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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53)

。”

郭旭眉頭一皺,不滿的說:“那是我女兒,他總接去做什麽?接回來,以後不給他玩。”

“除夕是去學習的,不是去玩兒的。”

餃餃自然而然的去找掃把,出來将地上的瓜子皮都掃到了一處,收拾進了垃圾桶裏,再把垃圾桶放到了若水腳邊。

若水抱怨道:“瓜子殼扔進了垃圾桶裏,不如扔到了地上香。”

餃餃心平氣和的說:“你要是再扔,我就往你的瓜子裏面摻老鼠屎,完了再把老鼠屎挑出來,不叫你知道。”

若水一面說着最毒婦人心,一面将瓜子和老老實實的扔進垃圾桶裏。

餃餃左右看看:“我才走了幾天,你把家裏弄得亂糟糟的,待會兒跟我一起收拾屋子。”

若水病怏怏的看着自己的手指:“這兩天我自己刷碗,手指頭都變粗了。”

她的手指還是那麽好看,十指纖長,就是上面有些疤痕,永遠都去除不掉。

郭旭突然想起來,她們長安的女兒都是嬌嬌女,就像若水這般嬌縱刻薄,還帶着點肆意,受人照顧慣了,十指不沾陽春水。可是餃餃卻是洗衣做飯擦地什麽都能伸手,好端端的一個人來到了漠洲吃苦。

郭旭心疼餃餃的随遇而安,又有點兒想罵那梁王不是個東西,想:

梁王都快死了的人了,還娶人家當娘子。死之前也不安排好了,叫自己娘子出來受罪。可憐魏餃餃遇人不淑,遇見渣男,悲痛欲絕,身心受損,柔柔弱弱,眼淚流幹……

魏餃餃陰森森的說:“要不你別吃飯?”

“餓死我,你還要給我收屍呢。如今我寄人籬下,這寄人籬下的日子真不好過,早晚拿錢砸死你們。”若水嘴上不饒人,氣勢卻弱了一些,将手中的瓜子分給了餃餃一些,順口問道:“你們也成親了,什麽時候搬回來?我一個人住這大院子,還有些寂寞呢。”

郭旭掐着腰,笑:“給我拿來一些。”

若水又将瓜子分了他一半,他嗑完瓜子便想往土地上扔,餃餃立即瞪了他一眼。

他若無其事的将瓜子殼扔到了垃圾桶裏,調侃若水道:“你還會寂寞,我看你折騰的挺有聲有色,好好的一個院子,都快讓你堆滿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貨倉呢。”

一行人就在院子裏面坐着。

熱水直翻白眼:“既是如此,那你們便不要回來了。”

餃餃一面規整着院內的零碎東西,一面道:“今兒個就回來。郭旭那個院子,出租出去吧。”

郭旭一聽這話,嗑瓜子的動作一頓:“我住進了你家,那我豈不是成了上門女婿?”

餃餃無奈的伸腳跺了跺地:“這個院子是大家合資買的,若水沒掏錢。”

郭旭恍然想起來,原來自己之前的錢都投資在這兒了,難怪荷包裏空空如也。

若水眉頭一挑:“我雖然沒掏錢,可越燕恕掏錢了呀,是我舊情人的弟弟,他那份錢可以勻我一半。”

餃餃似笑非笑:“你這舊情人可真是好,最妙不過養了個弟弟給你當提款機,你買了這麽多東西,也是從越燕恕那裏拿的錢吧。”

“我又不是白拿他錢,這不是孤身上路,身上沒銀兩嘛。待我賺到了錢,本金兩倍還他。”若水覺得這些都是小事兒。

她用下巴往前擡了擡,示意餃餃面前的那個盒子:“你瞧瞧那個,那是我給你弄的新婚賀禮。”

魏餃餃打開盒子,裏面放着一個圓潤的小盒子,是木頭做的,盒子頂端雕刻着一朵梅花。

再把這小盒子打開,便見膏狀的物體,散發着陣陣清香。

她有些意外:“潤膚膏?”

若水将自己手中的瓜子皮都扔到了垃圾桶裏,拍了拍手,笑眯眯的從那高箱子上面跳了下來:“我做的,無論什麽時候女人的生意最好做。”

餃餃猶豫:“能好賣嗎?這地方不比長安,甚至不比涼州。”

她出自涼州,本以為那地方就夠荒僻了,來到漠洲以後才算是長了見識。

若水笑道:“要不然怎麽說我能做生意,而你不能做生意呢。這世上就沒有女人不愛美的,我就問你,你想不想往臉上塗一塗?”

餃餃避而不答,捏着這盒子确實不松手。

來到涼州這地方,壓根就沒有什麽護膚品,風沙吹的臉頰通紅,肌膚也恢複了舊日的黑。

從前想着丈夫死了,女為悅己者容,也懶得再打扮。

如今再被提醒一番,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郭旭一眼。

每次的初次相見,自己都是那麽狼狽。

餃餃忍不住問:“為什麽你的臉多半白皙?”

郭旭摸了摸自己,觸手摸到了一張冰涼的面具,頓時便笑:“許是常戴面具的緣故。”

餃餃琢磨着給自己也打造一個面具,邁着步子進了屋,打來水洗幹淨臉,用手巾擦幹淨,将那軟軟的膏狀物在臉上推開。

要說化妝還得用到脂粉,這種膏狀物只能保證臉頰的濕潤,然而身處于漠州,氣候又幹又燥,這東西倒是比化妝用的脂粉更叫人需要。

若水仔細端詳着她的臉:“效果還不錯,這張方子還是我在長安城裏是得到的,不過缺少了一些材料,想着調理出來要差一些,但也足夠用了。”

“也沒見什麽變化。”郭旭歪着腦袋看餃餃,想了想,從潤膚膏上劃了一下,指尖沾了一些。

他捏住餃餃的下巴,将指尖在餃餃的唇上來回滑動,撫平唇上的每一個紋路,随着唇線的弧度而游走。

輕輕塗了兩下,原本起皮的嘴唇也被撫平。

郭旭自然而然的,以一種正常的态度做這件事情。

餃餃想到了一些不正經的。

若水想的更多,立刻轉過身去:“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不當着我這個孤家寡人的面秀恩愛?”

郭旭古怪的看她一眼:“明明就是些尋常的事兒,偏你就覺得是秀恩愛,還産生了嫉妒,果然是單身太久的緣故吧。”

若水:“……”

“你說越燕恕的哥哥是你的舊情人,既然已經是舊情人了就不要再惦記。”郭旭眼中閃過一抹陰光:“要我說嘛,與其惦記着哥哥,不如考慮考慮越燕恕,你既然那麽有本事,能拿下哥哥就能拿下弟弟。”

若水震驚:“做人能無恥到這個地步嗎?”

郭旭理直氣壯道:“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餃餃實在聽不下去,打斷道:“你可別在這出馊主意了,快跟我去接除夕回來。我想她了。”

“我也想了。”郭旭捏着自己的卷發,輕聲說道:“我就等那小兔崽子叫我爹呢,如今持證上崗,她要是再氣我的時候叫叔叔,你可得幫我打她。”

“行。”餃餃果斷出賣女兒。

夫妻雙雙出了門,去了越太守府上。

二人坐在正廳裏等着,就見有些人張頭張腦。

還有一些若有似無的議論聲。

“就是這個男人把郭娘子給娶走了。哎,聽說郭娘子和咱們太守一樣,都是長安裏的人。郭娘子早早嫁人,太守癡心不悔,本以為丈夫去世,郭娘子和太守能夠走到一處去,誰曾想半路殺出來一個程咬金。果然是竹馬不敵天降。”

“這兩個人心太狠,居然把孩子塞給了太守,讓我們太守在心碎流淚的時候,還得幫他們看孩子。”

“我怎麽聽說?那孩子是郭娘子和太守生的?”

這最後一句話出來,其他人齊刷刷的看了過去,七嘴八舌的說:

“你這消息也太落伍了吧。”

“早就澄清過了,是郭娘子先前那夫家的,聽說前頭那丈夫家裏不是什麽好東西,男人前腳死了,後腳就把孤兒寡母攆了出來,孤兒寡母跟着表哥讨生活,日子那叫一個慘。”

“只瞧着除夕姑娘那容顏,就曉得先頭那個丈夫容貌必定也出色,這郭娘子真是好福氣,身邊的男人一個賽一個。”

議論到後頭就有些跑題了,說魏餃餃的神奇之處,究竟有何能耐能将諸多男子玩弄于鼓掌之間。

餃餃聽到最後,喝水都忍不住嗆了一口,猛的咳嗽了好幾聲,那群人頓時做鳥獸狀散去。

越燕恕珊珊來遲,自門外進來,手邊牽着除夕。

除夕沒心沒肺:“娘,你怎麽來接我了?我還沒玩夠呢。我想跟越叔叔一起。”

“要你越叔叔,不要你爹了。”郭旭抱着肩膀:“回頭就把你那兩條蛇都扔了。”

除夕趕緊松開了越燕恕的手,快跑兩步撲進了郭旭的懷裏,揚起頭來露出甜甜的笑:“好爹爹,莫要扔我的蛇。”

郭旭問道:“爹爹好,還是越叔叔好?”

餃餃:“……”

還真是一個死亡問題。

261 挖坑

除夕的小臉緊繃繃的,很為難。

按理說作為娘親,餃餃應該出面幫自己女兒解決難關,但她不想引火上身。

如果郭旭不管不顧,當着幾人的面問了同樣的問題,無論回答什麽,餃餃都會尴尬的無以言說,所以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的想:

除夕你已經四歲了,是大孩子了,有些問題要自己面對。

在這種尴尬的詭異的平靜當中,越燕恕緩步上前,姿态優雅,蹲下身子,摸了摸除夕的腦袋,溫柔的微笑說道:“無論除夕喜歡誰,越叔叔最喜歡的都是除夕。”

除夕得到解脫,可憐巴巴的說:“我喜歡爹爹。”

郭旭嘴角抽搐,聽到了這個答案,心中也并沒多滿意。

主要還是越小狐貍的那番話,就是設下了一個明晃晃的陷阱,他在那裏當好人,還把好事兒都給占了。

偏偏母女二人都吃這套鬼話。

除夕歪着頭笑眯眯的說:“我會把糕點分給越叔叔。”

餃餃誇獎道:“除夕可真乖。”

郭旭只想翻白眼。

越燕恕落座,仆人奉上茶。他兩根手指端着茶盞,儀态優雅:“聽說郭都尉最近執掌了城內巡防?”

“我幹的活多着呢,這只是其中一項。”郭旭不鹹不淡的說。穆青把他一個人當十個人用,發誓要壓榨出他身上的每一點用途。

如果不是郭旭沒有失憶,還記得穆青信誓旦旦的說喜歡自己,他絕對不會相信那個眼露哀傷,和眼前這個決絕冷酷的人是一個人。

女人,真是一種過河拆橋的怕生物。

越燕恕繼續和氣的問:“郭都尉來到此處多久了?”

餃餃神色微微一變,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直直的看着他。

越燕恕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靜靜的等着郭旭的答案。

郭旭昏迷了很久,真正醒來其實就在去年。他一直昏迷這件事情并不是個秘密,很坦然道:“我最自幼便生活在此處,不過生了一場病,去年三月才醒來。”

他隐去自己失憶的事情不提。

越燕恕點了點頭,手中握着茶盞,慢慢的着飲了一口,再放下時,眼睛溫柔充滿笑意:“既是如此,我便托大多說兩句吧。郭都尉有沒有發現相比起去年,今年一場雨都沒有下。”

空氣中都是密不透風的沙子氣息,烈日灼灼,而全無雨。

眼下還不是最熱的時候,漠洲最炎熱的時候能持續一個月,每一天都猶如火烤。

地面會被烤的幹涸,裂開,如果沒有雨水的話,這一年及其不好度過。

餃餃臉色難看:“我來了的時間比你長,從未見過和今年一般,不下雨的時候。說來也是,今年的雪也不長,二月下了最後一場薄薄雪,就再沒雪了。”

越燕恕露出了悲天憫人的神色:“只盼着是我想多了,老天爺能降下雨,否則的話——”

郭旭神色不變,坦然望去:“這話你怎麽不去同穆青說?”

越燕恕微笑:“大将軍自是知道。”他看像餃餃,幽幽的嘆了口氣:“我不忍你受苦。”

如今已經找到了梁王,不是不能離開。可郭旭絕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漠洲,他對這地方是有感情的。

餃餃說:“佛祖釋迦牟尼說,人有八苦,分別是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五陰熾盛、求不得。生、老、病、死,是自然生理上的痛苦,并不算什麽。”

與她而言最難熬的,是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越燕恕輕輕的“嗯”了一聲,又囑咐道:“若有挨不過去的,便來找我吧。”

郭旭指尖敲着桌面:“倘若真有什麽天災,越太守首當其沖,為萬民表率,是最苦的那一個,找你怕也無用。”

越燕恕含笑:“有理。”

越燕恕邀請道:“眼看着時候不早,一起吃個午飯吧。”

餃餃笑着點頭。

食不言,寝不語。

用過午飯以後,餃餃牽着除夕的手,去收拾除夕的作業,小住了些日子也積攢了一些東西,比如說晚上能提着的小燈籠,裝在籠子裏面的蛐蛐。

那兩個男人品茶對坐。

郭旭坐的不規矩,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兵痞子的氣息。他說:“往些年有過此類事情發生嗎?”

“有,我翻了各地縣志,皆有不同記載。長安也會給出應對,廣平所屬郡邑天久不雨,致民艱于樹藝,衣食不給。同年夏秋稅糧悉行蠲免,以蘇民力。”

朝廷在政績災民這一塊做的還算不錯,然而道路不通,運輸不變,不可能在有災禍後立即重建,在等待朝廷救濟糧的時候,就會死很多人。

越燕恕慎重道:“其實幹旱都有跡象,然而災禍尚未發生,提前向朝廷索要赈災糧,若并未有災禍發生,那麽是要被責令問罪的。”

所以在幹旱之前,和發生以後這段時間,最糾結焦慮的就是官員。

郭旭聽出了言外之意:“你什麽意思?”

越燕恕心平氣和的說:“上奏折請求陛下提前運送赈災糧,需要穆青同時跟我上奏。”

“想都別想讓我幫你勸穆青,一旦過些日子落下大雨,并無災難發生,朝廷官員肯定要借機生事,穆青手握兵權,身在邊界,本就極其敏感,恨不得處處小心,不落人口是把柄。”郭旭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漠州百姓的命是命,幾經生死的将軍命就不是命嗎?”

一旦災難沒有發生,越燕恕受到的可能是斥責,而穆青必然會在有心人的運作下,受到大力的威壓,自古以來,手握兵權者,有幾個善終的,穆家三代怎麽能毀在這兒。

越燕恕沒有多加要求,見對方不應允,便說:“不過是随嘴提一提,許是我想多了。”頓了頓又說:“若是梁王殿下在的話,畢竟是舍生忘死,舍生取義。”

郭旭嗤笑一聲:“這個梁王殿下我也聽過,他是挽救于家國的大英雄,皇帝但凡想留個好名聲都要善待他。他自知不會死,自然也就舍身忘死了。”

越燕恕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原來是這般呀。”

郭旭神色一收斂,顯得冷酷:“我也奉勸你一句,少拿梁王給我找不痛快,抓着除夕不放,用梁王哄着餃餃,這種行為惡心透了,你要是個男人就別耍這一些不要臉的行徑。”

越燕恕饒有興致:“第一,我與魏餃餃是朋友,倘若她嫁了人便連朋友都不能有,那這生活可是沒滋沒味。

第二,梁王在世時,可從未限制魏餃餃交朋友。

第三,我行的正,坐的端,她應了我,我自然是千百倍的對她好,她不應我,我難不成會抵死糾纏?實在有失風度。

我自問從未僭越,郭都尉為何總以惡劣的眼光揣測我呢。”

郭旭也不知道,反正他挺讨厭越燕恕的。

越燕恕話音落下,又千回百轉:“莫不是說,郭都尉對梁王殿下的忌憚已經到了我連提都不能提的地步?或者我提一提,就能将魏餃餃的心神都勾走。”

郭旭知道了,他讨厭越燕恕,純粹就是因為這個人說話太過于讓人讨厭。

郭旭的神色陰沉:“你似乎沒有發現,你總是在挑釁我。”

“所謂的挑釁是指我總提及梁王殿下?”他明知故問,笑的極其和善:“我先前說的話,郭都尉都聽進去了。”

“魏餃餃嫁給了我,你說的那些屁話,通通都是屁話。”

“那麽餃餃便前後有兩任丈夫。”越燕恕歪着腦袋,顯得很疑惑:“也不知更喜歡誰。”

咔嚓一聲,郭旭将茶杯捏碎,用危險的目光看着他,冷淡又平靜的說:“大人說話慎重,杯子的碎片可不長眼睛。”

越燕恕見好就收,給夫妻二人挖坑的他心情非常不錯,并不介意這威脅。

等着餃餃帶着除夕回到正廳,那二人已經恢複了尋常之色,一人神色冷淡,一人面帶微笑,交相輝映,十分有趣。

男人之間的争鬥,總不想叫女人看見。

餃餃将帕子放在了桌子上:“上次大人借我的帕子,一直忘記還了,如今想起來了。”

除夕一把捏住帕子,揣進了自己懷裏:“想要。”

越燕恕笑着點頭:“除夕喜歡,那就是除夕的。”

餃餃十分無奈,自家女兒真跟個小土匪似的,什麽都要搶。

郭旭十分不滿的大步過去,将除夕抱起,舉得高高的:“你怎麽不要我帕子?”

除夕咯咯咯地笑:“爹爹的帕子要給娘親,除夕不要。”

郭旭将女兒抱在懷裏,哼唧的笑着:“勉強算你過關了,走,我領你出去買水果去。”

“郭旭,不許買哈密瓜,日子還要不要過了,那東西怪貴的。”餃餃匆忙跟了出去。

除夕伸手去捂郭旭的耳朵:“你聽不見。”

郭旭的腳步加快:“聽不見,聽不見。”

魏餃餃被遠遠的甩在後面,無可奈何,這兩個人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她摸着自己并不算富裕的荷包,深深的嘆了口氣:

一個王爺一個公主,真是太難養了。

262 兩個丈夫,喜歡誰?

晚間。

郭旭的頭發散落開,坐在凳子上,雙手置于膝蓋,看上去很乖巧。

餃餃拿着一個木梳給他梳頭,觸手若綢緞,順滑濃密,就是黑發白發參半,甚至遮不住白發。

郭旭面前有一方銅鏡,他看着鏡中的自己說道:“真的是老了,白發竟這麽多。”

餃餃抿了抿嘴唇,有些難過。

若水說,鴻鹄鎮一事,王爺瞬間白發。

他這滿頭白絲,是為自己而白。

“正值壯年,成天說老,你讓那些成天趴在咱們家門口張望的小姑娘情何以堪。”她故意打岔道。

郭旭挑了挑眉:“上次我不是站在門口說了嗎?希望她們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小姑娘年紀小,正是滿腦子情情愛愛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話哪有用。”餃餃給他梳理着長發,在他白發上親了親:“我已經過了滿腦子情情愛愛的年紀,卻愛你每一縷白發。”

郭旭得意一笑:“就知道你愛我,愛的不得了,你又是幫我吸膿瘡,又是闖入敵營來救我,連命都不要了的愛我。”

餃餃笑着,可把你得意壞了。

“外頭的人都說,你被我拿出了什麽把柄,受制于我。軍師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還總往出去透露‘秘密消息’,弄得那些小姑娘更加堅信不疑,想要救你出水火。”餃餃越說越好笑,搖了搖頭說不下去了。

郭旭猛的回身,一把掐住了餃餃的腰,仰起頭來,透過碎發雙眸脈脈看向人去,活像一只狐貍精:“我的确有把柄握在你手裏。”

他的指尖像腰下探去。

餃餃碎了一口:“外頭的小姑娘要是知道你這個樣子,更會覺得自己一方春心錯付,說不準還會将着滿腔的心扔到地上用腳踩兩下,以示唾棄。”

郭旭用力将人摟到自己懷裏,胡亂摸索着,不以為然的說:“只要餃餃不唾棄我就行呗。”

魏餃餃趴在他的肩膀上,緊緊的捏着那個木梳:“你怎麽知道我不唾棄你。”

他朗聲笑道:“你要是唾棄我,就不會笑得那樣歡快兒了。”

餃餃哼唧了兩聲,懶得理他。

他側着腦袋對餃餃柔聲說:“你不給我梳頭了?”

餃餃趴在他的懷裏,用手夠到他身後,顫巍巍的給他梳頭,手幾乎捏不住梳子。

他就喜歡看她這樣子,手上的功夫越發用力。

過了半晌,餃餃手中的梳子沒握住,松開了手。梳子也沒滑落,就插在郭旭的頭發裏。

木質的梳子,柔順微卷的長發,緊密的連接在一起,插的很深。

餃餃眼神朦胧,探着頭過去親他的唇,唇齒厮磨。

郭旭一肚子的火氣,好一頓的疏解。

……

兩人躺在床上,郭旭摟着她,尾音透着倦意,懶洋洋的頗為性感:“餃餃呀,我最近想起一個問題,我現在是你的丈夫了,你有兩個丈夫。”

“……”魏餃餃心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最喜歡誰?”郭旭讓預感成真。

餃餃張了張嘴,将這個話題抛了回去:“你也有兩個妻子,那你最喜歡誰?”

他理所當然的說:“當然是喜歡你,我對那個妻子可是半點記憶也無。”

他回答得這樣坦率,讓魏餃餃心頭翻湧,一時之間滋味百般,說不上什麽感受。

是高興他對新歡的看重,還是唾棄着男人的薄涼。

新歡也是自己,舊愛也是自己。魏餃餃一時不知該站在哪邊。

“喜歡這種東西,肯定有輕重之分的,哪個輕?哪個重?”他咄咄逼人。

“一樣喜歡。”

“一樣?”

魏餃餃理所應當的點頭:“假如我們以後有了孩子,你最喜歡的是除夕,還是一樣喜歡。”

郭旭理所當然的說:“當然是我們的孩子。”

餃餃:你倒是稍微遮掩修改一下呀。好歹你現在的身份是後爹,表達對繼女的喜愛是最基礎的操作,哪怕是假話。

郭旭警惕的問:“你該不會是被越燕恕給忽悠了吧,他是不是說會最喜歡除夕?或者說只要除夕,甚至不要孩子。

他說的不要孩子,只是不和你要孩子而已,肯定還會讓別的女人生。

別信男人的那種鬼話,一個男人最愛的如果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他還會愛什麽?愛路邊的花花草草?”

“……”餃餃竟然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她深吸一口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上一任丈夫也是你。”

郭旭冷笑:“想用這種鬼話來逃避我的問題嗎?是在欺負我失憶嗎?”

魏餃餃:看看這種咄咄逼人的态度,究竟是誰在欺負誰。

郭旭将自己摟着魏餃餃的那只手臂抽了出來,轉了個身,背對着魏餃餃睡。嘴上不饒人的說:“看看,連哄一哄我都不願意,果然是用過就扔,拔diao無情。”

“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餃餃伸手推他的後背。

他順勢将被子都裹到了自己身上,讓餃餃沒被子蓋。

天氣這麽熱,不蓋被子也可以的,那被子也只有薄薄一層。

餃餃畏涼,習慣晚上蓋東西,所以才會放在床上。

郭旭每天晚上都熱的跟火爐一樣,窗戶四面開着,丁點兒被子都不肯沾手,如今裹在身上,難受的反而是他。

魏餃餃嘆了口氣,為啥她有一種養了個不懂事的兒子的感覺?

“非得分出來個高低?”

“嗯。”他悶聲說。

餃餃問道:“那假如你有記憶,你最喜歡我還是你前妻?”

郭旭轉過身,順勢坐了起來:“可是我沒記憶。”

餃餃躺在那不動,閉着眼睛嘴角翹起:“那就假如呗。”

不就是沒事兒找事兒嘛,誰不會。

郭旭眯了眯眼睛,彎下身子靠近她:“這種事情怎麽能假如。”

餃餃仍舊閉着眼睛,笑容更甚:“你說的對,不能假如。可要判斷更喜歡誰,就得把兩個人擺到一起,如今梁王已死,我如何比對?”

“你可以假如他還活着。”郭旭話說出口就覺得不對勁兒。

餃餃淺淺一笑,把話扔了回去:“這種事情怎麽能假如。”

郭旭已經蹭到了餃餃的身邊,陰森森的說:“可把你能耐壞了。”

兩人又是一番嬉鬧,這才沉沉睡了過去。

……

若水房裏,她給小姑娘擦了一把臉,将人扔到了炕上。

“該睡覺了,把你的玩具都收起來,不能再拖了。”

“好。”除夕打了個哈欠,将自己的玩具整理到了箱子裏,老老實實的躺回床上。

若水在床邊留了一盞燈,自己也上床,剛一躺下,除夕就要喝水。

但凡養過孩子都知道,小孩子一上床,要麽喝水,要麽上廁所。

她在除夕的眉心點了點:“怎麽之前不說?”

“之前是玩游戲的時間,我可以從自己睡覺時間中擠出來上廁所的時間。”除夕沒心沒肺的笑着。她喝了水,又上了廁所,再次躺回床。

兩人剛剛躺好,她醞釀着要開口說。

若水看了她一眼:“小崽子,你今天就非要折騰我是不是?”

除夕又打了一個哈欠:“我困了,但是睡不着。”

“沒有這種說法。”若水板着臉兇巴巴的說:“還不睡覺,外頭有大灰狼來吃你。”

除夕一臉鄙視:“姑姑,這是騙三歲孩子的話,我都四歲了。”

若水磨牙,他們兩個人不虛度春宵,然後把麻煩丢給自己,可真是仗義。

除夕是真的睡不着,在床上打了個滾,滾到了熱水身邊。

夏天貼着熱,若水很嫌棄,将小姑娘推了一把,除夕生的圓潤,又滾到了床邊兒去。

“再不睡覺,明天看我怎麽罰你抄書。”

除夕嘆了口氣:“姑姑,你這脾氣不行呀,你看我娘待我爹多溫柔,處處順着,最多就是陽奉陰違。你脾氣這麽差,能給我找到姑父嗎?”

若水沒想到被一個小姑娘給說教了,只冷笑:“你娘那是最多陽奉陰違嗎?她那是全都是陽奉陰違。”

魏餃餃還是那根直愣愣的木頭,不過是學會了敷衍。

除夕趴在床上,雙手托腮:“甭管怎麽樣,你看她桃花運多好。姑姑應該取其精華,棄其糟粕,這樣子才能有姑父呀。”

“行,你成語學的還挺溜,明兒個我就跟你娘說一說。”若水吹滅了床邊的燈,再一次的重申睡覺。

除夕的聲音在黑暗裏清脆悅耳:“姑姑,你不想要姑父嗎?”

若水翻身坐起來:“郭除夕,我是不是得把你扔出去?”

傳來的是孩子睡得很香的呼嚕聲,細細的小小的。

那孩子睡着了。

若水經過這一連串的折騰,卻是怎麽都睡不着,深深的嘆了口氣,翻身起來把油燈點燃,放到了桌子上。

她靠在桌邊,的确生出了寂寞。

白天還好,人來人往,還做着生意,到了夜裏,皓月當空,只有無盡的長夜作伴(還有一個熊孩子不提也罷)。

人家都說年輕的時候最英勇無畏,什麽都不怕,能闖出一番天地,随着年歲漸長,心中就變得慌亂。

歲月是讓人軟弱的最大毒藥。

若水有點兒想那個混賬了。

263 幹旱來臨

上蒼久無雷,無乃號令乖。雨降不濡物,良田起黃埃。

飛鳥苦熱死,池魚涸其泥。萬人尚流冗,舉目唯蒿萊。

自端午節過後,日頭烈火熊熊,久久無雨水,打水的井都要幹涸,這絕非是什麽好兆頭。又過半月,再想找水都費勁,田間的苗全都旱死,災難已然降臨。

西漢政治家晁錯在《論貴粟疏》中曾提出通過“務民于農桑、薄賦斂、廣蓄積”等方式“以實倉廪,備水旱”(《漢書·食貨志》)。

安國一直在糧食儲備上做準備,然而之前幾場戰争,消耗了一定的糧倉,并未來得及補齊,再加上四周有小縣,災民往城鎮中湧,更是不夠。

非戰争時期,民衆不可流竄,哪怕是有災禍降臨也需要得到太守大人的赦令。然而太守需要得到皇帝的首肯才能釋放流民,這是為了防止百姓大規模遷移,為其他地方造成禍端。

糧食對于這個世界不是最稀缺的,最缺少的是水,各個家的井下已經沒有水,只有淤泥。

除了糧食儲備外,興修水利、完善農業灌溉體系也是防旱的重要手段,之前就曾修建水渠,不過因為錢財的事情耽擱下來。

六月,大旱,越太守與穆将軍聯手上奏折,表示濰城等幾個城池大旱,半個漠州都遇到了天災。此等規模的旱災甚少見,陛下登基以來頭一次。

陛下下旨,準災民流亡,遂加以引導,使他們順利遷移。又下诏由官府購買牲畜分發給關中旱災地區的農民,讓他們到關東就食。

這場災難死了不少人,比上次敵軍攻城死的人還要多。

可見天災遠遠勝于人禍。長安的反應還算及時,然而即便是赈災也屬于杯水車薪。

馬車将日常用的東西都裝了進去,又帶了些水,幹糧,影子釀的那些酒分給了百姓一部分,他們自己在車上又藏了一部分。

馬車裝的滿滿當當,餃餃抱着除夕,幹得起皮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什麽。

郭旭将他們安置上了馬車,對着影子說:“接下來就有勞你了。”

影子往将軍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還請你多照顧一下我夫人。”

陳渺渺懷有身孕,穆青叫她跟着影子一起離開,她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一字一句的說:“敵軍在前,後退一步者死。”

這一次面對的不是敵軍,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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