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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51)

天地,哪裏知道小人的厲害。

“那他還活着嗎?”

“太子殿下,也就是當今陛下登基後,他就以貪污罪被問斬,全家流放。”越燕恕将手握成拳頭,抵在嘴邊輕輕笑道:“說起也是一樁趣事。孔聲和梁王不和睦,擔心梁王得權收拾自己,就一面鞏固儲君的地位,一面慫恿陛下收回梁王的軍權,結果儲君登基……”

大家都懂的。

254 情敵見面,眼紅

郭旭跟着小厮往梅園裏走,青石板路兩側梅花妖精般勾人奪魄,他目不斜視,徑直看向那亭子。

待走的近了,風聲吹過夾雜着聲音,聽見了梁王,殿下一類的詞。

他眼眉微微一沉,這個越燕恕真是不要臉,也沒點兒男人該有的尊嚴,知道餃餃愛聽亡夫就不斷講着,以此來與自己相争。

他又覺得,男人都不要臉,自己應該也不要。

小厮:“大人,郭都尉來了。”

二人看去。

餃餃道:“你怎麽過來了?快進來坐。”

郭旭走進亭子,收斂脾氣,微笑說道:“回了家發現你不在,猜到你是來越府走動,雪天路滑,所以來接你和除夕回家。”

好個溫柔體貼的男人。

餃餃有些意外,居然在郭旭身上看到了巽玉的影子,頗有些受寵若驚。

她見郭旭肩膀上落了些飄雪,雖然很少,但意識到接下來可能要繼續下雪,便說道:“除夕午睡去了,估摸着快醒了,我去将她叫起來,咱們回家吧。不然待會兒大雪封門,咱們就真的回不去了。”

郭旭溫和道:“我背着除夕,快點兒走,争取在大雪落地之前回家。”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盡在不言中。

餃餃同越燕恕說了一下,後者自然是叫小厮陪着她去房間裏接人。

郭旭見餃餃的背影掩映在梅花叢中,收回的視線,不客氣的坐在了石凳上,順手拿起餃餃用過的杯子一飲而盡。

越燕恕輕輕一笑:“郭兄,那裏還有杯子,再倒一杯就是,何必撿別人剩呢。”

郭旭不鹹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我與她不分你我,更沒有別人一說。”

越燕恕摸索着袖子邊的絨毛,輕輕地應了一聲,低垂眼簾,遮掩住情緒。

郭旭的視線往四周望去,見三面遮擋,地上還有火盆燒着,道:“即便是做如此布置,該冷還是冷,女子都怕冷,大人怕是不明白,下次不要再帶她出來了。”

越燕恕淡淡一笑:“為梅花、受取風流罪。”

郭旭的心裏想,文人就是酸。

越燕恕慢條斯理的說:“她很喜歡梅花,她的家就種植着一枝梅,還親手澆過水,施過料呢。”

他心中酸酸澀澀:“梁王府?昔日的家而已,日後她會有新的家。”

越燕恕聽出了他口中的嫉妒,有些意外的說:“你居然知道了,誰和你說的,大将軍嗎?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不重要,我從不在意她的過去。”郭旭心想,和你不一樣。

“過去也是她的一部分,她是在梁王手裏變得完整。”越燕恕若有所思的說。

郭旭神色不愉:“什麽梁王少提吧,一個死人,說多了不吉利。”

越燕恕的臉上流露出了奇異的神情,思緒千回百轉,最終化為了唇邊的一抹笑:“郭兄這樣說,餃餃不知道吧?”

這一句餃餃成功的惹怒到了郭旭。他道:“自然不知道,你去同她說了我也不承認。所以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很讨厭你。”

不是傻子,誰都知道那深深的厭惡感,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兒,當面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兒。

越燕恕面色不改:“沒想到能得到郭兄的讨厭,還是親口告知,倒是我的榮幸了。”

“少拿文人那一套陰陽怪氣,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來同我講。”

“抱歉,習慣了。”

郭旭神色冷然,臉上帶着玄鐵面具,能看見嘴角微沉,怒而發威:“我一直都明白你耍的那點小心機小手段,一直不予理會,是覺得你那點兒小把戲根本就動搖不了我,也動搖不了魏餃餃的心。”

越燕恕看着他的面具,想着面具後的那張臉,琢磨着我的确是贏不了你。但贏不了是一回事兒,叫人指着鼻子說你輸定了,又是另一回事。

“我很清楚,餃餃的心不在我身上,可難道在郭兄身上嗎?”

“不然呢?”

越燕恕揚起了一個堪稱是燦爛的笑:“郭兄從前不予理會,是因為我對你造不成威脅,那麽今日來宣誓主權,是感到了威脅嗎?不是我給你帶來的威脅……是梁王殿下?”

雖然用着問句問出來,但心中确信無疑。

郭旭捏緊拳頭,琢磨着自己要是将太守打了,穆青能不能壓下來。

他敢這麽肆無忌憚的緣故,就是因為頭上頂着一個穆青,這裏是漠州,是穆家人的地盤,不出意外,只要不改朝換代,這裏都是漠州的地盤。

越燕恕端起了茶盞,方才給魏餃餃講故事,他口幹舌燥,慢悠悠的的品茶,感受着茶的一股香氣,連心情都平和了不少。

“既然郭兄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那我還得請教一句,若是餃餃問我呢?問我梁王的過去。”

“……”郭旭想打人的沖動越發明顯。

越燕恕仍舊是不急不慌:“餃餃深深的愛着殿下,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曾遮掩,我很清楚自己絕非梁王殿下的對手,畢竟是那樣優秀的男人,連我都崇拜他。”

郭旭聽着窩火又憋氣,冷笑道:“那你倒是嫁給他呀。”

越燕恕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随意的說:“所以與我而言,只要能跟魏餃餃在一起,我願意退而求其次,得到一顆并不完整的心。那麽你願意嗎?”

郭旭:“我會得到她完整的心,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那你也許要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梁王殿下沒有死,她願意和你在一起嗎?”越燕恕将茶盞放在了石桌上,伸手摸着細膩的白瓷茶碗,“這樣你就會知道,你永遠都得不到。”

郭旭嗤笑一聲:“無稽之談。”

越燕恕看着遠方,餃餃牽着除夕的手往這邊走。

他微笑道:“她為梁王生兒育女,可曾給予你這些?”

“……”

郭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到了除夕跟前,蹲下身子。

除夕靈巧的爬上了他的背:“爹爹我困。”

這孩子有求于人的時候叫爹爹,平常時候叫叔叔。

郭旭挑釁似的看了越燕恕一眼,反正對方也不知道內情。

餃餃将除夕裹得嚴嚴實實,看着小孩子趴在爹爹背上,神情愈發溫柔。她和越燕恕點頭告別,囑咐了兩句人注意身體,此次新年拜訪就結束了。

天空一直在飄小雪,因為之前就曾下過一場大雪,故而雪地很厚,郭旭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雪地當中,浸濕了靴子。

他一只手摟着身後的除夕,另一只手牽着魏餃餃。

餃餃走了兩步,在街道邊緣處踩到了一顆石子,稍微踉跄了一下。手被緊緊的拽住,也沒摔倒。

郭旭将除夕抱在懷裏,除夕跟個小猴子似的挂着。他的後背空缺出來,身子微蹲,說:“我把除夕抱在懷裏,你來我背上吧。”

餃餃趕緊拒絕:“不用了,雪地本就難走,你還帶着兩個人,肩上的傷又沒完全好。”

郭旭:“我會一直保持着姿勢。”

餃餃很無奈,只得爬上了他的後背。

郭旭臉上帶着笑,走在這茫茫雪地裏,雪花在天地間拉開了一道幕簾,前方房屋影影綽綽,銀裝素裹的天地透着份外的美麗。

“這個景色也挺好看的,比那越太守府上的梅花不差。”

“……”

餃餃在心中想,差遠了好嗎?但她乖巧的點頭說是。

郭旭故作不經意的問:“那你還記挂着那越太守府上的梅花?”

其實她以後還想去太守府上看。

她斟酌再三,答道:“記挂着,郎似梅花。”

郭旭似笑非笑:“我像梅花,那你像什麽?”

“我像綠葉,襯托你的。”餃餃恭維道。

郭旭卻并不吃這一套,眉頭一皺:“梅花先開花,後長葉的。一般花敗了之後,初春開始長葉。如此說來,雖然相處在一塊,但我們永遠都見不着。”

餃餃只是順口胡謅,未曾想過他還聯想到了這一番話,立刻解釋道:“我不知道,來了漠州以後才看見這麽一大片梅花。”

“我明白,否則也不會被一園子的梅花迷了眼睛。”郭旭擠兌道。

餃餃無語,賭氣道:“我就是沒見過。”

郭旭背上背着一個,懷裏抱着一個,走了這麽長時間的路,臉不紅氣不喘。

“那你多看看我呀,你不是說我似梅花嗎?”

他說不要臉的話的時候,也臉不紅氣不喘。

餃餃摟着他的脖子說:“你會開花嗎?”

他笑:“不高興了就開花,不高興了就落葉,在我這沒有四季春秋,只有你。”

餃餃正高興,又聽他說:“所以你得哄我。”

她嘴角抽搐,趴在人的肩膀上悶聲說:“可真讨人厭。”

“就是就是。”一只趴在郭旭懷裏不出聲的除夕突然道:“你就跟娘說話,你都不跟我說話。”

郭旭用手掂了掂除夕:“還以為你睡着了呢。”

風雪漸漸大,北風呼嘯着,餃餃想要下來自己走,郭旭不同意。

就這麽一路走到了家門口,推開了院門,進了屋裏才将人放下。

餃餃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子:“沒有濕呢。”

255 公主與她的驸馬

每當正月,萬國來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門外建國門內,綿亘八裏,列戲為戲場。參加歌舞者足達數萬,從昏達旦,至晦而罷。

這樣的場景,郭月只從宮裏上了年紀的宮人口中聽說,那還是她小的時候,是他太祖爺爺那一輩兒發生的事兒。

江山在先帝手中逐漸末,各族升起異樣心思,從起先的小規模掠奪附近村莊,後來到了大批量人馬攻城,到了先帝晚年,江山紛亂不休,再無盛世可言。

皇帝治理江山這麽久,才将将有些樣子。

甭管這些異族有什麽心思,終究是來參拜,聲勢頗為浩大。

郭月一身盛裝,落座于殿內,看着其他國家派出使臣參拜皇帝。

自春節開始宴會不休,除非是什麽盛大的場面,否則郭月不會露面,她有了女兒,更願意在家陪着奶娃娃。

來了這地方一直是裝泥塑,最多就是同自己姐妹們說說話。

“那個柔然人穿的是虎皮嗎?”

“瞧着好像挺像,皮膚挺黑,還挺兇。”

“小點聲,莫要被他們聽去了,也不要直接去看。”

她有好幾個姐妹,有叔叔家的妹妹姐姐們,這些女孩一個個都低眉臉目,不露笑容,即便是再活潑的女孩,也都收斂。

往往是郭月說一句話,其他人答上兩句。

就連她的三妹妹也是這般。

他們這一輩兒的序齒有些特殊,皇帝為了體現對兩個女兒的看重,便将女兒跟男兒一起排序。三皇子雖是長子,卻排列為三子。

嫡出的兩位公主待遇優越,其他的公主就沒這待遇了,從三公主開始一路排下去。

三公主的年紀比三皇子還要小一歲,因得上面就一個姐姐,處處攀比,所幸除了攀比沒做出其他惡事,郭月也就逗她玩兒。

往日裏若出席什麽宴會,三公主必然會叽叽喳喳想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但這次卻安靜的像沒這個人似的,無非就是怕被那些使臣看中。

此次萬國來朝,突厥也派出了人,涼州對岸并不只有突厥人,還有許多其他的民族,都是生長在馬背上,名字及其繞口,換做柔然。突厥被大安打殘之後,柔然人趁勢而起,和突厥分庭抗衡。兩個大族之下,又有幾個小族,如鮮卑,匈奴之類的。

皇帝就喜歡看着他們內鬥,故而對這些馬背上的民族格外和藹,這份和藹延伸出去可能是安撫。

自古以來安撫的手段就是和親。

前不久才嫁出去了一個恒王的嫡女,眼下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被嫁出去。

郭月嫁了人也就沒這方面的顧慮,旁的公主都不敢打扮,一個個就差素面朝天,只有她妝容豔麗,衣着華貴。

李成森坐在臣子的席位,餘光留意自己的妻子,心中只有兩個字的評價,招搖。

于是發生了一件誰也沒想到的事情,柔然人居然向陛下提出求娶公主,求娶的還是嫡公主。

就是郭月。

鳳儀宮。

“柔然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嫡出公主是他們能想的麽。”皇後直搖頭,向來溫和的她也忍不住動怒。

自古聯姻少有是皇帝的女兒,基本上都用王爺之女,宗親女子,稍微看重一些的也只嫁庶出女兒,大安建朝以來,唯一一次叫嫡出的女兒還是和突厥交好之際,突厥王表達出了極大的誠意,而皇帝又沒有庶女,便将小女兒嫁了出去,光是陪嫁的隊伍就有一萬人。

郭月聽了沒什麽反應,随意的說:“我都嫁人了,就是考慮着皇族的臉面,也不可能和柔然人聯姻。何況李成森如今還受父皇重用,皇帝奪人妻女,都是一件落人口舌的事兒,何況是奪了人家的妻子送出去遠嫁。”

皇後被她氣笑了:“你倒是還能同我開玩笑,沒心沒肺。”

“不過話又說回來,父皇有要嫁女兒的意思嗎?”郭月琢磨着自己那幾個适齡妹妹,還有宗親家的女眷,幹脆就幫她們問一句。

皇後微微一笑:“你父皇的心思我怎麽可能知道,他也沒說過這事兒,左右恒王府是不可能再出女兒了。”

郭月琢磨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單漠王子主動示好,父皇也只嫁了宗親之女,如今衆國來朝拜。就是嫁女也不會挑公主,至多就是宗親之女。”

皇後淡淡的說:“這一次來參拜的人心都不誠,面對有誠意的人要寬宏大量,沒誠意的人自然得不到什麽好處。”

郭月聽得連連點頭。基本可以确定,這一次不會有人和親。

她陪着母後又說了兩句話,從宮裏拎走了點桂花糕,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回了公主府。

一回到家趕緊就去找自己的小女兒,一看見軟軟糯糯的小姑娘,郭月的心都化了。

父皇母後看了孩子都說長得像她,她也這麽覺得,只有她的女兒才會這麽可愛。

“驸馬。”外邊一連串的問候聲。

李成森穿着朝服走了進來,神色透着絲絲陰晦。

“這兩天不許出去走。”

“什麽?馬上就是上元節了。”

李成森看着她,心想你還好意思問怎麽回事。

那個柔然來使的王子一眼就相中了郭月,就差哭着跟皇帝說喜歡公主,還願意獻上優質的馬匹,表現出了極大的誠意。

皇帝自然是拒絕了。

他還是一肚子火氣:“不許出去招搖。”

郭月額間青筋直蹦:“你發什麽瘋?我是嫡出公主,想娶我的人多很正常,父皇拒絕了就沒事兒了。”

“要是陛下不拒絕呢?”

“那是我爹還是你爹,你了解還是我了解?”

李成森拿眼睛瞪了她一會兒,郭月不甘示弱,他索性将孩子抱過來交給了奶娘,然後抓着郭月的手臂進了裏屋。

郭月心跳的厲害,自己同他這麽較勁兒,他是不是要好好懲罰自己?

門被關上,李成森沖外邊道,誰都不許過來打擾。

她心中越發期盼,輕輕的掙紮了兩下。

李成森将她緊緊的攥進懷裏,拖到了桌邊,拿出軍事地圖給她看:“陛下的野心一直很大,希望能夠……”

她:“……”

接下來李成森好好給她講了一番,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她必然會被推出去,委以大用。

……

上元節是個大節日。

春節代表團圓,上元節就代表熱鬧,元宵賞燈十分興盛,無論是京城或是鄉鎮,處處張挂彩燈,巨大的燈輪、燈樹、燈柱等,滿城的火樹銀花,繁華熱鬧。

無論是年輕的公子哥,還是正值妙齡的小姐,亦或者是平日裏操勞的普通百姓,掌權的朝中重臣,都會在這個節日邁出家門,融入到人群當中。

元宵賞燈持續五天,燈的樣式繁複多樣,逛燈市更是一件十分賞心悅目的事情。

詩人辛棄疾寫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正是如此景致。

這樣好的熱鬧,郭月肯定不會錯過,至于李成森的警告,全都抛在腦後。

他就是那樣生硬的脾氣,凡事都要做主。

郭月有的聽有的不聽,就比如說上元節,她都盼着好久要和李成森一起來。

去年有身孕不能四處擠,被圈在家裏,錯過了好日子。

今年打聽到了李成森什麽時候出宮,郭月換上一身小厮的裝扮,就等着人出宮。

這裏馬車有很多,李成森的馬車并不起眼,卻排在靠前的位置。身為驸馬,出行打着的都是公主府的名號,車上繡着公主府的徽章,她輕輕松松的找到了,沖着李成森慣用的小厮擺了擺手,讓人滾遠點。

每到上元節,皇帝會宴請衆臣,中午的宴席一直吃到下午,到了晚上,大家才能出去走走,所幸上元節最熱鬧的就是晚上。

宮中飲宴耗費心神,李成森和衆大臣一起出來,一頓飯吃的精神疲憊,還要思索飲宴上每個人的行動反應。

他找到了自家馬車,擡腳剛要上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看了眼旁邊的小厮,小厮低着腦袋也不說話。

他伸手按着小厮的腦袋,迫使人擡頭。

郭月嘆息道:“真是太不解風情了,就不能裝作不知道嗎?”

李成森嘴角抖動了一下:“我說沒說,你老老實實在家呆着。”

郭月咬着牙:“明明我是公主,你是臣子。為什麽有時候我覺得你像我爹呢?”

李成森催促她趕緊上馬車,自己也擠了進去,車內寬敞,坐兩個人并不費事兒。

郭月卻是嫌東嫌西:“車上什麽都沒有,兩個人坐着就已經坐滿了。這種破馬車還秀着我公主府的徽章,我都覺得丢人。”

“要麽安安靜靜的坐着,要麽我将你丢出去。”

“……”

郭月不情不願的閉嘴。

車輪滾動,耳邊漸漸起了嘈雜聲。

“這是要去哪?”

李成森嘆了口氣:“你不就是想和我逛一逛上元節嘛?我陪你走一走就是。”

郭月用腳輕輕的踢了一下他的腿:“驸馬,你這不是挺知道我要什麽的嗎?”

李成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知道,就是裝不知道。”

256 影子成親

陳渺渺是真的要和影子成親。

她和穆青說了一聲。

穆青用“她是不是被人調包”的眼神看着,最後想了想,說:“你要是到了關鍵時刻逃婚的話,我一定會把你抓回來,壓着你的腦袋,逼着你拜堂成親——所以現在收回你的話還來得及。”

陳渺渺大笑:“你自己孤家寡人就看不慣我結婚生子。”

穆青很淡定:“你結婚生子能給我省很大的麻煩,不會有人強搶民男,不會有人和周太守的孫子勾搭成雙,又棄之如履。老實說,在你相中影子并且決定要嫁給他之前,我一直以為越燕恕都逃不過你的魔爪。”

軍師帶來的方便和麻煩是相輔相成的,就像是一個天使捎帶着一個惡魔,接受了一個,就得承受另一個。

“我現在不喜歡清俊公子哥類型,我喜歡陰沉殺手。”陳渺渺雙手托着下巴,眼中滿是憧憬,半個身子趴在穆青的辦公桌上,眼睛彎彎:“以後我再看誰不順眼。他可能有命睡覺,無頭起床。”

穆青問 :“這是你和他成婚的理由?”

陳渺渺驚訝:“你怎麽會如此想我?”

穆青反思了一下,覺得把她想得太好了,應該更惡劣幾分。

“你已經把玩弄別人感情升級為玩弄別人性命嗎?”

“這番話千萬不要被影子聽見。”

穆青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的說:“你的名聲,世人皆知,有目共睹,他心裏應該有數。”

陳渺渺摸着自己的頭發,在手中把玩:“我是一個弱女子,身處于軍營當中,擋了太多人的路,大家都覺得我礙眼,自然什麽惡劣的話說什麽。”

“他信了?”那智商也太低了。

“沒信,但男人總有賭博心理,想着萬一呢。萬一我就是那個萬裏挑一的好姑娘呢。”陳渺渺露出了一個矜持的笑。

穆青已經想到了影子接下來的悲慘人生:“他到底有什麽把柄落在你手裏,所以願意娶你?”

陳渺渺得意道:“我有一雙漂亮的手,能寬衣解帶能撫摸肌膚,我就試着勾引了一下,他就上鈎了。”

“你摸他?”

“我摸我。”

半推半就半勾引,影子乖乖的就上鈎了。她滿不在乎的說:“我還是處子,他都震驚壞了,直接就跟我說要娶我。先前我同他說,我擋人路才遭受到流言蜚語,索性自暴自棄去惡心別人,他半信半疑,眼下見我還是完璧,就信了這話。”

穆青很驚訝:“你之前弄到身邊那麽多人,竟然一個都沒有?”

“換的速度太快了。”陳渺渺琢磨着,也沒誰像影子那般翻牆進了自己家,正好趕上她一身中衣,頭發散落的時候。

逗一逗狗,說一說話,氣氛自然上來。

她故意勾引,影子有那個意思,這事兒就水到渠成了。

穆青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是他?”

“征服欲,你懂吧?男人喜歡在外邊瞎玩,是個女人鋪好床,他就想睡,但不會輕易叫人娶回家。影子娶我,那就是我贏,你不覺得有意思嗎?”

“……”

穆青同意了這門婚事,因為陳渺渺的腦子有問題,凡是不能以尋常角度來考量,早送出去早省心。

陳渺渺囑咐她給自己包一個大點的紅包,高高興興的從軍營跑回家。

有狗有男人,就算是人生贏家了。

那裏頭狗在叫。

門口站着一個人。

雪落在他身上,他穿的過于單薄,嘴唇有些發青,擡起眼簾時看清楚了整張臉。那是一個清秀的公子,一身月白色長衫,顯得頗為羸弱。

陳渺渺沒想到他站在自家門口,上前打了個招呼:“周公子。”

前任太守姓周,周太守有三個孫子,但最疼愛小孫子,就是眼前的周繼芳。

“我聽說你要成親了。”周繼芳生了單眼皮,睫毛很長,濃密而纖長的睫毛更襯得雙眸有神。當他用那雙眼睛看着人的時候,宛若無辜的小狗。

陳渺渺很是意外:“我今兒個才同穆青說一聲,你怎麽知道的?”

周繼芳如實回答道:“我經營了一家綢緞鋪子,今兒個有人去我那兒買了好些布匹,還有新郎官要用的紅衣。順嘴問了兩句,知曉是同北漠大營裏的軍師結了親。”

陳渺渺沒心沒肺的笑着:“既然知道我要成親,那就包個大點的紅包吧。”

裏邊兒的狗叫聲漸漸停歇,許是聞到了主人的氣息。

周繼芳點頭:“本來就是同你說這件事情,你的嫁衣由我的鋪子制作吧,還有一些些要做的新衣服。”

陳渺渺似笑非笑:“我聽你的了,有什麽好處?”

“不收錢算嗎?”

“算。”

于是這件事情就說定了。

陳渺渺問他要不要進屋坐坐,他搖頭拒絕,冒着大雪往回走。

她也沒多挽留,打開了門鎖,推開院門進去,院裏面養着一只母狗,還有六只小狗,其中一只小狗正被影子抱在懷裏随手撫摸。

母狗一臉忌憚地望着影子,又不敢輕易撲上去。

陳渺渺一臉疑惑:“你在家?怎麽不請客人進來坐坐。”

影子頭也不擡的說:“他在外邊待了一個時辰,我是一刻鐘前翻牆進來的。”

陳渺渺更加疑惑了:“你怎麽知道他在外面站了一個時辰?”

“我很擅長殺人。”一個擅長殺人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判斷目标的身體狀況。

影子撫摸着狗的手頓了頓:“在外頭占了一個時辰,就為了給你做新婚的嫁衣。”

陳渺渺湊到他跟前,往人身上靠:“你吃醋了?”

他搖了搖頭:“就是覺得這人有些奇怪。”

“我也覺得奇怪,人總是想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昭示着自己的深情。仿佛一個人不重情重義就是一種錯誤缺點,一定要極力避免。”陳渺渺附和道。

“一般女孩子聽說站了一個時辰都會感動。”

“一般的女孩子可近不了你的身。”陳渺渺暧昧的沖他吐氣,又透着一股調皮。

影子将小狗放到了廊下的平地上,那只狗不肯走,在他的腳邊晃悠着。他将手搭在膝蓋上:“這個人負過你?”

“他以為他辜負了我。”陳渺渺笑眯眯的揭了自己的老底:“我從前當過一段時間的山大王,後來被将軍給收編了。他被我擄走過,我被收編了,他自然也就放了回來。他想娶我,家裏面不同意,他痛哭流涕要死要活,我瞧着怪煩的,索性就主動不跟他見面。”

影子沉思:“聽說周太守一家早就已經搬走了,唯獨他留了下來,想必也是因你之故。”

“可別是這般。當時他覺得有愧于我,但我當時已經厭煩了,即便是沒有他家裏的那樁事兒,也是要一腳踹了他的。”陳渺渺靠在影子的肩膀上,嬌聲細語的說:“我可不是什麽受害者,比你想的更加殘忍,你聽到的那些傳聞,有一些是真的。”

“哪些?”

“比如說得罪我的人,墳頭已經長了幾丈高的草。”陳渺渺冰涼的手摸上了影子的身軀,陰森森的話與凝造着氣氛。

下一秒,影子捏住了陳渺渺往自己胸口胡亂摸去的手,慢慢的說:“你說着如此陰沉話的時候,應該配合着掐我脖子。”

“我喜歡脖子往下的位置。”

“這裏?”

“再往下一點。”

耍流氓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老天爺很給面子,三月的時候雪就基本上就停下,晴雪初暖,天空蔚藍。

那些前往長安拜見皇帝的使臣,也都順着霍城這條路返回自己的家鄉。他們帶回了許多皇宮才有的禦賜之物,還要穿越漫長的沙漠,來向自己的祖國報道。

這群使臣隊伍還兼職商隊的職責,帶回了不少長安城裏的東西,在霍城這兒就被餃餃截住,買了不少。

影子好不容易願意安定下來,自是不能叫他吃虧。該準備的東西,該走的流程一樣都不少。

餃餃恍然間有一種自己當娘了,給兒子娶媳婦兒的錯覺。

影子說:“東西買一買,家裏就不用布置了,回頭我去陳渺渺那裏住。”

餃餃頓時生出一股兒子跑到別人家當上門女婿的感覺。

她心中很複雜,也不敢給影子潑涼水,聽了那麽多有關軍師的故事,再了解一番,總覺得這親事成的太快。

“影子這麽單純,會不會有人騙了他?”她私底下也就和若水說一說。

若水冷笑道:“騙他以後,讓他拿着小刀割開人的喉嚨嗎?”

自打影子都要成婚了,若水的心情就很不好,身邊的人成雙入對,只有自己形單影只,日子不好過呀。

餃餃看她那副樣子,本來沒打聽過對方的私事,眼下也忍不住問一句 :“林思……”

“林思只短暫的存在過,其實這世上根本就沒這個人,只有程青義程思之而已。”若水說完,自己心頭也生出了些許惆悵,伸出手指撫平自己眼角的皺紋,緩緩的說:“你愛上的是一個失去記憶的男人,你愛他擁有記憶的那部分。而我剛好相反,我喜歡那個沒了記憶,單純如孩童的青年。那只是短暫的,猶如一個幻想,轉眼即逝。”

“所以後來也沒見過?”

“沒,自打在長安分散,領了各自的任務,就再沒見過。我們兩個短暫的結伴而行,有着共同的目的,但沒走到終點,就走散了。”

餃餃不死心的追問:“你就不想把他找回來嗎?”

“我和你不一樣,你會愛屋及烏,覺得無論有沒有記憶都是他。而我認為,記憶就是人組成的一部分,是我愛他的初衷。”若水拍了拍餃餃的腦門:“說了你也聽不懂。”

餃餃不服氣:“感情上面的事情,我也經歷了很多。”

若水搖頭:“你沒經歷過背叛。殿下,他是真的喜歡你,一直在為你考慮,也許有些地方做得不夠好,但的的确确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一個被人慎重以待,視若珍寶的姑娘,哪裏懂得什麽人間苦楚。

若水,總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

影子大婚,從裏到外都是餃餃操心置辦出來的,她自覺就算是自己成親,也沒如此上心過。

來的人很多很熱鬧,都是軍營裏面的人,充當陳渺渺的娘家人。

新娘子穿着漂亮的紅色嫁衣,針腳線縫的密密麻麻,衣襟上繡着火紅的鳳凰,頭上蓋着蓋頭,垂下來四角流蘇。

那是很長時間以前就着手準備的嫁衣,猶如火焰燃燒,每一處都透着細膩柔情。

周繼芳就站在人群當中,看着新娘子下了馬車,跨了火盆,被新郎官兒牽着手進了屋。

他自己也給了禮金,也跟着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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