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48)
,将我們餃餃置之于何地?”
郭旭原本在吃着他杯中的涼酒,聞言一下噴了出來,嗆到了,趕緊用袖子遮住口鼻,然後咳嗽道:“什麽……不是……”
若水冷笑:“你的不是,我的不是?”
餃餃看着人太可憐,倒了杯水端了過去。
郭旭接過漱了漱口,見餃餃神色淡然,稍微松了口氣。
軍師希望這把火燃燒得越發猛烈,往裏邊兒添柴火:“穆青囑咐我幫你找人,要是我把人找到了往哪裏送呀?你們現在住的那個家嗎?”
郭旭指着門口:“滾——”
軍師看了看天色,的确不早,她可不想披星戴月的回了将軍府,拿起那二斤酒壺,跑到地下室。
她半個身子壓在欄杆上,身子向前傾,耳畔一縷碎發随手別在耳後,笑眯眯的對身側的影子說:“你幫我留意一下劇情發展,如果郭旭很慘的話,一定要跟我講。”
影子正在彎腰檢查自己釀的酒,聞言擡起頭來:“嗯。”
軍師瞧着他,挑了挑眉:“你終于理我了。”
于是影子不理她了。
軍師心滿意足,哼着小調,揚長而去。
酒館裏仍舊嘈雜。
除夕揉了揉眼睛:“娘,我困了。”
若水表示她和影子看店,餃餃剛把除夕抱起來,郭旭便伸手要把除夕抱走。
除夕小腦袋瓜晃得跟撥浪鼓似的:“你要去給旁人當爹了。”
郭旭嘴角抽搐:“沒有的事兒。”一把抱起了除夕,用自己的衣服将除夕裹得嚴嚴實實,大步流星的離開了酒館。
餃餃跟在後面,酒館和住的地方離的不算遠,約莫着走了一刻鐘。
等着到家,除夕已經睡了過去,将她安置在正房,蓋好被子,脫去鞋子。
餃餃一回頭,發現郭旭還在屋裏,疑惑道:“你怎麽還不回去休息?”
郭旭咳嗽了一聲:“就那事兒呀。”
餃餃哦了一聲,左右找不找都是她。
郭旭抓了抓腦袋,有些煩的說:“陳渺渺唯恐天下不亂,她說的話你別信,這事兒我同你說,你別同旁人說。”
餃餃輕輕松松的應着:“行。”
郭旭嚴肅的說:“穆青說我娘子孩子都可能活着,我覺得是她胡編亂造的。依着穆青的性格,若我真有娘子孩子流落在外,她肯定會多加照料,絕不會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的。”
他是想的明明白白,才和魏餃餃勾勾搭搭的。
“萬萬沒想到,穆青的謊言居然破在了她的人品上。”餃餃啼笑皆非,又有些疑惑:“那你為什麽還讓她幫你找?”
郭旭渾不在意的說:“她看我心裏有氣,不耍一耍我,叫我着急,怎麽解氣?”
餃餃揉了揉臉,原來是這個緣故。
“你還有別的要說的嗎?”
“沒有。”
郭旭眉頭一擰:“你就不會質疑我話,說的是真是假嗎?”
餃餃心想,我才不像你,自己和自己鬥氣呢。
“我相信你。”
“那要是真冒出來一個女人,說是我過去的妻子還給我生了孩子呢。”郭旭緊追不放。
餃餃怎麽回答都覺得不對,只得攤了攤手:“咱倆還沒到那地步呢。”
郭旭冷笑一聲:“你說的對。”
245 第一場雪
郭旭自請護送商隊前往他國驿站,這一去要三個月。
穆青先前跟他提起的時候,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拒絕:“開什麽玩笑,我正是感情濃烈之際,分開三個月,豈不是黃花菜都要涼了?”
穆青又氣又惱,将他的工作量提高了一倍。
現在他主動提出前往。
穆青坐在營帳裏,身子往後靠,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舊的黑色毛皮大氅,通體玄衣,腰上掐着麒麟腰帶。
他臉上覆蓋着面具,露出來的下颚弧度優美,嘴唇紅潤。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連眼睛看的也不真切。反正往那裏一坐,就自然而然的散發着一種魅力。
當然也可能是面具半遮半露,反而美化了這個人。
穆青:“你們兩個鬧掰了?”
郭旭沒好氣兒道:“你快說兩句好聽的話吧。”
她心中微微浮現出了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那日的話說的很明白,她也是個要自尊的人,斷然拿不出什麽死命糾纏的姿态。不過若是兩人分道揚镳,她一樣會拍手稱快。
郭旭單手撐着太陽xue處,腿翹了起來:“是她得罪了我。”頓了頓說:“要給她懲罰。”
那魏餃餃撇清二人關系,一臉若無其事的去休息,第二天一切如常。
反倒是他輾轉反側,琢磨着魏餃餃之前還酸一酸穆青,如今提起他前妻,她面不改色,一臉的索然無味,怎麽看都像是不感興趣。
女人其實特別好理解,她們大部分都是由嫉妒做成的,很容易的就能挑起嫉妒之心。如果一個女人不體現一丁點兒的嫉妒之心,那就壓根沒有情愛。
雖然他也覺得那個所謂的前妻是穆青杜撰出來的,但魏餃餃的态度很成問題。
穆青了然的點頭:“她不要你了。”
郭旭:“……”他陰沉沉的說:“是我喜新厭舊不要她了。”
穆青低頭看着公務,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你像是那麽有出息的人嗎?”
郭旭懶得再同她廢話:“我要跟商隊一起走。”
穆青寫了一份委任令遞了過去:“行啊,走吧。”
郭旭有些意外:“現在?”
穆青面無表情的說:“是啊,而且一去三個月,你連過年都趕不上。”
郭旭開始後悔,年還是要過的。
穆青眼中流露出了意味深長:“舍不得麽,剛說出口的話就要打自己臉嗎。”
郭旭咬着牙,捏着委任令出了帳篷。
他剛走出去,迎面就碰上了軍師。
陳渺渺眼尖,瞧見了那份委任令:“上次不是說不去嗎?”
郭旭談話的興致缺缺:“我這次自請去的。”
陳渺渺大笑道:“我之前去了趟酒館,還埋怨影子什麽重點內容都沒看着呢,現在也知道結果了。是魏餃餃不要你了嗎?”
郭旭眉毛微微一蹙:“是我主動的,這三個月都不想見她。”
陳渺渺有些意外:“她三個月都不想見你,還挺狠的,我只是看熱鬧,卻不想拆散鴛鴦,用不用我去酒館幫你求情?”
“……”郭旭覺得沒法聊天了,像他這麽聰明的人身邊全都是蠢貨。他嘲諷道:“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吧。這麽長時間了,影子的衣襟你沾到了嗎?”
陳渺渺笑眯眯的說:“摟着他睡過,你呢?”
郭旭覺得牙疼。
她又說:“要是你在感情上有什麽困惑,可以随時來咨詢我,我會幫你解決。”
“等你什麽時候把影子弄到手再說吧。”郭旭不給面子,揚長而去。
……
餃餃從軍師的嘴裏得知,巽玉領了任務,外出三月不歸。
她點頭表示知道,很體貼的說:“身在軍營裏,偶爾要執行無法言說的秘密任務,任務突然,沒法和家屬直接說,我都懂的。”
軍師心想,就是護送一下商隊,哪有你說的這麽嚴肅,這是額外的加戲嗎?
“我們家大人醒了,請軍師過去,還有郭娘子。”小厮匆匆進來禀告一聲。
二人相遇是在越燕恕的府邸當中,外加一個若水。
三人一前一後來探望越燕恕,軍師主要目的是看病,上次她開了藥後,越燕恕身體已經好轉。
他一身白衣,坐在榻上,身上蓋着厚厚的被褥,屋裏面被燒的滾熱,熱氣自開門便撲面而去,熏得人微微頭暈。
“銀碳,這地方越大人還弄得到這種好東西,還真是不一般。”若水緩緩開口道。
銀碳是長安的貴人用的,燒起來沒有濃煙,也沒有異味,燒完之後顏色宛若銀子,故而得了這麽一個叫法。
她曾是梁王府的管家,梁王最信任的女人,越燕恕自然認識,更別提那還是個險些成為自己嫂嫂的人。
他立刻喚了一聲:“若水姐姐。”
若水早已挽起了婦人髻,卻不是為了他哥哥。越燕恕思索再三,還是叫了一聲姐姐。
若水嬌笑道:“別叫我姐姐,叫妹妹,我在外頭都是自稱你表妹的。”
越燕恕微微苦笑,叫人拿來了凳子,叫她們坐下。
軍師給他把脈,說人的身體好了一大半,再有一兩個星期就可完全恢複。
人家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斷斷續續三個月,說的倒也不假。
“我這一病,倒是勞煩諸位擔憂了。”越燕恕有些不好意思。
軍師打趣道:“旁的倒是都不重要,就是你這太守的活該撿起來了,先前很多事情都是我代為忙碌,累的要死,等你好了,可要請我喝一杯酒。”
越燕恕微笑應下:“沒問題,餃餃家的酒館,酒你随便挑。”
若水一聽這稱呼,挑了挑眉。他們這些親近的人,都直呼其名,可什麽時候越燕恕也能這般叫了。
一面是自家王爺,一面是越燕思的弟弟,她肯定是有偏心的。
“要我說你就是缺一個可心的人,孤身一人來到此處也沒個人照料,不病才奇怪呢。”
陳渺渺看向若水:“聽這意思,是有人想要毛遂自薦?”
若水微微一笑,起身将手搭在了陳渺渺的身上:“你看我們軍師,又漂亮又懂醫術,在北漠混得風生水起,要是能得這麽個人照料,越太守才是真正的藥到病除。”
若水自從來到這,說話很直接,誰和她提一提這問題,她便理直氣壯的說:
這裏可是北漠,又不是長安那說一句話要繞三個彎兒的地方,正所謂入鄉随俗,大家爽快一點多好。
軍師沒想到她忽然亂點鴛鴦譜,笑着道:“下次這種好事兒偷偷跟我說就行,要不然讓太守拒絕了我多尴尬呀,私下來,低調。”
若水也只是想提醒越燕恕一聲,聞言笑一笑,便沒再說什麽。
越燕恕更是不好說什麽,他看向餃餃,發現餃餃似乎在神游天外。
“你在看什麽?”
“我好像聽見了落雪的聲音。”餃餃走到窗邊,稍微欠開了一條縫,視線望了出去,只見天灰蒙蒙的,雪在輕輕飄落,地面上覆蓋了淺淺一層,房檐兒上,遠處的樹上全都是一片潔白。
這年不過十月,霍城就開始下雪,大雪會延續到二三月份,有一年甚至四月還下了一場雪,可以說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被冰雪覆蓋。
冷的滲人,熱的融化,如此極端的溫度,就是北漠。
“我看了往年的記錄單子,一到冬天會凍死許多人。”越燕恕平靜的說:“真的不能再生病了,我接下來有的忙呢。”
“有什麽我能幫你的嗎?”
“釀點好酒吧,來到這地方,還沒真喝到什麽好酒呢。我喜歡喝清酒,春光醉就很好。”
餃餃想着影子應該會釀,點頭應下。
第一場雪落下,據統計,整個漠州死了三千人。
霍城內六十八人。
四周鎮子村落也各有傷亡,接近三百人。
村落因雪勢過大的緣故,壓塌的房屋,死了不少人,又因家宅被壓塌,無處可去,活活凍死的不在少數。
而像這樣的地方在偌大的漠州數不過來,光是城池就有八座。
每年都要救濟災民,收拾出收容的地方,贈送衣被,各方各面需要忙上好久。
各地方縣令,知府,做好傷亡統計,調度撥款等等事宜,要交到太守手中,再由太守上報朝廷,朝廷下發救濟糧食到他手裏。
越燕恕頭一年接手,又病了許久,難免生疏,出現些許披露,來回補救等等。
當官也不好當,尤其是想當個好官。
一個州府就如此難管,一個皇帝管理天下又難成什麽樣呢?
越燕恕晝夜不歇的忙碌着,險些又有犯病的跡象,根本就不敢停藥,一碗一碗的苦藥往下灌着,哪裏還吃得下正經的飯菜,整個人消瘦下去。
林嬷嬷看着憂心,覺得再這麽下去人的身體受不了,去同餃餃說了此事。
餃餃第二日便買了些糖果給人送了過去。
她不會勸什麽,她明白男人的心中都藏着乾坤,那是一顆極其寬闊的心胸,包羅萬物。他們的野心是天生的,刻在骨子裏的,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權力,同時又去回報權利。
只希望他們喝藥的時候,吃點糖,不那麽苦。
246 積雪裏行走的人們
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沙漠裏覆蓋了一層雪,城池中落下了萬千的鵝毛,街道上人煙稀少,整個城池空蕩蕩的寂寥,除了一些踏雪而來的補給商隊,幾乎沒什麽人的痕跡。
那些無家可歸的人被安置到了臨時搭建的房屋裏,四面透風,裹着朝廷下發下來的棉被,仍舊有些上了年歲的老人敵不過難關。
年年都要面臨這樣的狀況,年年都得不到解決。
酒館的門被人推開,青年身上有一層厚厚的落雪,屋內的暖意撲面而來,融化了積雪,變成了水浸濕了披風,披風越發壓人。
酒館兒內很安靜,并無客人。老板娘坐在櫃臺後面,聽到了門口鈴铛響的聲,擡起頭來:“下雪的天氣,你怎麽來了?也沒撐傘。”
長安城裏的人下雪的天氣都喜歡撐傘,五顏六色,從二樓望下去十分好看。
越燕恕笑着進屋,将帽子滑了下去,解開了披風,随手扔到了桌上。
“好大的風,風雪會刮着傘,連帶着刮走我的。”
“也是,你真是瘦的不成樣子了。”
餃餃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越燕恕是那種斯文雅致的少年,如今已轉變為青年,褪去了幾分溫和,瘦的皮包骨似的,反倒是多了兩分淩厲。
他越發的像越燕思,不愧是親兄弟。
“老板娘可有酒菜招呼?”
“有是有,卻不是什麽好酒好菜,風雪壓門已久,除了零星過來買酒的人,幾乎無客人,我也沒備什麽好酒好菜。”餃餃從櫃臺後面繞出來,順手拿起圍裙系在身上,推開了門,進了後廚。
廚房裏還有些青菜,有些醬過的肉,還有一些存着的米糧。漠州最貴的就是米糧。
越燕恕靠在廚房的門邊,問:“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君子遠庖廚。”餃餃拒絕道。
“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越燕恕将拳頭抵在唇邊,輕輕地笑了笑:“你這裏可沒什麽需要我憐憫的活物。”
魏餃餃覺得男人都很挑剔,将青菜洗幹淨,剩下的水并不扔,倒進了水桶裏,待會還要用來擦地。
她的速度很快,做好了一桌飯菜,談不上什麽美味,只能說是家常菜。
越燕恕端起碗筷,以優雅的姿态吃着飯菜,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吃熊掌魚肉。
餃餃不餓,眼下也并非飯點,幹脆就坐在一邊看着人吃。
實話實說,他吃東西也是一副十分舒适的美麗畫面。
大家公子是自幼養出來的姿态,儀态優雅,尋常人難以學會。
越燕恕吃了半碗飯,便吃不下東西,他将碗筷放下,從袖子裏面拿出帕子輕輕擦拭嘴角。
“你做的東西很好吃,可惜我胃口不好。”
“為何?”
似乎一直都在等着這一個問句。
越燕恕捏緊了帕子:“這位置不好做,一層一層的剝削,四通八達的人脈關系網,我頭一次知道什麽叫做有心無力。”
災難的時候,是最能體現一切的時候,也是最能撈錢的時候。
外頭有人即将被風雪凍死,還有人用着他們的錢來大吃大喝。
“有一部分的錢,還是孝敬進了越家的口袋裏。”
“水至清則無魚,可連災民的錢都貪有點過頭了。”
餃餃能說什麽,越燕恕姓越,他還指望着越家活着,身為家族中的一份子,享受到了那麽多便利,自然要死命的維護家族利益。
何況貪官污吏這種東西,你不做也有他人來做,一個人不做,沒什麽用處。
“餃餃,外邊的雪好大呀。”
“你冷嗎?”
越燕恕點了點頭,魏餃餃起身,又往火盆裏面扔了兩塊炭,用鈎子撥弄了一下,火光潋滟,映照着人半張臉。
他又端起了碗,又吃了兩口米飯,青菜入口不知滋味。臉色仍舊那麽蒼白,猶如一張白紙。
餃餃嘆了口氣:“別逼着自己,盡力周旋吧,長袖善舞也是一種美德。”
越燕恕淺淺的笑了笑:“你說的對。”
餃餃不敢給他喝酒,就只能去煮一些水來,家中沒什麽好茶葉,到了漠州,又能到他們手裏的都是一些次等,用熱水這麽一煮,苦味兒都被激發出來。
她自己嘗了嘗,覺得還沒白開水好。
越燕恕卻是招了招手:“給我喝一口吧。”他拿過來嘗了一口,然後說:“好喝。”
餃餃笑了笑:“好好幹,等着你一起過年。”
……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将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夜間奔襲,郭旭帶人擊退了一波匪徒,終于明白為什麽商隊押送貨物需要軍隊派出人馬。
這群土匪,假扮成土匪的異族軍隊簡直就是蝗蟲,在黑夜裏憑借着對沙漠的熟悉,突然間蹿出來,意圖将他們所有人留在荒漠當中,等待積雪覆蓋他們的身軀,永遠的留在此處。
然而這批貨物很重要,就算是拼命,他們也要保留下來。
郭旭在夜間不斷巡查,前頭後尾,一刻也不停歇,冒着風雪前進,已經有人不斷掉隊。
大雪天再加上夜晚,即便是最好的向導也容易迷路,過江龍道:“再這麽走下去,他們就會回歸沙漠之神的懷抱。”
他本是一寨之主,被穆青帶軍圍剿,最終投降,倒是在軍營當中獲得了一定位置,手底下的土匪也盡數被收編。
作為沙漠裏的老鼠,他對這些再熟悉不過,有和各個國家的貴族有過接觸,畢竟貴族所需要的玩意,偶爾也要通過土匪的手來交接。
“那就休息吧。”
他們行至半路,選擇了一個地方休息,而那裏早有賊寇在等候。
一波又一波,不是出自同一個地方,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想要這批貨物。
郭旭抽出了自己的彎刀,笑了笑,果然還是刀子殺人最幹脆。
鮮血和雪永遠是最美麗的搭配。
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
晝夜不停的趕路,最終在除夕之前抵達城池。
軍師帶着一小隊人馬親自來,看見那沒有丢失的貨物,頓時露出了喜色:“幹得漂亮。”
郭旭掀開了面具,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比那晨曦間爬上天空的太陽還要耀眼,他的嘴唇微微幹裂,泛着清白:“也不看看是誰親自帶隊。”
那一堆貨物,是從單漠帶回來的棉花,單漠裏長着成群的棉花,是冬天最好的禦寒物品。
這是這個冬天第二次進入單漠,相比起第一次丢失大半貨物,這一次成功的帶回來了剩下百姓們禦寒的衣物。
過江龍擰開了自己的酒壺,喝了一口烈酒問道:“我的女人呢。”
軍師笑:“等你回家呢。”
郭旭心裏琢磨着,自己一走就是兩個月,魏餃餃肯定想的不得了吧。
“郭爺,還不進城找你女人去?”
“不着急,我先回趟軍營副職,能不能給我找點兒水。”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總得收拾收拾再見人吧。
軍師調轉馬頭,大聲喊道:“沒水,要水找你女人去。”
……
他推開了店門,正是白天,沒什麽客人。
影子在掃地,除夕在寫作業。
除夕見他眼睛一亮:“郭叔叔回來啦,我還以為你不要我娘了,要一去不歸呢。雖然我娘安慰我說,你是出去工作了,但我沒怎麽相信,還得做出了一副我信的樣子,好辛苦呢。”
他走上前去,在除夕的腦門上敲了一下,又将人抱起來,用自己的青胡子去紮她的臉:“胡說些什麽?我怎麽會不要你娘?”
除夕咯咯直笑,歪着腦袋想了想:“因為她對越叔叔太好了?”
影子心頭一緊。自家小主人真是坑完爹,坑娘。
“……”郭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跟爹爹說說,她怎麽對越狐貍好了?”
除夕告狀道:“給越叔叔買糖,不給我買。”
郭旭的笑容收斂起來,氣氛卻是比他方才笑着的時候輕松許多,随意道:“爹給買。”
“你還不是我爹呢。”
“買不買?”
除夕拉着他的手往出跑:“爹爹,我想吃城西老胡子爺爺做出來的糖人。”
兩個人出了店門,在外頭逛了一大圈,買回來了好多東西,在推開店門的時候,餃餃回來了,就在櫃臺後面打着算盤。
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郭旭覺得自己胸口的心髒跳動的厲害,甚至懷疑是不是生病了。
那些日夜在腦海裏面叫嚣着,宣洩着的情緒,此刻都得到了安撫。
他一直懷疑自己,缺少些什麽,所以身體有一個大洞空空如也,如今盡數被魏餃餃填平。
“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餃餃沖着他笑了笑,又低下頭去:“除夕不要纏着叔叔,他跑到沙漠上吹沙子,辛苦的很,要好好休息呢。”
郭旭板着臉道:“這一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你說。”
“我都知道,應該是軍隊保密的任務吧,聽兇險了吧。”魏餃餃體貼的說。
她……真的相信是任務着急而走,不是他生氣了?
郭旭覺得自己還真是蠢,這場冷戰,居然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247 吃藥的獎勵
郭旭這次回來身上又帶了傷,肩膀處被人用刀劃了一刀,大概有兩指那麽深,在路上粗略的包紮了一番。
等着回了霍城,上穆青那報了個到,将一路上發生的事情簡單的敘述了一遍,得到了要寫報告的職責,便來找了餃餃。
他這一路上舟車勞頓,下巴上都是胡茬,神色不大好看,餃餃也沒多想,直到湊近以後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別人的血嗎?”
“是我自己的吧。”
餃餃把除夕交給了影子,自己系上披風,眼瞧着外邊風雪漸小,抓着郭旭跟自己出門去看了大夫。
傷口已經結痂和粗布粘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鮮血直往出淌,鮮血有的紅,有的黑。
魏餃餃看得眼暈,無論看多少次郭旭受到傷害,她都腦袋疼,臉色蒼白,身子微微一晃,感覺她才是生病的那一個。
郭旭大刀闊斧的坐在那,嗤笑道:“傷口又沒長在你身上,你一副疼得發抖的樣子做什麽。”
餃餃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不疼?”
他默默的看着餃餃,嘴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繃住了,我要給你縫傷口了,千萬別咬到舌頭。談情說愛,等把傷口治好了再說。”大夫警告道。
大夫處理傷口的時候的确很疼,他咬緊牙關不發出一聲,額上冒出了冷汗,青筋暴起,約摸着這兩刻鐘的時間終于處理幹淨。
大夫用細細的線将他的傷口縫起來,又上了草藥,仔細的包紮起來,鮮血往出滲透,很快就染紅了包紮的布條。大夫只當做沒看見,幫他把衣服穿起來。
郭旭就跟個木偶似的,由着人擺布,他臉上的冷汗滑落,嘴裏苦澀,牙關咬得生疼,甚至能聞到鮮血的味道。
他想,人總是那樣矯情,他把刀從自己肩膀上拔下來的時候,可沒那麽多感觸,畢竟還有戰鬥沒結束。戰鬥結束後,還有路程遙遠,草草的包紮了一番又踏上了路途。
直到一切結束,回味起傷口,這才險些落下淚來。
可見人在逆境中也能呆着,然而到了順境就會軟弱。
餃餃有些緊張的問:“這樣流血不會有問題嗎?”
“血是肯定要留的,實在不行就出去凍兩塊冰,給他敷在傷口上,敷的時間不要太長,一刻鐘就行。一天敷三次。”大夫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手,他滿手都是鮮血,就跟剛殺完人似的。
餃餃又問道:“他傷的這麽重,有什麽是不能吃的嗎?”
大夫囑咐道:“不能吃魚和雞蛋,辣椒一類的刺激物品也不能吃,少吃鹽,多吃肉,別冷着,生了凍瘡傷口也不愛好。”
餃餃在旁邊一一記下:“都知道了,謝謝大夫,吃點什麽容易好。”
大夫簡單的說:“藥。”
抓了十副湯藥,先回家喝着,兩人出門,外頭雪停,但地下厚厚一層,都到了小腿肚。
郭旭臉色慘白,一步一步的往出走,根本沒力氣說話。他的眼睛酸澀,魏餃餃的每一句話,都讓他的眼睛不舒。
大家在戰場上受傷習慣了,驟然被人這般小心翼翼的對待,竟生出了幾分不适。
就像是在污水裏面的魚,進了清水反而活不下去。
餃餃邊走邊說:“下次帶傷回來,直接看大夫,可不許再胡鬧了,明明肩膀上有傷,還抱着除夕出去逛了一圈。”
郭旭傷的是右臂,他舉了舉左臂:“我用這邊抱着的。”
餃餃神色一冷:“我是不是還要誇一誇你?”
他張了張嘴,老老實實的閉上。
魏餃餃,果然還是那個發起脾氣來很吓人的魏餃餃。
但他心裏很喜歡呢,喜歡的都想哭了。
郭旭去闖了生死關,帶回了很多棉花。單漠盛産棉,涼州雷州那邊兒棉花也種植的多,可要運送到漠州的話,距離太遠,價格十分昂貴。
朝廷每年都會送來一些棉花,然而都是杯水車薪,軍營裏的将士都不夠用,何況是分給那些百姓。
和異國的經商渠道就是救命的東西,軍隊會親自護送商人前去購買交易棉花,同樣的也有很多人虎視眈眈,想要發一筆橫財。
沙漠那麽空曠,積雪那樣冰冷,黑暗降臨的時刻,殺機四伏。
好不容易帶回來的東西就成了平民的救命稻草,每年都是這麽度過。
今年因為郭旭保護良好的緣故,也許能活下來更多的人。
他自己受了傷,請了病假,穆青很爽快的同意。
餃餃把酒館的活推了,也不盯着除夕讀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郭旭身上。
她每天早上用溫水洗帕子給過去擦臉,擦手。
郭旭的手指很長,上面有一層繭子,摸着硬硬的,她将他的每一個指尖都擦拭得極為幹淨。
他開始給人搗亂,将手指張開,用十指緊扣的姿勢握住了餃餃的手,漫不經心的說:“我又不是癱瘓了,這些活還是可以自己來。”
餃餃嚴肅的說:“牽扯到傷口怎麽辦?你那可是肩膀,不是什麽無關痛癢的地方。”
郭旭覺得她緊張過度:“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養個一兩個月就好。”
餃餃幽幽的盯着他:“上戰場打仗的哪個身體好,仗着年輕時候火力壯,什麽傷都不害怕,留下點病根兒,到了晚年有你遭罪的時候。”
郭旭擺了擺手,嘴角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行吧,我争不過你。”
每隔三日換一次藥,餃餃先将屋裏燒得滾熱,再掀開郭旭的衣服,每次換草藥的時候,掀開被鮮血浸透的繃帶都會牽動傷口。
他的身上有很多的傷,密密麻麻數不清,有新傷有舊傷,有些傷看上去那樣危險。
餃餃用一種悲傷的神情看着,将藥敷在傷口處,再仔細的包紮。過程需要她環抱郭旭的腰,從後面繞過來,在繞過傷口,如此反複。
郭旭将她的頭按在了自己胸口處,不叫其的動作繼續,“你這算不算是投懷送抱?”
“別鬧了。”餃餃憂心忡忡的給他包紮完傷口,道:“我去給你煎藥。”
郭旭用沒受傷的那只手一把拉住了她,餃餃站着,他坐着,他以仰望的姿态望着戀人,眼中有波光潋滟:“我覺得你貼在我的胸口,比什麽靈丹妙藥都有用,那時候我心跳的特別快,是活着的,其他的時候就跟死屍一樣。”
突如其來的情話打了魏餃餃一個措手不及,她反握住郭旭的手,彎下腰去,用嘴唇撕磨着對方薄而清涼的唇,氣息濃郁,嘴唇柔軟,更深入的了解,過于瘋狂,刺激得讓人停不下來。
家裏的火燒的太旺,以至于兩人都很熱。
郭旭被包紮好傷口,還沒穿上衣裳,一些裸露在外的肌膚被輕輕的撫摸着,他的肩膀、手臂、小腹,觸感很好,閉着眼睛都能摸到疤痕。
一吻深而綿長,唇齒相依。
餃餃直起身來,呼吸微微淩亂,結束掉了這一吻。
郭旭不滿:“怎麽結束了?”
“我得去給你煮藥了,等你吃完藥的。”
郭旭舔着嘴唇,這一次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很乖巧,期待着乖乖吃藥後的獎勵。
這獎勵可比擁抱舒服多了。
餃餃日日煎着藥,郭旭的身體恢複很快。
過了五天,吃完了十副湯藥,去找大夫複查。
大夫說:“一些輕微的動作可以試一試,注意不要拉伸,暫時不要去握兵器,完全恢複至少三個月。”
郭旭微笑的接受了自己還是病號的事實。當病號的感覺真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年春節已至。
哪怕所在地區不同,春節都是大家最期待的節日。
早在半個月前各家各戶就開始做準備,準備了充足的糧食,殺了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