來了。”
除夕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跑過去撲在了穆青身上:“我也想當大将軍。”
穆青身子微微一僵,繼而伸手揉了揉出去的腦袋,心裏想着,你可真不像你娘的女兒。
若是餃餃知道的話,一定會冷笑,丈夫不像自己的丈夫,女兒不像自己的女兒。不是我的,難道是你們的?
影子聽到了動靜,已經穿上衣服走了出來:“原來是大将軍來了,有失遠迎,倘若要喝酒的話,派人來說一聲,我們自然也就送過去了。”
軍師眉目含情的看了過去,嬌滴滴的喚着:“影子。”
影子并不理會,伸手作請,請衆人進來,然後問道:“不知諸位前來有何貴幹?”
穆青進屋,在一個板凳上坐下,其他的人都站着,她說:“今天來是有兩件事。”
這時郭旭也穿好了衣服,打了哈欠,邁着步子走了出來。
穆青便改口說道:“現在只剩下一件事了。”她的指尖敲着桌面:“将你們的老板娘叫出來吧。你們的文書上面寫着是親兄妹,可我聽左鄰右舍說是表兄妹,形跡可疑,鬼鬼祟祟,而且你武功不俗,我懷疑你們是吐火羅派來的細作。”
軍師輕輕嘆息:“沒想到你居然是細作,沒關系,我會好好審問你的。”
一句威脅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那樣的古怪。
影子嘴角微微抽搐,還是不看她,淡淡的開口道:“我們必然不是吐火羅的細作,這點越太守可以證明。”
“不錯。”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了一聲,越燕恕邁着步子急忙趕來,他的額頭上微微有汗珠,拿帕子擦拭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笑容:“大将軍,在下可以做保。”
“越燕恕做擔保,那看來你們來頭的确非常大。”穆青微微笑了笑,她特意讓人拖住越燕恕,想着先将這二人帶回去,查清楚是何身份,省得在城裏放個身份不明的人。
陳軍師沖着越燕恕巧笑嫣然:“太守及時趕到,真是厲害。”
他也找了個地方坐下:“承蒙軍師提醒。”軍營那邊要與太守府這邊核對的賬目突然增加,他覺得有些不對勁,憑借直覺來到了酒館。果然,不僅僅是女人的直覺好用,男人的直覺同樣好用。
陳軍師恍然大悟:“原來是我打草驚蛇了。”繼而話鋒一轉:“既然越太守來做擔保,敢問這二人帶着一個女兒究竟是個什麽來頭?實不相瞞,吐火羅最近有異動,這個時候任何身份不明的人都要排查,這是規矩,想來越太守身居高位,不會帶頭破了規矩吧。”
越燕恕微微一笑:“自然不會。大将軍無非是想知道她是誰,她是我在長安養在外邊的外室,女兒除夕乃是我的女兒,這名叫影子的護衛,是我的護衛,特意安排到跟前保護他們的。”
郭旭忽然心裏一煩,覺得這個陰魂不散的小狐貍簡直就是個鬧人精,脫口而出:“你放屁。”
影子在心中默默的叫了一個好,除夕是王爺的女兒,你也配認。但他又不能開口說話,倘若能兵不血刃地将此事解決,總比一番折騰來的好。
穆青先是看了郭旭一眼,又将視線落在了越燕恕身上,淡淡的說:“那越太守可真是未蔔先知呀,這二人早在兩年前便在此地安家落後,兩年之後,太守方才來到此處任職。”
“陛下早有類似意思,只是尚未下旨意而已,越家容不下她二人,我也只得将她二人先送遠。”越燕恕即便是胡攪蠻纏,也将這話圓上了。他笑盈盈的說:“倘若二人将來有是他國細作的嫌疑,我一力承擔便是,大将軍覺得呢?”
穆青站起身來:“既然是越太守的外室,自然就沒什麽好懷疑的。你還不走嗎?”
這句話是對郭旭說的。
“走什麽走?”聲音從裏屋傳出來,魏餃餃沒露面,她只是說:“大早上的還沒吃飯,待會兒我做東西,早上留下一起吃吧。”
郭旭原本還擰着眉頭,聽聞此言逐漸舒展,下颚微微一擡,笑盈盈道:“恭送諸位大人。”
228 正面交鋒
前面是個酒館,後面有兩間住的屋子,有一個廚房,廚房裏側隔出來個泥牆,平日裏洗漱都在這個地方,地下有個下水道口,将髒水往裏倒就都流出去。
裏面沒有窗戶昏暗的很,餃餃用火石點燃了燭,幽暗的燈光在一小方天地裏靜靜的散發着光芒。
簡單的小土房子是餃餃這麽長時間以來的居所。
她用冰涼的清水清洗着臉頰,額頭上的汗水被清水沖刷,有些舒适,連那不算清醒的腦子都涼了幾分。
耳畔的聲音就沒斷過。
越燕恕緩慢而輕柔的聲音,影子硬邦邦的聲音,還有郭旭欠揍的聲音。
他們像是聯合起來的三角,對抗着外來人。
穆青那冰冷而又居高臨下的态度,讓人很不爽,可她的話又是那樣的重。
“魏餃餃究竟是誰?”她在發出質疑。
酒館裏的人不斷的交談,聲音全都清晰的傳入耳畔,她并不是很想聽,沒睡好的人腦袋總有點疼,在聽着宛若蚊子一般嗡嗡響的聲音,不自覺就會心浮氣躁。
她覺得自己年紀雖然不大,但介于前半生猶如戲曲一般的颠簸,也算是飽經風霜。她認為,很少有東西值得自己真正動怒,除了在前面喋喋不休的人。
餃餃再一次的認識到,她真的很讨厭穆青。
她将洗過臉的水倒進了木桶裏,接下來還要用木桶去擦拭桌椅,最後水用來拖地。
拿着一個抹布,用髒水弄濕,想要将這一團抹布塞進穆青的嘴裏。
魏餃餃是誰?
是你心上人的妻子。
餃餃在往出走,剛走到門口,影子聽到了腳步聲便往後退了兩步,身子擋在門上,不讓她出來。
在影子看來,餃餃沒必要應付穆青,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好好活着就行了。
麻煩這種東西,該是他來解決的。
現在越燕恕試圖解決這個麻煩,他說魏餃餃是他的外室。
若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可能會覺得受到侮辱。
魏餃餃沒什麽感覺,她比越燕恕大,真叫上真兒,還是那溫潤如玉的小公子吃了虧。
她将手中的抹布扔到了牆角放的一個小櫃子上,靜靜的聽着外邊人的談話。
穆青在質疑,越燕恕怎麽就那麽心裏有數,提前就将外室送到了漠州。
餃餃覺得好笑,自己來住了兩年,身份不明了兩年,也沒見你來查一查。郭旭晚上往自己這邊跑,第二日便登門來,明明是為了私心,卻說着大義凜然的話。
看樣子你喜歡的男人都不喜歡你呢。
穆青想叫郭旭走,餃餃卻将人留下。她随意的說:“早飯還沒用呢,吃過再走吧。”
外頭霎時一驚,只有郭旭笑盈盈的接道:“恭送諸位大人。”
他和魏餃餃一樣是不耐煩的,想要盡早趕走這幫人。
越燕恕伸手将除夕抱了起來,道:“那我先帶着除夕回越府。”
餃餃再次開口:“你也留下。”
那麽她想趕走的就只有一個人。穆青。
穆青看着影子後面的門板,平靜的問:“你不出來說話嗎?還是躲在不止一個男人背後已經成了習慣。”
餃餃敲了敲門,影子退開了三步,她推開門出來,邊走邊将自己的發用一根頭繩綁上,随意的說:“大清早的不招待客人,客人要是想喝酒,晚點再來吧。或者是說現在打點兒就走,我叫影子給你裝。”
陳渺渺眼見衆人到齊,在心裏高興的直跳腳,覺得這場熱鬧越發好看。
“郭旭與老板娘而言為何不是客?”穆青的眼神中多了兩分銳利,梁王已經死了,郭旭是她的。
今日來就是給人一個警告,又試探一下越太守,如果不是魏餃餃不知趣的出聲,她把郭旭帶走,也懶得去查她背後的貓膩。只要不是和吐火羅有聯系,是哪個家族的什麽東西?哪個小貓小狗?她通通不愛理會。
魏餃餃笑了笑,用和氣的語調說:“我與他是朋友,自然不是客。”
穆青斬釘截鐵的說:“你有什麽資格交朋友,你既然是越燕恕的外室,那就是被圈養起來的金絲雀,此時此刻不怕你的主子發怒嗎?”
若是餃餃此刻說,不是外室。穆青自然可以反将一軍。
所以餃餃詢問越燕恕:“我可以交朋友嗎?”
越燕恕微微一笑:“我沒任何意見,況且我也相信郭兄的為人。”
郭旭掃了他一眼,這個時候都不忘記算計人。
穆青問道:“如此你還要在這裏待嗎?”
但凡是個有骨氣的男人,即便是對魏餃餃有點好感,得知她被人養做外室,且主人還在,都會拂袖而去。
但郭旭不一樣,他知曉魏餃餃和越燕恕幹幹淨淨,清清白白,否則越燕恕也不會把除夕扣在身邊,妄圖來接近魏餃餃。
所以他懶洋洋的說:“這和我留不留在這裏有什麽關系。”
軍師忍不住撲哧一笑,伸手去逗弄着越燕恕懷中的除夕。
小孩子十分敏感,已經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有些害怕,見到軍師染着豆蔻的指甲,下意識的伸手一抓,軍師的手背上瞬間多了三道血痕。
穆青怒聲呵斥道:“好生沒規矩的小孩。”
“沒規矩的是你的軍師,不是你家孩子,你逗弄什麽?”郭旭不悅的說。
影子立即走到除夕身前,略顯緊張的問:“剛才有沒有把手抓疼了?”
除夕搖了搖頭。
越燕恕将除夕的手遞到自己唇邊,輕輕地吹了吹,又瞧了瞧,并無紅腫的痕跡。對着餃餃道:“沒事。”
餃餃點了點頭,心想這群男人怎麽回事,你家小姑娘去抓別人,怎麽可能傷到自己。
軍師低頭舔了舔自己的手背:“我果然最讨厭小孩子。”
影子用敵視的眼神看着她。
她上前一步,兩人離的很近,她脈脈深情的問:“你是越家的家仆?我幫你索要下賣身契如何?”
影子退開了一步,不同她交談講話。
她摸了摸鼻子,仍舊笑着:“老板娘既然你們是越家的人,怎麽還收留外男?”
餃餃看向她:“關你屁事。”
穆青聲調拔高:“軍師是朝廷官員,有審問細作責任。”
魏餃餃不鹹不淡的說:“剛才不是有越太守幫我做保,且此事翻篇了嗎?既然大将軍之前已經接受我不是細作的說法,那麽現在舊事重提又是做什麽?難不成我稍有不順你們心的,不要将細作的帽子扣上來嗎,這就是你們漠州的王法?”
穆青冷笑一聲,也被激怒:“這自然不是我漠州的王法,但可疑的人再三詢問,是軍營慣有的事。在我看來你身上有諸多疑點,為了不讓越太守難做,還是帶回去審問清楚的好。”說罷手一拍,站起身來。那些原本待命的病毒,一個個都握緊了腰邊的刀。
就在這種緊張時刻,越燕恕輕輕地笑出聲來:“大将軍怕不是忘了,我才是此地太守。”
“穆青不敢忘,但眼下真可疑,越太守是不是應該避嫌呢?”穆青壓根兒就沒将這個小太守放在眼中,眼中都是漠然。
郭旭上前一步道:“夠了。”
軍師從一個籠子裏拿出了一只鴿子,伸手摸了摸:“這只鴿子是影子放出去的吧。”
“是。”影子認的很果斷:“這鴿子飛的方向是長安,難道往長安寄信還有錯了?”
又不是往吐火羅那邊,不可能是細作。
穆青看着他:“你的主人就在霍城,你往長安寄信做什麽。你們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容不得我不多想。”
“那行吧,我們随你去軍營裏走一趟。”餃餃過去一把将除夕抱了起來,很是配合的說:“前面帶路吧。”
越燕恕記得宮裏有一則流言,還是被自己姐姐證實過的。就是魏餃餃的脾氣很差,就連貴太妃都敢頂撞,大鬧了壽康宮不說,砸了無數的茶盞花瓶,還傷了自己姐姐,若非大公主來的及時,可能就要命喪當場。
宮裏的流言蜚語難免添油加醋,流傳出來的時候可信度極低,但至少是有這樁事兒才會有流言。
陛下刻意壓制,但那消息是姐姐傳出來的,所以八九不離十。
魏餃餃的抗壓能力特別差,平日裏會忍着,忍到不能再忍就會爆發。吃過苦頭,吃過虧的人不在少數。
她現在的乖順,看上去極為反常。
越燕恕若有所思地看着餃餃,并沒有說話。
影子渾身汗毛乍起:“絕對不行。”又看向越燕恕:“您不說句話嗎?”
他笑了笑:“我一向聽餃餃的話,她想做什麽我幫着就是。”
什麽助纣為虐,從這個詞開始。
魏餃餃看向穆青:“你倒是将我抓起來呀。”
穆青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向她走近。兩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