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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44)

個路線一味追查,最後查到了漠州。

又得知在梁王死訊傳出來的時刻,大将軍穆青秘密離開,此事是從越副将口中得知,可信度極高。他本想再問出點什麽,可惜越副将被陛下處死,再多的無法得知。

想起皇帝将魏餃餃扔到霍城去,一個念頭截然而生。

巽玉也許并未死,只是被人帶走了。

穆青喜歡巽玉,她對郭旭那樣執拗,警告餃餃不要接近郭旭。

過去的種種全都湧入到了腦海當中,只覺得荒誕到了極致。

她和故人相見不相識,談話兩相厭。

他說:

“我叫郭旭。”

“我長的很好看呢,你如果看見了我美麗的容顏,一定會後悔對我惡言相向。”

“難怪我見除夕一見如故,原來我們有着相近的靈魂。”

“我好像去過漠州以外的地方。”

“讀書有什麽用?做那掉到書袋子裏面的酸儒?”

“你說一個人失去了自己的記憶,那還是那個人嗎?”

餃餃說:

“你們兩個真好煩,你像一個三歲孩子一樣煩。”

“別跟着我。”

“那郭先生你呢?你對除夕那麽好是為什麽?”

“可能你娘子帶着你兒子改嫁了。”

“我丈夫多好,我至少要為他守個十年八載,像你這種不着調的人,能給你守個一二年就算不錯了。”

“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街道上有士兵,還有一些江湖幫派幫着疏散群衆,以防止發生什麽意外事件。

這些人還四處望着,看看誰形容忐忑,找出人中細作。

餃餃坐着太守府的馬車,上面有标志,一路到也沒有被阻攔,直到将軍府門前被攔下。

她從馬車裏跳了出來:“我要見郭旭。”

守門的兵卒眉頭一皺,上下打量她一番,又看着那太守府标志的馬車,聲音板板正正的說:“還勞煩等候,容我進去通報。”

通報過後,兵卒請她進去。

将軍府修建得規規矩矩,并不出挑,除了門口上上書的三個燙金大字以外,內部設施着實平常,只是個三進院,也無什麽點綴,只有幾根竹子和假山算做府內景致。

餃餃跟着人進了正廳,卻并未見到郭旭。

坐在上首的是軍師陳渺渺,她并未如同尋常時候那般打扮,而是穿上了一身盔甲,頭發簡單的紮起,素面朝天,神色嚴峻。見了餃餃才難得擠出了一個笑:“竟然是你,底下的人說太守府來人,我還當是有什麽軍情呢。”

餃餃毫不猶豫的戳破了她的謊言:“別說這種蠢話了,越燕恕平白無故為什麽要找郭旭?”

軍師笑了笑,揮了揮手讓兵卒下去:“那麽你為什麽要找他?”

餃餃并不回答,用一種銳利的眼神看着她,心中翻騰如浪滾幾乎壓抑不住:“告訴我他在哪,我沒空跟你在這廢話。你欠影子一條命,現在該還了,告訴我那人在哪?”

軍師聽到了“欠一條命”,稍微沉默,回答道:“走了。他和大将軍一起去了廢城,我是留下來坐鎮的。”

廢城,原本叫做費城,是之前漠州軍營的駐紮地,後來沙漠遷移,腳下的黃沙越來越多,不見綠洲蹤影,不再适合人們居住。

再加上連年戰火,死的人太多,來不及收屍,漸漸形成了瘟疫,那個城池不得已便扔了。

于是便退守到霍城,霍城的地勢遠遠比費城好守。

軍師拿出了地圖,指了地圖的一處道:“就在此處。敵軍號稱二十萬大軍,但據我們所知圖,火羅聯系了各個部落國家,這一次是傾巢出動,必然遠不止二十萬。放出這個幌子,只是要叫我們老老實實的守在城裏,一旦對方是我們的四倍,即便是城池易手難攻也守不住。”

餃餃頓時心焦起來:“倘若對方的人更多,他們跑到一個廢城池又如何?”

“這些大軍不可能同時來,他們來自于不同的國家部落,不同的領域,從各個地方而來,行軍有急有緩,大将軍想要先伏擊掉他們一部分的人馬。”軍師露出了一個笑容,小白牙很亮:“我的主意。”

餃餃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記住那個地圖一般,擡起頭來沖着她伸出手:“給我一個能出城的令牌。”

敵軍來襲,四面封鎖,就算是越太守的人都出不去,這個時候能給出成令牌的只有軍方。

軍師搖頭:“我欠影子一條命,自然不可能讓你去送死,也不清楚他怎麽讓你一個人留下。”

“他們都在費城,我自然也能去。”

“他們身有武功,是兵卒将領,你又是什麽?”

這是一句大實話。

軍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雖說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着急見郭旭,但是放心,大将軍死裏逃生幾百次,這一次我給了她五萬人馬,他們去伏擊,占據主要優勢,一定能活着回來。”

餃餃心亂如麻:“能麽?”

“……大概吧。”軍師聳了聳肩膀:“反正又不能逃。”

兵者,不戰而退,斬立決。

這是軍營裏的規矩,算是一條死路也要往前沖。

這是霍城破了,還會有接連幾關失守,他們至少得撐到皇帝派來援軍,否則身後的百姓全都要遭殃。

餃餃抹了一把臉,不知何時她已經眼淚流的滿頰都是,只能不斷在心中安慰自己。也許他不是他,自己本來就是想要來确認一下的。

郭旭吊兒郎當的,哪有半分巽玉的樣子。

巽玉何曾不優雅,不眉目含情,不尊敬兵卒。他的心那樣的善良,那樣的柔軟,願意将自己的一生奉獻出來,是何等的大義凜然,大公無私。他的無賴和頑皮都透着溫柔。

“你要去哪?”軍師問道。

“去幫越太守疏散百姓,制作一些将士們用得上的東西。”事到如今,人人都應該奉獻自己的微薄之力,在天災人禍面前,任何事情都微不足道,極其渺小。

餃餃想起了鴻鹄鎮上的那一場屠殺,沒有城,何來家。

況且巽玉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夏日裏陽光太烈,能灼傷皮膚,白日裏不會有急行軍,晚上的時候才會拼命行走。天色漸暗,視線不好,是伏擊的最佳時機。

郭旭身邊只有五萬人馬,面臨的可能是兩倍三倍四倍不止的敵軍,就像是他打過的每一場戰争那般拼死行動。

穆青等人埋伏在費城,借着居高地試,在那群人毫無防備之下,突然沖殺出去。

夏日炎炎,盔甲貼身,汗水直往下流,和鮮血混在一起,濺得滿身都是。

對方有十萬人馬,仗着人多的緣故也不查探地形,未曾想就發生了半路劫殺。

他們等人打了個措手不及,當即便殺了對方小千人。

但那些人也盡快反應過來,口中說着旁人聽不懂的言語,迅速安排衆人奮戰。

在察覺穆青等人人數不多之後,呱叽裏呱啦的說了一通,調轉隊形,要反殺衆人。

穆青的将帥旗子就立在那裏,将軍中的最高指揮官大将軍,那可是正一品,相當于文官的一國丞相。

郭家本是殺出來的天下,本身就是武夫出身,權一直牢牢的握在自家手裏,早早的廢了大元帥一職,設立四将軍。

他們家就是元帥作亂,清除昏君,奪得天下,于兵全自然極為忌憚,少有冊封大将軍。

穆家世代為大将軍,守護一方,那是絕對的榮耀,在敵國人的眼中,能殺掉大将軍的人頭,比殺掉敵國皇帝的人頭還要風光。

這群人沒了理智,瘋了一般的往穆青那個方向沖去,那可是活生生的軍功,誰能殺了她以後就能封侯拜相。

然而誰都不知道,做主帥打扮,帶領士兵的并非是真正的穆青,而是郭旭。

他摘了面具,身着穆青的盔甲,遠遠瞧去,面容潔白,雙眸如星,宛若好女。

世人皆知,如今的穆大将軍乃是一女子,見其容貌出色,膚白貌美,更加不會質疑一國大将軍為何如此冒險,深入敵營。

能在戰場上大殺四方,手握長槍,兩槍揮下去就能挑起一個兵卒,錯身就能将人斬下馬去的美滿女子,除了穆青還會有何人。

他身邊只留了二萬人,身邊的親衛兵交換着旗幟,邊殺邊退,往費城裏面退去。

城池早已破敗不堪,街道上倒是還四通八達,羅列着一排一排的房屋,他們這二萬人如同魚兒入水,瞬間藏了起來。

倒是将帥旗幟還隐隐能看見。

鮮血最能刺激人的感官,再加上有一個大将軍的誘餌,那群吐火羅的士兵早就殺紅了眼,領頭的将領帶着人往裏沖,叽裏咕嚕的說了一堆,無非就是要殺死穆青之類的話。

沖到一半,城牆上突然出現了真正的穆青等人,帶着三千人藏在城池上,待那幫人行至一半,下令放出火箭,那些帶火的箭射在人身上,瞬間燒的熱烈,人的尖叫絡繹不絕。

那個敵軍領頭将領連忙叫了撤退。

然而,其餘的三萬人已經從城池裏沖殺出來,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敵人震驚不清楚城中究竟埋伏了多少士兵,趁着這個遲疑的機會,穆青帶着人前後包抄,關了廢城的城門。

敵軍有七萬人被關在外,剩下的三萬人成了鑽板上的魚肉,受到了屠殺。

城內早就布置好,同時投石機還有火油俱全,投石機用來對付外面那些試圖撞門進來,或者爬牆進來的七萬人。

火油則是全都澆在了城內的三萬敵軍身上,那些人就是甕中之鼈,已經亂了分寸,不熟悉地形人員被沖散。

郭旭率領一衆将領,親自會了會那敵軍将領,并且在幾個錯身之際,一柄長槍戳進了對方的喉嚨裏,長槍一挑,那人直接摔下馬,被一個士兵砍下頭顱,郭旭将這人的腦袋挑了起來,用長槍的趕去砸對方的将帥旗幟。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旗子一倒,敵軍更覺無望,哭爹喊娘,成刀下亡魂。

與此同時那十萬敵軍已經從各個方向攻破了城門,穆青已經盡力,但是攔不住了。

郭旭騎馬與穆青會合,穆青集合兒郎們,“他們已經輸了一籌,将領已死,我們如何不能勝!一個人頭五十錢,兒郎們,殺賊寇,買酒去!”

城門大開,那七萬敵軍沖了進來,卻看見滿城狼藉,四處都是他們的兵卒屍體,火光沖天,煙霧四起,宛若修羅地獄。

郭旭手中握着長槍,長槍挑着一個人頭,火光裏,他猶如玉面修羅:“看看這是誰的人頭?誰還想把人頭給我,讓我換了酒錢!”

士兵們就像是血裏面走出來的惡鬼,手中握着刀劍,孤注一擲,拼死只為保護國。

233 穆青回來,不見郭旭

郭旭等人攔住了吐火羅的十萬人馬,日夜兼程的向霍城趕去。

然而除了吐火羅出兵以外,還有各個部落國家凝聚出二十萬士兵,已經抵達霍城城下。

大軍東南西方向,各占一部分,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空缺出來的地方是給那永遠都到不了的吐火羅士兵準備的。

大軍壓境,城池飄揚。

軍師正在緊鑼密鼓的給底下的人分配任務,她站在城牆之上,刺目的陽光以及冽冽的風吹向她,夾雜着沙塵,刮着臉頰。

按照慣例,敵軍來叫罵。

“大安的娘們,你們是不是沒爺們兒了所以才叫你們坐鎮,趕緊下來給爺爺們生孩子,讓你們吃香的喝辣的,還能讓你夜夜做新娘,看看你那張小臉,真想疼疼你。”

對方陣營裏面出來了一個騎馬的壯漢,衣着打扮古怪,五官也長得奇形怪狀,操着古怪的中原話在那裏陰陽怪氣兒。

軍師在城牆上一陣嬌笑連連,嘤聲嬌氣而又尖銳:“你話那麽多,怎麽不坐你娘墳頭上跟她慢慢說。跟她說說,你這個大老爺們是怎麽這麽多年被一個女人逼在關外進不來城的。好讓你媽夾緊了腿,別随便跟男人爽,擡腿就要生個孩子,生你這樣的廢物有用嗎?拳頭不硬,下面也不硬。”

“我硬不硬你怎麽知道?你試過?”壯漢大聲嚷嚷道。

“你不服脫了褲子給大家瞧瞧,看看是我小手指還是中指,我猜是小腳趾。”

城內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餃餃也聽見了動靜,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陳渺渺的彪悍果然名不虛傳。

陣前叫罵沒讨着好,那壯漢漢語不熟練,用他們的言語罵罵咧咧了半天,就在這個時候破空嗖的一箭沖着對方的心髒直接紮了進去。

瞬間鮮血噴湧,人倒地不起,馬匹嘶叫。

敵軍陣營瞬間就砰的炸了起來,叽叽喳喳的聲音四處都是,刺痛人的耳膜。

就連城裏的人都驚呆了,衆人順着那箭射出去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城樓上看着一個玄衣男人,男人手拿三石弓,還保持着箭射出去的姿勢,然後抽出了身後的第二根箭。

敵軍陣營有不少人上前來陣前挑釁叫罵,一見那架勢紛紛後退,第二根箭又破空射出,出來挑釁的人跑的不及時,感受到那長箭到人跟前,擡起彎刀就擋,箭矢和彎刀擦出了火花,迸的火星四處都是,兩樣東西雙雙掉落在地上。背對着弓箭逃跑的敵軍将領手腕發麻,臉上驚駭不已,終是逃竄回去。

“好漂亮的拉弓射箭,影子你簡直太厲害了。”陳渺渺稱贊了一聲。

這人正是折身回來找魏餃餃的影子,他将除夕交給了可靠的人安頓好,便回來找餃餃。

影子木着臉道:“魏餃餃有沒有來找你?她在何處?”

陳渺渺回答道:“她在越燕恕那裏,我叫人給你叫上來。”說罷看向影子身後的趙歡,想來是趙歡将影子帶上來的。

趙歡得了命令,立即行禮道是,轉身下去找魏餃餃。

“找到了人你們就快走吧。”陳渺渺頓了頓,又笑道:“要是這次沒死,你同我好吧。”

就在這個時候,挑釁失敗的敵軍遭受到了氣勢上的打擊,他們的領頭人自然不能忍受。

吐火羅的王爺身邊立着将帥的旗幟,叽裏咕嚕的,不知說了什麽,說了一通,反正應該是激勵底下将領的。

不過瞧着兵卒給的回應呼聲并不高,顯然氣勢被剛才那兩根箭給打散了。

接着這幫人搬出了攀牆梯,投石器,從三面同時發起進攻,軍師本以為要有一場惡戰來打,誰曾想這幫人并沒有多大的沖進,即便是上了攀牆梯也不敢展開搏鬥,躲的更多一些。

仔細觀察一番,發覺那些人穿的衣服,着裝不統一,在最前面的兵卒服裝零散。

一直保護在王爺身邊的反而是吐火羅的衣着,然而那些人并不多,約有五萬人馬。

陳渺渺明白,一定是穆青帶着人劫殺了吐火羅的兵卒,将他們的人拖在了後面。

剩下這二十萬人當中,有十五萬都是由他國湊齊的,完全沒有将心綁在一處,也都想躲在後面,不想付出生命。

這樣一來,也許還有的打。

戰争一直持續到黑夜,月亮挂在天空,烏雲密布,夏季少雨,一旦下雨必然會形成泥石流,如果老天真的下雨的話,那就是在幫大安。

鳴笛收兵,吐火羅等一衆将領在十裏外紮營,營內不斷有人來來往往,召集衆人開會,勢必要在下雨之前将大安拿下。

這場雨一旦下下來,就是在幫助大安,但沒下下來之前,卻是督促吐火羅等一幹衆将領,一旦下雨的話對于他們是嚴重打擊,可能會形成泥石流或者沙塵暴,到時候不用別人來取他們的人頭,他們就會被埋在沙堆裏。

也正是有這般緣由,第二日進攻起來,聲勢浩蕩,打的極猛。

三面皆是攀牆雲梯,敵軍拼命的往上爬,打下去一波又一波,西牆已然淪陷,城牆上都是敵軍,大安的兵卒在拼命的阻擋,還有一些拿着刀子,穿着編制出來盔甲的普通百姓。

正門聚集的敵軍最多,那些人拿着三個人都抱不過來的粗壯樹杆狠狠的撞城門。

陳渺渺看準時機,吩咐幾個武功好手,在影子的帶領下,從側面的小門沖出去,照着這群人殺了一波。

她特意吩咐不許戀戰,殺掉了那些抱着攻城門機撞城門,手邊沒有武器的人後,立刻撤回來。如此反複兩撥,殺了不少人,城門已經被鮮血染紅,可是沒有用,對方的人數太多,而且不畏生死。影子帶兵沖出來,他們便如潮水般的退去,一會兒又跟蟲子一樣撲了上來。

雲梯上爬上一撥又一撥的人,陳渺渺舉目四望,并無退敵辦法,四倍的人數,就算是神仙也無力。

影子就在她左右,身形猶如鬼魅,每一個将要靠近過來的敵國兵卒都會被他一劍穿心。

“再想想辦法。”他在一片血雨中這麽說。

陳渺渺指着天道:“除非老天爺給我下一場雨,否則我什麽辦法都沒有。”

從昨天夜裏就陰沉沉的,吐火羅那邊兒一直擔心會下了一場雨,可這場雨愣是沒下來,又督促着他們盡快破城,否則都要死在外邊。

陳渺渺苦笑連連,原來天陰不是幫自己的。

老天爺不眷顧着誰能有辦法。

她抹了一把臉:“你找個機會看看能不能帶魏餃餃走吧。我也想讓你帶我走,可惜我是士兵。”

魏餃餃正吃力的握着一把刀,誰上來便往誰身上捅一刀,來的人很多,有影子護着她,她才沒被人弄死。她尖聲喊道:“我不走,郭旭還沒回來,一切都還不好說。”

軍師想笑:“郭旭跟着穆青用五萬人去伏擊對方未知人數,能不能活着回來都是兩說,你把希望寄托于他身上?”

“不行嗎?”餃餃用挑釁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郭旭很行的。”

她扭身往城樓下面跑,幾個婦人推着一個大木桶吃力的往上爬,她們一起用力将木桶拽到了城門邊兒,用盡力氣往對方的雲梯上面的。

那裏面都是滾燙的油,澆在人的身上皮肉崩裂開來,敵軍兵卒聲嘶力竭:“啊——”

滾燙的東西哪怕一點,澆在身上都受不了,一整個雲梯直接廢了,掉落下去的人,會無意識的掙紮,抓到了他們的自己人。然而有上百個雲梯,有無數人在攀爬。

“可惜油太少了,找遍整個城池我只找到了這一大桶。你們不知道吧,油是我做出來的。”餃餃露着牙齒一笑,她的臉上都是鮮血,只有牙齒是白的,不斷的變換地方去澆下滾燙的油。

影子莫不吭聲,手上卻一直沒停着,擡手就能帶走好幾條人命,但他不是一個殺人機器,遲早會累。側面的兩個城牆都被破,城門也快守不住了。

鳴笛聲響起,敵軍撤兵,準備休整吃飯。

拼殺了一上午,鐵人都受不了。

壓力驟然減輕,但是沒有人松一口氣。

大家都很清楚,下午的時候再進攻一波,霍城絕對守不住。

太陽西下,遠方的地平線上有馬匹成群的奔跑帶起了塵土。

原本在休整的敵軍大營,忽然引起了一陣騷動,站在城樓上舉目眺望,并發覺他們在撤退。

陳渺渺一直坐鎮城樓之上,怕是吃飯。

餃餃和影子去看了傷員,讓人都會一些簡單的包紮之術,偶爾聽到鳴笛聲響,兩人趕緊上了城牆,舉目眺望。

餃餃驚訝道:“怎麽退了?”

“不是退了,是被引走了。”軍師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一變:“是被穆青他們引走了。”

她立即招來了斥候小隊,派人百人打探敵情,并囑咐了不可輕易妄動,如有不妥立即退回城池。

“是。”

天色越發暗下,在看不清楚什麽,就見黑暗中有火把,舉着火光的人喊聲響亮:“大将軍回城。”

穆青駕馬在最前方,黑暗中和陳渺渺視線相對,額上側脖頸處都包紮着紗布,神色凝重。

火光所到之處,不見郭旭。

234 他活着,想要酒

穆青匆匆而歸,點了城內全部兵卒,随她出城。

她道:“不可戀戰,盯住旗號。”然後一群人便浩浩蕩蕩的又沖了出去。她帶出去五萬人,眼下剩三萬多,城裏剩下四萬人,剩下的八萬人在她手中成了一把利刃。

鮮血已經挑逗起了人的神經,徹夜不眠的厮殺會讓人興奮。大軍在黑暗當中行駛,很快便看不清楚,整個城池空蕩蕩的,寂寥的可怕,只有屍體在地上張牙舞爪。

軍師讓衆人幫忙,将屍體都聚到一處,用火燒了。

悶熱的天兒,如果不及時将屍體處理掉,很容易滋生瘟疫。

餃餃心不在焉的拖拽着屍體,期盼着郭旭早點回來。

晚上的時候睡得也不踏實,夢見了敵軍突然殺了回來,還聽到了馬蹄震動的聲音。

城池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兵卒。

餃餃都感受到了敵人的刀刃就在自己脖頸處,吓得瞬間睜開了眼睛。果真感受到了一陣馬蹄震動,她飛一般的沖出房間去,提着裙子爬上了臺階,就看見了大安的士兵回來了。

清晨的陽光并不刺目,天空中雲層翻滾,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在下着,從昨夜開始就落了下來,有一陣子下的特別大,直到天明才漸漸小。

軍師氣得大罵,要是從一開始就下起了雨,也不至于這般艱難。

經歷了一夜的戰鬥,每個人身上都染了血,不少傷員被擡了回來,比起去的時候,人數又少了一些,大概少了兩千人左右。

城門關緊,将軍府內。

穆青由着軍醫給她換着藥,她的脖頸處被劃了一刀,險些傷到大動脈,身上還有許多傷口,也都一一包紮好。

餃餃和影子來到了将軍府。

“我要見郭旭,他人呢,我為什麽沒找到他?”

穆青抿了抿唇,說,他們在費城布下兵力,劫殺了對方十萬大軍,逃走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兵卒,主将被砍下頭顱。

從對方的一個小頭目身上探得消息,得知此方吐火羅出十五萬兵卒,各個地方各出了五萬,湊足了三十萬大軍。

此番吐火羅的曼王爺一直率領五萬大軍,游走各國,或以利誘之,或威壓之,反正就是促成了此事。

吐火羅後派出十萬大軍,交給第一猛士,也就是三振出局,被郭旭一槍挑下馬的那個倒黴蛋。

他們已經截殺了吐火羅的士兵,接下來就是琢磨怎麽解決剩下的二十萬人。

眼看兵臨城下,即将破城。

郭旭提出,他繼續頂替穆青的身份,分成兩撥,由後方攻擊敵軍,并且說出十萬大軍已被盡數滅掉,誘使對方追擊自己。

如此一來穆青伺機而動,邊打邊退,帶領大部分人退回城內,然而作為誘餌的郭旭勢必要被抛棄。

但這是當時唯一的出路。

餃餃聽她說,完心涼了半截,“後來呢?”

穆青眼神黯然:“我們厮殺了一番,雖然大部分人無心戀戰,然而終究是勝在人數,到了後我們各自為戰,我退回城池,又點了四萬人殺了回去,在費城附近再次決戰。後來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沙子在翻滾,大家都怕了,無心戀戰各自退去。不過我沒找到郭旭,外頭的雨下的太大,不能再耽擱,所以就往回趕。”

餃餃的胸口在沸騰,她很久都沒睡一個好覺了,下眼鐵青,眼中都是血絲,一字一句的說:“他身邊有多少人?”

“一千人。”穆青在宣判死刑。

那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餃餃的身子向後倒去,被影子一把接住。她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體,含淚質問道:“你怎麽能看着他送死?”

“外邊的兵卒死了,守城的百姓死了,我若是不走運也死了。他為什麽不能死一死?”穆青的聲音铿锵有力,然而眼中卻是浮現了一絲淚花,極力不想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确。

也許當時她應該攔着,這樣他還有一線生機。

可就當時的情況而言,穆青是一軍統帥,必須盡快做出決斷,來保證大多數人活着。

除了郭旭,還有誰能頂替穆青大将軍。

餃餃張了張嘴,終究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她轉身便要走。

穆青怒聲道:“你出去找他就是送死。”

“既然你們都能死一死,那我也能。”魏餃餃不能接受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更不能接受他的屍骨就埋在那片荒漠裏了無人煙。

巽玉其實還挺怕寂寞的。

穆青胸口起伏着,脖子處隐隐作痛,她不喜歡魏餃餃一片癡情的樣子,顯得自己好像多薄情一般。她道:“他不是你夫君。”

“你說謊的幾率是一半一半,哪怕有一半的幾率我都要去證實。”魏餃餃回頭看了她一眼:“除夕是我跟他的孩子,也想成為一個大将軍,如果皇帝日後不将她接回宮去,你就幫我養着吧。”

“如果你找到他,我就把他還給你。”穆青捏着手掌,緩緩攤開,她的掌心在不斷的淌血,指尖刺破了肌膚,妖豔的紅在晶瑩剔透的指甲上。

魏餃餃沖了出去,去找能騎的馬。

她不能接受失而複得,又得而複失,這太折磨也太痛苦了。

影子跟出來捏着她馬兒的牽引,擰着眉頭問:“怎麽回事?”

她直接哭了出來,哽咽道:“影子,郭旭就是巽玉,絕對不會有錯,是他!”

影子也是震驚,他連忙道:“你先不要着急。”

他去牽了一匹馬,二人策馬同行。魏餃餃不算太會騎馬,她騎的最多的馬匹就是巽玉的紅棗馬,那頭馬兒很聽話,通人性,梁王下葬以後,它就開始不吃不喝,最後生生将自己餓死。

兩人出了城能看到殘肢,雨水沖刷着鮮血染紅了大片的荒地。

雨天不适合在沙漠裏行走,會陷入沙塵當中,沙地也會變化。

然而随着餃餃出城,雨水越來越小,行至半路已經消失。

她破涕為笑,仰望天空:“你說這是不是老天爺都在幫我?”

“是。”影子大聲回答道。

希望老天爺幫的更多一些,讓他們能夠順利的找到巽玉。

然而巽玉沒找到,倒是在半路看到了走散的敵國兵卒,對方率先舉起兵刃,影子也不客氣,跳下馬和這些人近身搏鬥。

有人想來抓餃餃,餃餃立即駕馬快跑,影子殺了十幾個,剩下幾個人便狂奔逃跑。

餃餃回到了影子身邊。

“還有一些人被困在這地方,說不得我們能看見巽玉,也許他們都被大雨沖散了,他也在此處。”

只是不知是活人,還是屍體。

兩個人加快了速度,四處搜尋,最終抵達了費城,只見這裏才是真正的修羅場,殘肢斷臂,死人閉不上眼,随便望一處都有屍體。巷子裏面只露出人的一條腿,更深處甚至連樹上都有挂着人的屍體。

影子觀察四周,發現還有些人是剛剛才死的,有的甚至沒斷氣,瞧着打扮是敵國的身份,餃餃擡手便補了一刀。

“反正也活不了了,不如給個痛快。”她擦了一下臉,臉都是濺的鮮血。

除去為了保護自己而殺人,這算是第一次在自己自身沒受到威脅的情況下,主動的補了一刀。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嘔吐不安,沒有任何物傷其類死了同類的恐懼感,甚至還會彎下身子檢查誰是剛死的。

順着剛死之人追查下去,離着老遠就聽見了一陣打鬥聲。

影子飛着沖了進去,直接加入戰局。

五十幾個人正圍着一個人,地上全是屍體,顯然在此之前已經發生了異常激烈的殺戮。

随着影子的加入,他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盡力将所有的攻擊都攬在自己身上。

之前被圍攻的那個人已經渾身是血,槍頭伸出幾寸露在胸前,寒光冰冷。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長槍,自他的琵琶骨貫穿而過,生生從骨頭間插出了血洞,緊緊的貼着皮肉,槍身直插身後。

他勉強站着,身前身後都有小山高的死人屍體。

餃餃大叫一聲,從地上撿起一把刀,不管不顧的沖着他跑了過去,但凡有人擋在自己面前,就用長刀一通亂揮。

那些敵國兵卒已經打了一夜,全無力氣,再加上有影子在,餃餃一路暢通無阻的沖到了郭旭面前。

郭旭渾身沒了力氣,身體冰冷,耷拉着腦袋,他的發髻已經被打散,長發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餃餃小心的将他的臉擡起來,他沒戴面具,但半張臉都是鮮血,和汗水融合在一處,她袖子擦去臉上的血漬,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林中,樹上,捏着酒壺帶笑的精怪。

餃餃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

郭旭有氣無力的擡了擡手,示意她後退。

她不明所以,卻也乖乖後退。

郭旭從旁邊摸了一把長劍,擡手照着自己胸口而去,削掉了槍尖。

他的臉色一白,手中的劍落地,傷口處痛得厲害,總算沒有流出過多的鮮血,那節槍身還在身體裏,身體搖搖晃晃往下到去。

餃餃快步上前将人接住。

郭旭單手搭在了餃餃身上,聲音又低又沙啞:“我這次殺了不少人,酒錢很多。”

235 他是我夫君,他不知

魂欲人生,魄欲人死。魂悲魄笑。

天地初開,一片混沌,靈魂在漂浮着,也在墜落着,在茫茫天地間,也在深淵最深處。

無法分辨是空氣的冰冷,還是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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