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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52)

道內情的幾個軍官和他關系還不錯,伸手拍着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軍師這麽多年,身邊男人來來往往,就屬周繼芳感情最深,都以為軍師兜兜轉轉還會花落周家。

誰曾想半路殺出來一個影子,短短幾個月抱得美人歸。

郭旭充當賓贊,本不願意幹這活,敵不過餃餃的軟磨硬泡。

影子跟着梁王多少年,那是真真的主仆情分,主子給他做賓贊,還不高興壞了。

這麽好的時候,郭旭必然不能掃興,餃餃軟硬兼施,又許諾出了兩個深吻,這才叫人站在了屋內,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這二人都是孤兒,哪裏來的高堂。穆青和越燕恕是本地的父母官,發現就一左一右坐在上邊。

“夫妻對拜。”

緊接着就是衆人喜聞樂見的送入洞房。

新娘子正往裏邊走,忽然停住了腳步,扭過身來。

穆青心頭一緊,警告道:“臨陣退縮,斬立決。”

她可是怕極了陳渺渺生出什麽幺蛾子。

周繼芳站在那,袖子下的拳頭握得緊緊的。

影子從始至終保持着淡淡的神情,只是等待着陳渺渺接下來的動作。

陳渺渺蓋着蓋頭,聲音有些低:“待會兒我還要春宵一刻值千金,誰要是敢灌影子酒,回頭我就剝他一層皮。”

衆人齊齊的嗨了一聲,顯得很不滿意,又沒什麽辦法。

新娘子腳步輕快地入了洞房。

影子回房間喝了合卺酒,出來以後沒人與他對飲。

郭旭原本的職責是幫他擋酒,如今也沒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兄弟新婚快樂,我先撤了。”

影子應下,挨桌敬了一杯酒,也撤了。

以穆青為首,趙歡等人像是出來吃飯一般,圍着桌子勸彼此喝酒,酒量吓人,這群賓客自娛自樂,玩的很高興。

餃餃看着熱熱鬧鬧的場面,覺得日子就是應該這樣過,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然後眼前一黑。

郭旭的手捂在她眼睛上,一片漆黑當中,他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跟我走,我給你看點東西。”

餃餃很疑惑,但也乖乖的跟着他走,看不見東西,所以走的比較慢。

走了一會兒,繞了兩個彎兒,終于停下腳步。

郭旭松開了手,說:“魏餃餃,這一次我許你說不好。”

257 相思樹下,他說

這是一家小院子,有一間房屋,有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裏面種着一棵樹。

郭旭跑到了樹後面。

餃餃疑惑的說:“你把我帶到這裏是做什麽?”

她放眼四周,皆是尋常人家的場景,未見什麽稀罕的,值得特意來看的地方。

郭旭有些錯愕,指了指樹:“你不認識嗎?”

餃餃搖了搖頭。

郭旭千算萬算,沒想到餃餃不認識相思樹。

楠榴之木,相思之樹。

相思樹的花期比較長,從四月開到十月。

花為金黃色,頭狀花序。

花落後結帶狀、扁平的莢果,種子成熟後為深褐色,比較光滑,且有甘蔗。

也就是俗稱的相思子。

天下正值四月,正是相思樹開花的時候。

霍城的相思樹特別多,這東西可以防風遮陰,還能改善土地品質,是沙漠裏最不可或缺的樹木。

“我們管這個叫做香絲樹,不過聽若水說,你們長安管這個叫做相思樹,還會互贈相思子,以表情衷。還有很多的詩句……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郭旭低着腦袋,像是一只沒抓到魚的大狗,充滿了懊惱。

餃餃反應過來他的用意了,一時間歡喜是有的,想笑也是有的。她解釋道:“我只見過相思子,沒見過相思樹,還是因為你認識了,真的很漂亮。”

郭旭總算是挽回了點顏面,露出樹後面的腦袋,微微一笑:“還有更好看的呢。”說罷,伸手解開了樹後面綁着的袋子,一瞬間流螢滿天。

成群的螢火蟲漫天飛舞,騰空類星隕,拂樹若生花。屏疑神火照,簾似夜珠明。

郭旭踮起腳尖抓了一把,又攤開了手,流螢在他臉龐綻放着流光。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輕。那流螢見他,也誤終身。

“好漂亮。”餃餃喃喃的說。

一朵一朵開着的相思樹花,一只一只飄舞着的流螢,他就站在其中,融入到了那個極其美麗的世界。

郭旭笑着問:“相思樹?”

餃餃否認:“那是第三漂亮。”

他在問:“流螢?”

她答:“那是第二漂亮。”

郭旭唇邊泛着笑意,并不再問,一步一步的走到餃餃面前,低頭看着她。

餃餃踮起腳尖,親吻着他的唇。

她擁有着世上最美麗的珍寶,相思樹有他骨,流螢有他韻,天地之氣凝聚,方才有了這麽一個他。

郭旭放開了她,氣息淩亂,鼻腔裏發出的聲音更偏性感:“我聽人說,女人被感動的一塌糊塗時候,男人說什麽都是聽的。”

餃餃胡亂“嗯嗯”着。這個時候就算是巽玉要天上的星星,餃餃也是摘不着的,但是她想摘。

郭旭的神情十分專注,多情刻在他眉宇之間,柔情寫在他雙眸之中,唇角的弧度,低垂的含蓄都在輕輕的幫他訴說一件事情,羞澀以及忐忑。

“嫁給我吧。”

風吹起,帶着沙塵,耳畔一瞬間開始喧嚣,人間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似乎達到了共通,就像是在心頭突然放起了一把煙火。

餃餃問:“你說什麽?”

郭旭堅定的重複着:“嫁給我吧,和我成親吧。”

餃餃笑看着他,眼角眉梢是止不住的喜悅:“你說什麽?”

郭旭大聲的說:“嫁給我吧,魏餃餃,我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但一定是世界上對你最好的男人。”

他惱恨的看着眼前的這個女人:“就像是帶你來時候說的,你可以說不喜歡,可以說不好,說不行,但是不能裝作聽不到。”

“聽到了聽到了。”餃餃掩嘴一個勁兒的笑:“我只是想多聽兩遍。”

果然,巽玉的情話自己聽一百遍都不嫌多。

“你可想好了再回答我。我們漠州不興什麽媒婆提親一類的,男女要是同意了,那可就成了,回頭去官府領了官書那可是板上釘釘的。”郭旭用恐吓的語氣說。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魏餃餃只是想找個伴兒,壓根沒想着改嫁的事情。

有一個優秀的前任在那裏對比着,他的焦慮超多。

為此他征求了許多人的意見。

陳渺渺說:睡了就行。

穆青說:你還沒睡?

……

若水說:“要浪漫。”

就目前為止,若水給出的建議也是最好的。

漠州有現成的相思樹,那可是忠貞又寄托情愛的樹呀。

還要準備點煙火,漫天煙火綻放,映照了半個天空,多美呀。

只可惜郭旭囊中羞澀,“所以我準備了很多螢火蟲。”

餃餃安慰他道:“我見過許多煙花,卻從未見過這麽漂亮的螢火蟲。”

他一瞬間膨脹了:“那是因為你見的少,要不是見的少的話,也不會惦記着太守府那幾株梅花。”

那是成群的梅花。餃餃無語,看着這人張狂的樣子,惡從膽邊生,潑冷水道:“你選了相思樹下與我告白,可知曉相思樹的故事?”

郭旭老老實實的搖頭。這東西不就是用來防風的嗎?

餃餃微笑。

“據晉幹寶《搜神記》卷十一載,宋康王舍人韓憑妻何氏貌美,康王奪之并囚憑。

憑自殺何投臺,而死遺書願以屍骨賜憑合葬。

王怒弗聽使裏人埋之兩墳相望。

不久二冢之端各生大梓木屈體相就根交于下枝錯于上。

又有鴛鴦雌雄各一常栖樹上交頸悲鳴。

宋人哀之遂號其木曰‘相思樹’。

所以這其實是個悲傷的故事。”

巽玉站在攤位前侃侃而談,攤位主人聽這話氣的眼睛都青了,奈何對方衣着華麗。

長安城的夜市很熱鬧,販賣着很多東西,小商販們張羅的聲音絡繹不絕,仆從護衛們遠遠的跟着。

餃餃很堅持的站在攤位前面,用眼神堅定的表示,無論你說什麽我都要。

攤主人盡量忽視這個砸場子的華麗男子,正在不斷吹噓自己賣的東西:“諸位夫人娘子小姐們快看,我這賣的可是相思子,若叫你們的心上人送于你們,兩人一輩子纏纏綿綿,相思生子,是極好的東西。”

這東西價格還不貴,就是圖個意思吉利。

不少少年都買這東西送給自己喜歡的人,以表相思。

魏餃餃眼巴巴地看着巽玉。

巽玉一向不信這些:“都是騙人的。”

餃餃随意的說:“新婚之夜,燃燒的龍鳳燭若能不滅,夫妻就能白頭偕老,這個也是騙人的。”

巽玉遭受到了重擊,一聲不吭的買下了相思子。

餃餃美美的收下,将那個裝滿了相思子的香囊系在腰間,直到現在都保留着,就壓在箱子裏。

她将這個故事回敬給了郭旭,看着對方垮掉的表情,心裏十分得意。

做人不能挖坑,否則将來跳的都是自己。

郭旭慢慢的說:“不管了,反正你都答應我了。我這麽蠢,相信了若水的話,你還是願意嫁給我,那我有什麽問題,就都是你的問題了。”

“行行行,都答應你了,咱們回家吧。”

“嗯。”

郭旭答應着,卻是牽着她的手往正屋裏走。

餃餃覺得不對勁兒:“咱們兩個不是擅闖了別人家嗎?”

“……”郭旭想,在餃餃的心目中自己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他推開了門,屋裏收拾的更幹淨,也很小,只有一間房和一個廚房。

“這是我買下來的,雖然價格很便宜,但你懂的我很窮,還是花光了所有的錢。這些錢原本能買煙花,不過我想着煙花轉瞬即逝,還是房子能長長久久的住着。”他拿出了火折子,點燃了屋內的一盞油燈。

幽暗的燈光暖洋洋的照着四周,并不多明亮,小小的房間充滿了旖旎的柔情。

餃餃的喉嚨動了動:“我很喜歡這個禮物。”她主動的坐到了床邊,滿心期待。

郭旭和她并肩坐着:“我如今只能給你買這麽個小小的房子,但是以後我會賺很多很多的錢,當上很厲害的官職,成為一個很棒的丈夫,還有父親。我已經把你騙到手了,所以不需要再騙你,這些都是真話。”

“我相信你。”餃餃滿目柔情的看着他。

他的喉結動了動,撫摸着餃餃的臉頰:“我會給你辦一個盛大的婚禮,不過得等等,等我再攢點兒錢,等我去洗劫一下馬賊。”

餃餃眨了眨眼睛:“要是手頭實在不寬裕,成親的步驟就免了吧。”要是再成親,他們兩個都成三次親了。

郭旭眉頭一蹙,有些生氣:“你覺得我會是那種輕慢你的人嗎?”

“不是……”餃餃讨好的笑了笑,推着人躺下:“我就是覺得咱們兩個情誼相通……”

要是能跳過繁瑣的步驟,直接來一場小別勝新婚,那就最好不過。

郭旭的頭發有些淩亂,他伸手胡亂的整理了一把,動作看上去分外性感。

在幽幽的燈光下,兩人看的并不真切,但又真正的望着彼此。

他的嗓音像一只手指摩擦着人的耳垂:“我知道你擔心什麽。”

“?”魏餃餃滿臉疑惑。

郭旭一字一句的說:“我絕不會對你有一絲一毫的輕慢,我會給你準備一個好好的婚禮,然後再……按着你們長安的習俗,先辦禮,有名有份。”

餃餃:“……”她覺得自己笑不出來。

258 成親了

餃餃有些日子沒見着學巽玉了,他特別忙。

自打求親過後,直奔軍營,成為了馬賊們的噩夢。

沒辦法,郭都尉急着成婚,然而沒錢,只得從這些馬賊身上想辦法。

一時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餃餃深深的嘆了口氣,她不是非要一個婚禮不可的。

“你男人為了你千裏殺敵,還在這裏矯情什麽?”若水陰陽怪氣兒的說着。

告訴郭旭怎麽求婚的是她,在這裏嫉妒的說着酸言酸語的人還是她。

此時她們三個正圍在一個桌子邊,掐着豆角。

這點綠色是漠州為數不多的綠色産品,像餃餃這等離不開蔬菜的人就靠豆角活着呢。

在酒館裏中午吃飯,迫不及待的就要給自己炖一鍋。

“我都說了不用準備什麽婚禮。”魏餃餃生無可戀的說,每次成親都折騰自己,要餓上一天的肚子。

軍師生疏的幹着活:“男人嘛,要自尊,尤其是你家郭旭,哪好意思叫你養着呀。他以前的記憶全無,如今對他來說就是第一次成婚,可不是得興沖沖的,恨不得将最好的東西都擺出來,狂且……”

她掐着豆角的手一頓,露出了幾分興奮的神色,往餃餃跟前湊了湊聲音,下意識的壓力:“他還有那麽強而有力的前任做對比。話說回來,你上一任夫君真的是那位殿下?”

餃餃點了點頭。在心裏默默的吐槽的,沒有上一任,就是這一任。

軍師啧啧稱奇:“難為你還看得上郭旭。我要是你,就老老實實的在長安城裏當一個俏寡婦。”

“這個一言難盡。”餃餃深深的吐了一口濁氣。

軍師笑眯眯的說:“我不聽,好奇心害死貓,像你這樣的人都深藏着秘密,知道的秘密越多,死的越快。”

若水嗤笑一聲:“你聽誰說的?”

軍師意味深長的說:“知道我秘密的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這是以己度人了。”

聽的人背後發麻。

餃餃讪讪的說:“我總擔心哪天你把影子給埋了。話說回來,好幾天都沒看見影子了。”

自打兩人成親,就搬到了軍師在城裏的住所,影子倒是還會來酒館,不過最近兩三天沒來了,倒是軍師跑的勤。

“哎呀,你們知道的,男人總是喜歡瞎緊張,瞎以為,他正四處找人問該怎麽帶孩子呢?順便準備孩子能用的東西。”軍師随意的說。

“你懷孕了?”

“正正好好一個月,影子真争氣。”

軍師摸着自己的肚子說:“也虧得來了個孩子,孩子沒來之前,影子焦慮的不得了,知道郭都尉跑到沙漠裏殺馬賊,就放心不下你和除夕,和我商議着要回你們的院子住。要不是知道他是盡忠職守,我還當他對你戀戀不忘呢。”

“快別瞎說了。”若水直接打斷:“你是真不怕挑起什麽戰争,那好歹還是你男人呢。”

軍師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誰叫他一點求生欲都沒有,張口餃餃,閉口出戲,大不了他們兩人兩敗俱傷,我把影子拖回家好好照料一下。”

餃餃心想,可是個黑心的女人。

不過大家都清楚,這只是個開玩笑。

軍師繼續說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成親呀?我都做好了幫你們操持婚禮的準備。”

影子和她成親,可是餃餃一手辦成的。

餃餃鄭重的看着她:“有關于成親典禮,我只有一個意見,越簡單越好。”

“我能明白。”軍師一副了解的樣子:“除了新婚之夜,其他的根本不足期待。”

……

郭旭這些日子都在拼命的賺錢,在別人眼中就跟不要命似的。

他永遠沖在最前面,永遠得到最多的人頭。

手握的長槍,身上的盔甲,都有着濃厚的血腥味兒。

得到的自然是豐厚的報酬。

穆青親手交給他:“多餘的算是我贊助你婚禮。”

他揣進了懷裏:“成親給你留個好位置。”

穆青挑眉:“我是本地大将軍,成親你不拜我?”

郭旭心想,開什麽玩笑。

魏餃餃要是知道,還不得生撕了他?

而且要是拜穆青的話,越燕恕也該做上賓。

大好的成親日子可能就要變成修羅場,一片血海了。

“就別想着占我便宜了。”郭旭含糊的說。

穆青看着他,目不轉睛的望着。

梁王大婚,穆青是在成親後的過一個月才得到的消息。

那天她捏着寄過來的書信,将布條捏的粉碎,只覺得自己胸腔裏的心髒跳了出來,碾了個粉碎,就如同落在地上的布條。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着我,難不成是反悔了,不想給我錢了?”郭旭狐疑的問。

他在胡攪蠻纏,知曉穆青的那份心意,卻無法給予任何回應。在心裏面嘀咕着,上戰場經歷生生死死大将軍,總不至于跟小女兒一樣,糾纏一點私情吧。

穆青冷笑一聲:“我又不是你,說話不算數。”

郭旭撓了撓腦袋,他不知道自己許諾了什麽又不作數,反正不是什麽好的。

“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不是什麽好人。”

“是,不過你也不壞,你沒做錯什麽。”

穆青不以為然的說:“你不過是不喜歡我了,我又能怎麽辦。”

郭旭由衷的表達感激:“多謝你的理解。”

她繼續說:“我無非就是給你使絆子,叫你過得不安穩。”

“……”

郭旭一言難盡道:“你還是像那些小姑娘哭哭啼啼吧。”

他的桃花一向很好,就算是在霍城也有不少姑娘為他心碎,落淚。

穆青毫無疑問是這些桃花裏的霸王花,張口能吃人的那種。

“婚假三天,多一天都沒有,假期從明天開始算。”

“人家都有七天婚假,而且我和魏餃餃根本就沒定日子呢。”

穆青面無表情的說:“我說要給你找麻煩,你都當耳旁風聽嗎?”然後揮了揮手,不耐煩的攆人趕緊走。

郭旭給了她一個算你狠的表情,離開了軍營,直奔家。

歸心似箭呀。

餃餃從酒館剛回來,到了家門口,拿出了鑰匙要開鎖。

遠遠的就聽見一陣馬蹄聲,順着聲音看過去,那人駕着馬漸漸停下,從馬上翻身下來,渾身帶着沙漠裏的沙塵,風塵仆仆的便沖向了餃餃。

擁抱的一瞬間,餃餃清晰地聞到了沙塵幹燥的味道。

“你回來了。”她柔聲細語的說。

“有個不好的消息你要聽一聽。”郭旭嚴肅的說。

餃餃仰頭看看,是要出去打仗嗎?

郭旭很為難的說:“穆青給我搗亂,只給我三天假,而且從明天就要開始算,咱們明天就得成親,還有兩天的假,餘出來我陪你。”

魏餃餃覺得這是自己近些天聽到最好的消息,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輕聲細語的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麽樣的婚禮都無所謂。”

郭旭在她的額頭上重重的親了一下:“你就是太喜歡我了,這可怎麽辦呀。”

喂喂,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因為這緊急的三天假,婚禮必須既可提上日程,即通知了親朋好友,第二天就買東西。

影子成親時剩下的東西都還在庫房裏,便又拿出來用。

才參加過婚禮的人,又要參加一次婚禮。

前後不過一個月的功夫,結了兩對鴛鴦。

若水磨牙,又有些悵然若失:“我是唯一的俏寡婦了。”

軍營裏的那些大老粗一個個跟她示好,趙歡擠開了所有人,在若水跟前傻兮兮的笑。

若水的視線飄忽着,壓根不理會這幫人,最後瞧見了站在角落裏一臉溫文爾雅笑容的越燕恕走的過去。

“三公子。”

“若水姑娘。”

兩人采用了舊時稱呼,向彼此問好。

若水假惺惺的說:“餃餃這也算是一個坑跌進去了兩次。”

越燕恕微笑着說:“你放心,我做不出來什麽搶婚的舉動。”

好歹是世家出身,向來自傲,哪裏會矮下身去同人争搶。

他就是想到了魏餃餃昔日嫁給梁王,還是從自己家出嫁的。那時候他還站在門口,考驗梁王問題。

漠州沒有這樣的習俗,他卻不介意攔一攔門。

……

郭旭一方面覺得虧待了魏餃餃,另一方面也高興立即就成了婚。他高高興興的來到了餃餃家門口,卻被越燕恕攔住。

“在長安有個習俗,不能輕易的叫郎君娶了妻子。你想闖門進去,得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問吧。”郭旭急着進去接餃餃出來,對于攔門的人沒有絲毫的好感。

越燕恕問了和當時一樣的問題:“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嫁了你,家裏聽誰的?”

“當然是聽我的了,凡事都是我做主。”他身着一身紅色婚服,身材修長,兩腿筆直,窄腰寬肩,好一位風流倜傥的新郎官。

就是說話很欠揍。

越燕恕退到一邊,看着他,除了臉,看不見梁王的影子。

郭旭邁着步子踏進院,将餃餃迎娶到了自己那窄窄小小的院子裏,相思樹開得正好,芳香襲人。

疏枝上系着大紅色紅布,有點兒像月老祠前面樹上系着的紅線。

259 新婚夜

閑雜人等退下,門窗緊閉,桌子上點着龍鳳紅燭。

燈燭掩映,新婚婦人坐在那,頭上蓋着蓋頭,上繡着金鳳展翅而飛,四腳墜着流蘇,身上的大紅嫁衣在燈光下流轉着光澤,寬大的袖子繡着銀邊兒,袖口處露出手指。

餃餃的手并未生的多好看,也許從前她也生了一雙好看的手,只是常年勞作,早就已經變得發粗。

在梁王府的時候養了養,終究也只做到了肌膚細膩,而骨節仍舊那般粗糙。

郭旭握住了她那一雙手,她的手有些涼。

說來老天爺也是不公平,郭旭亦不是嬌生慣養,他自幼握刀,戰場殺敵,可偏偏除了手心上長出來的厚重繭子,手竟也沒變形,還是那般修長,骨節分明,十分有力。

他用指尖去摸索着餃餃的手,摸晶瑩剔透的指甲,掃過根根手指,從指縫間插、進去細細的撫摸着手背,拇指在餃餃的手腕上滑動着,指尖每一處都在纏綿。

餃餃覺得他就是在臊着自己的心,忍無可忍,伸腳踢了他一下。

他強忍着沒發出笑意,另一只手順着餃餃的袖子摸的進去。

“先把蓋頭揭了。”餃餃提醒道。

“不揭,揭了你不就知道我是誰了嗎?若你賴在我身上怎麽辦。”郭旭的手已經摸到了肩膀。

餃餃一個哆嗦,咬着牙道:“就會弄些捉弄人的東西。”

他彎腰湊近餃餃,用自己的鼻子去磨蹭着餃餃的蓋頭,他像是一只幼年的老虎,不斷磨蹭着,可根本就不解癢意。

一點一點的在蓋頭的遮蓋下,準确無誤的找到了她的唇,他起先隔着蓋頭親吻了兩下,又覺得不夠,幹脆将蓋頭掀起,只露出了唇。

餃餃咬緊牙關,不肯放他進來。

他便越發起勁兒,用舌頭去在唇縫邊兒來回的滑動,實在找不到能進去的地方,最後狠了狠心,在餃餃的唇上咬了一口。

餃餃吃痛發出“啊”的一聲,他得着了機會,像是一只兇悍的老虎直接将人叼住,用牙齒和舌頭撕磨着餃餃的嘴唇。

無論他有沒有記憶,和自己相處多久,都會像頭一次那般,讓她頭眩暈,眼發花,耳聽不清。

她就像是一灘水一樣,癱在了郭旭的懷裏,呼吸漸漸急促,也變得嬌滴滴:“夫君,別鬧了。”

郭旭聽着聲音很是新奇,眼睛一亮:“你再叫一遍。”

餃餃聲音極輕:“夫君,春宵苦短~ ”

眼前驟然一亮,又驟然已黑。

郭旭掀開了蓋頭,擠了進去,大紅的蓋頭下兩個人并肩而坐,距離很近,呼吸都打在彼此的肌膚上。

微弱的燈光滲透進來,能夠借着燈光看見兩人的眼眸。

他們就那樣無聲的對視着。

郭旭說:“再說一遍。”

餃餃笑而不語。

他湊得更近,幾乎貼着,故作兇狠的說:“快點說一遍。”

餃餃挑釁:“有本事,你就讓我說呀。”

郭旭自問,很有本事。他意味深長的說:“娘子,咱們來日方長。”

春宵太長。

第二日中午才起,上頭也沒婆婆長輩需要拜見,可是睡了個舒舒服服的覺。

二人又戲耍了一番,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無力慵移腕,多嬌愛斂躬,汗流珠點點,發亂綠蔥蔥。

這才戀戀不舍的起床找吃的。

餃餃攏起自己衣衫,邊穿鞋子邊系腰帶,進了廚房張望一番。家裏沒備什麽東西,都是昨日的剩菜,她便借着鍋熱一熱。

飯菜放在鍋裏,往竈坑裏又扔了兩塊木頭,她便去打水洗臉,水面平穩,水中女子眉宇間透着一抹射人的光澤。

餃餃一笑,用手打破了平靜,泛起漣漪波紋。

郭旭站在門口洗漱,只覺正午的陽光微熱,渾身都是舒爽之意,回了廚房,端了飯菜。

二人吃過飯以後,郭旭仍覺得腹中空虛,順手拿起了置辦婚房所放着的蘋果。

這東西漠州少有,運送過來以後,皮兒難免發幹,郭旭咬了一口覺得皮兒太硬,索性找了把刀,将皮兒割了下去。

削着削着蘋果,突然詩興大發:“可惜尖頭物,終日在皮中。”

餃餃本在收拾昨日穿過的嫁衣,聽聞此言咳嗽了好幾聲,嗔怪的瞪了人一眼。

郭旭大笑:“我在說刀子,你咳嗽什麽?”

餃餃張了張嘴,還是覺得青天白日有些話說不出口,面皮兒微紅的說:“我也在說刀子。”

郭旭緊追不放:“你說刀子,那你臉紅什麽?”

餃餃讪讪的說:“吓的,我怕刀子不行嗎?”

郭旭伏案大笑,手中的刀子顯些沒握緊。

餃餃不去理他,将屋子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

除夕跟軍師影子住去了,小家夥沒心沒肺,也不找娘。

成親之前,若水就說,你們久別重逢,好好相處吧。旁的不用操心。

郭旭放了三天假,成親用了一天,如今過去了一半,是時候想一想接下來的日子怎麽度過了。

郭旭将自己削完皮兒的蘋果,分了一半兒給餃餃,他故意說:“刀可厲害了,皮兒薄,蘋果肉多。”

餃餃重重的咬了一口:“你還沒玩夠?”

他笑得越發古怪:“玩不夠。”

蘋果還挺甜的。餃餃咽下去,舔了舔唇:“就三天假,已經用掉了一天半,剩下要用在哪?”

郭旭瞧了瞧床。

魏餃餃震驚,此人難道就不會累嗎?

她一本正經的說:“我倒是沒什麽意見,可為了以後的日子,你可要三思。”

郭旭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為了我以後的日子,還是為了你以後的日子?”

餃餃咀嚼着蘋果,含糊不清的說:“我以後的日子行了吧?你就不能見好就收嗎?”

郭旭過去将人摟在懷裏:“收收收。”過了會兒他又感嘆道:“我如此神力,除夕過不了就能添個弟弟妹妹了吧。”

餃餃本着一兒一女是個好,道:“再添個弟弟就行。”

“我要兒女雙全。”郭旭理直氣壯的說。

“……”

餃餃覺得這事兒沒法跟他說,索性道:“我就生一個。”

他冷笑一聲:“這是你能說了算的嗎?我一笑,你身子都酥了半邊,眼巴巴的往上湊。想生幾個還不是我說的算。”

魏餃餃想把蘋果糊在他臉上,最後她将蘋果吃了個幹淨,然後惡狠狠的宣布:“郭旭,你都三十四啦,雖然也不能說年老色衰,但能有幾天好顏色。荷花到了秋天,菡萏香銷翠葉殘,還是莫要當夏天過了。”

郭旭猝不及防,心口被插入了一柄刀子,呆滞了半天:“你今年多大?”

“我比你小的九歲。”餃餃惡從膽邊生,掰着手指數:“也不是很多,差出了兩個除夕,外加一歲。”

郭旭的心口被插進去的第二刀,他艱難的說:“也不是很多。”

餃餃笑眯眯的點頭附和:“你也就比我爹爹小了五六歲。”

這第三刀插在胸口,郭旭已經沒了知覺,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有皺紋?”

他的确是上了年歲,臉不如從前飽滿,可消瘦的臉頰又透着一股美麗,不如從前那般溫和,眉梢透着冷然。

他的眼角有細紋,一直都有,笑起來的時候猶如燕子的剪尾,如今又多了兩縷,并不影響什麽。

“我愛你眼角的每一縷細紋。”餃餃突然表白。

郭旭眉頭一挑,“希望你能盡快忽視掉他們。”

“我偏不。”

“嗯?”

郭旭伸手去抓她的腋下,然後用力的瘙癢着,她頓時發出了極大的笑聲,身子往後倒,人不斷的躲避。

“錯了錯了,知道錯了再也不敢說了。”

“我聽不見。”

餃餃趕緊換了認錯方式:“夫君!夫君你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計較。”

郭旭停下了手:“這話還算好聽,那你說說,我為什麽不跟你計較?友情提示,我有多好,我心裏是清楚的。”

餃餃被迫說道:“我是小人,我不好。”

“錯了。”郭旭低頭吻她:“不欺負你,是因為你太好,所以我舍不得。”

“真的?”

“假的。”

郭旭獰笑一聲,将魏嬌嬌咯吱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哈哈——我錯了——”

260 死亡問題

二人厮混了好幾天才想起了女兒,去了那四間正屋的瓦房。

院裏擺了不知什麽東西,都是若水買的,這人準備重操舊業,繼續做生意。

若水坐在一個箱子上,翹着二郎腿,腳下踩着一雙粉底兒繡花鞋,上面繡着并蒂蓮花。

她手裏捧着瓜子,吃完了就往地下一丢:“現在才想起來管我要女兒,早就讓越燕恕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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