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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43)

人的視線對視,誰都不退後一步。

郭旭無奈的說:“你們女人真煩,鬧什麽鬧呀。”

魏餃餃拉長音調調侃道:“神女有意,襄王無夢,我今日是代你受過呀。”

穆青冷冷道:“拿下。”

幾個士兵一擁而上要将魏餃餃壓下,影子怒聲道:“誰敢!”緊接着從自己懷中拿出了一塊令牌,純金的令牌險些晃瞎人眼。

“陛下特使,誰敢動?!”

餃餃笑得厲害,指了指那塊令牌:“我身後最厲害的男人就是他,大将軍可要輕慢?”

穆青緩緩跪下,屋子裏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令牌一出,如陛下親臨。

229 沒有對手

餃餃有些小人得志的得意。

穆青身居高位,做的是保家衛國,行的端正,有時冷漠的不将人放在眼中。她在穆青眼中恐怕就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而如今魏餃餃站着,穆青跪着,不得不感嘆一句權力的好處,難怪古往今來無數人向往。

餃餃從影子手裏拿過了那道令牌,遞到了穆青跟前,笑盈盈的說:“你可看清楚了,別說是我狂騙你,日後又給我挂罪名。”

“是陛下的令牌。”

穆青跪得極為标準,雙膝跪地,背集筆直,恭恭敬敬。她不是那種大家閨秀的長相,相反皮膚有些黑,不是魏餃餃那種天生皮膚黑,而是在風沙吹過,日頭曬過,所留下來的麥色肌膚。

她的耳後有一道傷痕,不可一世昂着頭的時候自是看不見,眼下低着頭顱便能瞧見那道傷痕,一直蜿蜒到了濃密的頭發力裏。

魏餃餃是尊敬這些在沙場上征戰保家衛國的将領的,可她不允許這些将領踐踏她。第一次見面,穆青就沒把她放在眼中。

穆青的确是個大英雄,那雙眼睛目下無塵,就差明晃晃着寫着瞧不起二字。

可她也不是命如草芥的蝼蟻,她魏餃餃,既沒偷也沒搶,這麽多年堂堂正正,憑借着自己一雙手腳踏實地的活着,憑什麽叫人瞧不起?!

所以穆青可以瞧不起自己,那必須是建立在穆青跪着的基礎上。

魏餃餃手中把玩着那塊純金令牌,心想還挺重的,然後漫不經心的問:“你可有什麽話要說?”

穆青搖了搖頭:“無話可說。”

事到如今,無話可說。

魏餃餃又向軍師看過去:“你呢?”

軍師不如穆青懂規矩,擡起頭來,直視着餃餃眼中帶了兩份興奮和好奇:“不知您是哪位貴人?”

魏餃餃用金牌磕了磕自己的下巴,力道很輕,像是一種嬉戲玩鬧:“你也配知道?”

軍師笑了笑,便不在打聽。

她記仇的很,陳渺渺狂騙自己去見穆青可是至今都沒忘記。她看在眼底卻并不發怒,一味的積攢着,直到忍無可忍猶如火山噴發般猛的澆到人的腦袋上,燒得人體無完膚。

郭旭這個人吧,穆青想找餃餃麻煩的時候,他便維護着餃餃。眼下見穆青跪在地上,實在可憐,便開口說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都知道你厲害了,讓他們起來吧。”

餃餃冷笑一聲,“剛才穆青大将軍可有聽郭公子的勸?”

郭旭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說:“她不給我面子,你還不給我面子嗎?”

餃餃在心中腹诽,我為何要給你面子,卻沒再多加為難,将令牌扔到了影子手裏。

影子說了一句:“退下吧。”這已經不算是他說出來的話,而是在傳達陛下的旨意。

熱鬧的小酒館再次恢複寂寥,這些不請自來的客人們猶如提線木偶一般,被名為皇權的線提着離開。

穆青離開酒館後,回首遙望,二人視線相對冰冷的沒擦出任何火花。

餃餃仿佛是泥胎塑出來的雕像,默然而立,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可言。

她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了和穆青的鬥嘴,以及将對方壓倒跪地上。眼下興致無全無,就像是酒館開張還沒客人的老板娘。

穆青吃了一個大虧,每再走一步都格外沉重。

細作賣國這些名頭可以挂在任何人身上,唯獨不能挂在皇帝陛下頭上。

皇帝陛下叛國,叛的是誰的國?

荒誕至極。

“沒想到咱們這小地方倒是出了個大人物。”在走遠以後,軍師興致勃勃的說,甚至就在影子拿出令牌之後,她多看了影子好幾眼,又細細的打量了魏餃餃一番,沒看出什麽端倪來。

如果這是皇帝陛下在宮外留的情人,那質量也太差了。

“閉嘴。”穆青說了一句。

魏餃餃看着其貌不揚,卻又與那尊貴的人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穆青可以不将越燕恕放在眼中,卻不得不對皇帝表示恭敬。

她是手掌四十萬邊疆将領的大将軍,爺孫三代用鮮血來證明着對皇帝的忠誠,如果再在為餃餃身上,那純屬不值得。

軍師卻并不想閉上嘴巴,眼睛低咕嚕的直轉:“你猜她是誰?”

出手就是皇帝令牌的人,肯定不會低到哪兒去。

穆青眼簾微垂,并不和她言語,心中卻是有了一定計較。她的心就像是那灰蒙蒙的天空,自打清晨……不對,是自打昨夜開始就一直在湧動着,心底最黑暗處翻騰的浪花幾乎要将人吞噬掉。

是皇帝将這個女人送到這個地方,那麽她是誰,已經有了猜測。

穆青和皇帝做過一個交易,她将郭旭帶走,無論死活,終生只能留在自己身邊。

皇帝同意了這個交易,梁王盛大的葬禮就是一種保障,梁王已死,郭旭還活着。

可皇帝又做出了別樣的安排。

穆青的聲音微微沙啞:“想辦法讓郭旭回到我身邊。”

陳渺渺挑了挑眉,又開始嘟嘟囔囔的抱怨,如果一開始就将郭旭的身份定位在丈夫上,壓根兒不會有這麽多麻煩。

穆青心中也微微後悔,她沒想到還會橫空殺出來一個人和自己争搶。

魏餃餃應該還什麽都不知道。

皇帝守着那份合約,又鑽了合約的空子。

他将為餃餃扔到了這個荒僻之地,就連最心疼的除夕也一起扔了過來。

母女二人在沙漠上吃沙子,像是撞運氣一般,看看能不能碰見丈夫父親。

皇帝大概也在賭天意吧。

這件事情沒有向任何人透露,就連影子都不知道,他只是恪盡職守,完成自己的本分。

身份被揭破以後,他猶豫了一下,喚了一聲:“娘娘。”

越燕恕也跟着起身,要行禮,叫稱呼。

餃餃擺了擺手:“還是直呼我的名字或者叫老板娘,太久沒聽見這個稱呼,我都覺得很奇怪。”

除夕眨着眼睛,學着稱呼:“娘娘。”

餃餃在她臉蛋上輕輕的掐了一把:“叫娘。”

這些人當中郭旭是最懵的,他能接受,卻是忍不住發笑:“看來我們的除夕真的是小公主。”

餃餃心想,此公主非彼公主,道:“她就是我的女兒。”

郭旭在腦海中補腦了一篇“皇帝微服出行,意外寵幸一民間女子,留下一結晶”的故事。茶館兒的先生正确能講的故事,如果他把這故事整理一番,賣到說書先生手裏,估計能大賺一筆。

他又看了越燕恕一眼,這只小狐貍一直圍着魏餃餃身邊打轉,對着除夕那麽好,感情是沖着皇帝去的。

越燕恕似松了口氣般的吐出一口濁氣道:“我之前還一直擔心你觸怒了陛下,如今看來令牌在側,陛下一定是記挂着您的。這樣我也放心不少。”

餃餃心想,陛下才不會記挂我呢,他煩我煩的恨不得世上沒我這個人。

魏餃餃不知道影子手上還有一塊令牌,但她想着皇帝雖然将他們母女一腳踢了出來,卻讓影子陪伴在左右,定然是存了一層保護的意思。

除夕是巽玉唯一的女兒,陛下總不至于不聞不問。再加上影子總是定期往出放信鴿,餃餃便想着影子肯定是和皇帝有聯系的。

郭旭覺得疑惑,越燕恕你一個外人,放心什麽?

他找了個凳子坐下,翹起二郎腿:“你不是寡婦,你丈夫還活着,你是郭魏氏,原來我跟皇帝重名了。”頓了頓又發現重點不是這個,道:“你都給他生孩子了,他連個名分都不能給你嗎?”

“郭兄,慎言。”影子忌憚着越燕恕。

餃餃翻了個白眼:“誰說我和皇帝有關系?只是陛下護着我而已,我丈夫是的的确确的死了。”

她摸了摸除夕的臉頰,還好還有個女兒。

郭旭眉頭一擰,一個被皇帝照顧,丈夫生死的女人,也會成為仕途上的幫助,這就是越燕恕對魏餃餃為何那般上心的緣故。

越燕恕望着餃餃,神态溫和:“咱們兩個是故交,我總不會害你,所以說兩句推心置腹的話。穆青身為大将軍,能力功勳都是有的,值得人敬重,但品性和她的能力沒有任何關系。她今日來找你便是為了私仇,卻被你折了顏面,保不齊還會生出其他事端,這裏已經不安全,不如去我那裏住,太守府無論怎麽樣還是有守衛兵的。閑雜人等也不敢擅闖。”

餃餃還沒說話,郭旭想也不想的就反駁:“不行。”

越燕恕也不生氣,只是看了過去,心平氣和的說:“郭兄有何見解?”

“穆青不是那種會私下動手段的人,我對她還是有了解的,不用搬離酒館。”郭旭下意識的反駁。

魏餃餃臉色一沉,譏笑一聲:“你對她有了解,我可沒有。”

越燕恕笑而不語。一個個的都不是對手呀,人生寂寞如雪。

他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既然如此,那我待會兒派馬車過來接你,你将東西收拾一下。說到底咱們不能賭穆青的為人,畢竟還有除夕呢。”

打蛇,正好打到了七寸。

230 她應該知道

皇帝陛下雖有幾位公主,但最寵愛的毫無疑問就是大公主。近日将富庶的姜岩一帶化給了大公主作為封地,于是這位公主殿下又多了一個稱號,姜岩公主。

郭月除了新得了封地,她的同胞兄弟,三皇子又被陛下下旨冊封為太子,一時間在貴婦圈裏風頭兩無,人人都說是積了八輩子德才得了這個公主的身份。

要知道公主和公主還不一樣,陛下的四公主今年也出閣,無論是封地,公主府的建造,還是驸馬爺,都敢不上陛下的長女。

就拿那驸馬爺來說吧。四公主的驸馬只是國子監學士,大公主的驸馬卻是吏部侍郎。

吏部尚書年事已高,大部分的事情都由吏部侍郎做主,未來尚書的位置也盡在手中。

李成森作為吏部的主力,公事繁忙,陛下時常召見,直到近些日子才清閑下來,因為郭月生産在即。

早就超過了十個月,但太醫說孩子懶月,遲遲不出,只能靜靜等待。

她懷孕久了,心浮氣躁,重物壓在身上,晚間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招呼了一聲,丫鬟立即上前伺候。

“我想出去逛逛,你給我拿件衣裳。”

“這麽晚了……”今兒個守夜的不是大丫鬟,而是建造公主府後宮裏播下了一批奴才,沒有自幼伺候公主的情分,在公主那裏也得不到什麽面子。

郭月不耐煩的訓斥:“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我聽你的話,還是你聽我的話?”

她不敢在說些什麽,立即拿來了一件鲛人衣。

姜岩有鲛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

據說鲛人擅長紡紗,所制出來的紗布遇水不濕,每年都會上供給朝廷,乃是朝廷貢品。

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傳說而已,這樣的傳說讓姜岩的捕魚業以及紡織業極其鼎盛,是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

所謂的鲛人紗是極為輕薄的料子,上面撒着一層金箔,若是直接穿在身上會有些紮,故而裏面裝一件輕薄的裏衣,外頭披着鲛人紗,夏日裏清涼,月光下光暈流動。

她就披散着長發,被婢女攙扶着走了出去,廊下一片靜聊,燈火熄滅,整個夜間安靜的沒有聲音。

沿着房檐走出去,過了小院的門,不遠處有間院子燈火通明。

郭月複雜的瞧着,那地方是李成森的書房。

婢子還算有些眼力架,連忙解釋道:“驸馬爺晚間來過房間,只是今日公主殿下疲倦,睡得早,驸馬也怕吵到了公主,不玩只是略做做便離開了。”

郭月用帕子擦了一下額頭冒出來的汗,早知道便忍一忍,不睡那麽早了。

她見這個時間書房的燈還亮着,便知道李成森又要熬一個通宵,擔心人的身體不好,便叫婢女攙扶着往書房走去。

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夏風各自愁。

這院子的主人也不知裝點,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公主決定怎麽布置的,就連廊下種的東西都是。

門被咯吱一聲推開,只聽裏面一聲壓低聲的怒吼:“說了不許人進來,出去。”

郭月慢吞吞地踏了進去:“驸馬好大的火氣。”

李成森擡起頭來,拿過一本書壓在桌案上:“我就知道你半夜得醒,睡得太早了。”

郭月嘟囔道:“我最近總是疲乏。”

李成森的視線放在了她的肚子上:“早就能解脫,偏偏攤上了一個纏着母親不松手的小混蛋。”

郭月聽了這話,露出了溫柔的笑,摸了摸肚子,她的後腰酸疼無比,走了兩步倒是舒服了一點,到了桌案前身手便要拿起那本書瞧一瞧。

李成森一把按住,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喜歡書就去書架子上拿,來搶我的做什麽?”

郭月拍了拍肚子:“你兒子想看。”她進來的時候便瞧見李成森不自然的拿起一本書,心中疑惑大起,不依不饒的要看。

李成森被她纏的沒辦法,皺眉說道:“你別胡鬧,我這裏有公事。”

“我還小那會兒,父皇經常将我抱在膝蓋上,處理國家大事,有時候頑皮去抓他的朱紅禦筆,在奏折上劃出一個大大的痕跡,朝臣們還惶恐,是不是哪裏做錯惹來皇帝震怒呢。”郭月的意思很明确,朝中的奏折我都看過,何況是你的事兒。

李成森并不退讓,手按在書上面好聲好氣的說:“你是不是晚上沒睡好,所以出來胡攪蠻纏了,我陪你去休息吧。”

郭月點了點頭:“行。”轉身便要走,餘光卻留意着那本書,待李成森扶着她的肩膀要一起離開的時候,她飛快的一把抽起了那本書,然後整個人愣住。

重點不是那本書,而是書下遮蓋的一封信,那封信紙上面寫着魏餃餃收。

李成森立即将那封信抽出來放進自己的懷裏,有些生氣的說:“就會耍些小手段。”

郭月冷笑道:“當初我給越燕恕寄了封信,你跟我鬧了好久,如今我該跟你鬧多長時間?我跟越燕恕清清白白,你呢?”

李成森有些頭疼,就是因為知道郭月如此忌諱,所以才不想叫她知道。

“上次我見着了她,她還讓我叫她皇嬸兒呢。”

“這又是什麽新的情趣?”郭月伸出手來,示意對方把信封交出來:“我給越燕恕寫的那封信,你也看了,現如今我要求看一看,不過分吧。”

李成森搖頭拒絕:“不行。”

随着這一句拒絕,郭月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旁邊的婢女瑟瑟發抖,自打公主懷了孩子脾氣就一直不好,原本就嬌縱的脾氣越發古怪。

郭月咬着牙:“你再說一遍?”

李成森皺眉:“絕不是你想的那般,但信封中的內容真的不能給你看。”

“不給我看,怎麽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種。”郭月胸口起伏不定,當初她決定嫁給越燕恕也算是成全一點朋友情分,讓對方的處境不至于那般艱難。李成森橫插一杠,不清不楚的就親了她,過後她便跟越燕恕道歉,嫁給了李成森。夫妻兩個時常拌嘴,但也懷了孩子,日子這麽過下去,她覺得不錯。

結果只是單方面的以為,李成森大半夜的寫信,寄給的對象卻是失蹤了的魏餃餃,這算什麽?

“她下落不明,我幾次三番的打聽都打聽不到,你卻清楚,難不成是你将人藏起來了?金屋藏嬌?”她越說越氣,只覺得肚子疼的厲害,膝蓋一彎,整個人向下倒去,虧得李成森手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攔住。

婢女一瞧她身下出血,尖叫道:“公主殿下要生了。”

“不生!”她疼的厲害,一面痛苦的叫着,一面喊道:“我才不給你這個混蛋生孩子呢。”

府內早就有産婆太醫候着,大半夜的生孩子驚動了許多人,燭火如同火焰一般蔓延開來,整個府邸都亮了起來。

叫聲一聲一聲的從産房裏傳出來。

産婆推開門,擦着汗道:“公主不配合,說她不生了。”

站在門口的李成森眉頭一揚,臉上是止不住的怒氣,一把推開了産婆,沖了進去,丫鬟産婆都攔着他:“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進來。”

李成森力氣多大,長得又高,愣是誰都沒攔住,直接沖到了裏面,就見到了裏面的慘狀。

他深吸了一口氣,将手中的信紙拿了出來,展開了放倒了郭月的面前。

“清楚了嗎?”

郭月疼得厲害,眼前模糊,那些字歪歪扭扭的映入眼簾,一瞬間竟忘了疼痛,直直的看向他。

李成森小心的收起來紙,又放到了信封裏面,然後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等你生完了孩子,看我怎麽收拾你。”

郭月動了動唇,一時有些心虛,繼而肚子疼的越發厲害,她一把抓住了李成森的手,然後繼續尖叫。

整個人就站着生,手抓着軟布扶梯,另一只手抓着李成森,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鼻涕眼淚一起往下走。

産婆将布放到了她的嘴裏:“殿下,不能再喊了,再喊脫了力就生不了孩子了。”

郭月胡亂的點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她方才不肯要布條是在吓唬李成森,如今已經将人吓唬住,自然不準備再做什麽。

李成森聞着鼻尖兒的鮮血味,身子也在微微發抖,他抓着郭月的手,在這裏陪着,一直到她将孩子生下來。

是一個女孩,他将孩子抱起來,小心翼翼的哄。

郭月被攙扶到了産床上,門窗緊閉,她身上的髒地方,婢女用抹布擦拭幹淨,血水一盆一盆的端了出去。

李成森将孩子放到了床邊,看着虛弱的她道:“是個小姑娘,長得很像你。”

郭月只是胡亂的看了一眼,就将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你說的是真的?”

李成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這事非同小可,所以我不想讓你知道。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讓魏餃餃知道,遲疑了好長時間都沒把信寄出去。”

“告訴她,她應該知道。”郭月的眼淚流了下來:“皇叔竟然沒有死。”

231 兵臨城下,她不走

魏餃餃搬進了太守府。

這下子除夕讀書也不用來回颠簸,越燕恕處理完政事,自會來尋她。除夕那張小嘴一日比一日能說,偶爾蹦出來兩句詩詞歌賦,樂得餃餃眉開眼笑。

萬事不用她操心,有林嬷嬷照顧着除夕,夏日炎炎還有冰塊降溫,平時裏不舍得買的貴重瓜果屋內不斷,她又感念起了有權有錢的好處。

在這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總不能再伸手管人家要錢,而活于世又怎麽可能手上沒錢,故而酒館還是開着,不過是影子單獨賣而已。

傍晚的時候會去開酒館,一直開到深夜才回來。

母女二人身處于太守府,他還是比較放心的,越燕恕是個惜命的人,保全工作做的不錯,沒有誰冒着極大的風險來太守府殺人。

越燕恕則更不可能監守自盜,要是餃餃有個三長兩短,他第一個要遭殃。

倒是餃餃晚間做了個噩夢,第二天就憂心忡忡,擔心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再牽連上他們,還特意寫了兩份與他們無關的保證書,分別交給了影子和越燕恕。

越燕恕手捏着薄薄一層紙,趴在桌上笑了好半天沒起來,然後鄭重的收了起來。

盛夏的果子存不了多久,容易壞,所以漠州的人習慣将果子制作成幹果。

餃餃跟着林嬷嬷忙活了一天,先是用鹽去泡青梅,緊接着又用糖去泡,最後還要放上一個星期,再拿出來的時候酸酸甜甜,帶着青梅特有的香氣。

她感嘆道:“這要是泡成了梅子酒該多好喝。”

比起口感,還是捏着梅子是聞的那股清香好聞。她特意出府買了些,給影子送了過去,叫影子腌制一些青梅酒。

這裏還要插播一條除夕做的蠢事。

餃餃說了,沒腌制過的梅子不能吃。

除夕愣是不信,趁着人不注意拿了一顆,那味道苦得發澀,險些沒把舌頭吐出來。

等着青梅終于腌好了,讓除夕嘗嘗,除夕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敢嘗試。後來看餃餃吃得實在香,這才拿起一個吞了下去,吐出來了一個核。不斷的吃,最後把牙齒倒了。

除夕對青梅又愛又恨。

這一日餃餃午睡醒來,四下無人,端起桌上的青瓷小碗,捏了一個梅子扔到嘴裏,舔了舔指尖,有些粘膩膩的。

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

她走到廊下,晚風徐徐,已經是傍晚,天還沒暗。

除夕平日裏總喜歡往太守府跑,如今搬到府內住,又忍不住跟着影子回店,她想跟隔壁的小哥哥玩,往往是到了半夜被影子抱回來,身上弄得髒兮兮的,看着玩的就盡興。

餃餃只能在心中慶幸,除夕一日比一日淘氣,但除夕的衣服不用自己洗。

她靠着柱子坐在臺階上,手中拿着白瓷小碗,看着院內種的翠竹,風吹過沙沙作響。

牆院的圍牆圍的挺高,架不住有些人往上爬。

郭旭爬到半道,就看見餃餃坐在廊下,他自然的打了個招呼。

餃餃看着他,覺得青梅太甜,甜的自己牙有些疼,伸舌頭舔了一把,然後開口道:“你來的有些早了,天還沒黑呢。”

郭旭從牆上跳了下來:“我又不是來殺人的,哪裏需要挑一個月黑風高的日子。”

餃餃将堅硬的核吐了出來,沖着人一扔:“那你怎麽不走正門呢。”

郭旭一個閃身躲過了暗器:“我又不是客人,為什麽要走正門。”

餃餃覺得牙疼變為腦袋疼,不想和此人說話。

郭旭翻白眼,倒打一耙道:“你是不是蠢,難道看不出來越燕恕不歡迎我嗎?”

“這點倒是不難理解,你怎麽說都算是穆青那邊的人,這些日子穆青可有得逞?”餃餃嘲諷的笑道。

郭旭彎下腰來,毫不客氣的從她碗裏面撿走了個青梅扔到了嘴裏,甜滋滋的味道讓人有些口幹。他含了一會兒,将果肉吃了下去,吐出一個果核,握在了手裏。

“就他們家這個守衛,我進來猶如探囊取物,你還真相信那個叫什麽越燕恕的能保護你?求他你不如求我。”

餃餃懶洋洋的說:“求求郭先生趕緊從了大将軍,省得她缺愛,四處找別人麻煩。”

郭旭有些惱怒:“我在你這兒就只有賣身求榮的價值嗎?”

餃餃哈哈笑着,笑而不語。

二人并肩坐在臺階上,和煦的風撫摸着臉龐。

郭旭的視線眺望着遠處,忽然帶着幾分惆悵的說:“我是一個不知過去,沒有未來的人……”

餃餃立即喊停:“你酸不酸?”

“酸。”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面具,“你說穆青若是喜歡我的話,她會不會騙我,說我妻子與兒子皆喪命,會不會他們都還活着?如果他們還活着在做什麽?”

餃餃沉思片刻:“可能你娘子帶着你兒子改嫁了。”

郭旭想要捏住她這張不吐象牙的嘴:“你怎麽成天就惦記着改嫁,我也沒見你改嫁呀。”

餃餃頗有幾分得意的說:“我丈夫多好,我至少要為他守個十年八載,像你這種不着調的人,能給你守個一二年就算不錯了。”

他惱羞:“我哪裏便不好了?穆青來了我也是護着你的。”

“你也護着她了,你護着她我就不覺得你好。”在餃餃看來,若是對自己好,那便該跟自己站在同一戰線上。

巽玉從來不會站在對立面。

“你這是胡攪蠻纏。”

“我樂意呀。”

郭旭跟她無話可說,站起身來便要走,心裏想這女人真煩,完全不講道理,一味的感情用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正要翻牆離開,忽而停住腳步,扭頭問道:“你那麽敬愛兵卒,穆青也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為何你那麽讨厭她?”

餃餃心想,你懂什麽。

皇帝說,穆青從前跟着巽玉打仗,兩人關系甚好。巽玉還說,穆青若是嫁不出去,他就娶了。若非到後來喝了帶有蠱蟲的酒,指不定兩個人就好上了,哪裏還有魏餃餃什麽事兒。

那就是情敵,情敵還用那種态度來對待自己,餃餃的感受非常糟糕。

就在這時,有人從小院兒的門進來。

郭旭本想翻身厲害,不引人注意,但瞧見了那人是越燕恕,故而腳步一頓,不走了。

越燕恕卻好像沒注意到他,急忙上前道:“我送你與孩子出去避難吧。”

餃餃微微一怔:“什麽?”

“吐火羅糾集各部落國家,舉兵二十萬來犯。根據探子回報,馬上便要兵臨城下,現在走還來得及。”越燕恕一把抓住了餃餃的手腕,帶着人走:“我送你去影子會合,給你二人備上快馬,盡快離開。”

郭旭兩步上前:“怎麽回事兒,大軍急行,單漠那邊沒反應嗎?”

越燕恕看見了他:“原來郭兄在這兒,大将軍調配将領,正要開作戰會議,你還不去那?在這兒做什麽?”

郭旭的腦袋隐隐作痛:“回答我。”

氣勢竟有幾分駭人。

越燕恕靜靜的看着他,索性便把得到的消息都告知:“公主出嫁,恒王相送一路至單漠,如今逃了回來。據他所說,單漠國主遭遇刺殺,生死不明,他僥幸脫逃回來報告消息。單漠內還有要和吐火羅勾結在一起的賊人,此番置身事外,兩不相幫。”

郭旭頭疼的一個踉跄,卻是盡快清醒過來,迅速的沖了出去。

越燕恕扭頭便和餃餃說:“你必須盡快離開。”

“北漠大營不是也有二十萬駐軍嗎?”餃餃眉頭緊鎖。

他搖了搖頭,神色十分凝重:“哪裏還有二十萬,養這麽兵卒需要的可是很多的錢,朝廷連年征戰最近的休養生息也騰不出那麽多錢來養士兵。北漠大營萬駐軍只是號稱而已,如今裁到只剩十萬。”

餃餃的心猛的一跳:“那你呢?”

“我是太守,死守城門,與之共存亡。”越燕恕是地方官員,不可随意離開自己任職的地區。越家世代權臣,卻不是窩窩囔囔的權臣,該上的時候永遠不能退。

他拉着餃餃出去,已經給安排好了馬車,還有一匹馬讓下人牽着走。

餃餃上了馬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日後咱們還有相見的機會,我親自為你斟酒。”

越燕恕笑了笑:“考慮一下再嫁吧。”說罷将簾子放了下來。

街道上的人還沒得到消息,十分熱鬧清閑。嘈雜的聲音當中還夾雜着叫罵聲,是一個城市最吵鬧的,又最鮮活的音調。

她急忙下了馬車,酒館前,影子正抱着除夕準備走。

“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于李成森的信,正準備給你送過去。”

“出事兒了。”餃餃一把拿過那封信,擦了擦額頭上因為奔跑而出的汗,将知道的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

影子立即道:“您別怕,我在外邊有人員安排,能夠幫助咱們撤離。”

餃餃一聽他還有人,這才松了口氣,順手将信封拆開,神色瞬間一變,擡頭嚴肅的說:“我不跟你走,你帶着除夕快走。”

232 伏擊戰

二十萬敵軍傾巢來襲,尚且不知還沒有後手,沙漠上山丘連綿,馬蹄踏着沙塵而來。

早有探子發現敵情,城內也已經布置完畢。投石車和弓弩都已經就位,以十萬對二十萬,又是守城一方尚有一戰之力。

越太守疏散城內百姓,然而有一部分老弱病殘不願離去,便相互照料,還有一些血性漢子,幹脆在此時願入軍隊。

一些女兒則是聚集在一起,臨時幫着做一些士兵能穿的上的盔甲,以及搜索城中存糧,保證将士能夠吃上飯。

這裏是他們的家。

有半數人選擇了留下。

影子帶着除夕離開,本來還要将餃餃打暈帶走,但餃餃先疾言厲色的發了一通脾氣,從不把王妃架子的人,這回将架子端得十足。

“從前我聽人說,有奴大欺主的事情會發生,影子,你要違逆我的意思嗎?”

影子是侍從,要按照主人的命令去做,他最終單膝跪地,“是。”

餃餃捏着那封信手指發抖,李成森說,他偷看了梁王的棺材,裏面只有一件梁王穿過的衣服,乃是衣冠冢,并不見身軀。

他懷疑梁王還活着,但又不敢确定,所以沒有和餃餃說,而是暗中調查,結果發現梁王死訊傳出來的幾日之前,皇帝從秘密送出宮一個棺材。皇陵早就開始修建,對外宣稱打造的棺材內是陛下選中的陪葬品,先一步運送到皇陵。

他順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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