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46)
時候還要更加受歡迎。
他們在路邊攤上吃的馄饨,是一位五十多歲大媽做的。大媽用憐愛的眼神看着他,最後沒收錢。
長了一張好皮囊,真的是上哪兒都吃得開。
餃餃有點賭氣,又有些害怕。她是真害怕哪個彪悍的姑娘扔出來一個西瓜,砸到她腦門上。所以她讓郭旭把面具再戴上,那張臉平時在家看看就好,沒必要叫旁人瞧去。
郭旭挑眉:“我說我長得比你丈夫美,你信了吧。”
餃餃:“……”
郭旭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為什麽一個人失去記憶會性情大變?
“我累了,除夕和影子都在越府,你要不要去?”餃餃決定先放棄攻略郭旭,她要回去和影子商議一番,摸清楚這個人的底細。
郭旭不情不願的點頭,他們現出來的,根本不趕趟,酒樓大部分都被人包了,到現在兩個人肚子空空如也,只吃了路邊攤的填肚子。
二人去了郭府,小厮見了人趕緊往裏面帶。
賞月的臺子在院子裏,臺上置着月宮符象,符上免如人立;陳瓜果于庭以供月,并祀以毛豆、雞冠花,餅面繪月宮蟾免。
除夕正随着那二人有模有樣的肅拜燒香。
長安裏有半月的習俗,男願早步蟾宮,高攀仙桂。女願貌似嫦娥,圓如皓月。
正巧餃餃也趕上,拿了三根香,同樣上前參拜。她是到長安之後才知道拜月這件事情,跟着越燕恕四處瞎走,處處精彩,皓魄當空,彩雲初散,傳杯洗盞,兒女喧嘩,佳節之熱鬧,無法用言語來描述。
眼下拜月都顯得冷清。
郭旭冷眼旁觀,只覺得可笑。
影子注意到了餃餃的到來,心裏不由得感嘆,越燕恕果然對自家王妃有幾分了解。
他在看郭旭一副眼高于頂的樣子,全然沒有昔日在王府時溫柔小意,縱容寵溺的樣子。他忽然有些擔心,向着月宮娘娘乞求,讓王爺早點恢複正常吧。
越燕恕吩咐開席,丫鬟們端上了珍馐美味,衆人圍席而坐,他親自給衆人倒酒。
餃餃敬了他一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來晚了。”
他笑眯眯道:“無妨,無論早點晚點,來了就好。”
這話說的忒意味深長。
郭旭賭氣不吃東西,覺得自己要氣飽。越小狐貍這是在針對自己,偏偏魏餃餃無知無覺,讓人越發生氣。
魏餃餃壓根沒聽出言外之意,伸手去盛了一勺鲈魚羹放在了除夕的碗裏,在有女兒的情況下,她一般注意不到別人。
影子只得站出來打個圓場,拿起酒杯,衆人喝了杯酒,假裝将此事揭過。
越燕恕感嘆道:“月下乘船才是一樁趣事。你可還記得那一年咱們過中秋?攜柏湖船,沿游徹曉。蘇堤之上,聯袂踏歌,無異白日。”
“記得。”餃餃也頗為懷念:“長安熱,物價還貴,天子腳下撞見誰都惹不起,可就是有意思,難怪那麽多人都想留在長安。”
不過她想留在長安的原因都不是這些。
世人為我戀長安,其實只戀長安某。
她不經意的看向郭旭,若你在此處,那在漠州安家也不錯。
越燕恕有些遺憾的說:“回不去了。”
餃餃安慰道:“人的一生那麽長,而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比餃餃還小兩歲。
越燕恕笑了笑,手輕輕的敲着桌面,敲起有規律的運動,聲音婉轉而輕柔:“雁邊風訊小,飛瓊望杳,碧雲先晚。露冷闌幹,定怯藕絲冰腕。淨洗浮空片玉,勝花影、春燈相亂。秦鏡滿。素娥未肯,分秋一半。
每圓處即良宵,甚此夕偏饒,對歌臨怨。萬裏婵娟,幾許霧屏雲幔。孤兔凄涼照水,曉風起、銀河西轉。摩淚眼。瑤臺夢回人遠。”
秋風飒飒,鬓角的發絲清揚,他清俊的五官帶着解不開的惆悵,随着踏歌,眼底散發着光亮,淺淺輕輕猶如月光落在池上緩緩散開的漣漪。
餃餃聽他唱的難受,給他倒了杯酒:“一醉解千愁,醉了不知愁。”又推了推除夕。
除夕跑到他身邊,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笑眯眯的說:“我把月餅分給叔叔一半,吃完了就不想家了。”
越燕恕彎了彎嘴角,他們兩個分食了一塊月餅。
郭旭冷眼瞧着,心想還真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年紀小,有年紀好小的好處,一點男人的尊嚴都不要,說哭就哭,說鬧就鬧。
影子盯着他看。
他察覺到了,眉頭微微一蹙,什麽意思,叫他向越燕恕那般麽。
他可做不來這種事情,拿起筷子,怒氣沖沖的夾了兩筷子,填飽了自己肚子。
影子眼見自家主子吃虧,只得去給餃餃使眼色,然後起身道:“天涼了,我去裏面給出去拿件兒衣服披上。”
餃餃放下筷子也跟着進去,道:“影子不知哪件好看,我挑一張好看的給除夕穿上。”
二人進了屋。
影子壓低聲道:“你倒是分點眼神給王爺呀。”
“你家王爺如今不喜歡我,我也不敢湊的太緊,穆青便是前車之鑒。”餃餃揉着袖子,問:“他如今這樣子好生陌生,和我認識的有些差別,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餃餃自認見過巽玉百張面孔,卻對如今這一張面孔感到陌生。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巽玉,以至于一開始就沒認出來。
影子欲言又止:“我們家王爺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後來在宮裏呆了段日子,然後便走了,等着再回來就是在你面前那副樣子。但在我面前和這個也沒太大差別。”
餃餃明白了,影子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線索。她随手拿了件兒除夕的外套,兩人便出了門。
除夕穿着紅色的外套穿上去分外喜慶,正費力的分着一塊月餅。她很是公平,和越燕恕分了一塊,便要和郭旭也分一塊。
郭旭想要獨一無二的,見這小家夥想要左右逢源,心中來氣,心想跟你娘似的。
他捏着除夕分好的月餅,還是吃了下去,吃的稍微有些急,噎到了。
餃餃趕緊給人倒酒,又是拍後背,又是順氣。
郭旭倒是不那麽氣了,他裝了會兒嗓子不舒服,要來了餃餃泡的茶。
得到了甜頭,又說想吃魚,但又不會挑刺。
餃餃心說,你一失憶退步的厲害。從前都是你給我挑刺的。
她夾了兩塊無刺的魚肉放到了他碗裏。
郭旭還想要再作一作的時候,越燕恕慢條斯理的說:“其實今日還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前些日子接到了大哥的信,他說若水再有不到半個月就會到漠州。”
餃餃瞬間露出欣喜的神色:“若水要來?太好了,你大哥居然找到她了。”
越燕恕笑而不語。
餃餃猜測其中還有故事,故而收斂起了自己歡喜之意,在心裏默默的想,巽玉在宮裏那段時間是若水伺候的。
郭旭眼眉一挑,又是長安,又是故人,都是你們知道的。
239 若水來了
若水舟車勞頓,近乎疲倦。
她在城門口被攔下,和衆人一樣,被守城侍衛一一盤查。
剛經歷過一場戰争,雖然以吐火羅乖乖認輸結局,但總怕有小人興起風浪,故而檢查得格外嚴厲。
大約等了一炷香才輪到若水,她的馬車被仔細搜尋了一番,車夫被問了好多問題,兩個人的身份證明也被翻來覆去的看。
“林若水。”守城士兵想起了什麽,立刻報告自己的上司,那邊一聽說這個名字,幹脆的将林若水扣留住。
若水被他們請進城,心裏面琢磨着,該不會是越燕思想要折磨自己,給自己一個希望,然後又要由他弟弟終結吧。
那自己千裏迢迢的來到此處,豈不是成了送人頭。
兩個兵卒牽着馬車,其中一個道:“太守大人有令,若得見若水娘子,直接送入太守府。”
若水點了點頭,坐回到馬車當中,靜靜等着。
越燕思叫她來這兒的這裏,車夫也是那人安排的。
完成了刺殺越家主的計劃後,她就已經是窮途末路。但是沒關系,只要殺了此人,就算是死她也甘心了。
後來沒事,自然是因為越燕思。
他偷偷救下了殺父仇人。
那時若水的身上都是傷,身上綁了好幾圈的繃帶,虛弱不堪,纏綿病榻許久,差點沒活下來。
她活下來第一句話就是問:“為什麽救我?”
“我父親害你全家,你只想殺我父親收手,放過了我們,那我也放你一條路。以後咱們兩清了吧。”越燕思如此荒誕的回答。
少年時,他最盼的就是兩人兩清,我不欠你,你不欠我,自然能夠繼續走下去。
人到中年方才明白,發生了的事兒是沒法兩清的,隔着生死的兩清,是放過彼此。
若水擦了擦眼睛,點了點頭。
愛過恨過,終是和解,兩清之後就是再無關系。
越燕思不能将她留在身邊,想來想去可以托付的人就只有弟弟。
至于父親之死,到現在都沒人清楚究竟是何人所為。
除了越燕思,沒人知道一個人恨了父親十幾年,用十幾年的時間準備複仇。
他沒告訴越燕恕,有些東西就應該成為秘密。
只要若水不傻傻的說出來。
進了太守府,沒見到太守大人,但得到了極好的款待,林嬷嬷殷切地侍奉着,打來洗漱的水,吃了可口的飯菜,最後有柔軟舒适的床可以休息,還準備了幹淨的衣服鞋子,鞋子穿着有點小。
若水生得漂亮,又是十足大家閨秀的樣子,只瞧着就知道定是南邊來的貴女,就是年紀不輕。
漂亮是漂亮,但歲月的痕跡明顯,體現在那雙眼睛裏。
林嬷嬷試探性的問:“小姐是孤身一人前來投奔大人的?”
若水知道對方想知道什麽,流露出一臉哀傷:“我丈夫去世一年了,我守完喪就來投奔表弟,在無親人。”
林嬷嬷心裏想,又是個寡婦。
自家大人身邊圍着轉的,怎麽都是寡婦,莫不是大人……喜歡熟女。
若水才不管對方怎麽想,給自己安排了個身份以後,踢掉了腳下的鞋子,便躺上了床,蓋着被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連日的舟車勞頓,她早就吃不消了。
人剛從奔波中逃出來,便做了一個沉沉的夢。
她夢見了自己那死鬼丈夫。
程青義,字思之。也就是後來的林思。
醒來以後她就想,果然是白天不說人,晚上不說鬼,說什麽夢什麽。
林嬷嬷伺候她起床,道:“太守大人那邊有事兒,沒法及時趕回來,不過讓娘子先收拾一下,說是讓你見個人。”
“誰?”
若水很快就知道是誰了。
那人踏進門檻,穿着淡青色的衣裳,身量高挑,不算纖細。
濃密烏黑的發绾起婦人髻,插着一根鑲嵌着銀飾的木釵,這麽多年了,那根發釵始終別在發髻間。
若水覺得就算是認不出她,也能認出那根發釵。
其實她沒什麽變化,還是舊時樣子,歲月幾乎沒給她帶來什麽改變,只能說眉目長得更開,長眉細目,鼻梁适中,鼻頭有肉,看着就是個和善的人,她的嘴唇有些薄,輕輕一抿,又透着倔強:“好久不見。”
若水跑過去将人抱住:“我感覺都半輩子沒見過你了,還以為下半輩子都見不到你。”
餃餃嗤笑一聲:“我又沒死。”
若水将人放開,神色不愉:“你的嘴巴還是這麽沒深淺。”
餃餃笑的得意:“又不是梁王府,我幹嘛要說話那麽注意?”
提起梁王府,若水微微蹙眉,扭頭看了一眼林嬷嬷,林嬷嬷立即退了出去。
她關好門窗,這才問:“你怎麽會在這兒?還有都發生了什麽,王爺……你是怎麽挺過來的。”
餃餃簡單說了兩句,無非就是當初發生了什麽,她道:“你前腳走沒多久,後腳消息就傳回來,虧得你沒回來,否則就是咱們兩個抱頭痛哭的場面。”
“……”
若水走的時候,還沒傳回梁王生死的消息,追着越家主而去,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
當機立斷,便放棄了複仇的打算,準備回來幫餃餃渡過難關。
然而整個梁王府被皇帝的人團團圍住,即便是她也沒有進去的渠道。她當時覺得梁王死的蹊跷,又怕皇帝不懷好心,沒敢露面。得知梁王妃去古廟燒香為梁王祈福,想盡辦法混了進去,卻連餃餃的影子都沒找到。
她沒告訴餃餃自己在梁王府外守了一年,淡淡道:“三年了,我也不說什麽安慰你的話,就算是再心痛應該也走出來了。”
“走出來了,然後又知道一個消息,他沒死,你說這不是耍人玩兒呢嗎?”餃餃露出了一個堪稱是燦爛的笑。
在若水驚異的目光中,解釋了自己是怎麽發現巽玉的。
“他和我看見的他有些不一樣。從前巽玉也會跟我耍無賴,但也耍的有風度,很可愛。如今……恨不得放個屁讓我聞一聞。”餃餃擺了擺手:“他沒這麽做,但我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詞。”
若水拉着她坐下,心思沉沉,嘆了口氣:“餃餃,你明白嗎,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一夕之間成了怪物,還是來自于父親的惡意,兄長親手遞上的酒,他被圈禁在深宮裏,有多絕望。你所見到的巽玉,是被大火燒的體無完膚,疼掉了一身皮,又換上了幹淨的衣服,一臉若無其事的他。”
餃餃喃喃道:“我以為他不會疼。”
“人總會疼一疼的。”
氣氛突然變得悲涼,若水回憶起宮裏的那段生活,越想心頭越冷。
沒有人不畏懼他,沒有人會期待一個怪物活下去,那是一個吸食別人生命的怪物。
貴太妃曾哭過:若他這般,還不如死了呢。
巽玉最後抗拒吸食人的生命,并且要外出等死,也許是聽了娘的話。他這輩子都沒聽過他娘話,唯有這一句覺得有道理。
餃餃認真的說:“那失憶反而是一件好事,活得既輕松又愉快。我之前還在想,怎麽引誘他想起過去的記憶,現在看來不必了。”
若水:“沒了記憶的他還是他嗎?”
“是。”
餃餃眼簾微垂:“兩個人的誓言,有一個人記得就行。”
若水看着她的樣子,忽而生出了兩份感嘆:“王爺在你面前,總想是最好的,他的醜陋惡心永遠都不會讓你看見。如今失憶,放飛自我,要是有朝一日王爺想了起來,會悔恨成什麽樣子。”
“那我倒要盼着,他永遠想不起來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
郭旭在街邊走着,忽有一人撞到了他身上。
那是個貌美端正的娘子,她梳着婦人頭,眼含秋水,淺淺帶笑:“夫君。”
郭旭一怔,那美貌婦人已經要糾纏他。
他連連後退,伸手阻攔,婦人卻是繞過了他的手,步伐靈敏。
他暗暗想,原來是個有功夫的。心中的局促感頓消,笑着道:“我戴着面具,娘子投懷送抱也要看清楚人吧。”
婦人眼珠子一轉,視線灼灼的望着他。
“夫君,我忘了你失憶了,我是你的妻子呀,還你有孩子,我也不介意你失憶,快同我回家過日子吧。”
郭旭挑眉,還曉得自己沒了記憶,“孩子在何處?”
婦人摸着平整的肚子:“在我腹中。”
郭旭道:“實不相瞞,最近三個月我都在床上躺着呢,有心無力。”
恰在此時,餃餃攜除夕走在路邊,看菜攤,貨比三家。
婦人大哭道:“好你個薄情寡義的漢子,我懷着你的孩子,你居然不認我,更不要我,你你你……我死了算了。”
郭旭:“……”
除夕吃着糖,含糊不清的說:“娘,郭叔叔是戲本子裏說的錦衣薄幸郎麽?”
他沖着餃餃道:“不曉得哪裏來的瘋子,也可能是想要賴在我身上的新手段。還有,別瞎給除夕看書。”
餃餃嘆了口氣,實在不想和他們兩個一起被衆人圍觀。
“若水,回家吃飯。”
240 同你一樣好
餃餃進了廚房,郭旭還在她身邊絮絮叨叨。
“你和她認識,你還看她調戲我。”
“我看你也沒有反應太大,也能接受。”餃餃耐着性子解釋道。
若水那個性格就是逗着玩兒,她是喜歡巽玉,但又不是像餃餃那樣實打實的喜歡。她喜歡巽玉,就跟喜歡威風凜凜的大老虎,或者喜歡漂亮的物件兒似的。
“能接受?”
“不是有心嗎?”
郭旭用力的掐着芹菜:“重點是有心嗎?重點是無力。”
餃餃歪着腦袋:“無力?”
“不。”郭旭和她繞來繞去,發現繞的自己腦殼疼。他有力的很呢,她幫着自己清理傷口的時候沒瞧見麽。
他是真不明白,魏餃餃是欲擒故縱嗎。
縱的太過,應該擒了。
他郭旭可能不是什麽好人,但卻不會占女人便宜,魏餃餃照顧他那麽長時間,該看的、不該看的,該摸的、不該摸的,該親的、不該親的,那可是全都做了。
他一大老爺們無所謂,總得考慮女人,他是願意負責的,魏餃餃是不是也得拿點誠意出來。
結果魏餃餃的誠意就是——看着別的女人調戲他。
除夕在外邊嚷嚷着肚子餓,若水掀開廚房的簾子,催促兩個人快點。她看見了郭旭坦然一笑,仿佛小肚雞腸的只有郭旭。
餃餃還在洗菜,随口道:“櫃臺裏面有兩個桂花糕,你拿着叫除夕先墊一墊肚子,實在不行就讓她去鄰居家裝裝可憐,我都聞見鄰居家烤土豆的味道了。”
若水翻了個白眼:“小除夕讓你養的真可憐,居然要去旁人家蹭吃蹭喝。”
餃餃冷笑一聲:“以後你也要讓我養着的。”
“你說的對,總住在越家也不是個事兒,我瞧着越燕恕心裏還是發慌的。”她殺了人家爹,大家都是不死不休的仇人,除了越燕思那個腦回路清奇的,旁人要是知道了爹死亡的真相,第一時間就是弄死她。
她回頭沖着外邊嬌聲細語的說:“影子,你可得保護好我。”
“好。”
她又沖着郭旭笑,撒嬌說道:“郎君,我在外頭傷人害命了,你會保護我吧。”
郭旭笑而不語,那樣子倒有兩份巽玉的樣子,只維持了兩秒,道:“我這人心善,走的是替天行道的路線。”
若水不說話了,後來有一次偷偷的拉着餃餃說,她還是更喜歡巽玉一些。
巽玉可不會小肚雞腸的和人計較,就算是計較也不會說出來。
好不容易菜飯做完,他們将做好的飯菜端上桌,倒是挺豐盛的,八道菜一道湯,算是給若水接風洗塵。
影子貢獻出了他釀的酒,若水挑的果酒,郭旭挑的烈酒。
酒過三巡,基本上能原形畢露的就原形畢露。
比如說若水,擦着眼淚一個勁兒的說:“餃餃,你苦啊,但是你不哭。沒關系,你難受,我替你流眼淚。”
“我不苦。”
餃餃萬般無奈,和影子交換了一個視線。
他們私底下是商量過的,誰都不和郭旭說過去的事兒,就連穆青那裏也囑咐過,往事如雲煙,梁王竟然死了,那麽郭旭就痛痛快快的活着吧。
他不用戴面具,也不用在想身上的傷,前半生的壓抑不痛快,沮喪害怕就徹底的埋葬。
大家都在這兒,一切都能重新開始。
若水擦着眼淚:“咱們以後還過在鴻鹄鎮上的日子?”
那段時間可是最痛快舒服的日子。
鎮子很小,朋友都在。
餃餃承諾道:“對,和以前沒區別。回頭我就買一個三間屋子的院子,咱們一起住。”
郭旭趕緊問道:“那我住哪?”
餃餃自然而然的回答:“你和影子一人一間偏房,我和若水住正房。”她琢磨着,要是哪天倆人好了,就把若水攆到偏房,他們兩個住正房。
郭旭還算滿意的點頭。
若水忽然伸手摟緊了她:“我心願已了,以後就跟着你,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的。将來給你挑一個好男人,給你風風光光的嫁了。”
餃餃幽幽的說:“就你挑男人的眼光,真不是我嫌棄你,還是讓我自己挑吧。”
影子附和點頭。
若水抹了一把辛酸淚。
郭旭捏着酒杯問:“那你想挑個什麽樣的?”
餃餃忽然想起來,自己這是當着丈夫的面兒說嫁人的事兒。她趕緊擺手:“你放心,我不嫁。”
郭旭:“……”你不嫁人,我有什麽好放心的?
他又好氣又好笑:“你今年才二十四,難不成還準備守一輩子的寡?”
若水幽幽的嘆息:“你不知道,她嫁的那戶人家特別嚴,寡婦二嫁就是做夢,丈夫死了,沒一杯毒酒把你毒死就是好事。我一度懷疑她被人殺了,屍體就和她丈夫埋在一起,差點兒就要去刨墳。”
餃餃幹幹一笑,李成森倒是把這事兒給幹了。
說來巽玉也是夠慘的,都說人死了,一個個還要去刨墳。
郭旭眉頭緊鎖,面具後面的那雙臉十分不愉:“什麽樣的人家,就算是家裏大官兒,皇子王爺也沒有這麽幹的吧。”
誰叫魏餃餃身份低微,後面沒有娘家人撐腰呢,再加上一個皇帝看她不算太順眼。
若水拉着他訴苦:“你是不知道呀。餃餃平日見了他家長輩還要下跪,長輩不喜歡非打即罵,不許餃餃參加家族宴會,成日在府裏呆着。妻子懷孕,她那丈夫說上戰場就上戰場,說是死戰場上了,其實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多久,就是想找個人延續血脈,然後見餃餃生的是個女兒,直接就扔到了這個鬼地方。哎,要不是上頭有貴人照料,說不定還要多慘呢。”
郭旭說道:“簡直就是一家子人渣。”他希望魏餃餃能明白,你丈夫沒你想的那樣好。
若水義憤填膺的點頭。
餃餃越聽越不對味兒,往影子身邊湊了湊,說悄悄話:“若水是不是生巽玉氣,怎麽喝醉酒了如此編排人,還當着面,這不是欺負人沒記憶嗎?”
影子淡定道:“她喝醉酒了本就瞎折騰,心中對王爺有怨氣也是正常,誰叫王爺選你不選她。”
就兩人說話的功夫,若水已經變着發的埋汰了巽玉一番。
郭旭還在那裏附和,場面簡直慘不忍睹。
後來餃餃問若水為什麽要那樣說,若水說:喝多了,覺得這麽幹有意思。
若水喝到後面,已經和郭旭拼起了烈酒。
魏餃餃和影子保持不醉,除夕困倦,影子将人抱進裏屋哄着睡覺,餃餃擡眼看見窗外太守府的馬車,也不知停了多久,她走了出去。
馬車簾子掀開,露出越燕恕帶笑的面容。
“擅自把若水接出來,沒給你帶來困擾吧,我想着是叫她跟着我住,總不好再給你添麻煩。”
他沒反對,從車窗裏遞出一個錢包:“畢竟是哥哥送來讓我照顧的人,如今跟着你們住,我總要拿去銀錢。”
餃餃覺得不好意思,若水是她的朋友,還要叫人家兄弟養着像什麽話,推辭道:“那我之間不必把帳算的那麽明細。”
越燕恕微微一笑,看得出愉悅:“所以收下吧,說到底她和我哥哥……”話未說完,欲言又止。
餃餃了然點頭,若水這輩子就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她收了錢,便挽留人:“留下一起吃頓飯吧。”
越燕恕摸了摸鼻子,搖頭拒絕道:“見了面也不知該叫什麽,若是叫一聲小嫂子,我大嫂待我還不錯,算了吧。”
餃餃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便沒挽留。
越燕恕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然後吩咐馬車駕馬離開。
她茫然回頭,就看見郭旭抱着肩膀站在門口。
郭旭琢磨着,有一個越燕恕在和她示好,她還有一個長相頗為俊俏的亡夫,指不定家裏就是什麽皇親貴重,所以還有皇帝照料。她也許真的不是在縱,也壓根沒有擒的意思。
“你在門口站着做什麽?進去繼續吃飯呀。”餃餃疑惑道。
郭旭心想,我都讓你氣飽。他又表現的很冷靜:“你和越燕恕……要是真喜歡就嫁了吧,不清不楚的不像話,對除夕也不好。”
餃餃幹幹的說:“你倒是真喜歡他。”
影子說,王爺快死了,放心不下魏餃餃,所以挑了越燕恕來照顧她。
餃餃是真沒想到越燕恕能入了巽玉法眼,畢竟他對李成森可是橫鼻子豎眼睛,挑三揀四。眼下都失憶了,還不忘督促自己和越燕恕的事兒。
她道:“小孩子瞎胡鬧,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郭旭一聽這話裏的意思,便知曉她是根本沒意思。仍舊繃着臉說:“那你同他說清楚。”
“早就清楚了,我說我不會再嫁人。”
“……”
郭旭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高興,他指了指屋裏:“就為了若水口中的那個混蛋?”
餃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差不多吧,但我得重申一遍,他不是混蛋。”
郭旭想了想,換了一個詞:“王八蛋?”
“要是除夕聽見了……”
“你爹是個好人。”他從善如流的改口。
餃餃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他很好,同你一樣好。”
241 咱倆試試?
郭旭一時之間分不清楚,這是擠兌還是誇獎。但他可以做比較:“那越燕恕有你夫君好嗎?”
餃餃比劃了一下:“有我夫君三分好。”
換而言之,郭旭比越燕恕強了七分。
他的眉梢挑起來,自鳴得意:“算你有點兒眼光。等你以後就會發現,我比你夫君好。”
餃餃問:“好在哪?”
郭旭身子微彎,居高臨下的看着人有一種壓迫感,半晌道:“你想知道嗎?”
餃餃歪着頭看看:“怎麽知道?”
他含糊不清的說:“試試呗。”
餃餃上前一步,倆人湊得特別近,她擡起頭來,正好在對方的下巴處,吐出來的氣息灑在了人的側臉上,灼熱而滾燙:“怎麽試呀?”
郭旭:“……”
話題好像往一個奇怪的角度去偏。
餃餃在他肩膀上輕輕地拍了拍:“走吧,進屋喝酒去。”
這一場酒喝的郭旭有些心不在焉,魏餃餃到底明不明白他想對她好?
魏餃餃喝的臉越發紅,不住的舔唇:什麽時候才能試一試啊。
等着拿過來的酒都空空如也,大家已經喝得爛醉如泥,魏餃餃趴在桌子上昏睡了好長時間,耳畔隐約傳來訓斥聲。
她勉強睜開眼睛,坐起身子,衣服從身上滑落。低頭撿起來,發現是郭旭的,左右看看不見郭旭,倒是店外有聲音。
走出去瞧了瞧,便在酒館轉角處的小巷裏瞧見的人。
穆青滿臉怒容,正在指着郭旭的鼻子說着什麽。
蹦出了幾個字:“職責”“忘本”之類的。
那兒的風沙有些大,刮着沙塵滑過臉頰,白皙的臉頰都能刮紅。
餃餃站在樓下,只露出一個腦袋靜靜的瞧着。
郭旭伫立在那,一聲不吭。
等過了好半天,穆青仍是一臉怒容,卻不再說話,扭身上馬,揚長而去。
郭旭的外衫還披在魏餃餃身上,他自個兒就穿着一件兒玄色衣裳,黑色腰帶,腰身纖細,一雙長腿,走起路來步伐寬大。
他瞧見了站在門口的餃餃,沒好氣兒道:“看我挨罵有沒有笑?”
餃餃泛酸:“你倒是好脾氣,穆青罵你你一聲不吭。”
“她說的的确有道理,我這些日子總跟你厮混,都忘了領了都尉一職。”郭旭一拍腦門兒:“真煩呢,明日得去校場了。”
餃餃吃起醋來從來不講道理,從前是對着若水,如今是對着穆青。
“她說什麽你都覺得有道理,你對她可真是另眼相看,若換了旁人,哪會容得人指着鼻子罵你。”
郭旭有些不自在:“我聽着是因為她救了我的命。”
餃餃不信這個解釋,哼笑道:“若是因為她救了你的命,那你怎麽不聽她的話,同她好?”
“我是那種別人救了我的命,我就任人差遣的人嗎?我的命可沒我的自由重要。”郭旭神情倨傲,一副寧願為自由,可抛棄一切的架勢。
餃餃聽他這話,還算滿意,扯開了簾子讓他進屋。
出去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身上沾滿了沙塵。就連面具裏面都擠進來了,沙粒,他将面具拿下,擦了擦臉。
餃餃視線灼灼的盯着他,誰叫這人總戴面具,總也看不見臉呢。
他感受到了視線,心中暗想,又是一個只知道看皮囊的人。
“你看什麽?”
“看你長得好看,難怪穆青那麽喜歡你。”
郭旭覺得她沒完沒了的提穆青很有問題,正好若水已經回和孩子睡覺,影子也自覺的在他房間裏不出來,招待客人的店裏就他們二人。
郭旭彎了彎眼睛,“今個我在街上聽了個笑話,說要是英雄救美的話,要是姑娘有意思——就說願意為奴為婢侍奉左右;要是沒意思——就說大恩大德來世再報。你們這些姑娘的心思可真多。”
餃餃撲哧一笑。
他見人笑了,故作不經意的說:“仔細說起來,你還救過我的命呢,我還沒報答過你。”
魏餃餃很大方的說:“不用客氣,我不會像穆青一樣攜恩圖報的。救人一命勝七級浮屠,這也是我善良的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