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回村 (56)
做做做,多添兩張口,尤其還是個能吃的孕婦,還怕菜不夠呢。”餃餃跑過去将過去單手提着的駝肉接過來。
外頭傳來了陳渺渺的聲音:“餃餃,我聽見你說我能吃了,我要将你家裏的東西都吃光!”
影子無奈解釋道:“她最近聽不得胖了,吃的多之類的話。”
陳渺渺用頭撞他:“你都說了。”
隔着一個走廊,加上一道門,餃餃聽見了笑鬧聲,高聲喊道:“只要來吃飯,自帶夥食,我一律歡迎。”
郭旭想了想,說:“我這個月的糧食,還有三四天就發。”軍隊裏定期會發糧食和肉。
除夕在他懷裏撒嬌:“有哈密瓜嗎?”
餃餃點了一下她腦門兒:“你想的可真美,跑到你影子叔叔家裏玩,這些日子沒好好讀書吧,快去找你越叔叔,讓他教你點東西。”
“餃餃,你鍋要糊了。”李成森提醒道。
餃餃趕緊回頭往自己的鍋裏扔了蔥和蒜,又把掐好的豆角扔了進去,在鍋裏來回翻炒,熱氣撲面而來,忙得不得了。
“咱們不打擾娘親忙。”郭旭抱着孩子,撂下了簾子。
除夕問:“爹爹怎麽不幫娘做飯?”
“你娘不讓,不是爹跟你吹,你爹我的手藝,那可是能跟酒樓裏大廚相提并論的。”
郭旭的聲音越來越遠,餃餃若隐若現的聽見,抽了抽嘴角。
酒樓裏的大廚可不會做出來東西,一坨一坨,又黑又綠,透着焦糊的味道。
若水顯然也知道這件事情,呸了一聲:“除夕別聽你爹吹牛,你爹廚藝可差呢,基本上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放眼這一周,廚藝好的也就只有你李叔叔。”
越燕恕不動聲色的說:“君子遠庖廚。”
若水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把瓜子,一面嗑瓜子一面說:“君子之于禽獸,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燕恕弟弟,我端瞧瞧,你也不是那樣的君子呀。”
越燕恕一臉意外的說:“我聽哥哥說,林娘子當初可是縱馬長街,不學無術的那號人物,要是個男子就是妥妥的纨绔子弟,并不喜歡讀書,沒想到知道的挺清楚。”
若水嗑瓜子的身形一頓,坐的端端正正,又拿出了大家閨秀的派頭,柔聲細語的說:“你哥誤我。我只是不喜歡讀書,但不是無所事事,武功還不錯,騎馬打獵都是一把好手。”
看着她的樣子,聽着她說話,怎麽看怎麽有一種滑稽。
影子吐槽道:“出去好好看看吧,你能從若水姑姑身上學到最多的,就是裝模作樣。”
若水不服氣道:“我管家也是一把好手,想當初我在梁王府,家裏的事情都是我打理的。後來跟着梁王殿下四處跑,我也是各種經商賺錢,混得風生水起如魚得水。除夕,姑姑厲不厲害?”
除夕很給面子的大喊:“厲害。”
270 火燒每個人
吃了飯,影子拎出來一袋東西,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用盤子裝出來好幾片哈密瓜。
餃餃心痛道:“怎麽買哈密瓜?這東西應該很貴呀。”
軍師摸着自己肚子說:“從前是挺貴的,那群吐火羅商人漫天要價,咱們本地的哈密瓜價格也擡得高。後來打了一場仗,那群異國商人老實了,價格降了下來,本地的哈密瓜價格也降了。從前一個要三百文,如今只要一百五十文,還是因為幹旱的緣故,産量下降。”
郭旭道:“都說打仗不利于民,可是贏了怎麽會不利于民?”
吐火羅嚣張了很久,連帶着商人都看不起安國人,把他們當成冤大頭來宰。
這麽一場仗打的人仰馬翻,死了不少人,安國露出了鋒利的爪牙,個個都熄火消停,至少幾十年內都是安穩的。
越燕恕附和點頭:“青果,哈密瓜,葡萄,杏和梨,真餓的時候,指不定還得靠着他們度日,這些東西可比莊稼耐幹旱。”
不愧是當地太守,時時刻刻惦記着民生。
除夕期待的點腳尖,“我最喜歡甜甜的哈密瓜了。”
李成森有些心疼:“在這地方待着都吃不着什麽好東西。”
餃餃對這話表示不贊同:“哈密瓜年年都是上供的,送到了長安城裏,皇帝分下來,除夕都得不到幾塊,還不如在這吃個痛快呢。”
這話郭旭聽着很滿意:“除夕喜歡,以後就多多的買。”
餃餃斜睨他一眼:“不行,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除夕嘆了口氣,和以往的交涉沒區別。
然而今天不一樣,今天這麽多人都看着呢。
郭旭:“你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餃餃:“……”
“多買點?”
“……行。”
郭旭找到了面子,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摸着除夕的腦袋說:“家裏還是爹說了算。”
餃餃生無可戀,也不知道這種說了算到底有什麽意義。
其他人卻是結結實實被塞了一口狗糧。
越太守含笑道:“漠州沙塵漫天,但也是有好東西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嘛。”
作為當地太守,他必須要為本地代言。
李成森“哦”了一聲。
若水想起了什麽,伏案大笑:“最搞笑的是,大公主裝了一堆核桃大棗,要給驸馬也補身子,可那都是關內的特産,驸馬爺要是想吃,我派人快馬加鞭,能拉回來一車。”
李成森的視線跟小刀子似的,冷冷的掃了過去:“你現在手上還有錢嗎?流動資金少的可憐吧?”
于是有關哈密瓜的話題最後延伸成了兩個人的言語互毆。
這期間有客人來買酒,若水立即打了壺酒,收了十文錢扔到了櫃臺裏,就見裏頭還藏着一壺小酒。
她翻出來,清冽的酒水倒進了碗裏,她一飲而盡,很是爽快,是難得的好酒。
“你前兩天不裝的對我很敬重嗎?”
“既然林娘子也知道是裝的,那眼下自然是裝不下去了。”
所謂天生氣場不合,莫過如此。兩個人你來我往兩句以後,已經不借着外物來攻擊彼此,而是直接戳向了身體,簡單來說是人身攻擊。
若水似笑非笑的說:“別的沒有,但是雇一輛馬車的錢還是有的。”
李成森當年上京科舉,所乘坐的馬車就是若水布置的,當時他并不知情,卻也承了這份情。
如今被若水拿出來說,自然就氣短一截。
然而李成森面不改色心不跳:“施恩不圖報,與之相反的是狹恩圖報。”
“我怎麽樣是我的事,你怎麽樣是你的事,知恩圖報的才是君子。”
“君子的道深藏不露而日益彰明;小人的道顯露無遺而日益消亡。
君子的道,平淡而有意味,簡略而有文采,溫和而有條理,由近知遠,由風知源,由微知顯。”
“所以你是?”
“僞君子。”李成森坦坦蕩蕩的說。
若水嘴角抽搐:“這幾年你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別的不行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承蒙謬贊。”
在這期間沒人去制止,都趕緊去拿哈密瓜。
除夕一個人吃了兩塊,在伸手拿第三塊的時候,軍師一把摁住了她的手。
軍師饒有興致的問:“大家都吃了一塊,為什麽你吃的多?”
除夕甜甜的笑了笑:“因為我小呀,我還是個孩子。”
軍師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裏頭有個還沒生出來的,更小,你作為姐姐是不是應該讓一讓?”
除夕的笑容凝固住,猶豫着将自己的瓜拱手相讓。
郭旭一把搶回了哈密瓜,放到了除夕手裏,然後說:“又不是你親的弟弟妹妹,不用理會。”
軍師道:“我好歹叫你一聲義兄。”
郭旭冷笑:“每次不是有求于我的時候,你哪裏會這麽叫?”
軍師掐着嗓子叫:“那平常我也叫,義兄。”
郭旭毫不留情:“惡心。”
除夕躲到一邊去吃哈密瓜,紅心脆多汁、肉厚細膩、清香爽口,小姑娘吃了眼睛彎彎。
餃餃和影子相顧一視,都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把這一屋子的人聚齊,簡直就像是在打仗。
越燕恕不知從哪兒翻出了個茶碗,給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仿佛品茶似的端正坐着,悠悠的看着衆人的笑話,怡然自得。
然而戰火不知怎麽的就燃燒到了他身上。
林若水冷笑着說:“我離京之前,聽說大公主原本指定的夫婿是越大人。”
李成森冷然淡漠:“無稽之談。”
越燕恕慢條斯理的說:“孔聖人杜絕四種毛病:不憑空臆測,不絕對肯定,不固執己見,不自以為是。”
李成森:“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
越燕恕:“亡者總被懷念,永遠不可能被抹殺。”頓了頓又笑說:“我猜不出三日必有一封大公主寄來的信件與我。”
“……”
軍師看八卦看得興奮:“影子影子,這可真是一場愛恨情仇大喜,這場三角戀當中,那位大公主到底喜歡誰?”
影子沉吟片刻,說:“李大人,這位年輕的時候是探花郎,學識過人,在杏林宴上偶遇大公主,大公主一見傾心。”
李成森同別人好了,自家殿下才不會犯酸。
陳渺渺笑眯眯的說:“來來來買定離手,賭兩個哈密瓜的。我占李大人,影子也覺得李大人好。”
李成森正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洩,聽見有人用自己打賭,當即冷冷道:“你因為別人的話認為我好,也一定會因為別人的話認為我不好。”
軍師摸了摸自己鼻子,扭頭小聲跟影子說:“我想改押越大人,這位李大人可真不讨人喜歡。”
影子無奈的說:“不要到處拉仇恨了。”
餃餃也說:“李大人是欽差,來此地時間不長,你們就不要組團欺負人了。”
若水掩口而笑,眼眸靈動,眼角透着紅暈:“果然,無論過了多久,最護着李成森的,還是餃餃。”
餃餃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再見她眼前的酒瓶已經東歪西斜,顯然是喝盡了。最知曉若水喝酒無狀,趕緊上前攔道:“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沒酒沒菜,你怎麽悄聲的喝了一壺酒?”
“我見李成森皮膚那麽好,我就恨。”若水趴在餃餃肩膀上,嗚嗚嗚的哭。
餃餃無奈的将人往出拖,郭旭過來搭把手。
若水趴在郭旭的肩膀上,說:“我想回涼州,每天看賬本,打算盤,給王爺找酒喝,你要是和程何偷喝的話,我就往裏面下瀉藥。李成森就留在長安吧,陪着他的公主,省得王爺吃醋。”
郭旭腳步一頓,嗯?
影子和軍師留下來看店,順便帶着除夕。
軍師雙手托腮:“怎麽覺得還有我沒挖掘出來的八卦呢?”
影子冷汗直冒,希望自家娘子別作死,提醒道:“就三角戀,沒別的了。”
軍師眼中閃着光:“我聽若水話裏的意思,從前他們在涼州的時候,李成森就在了,他是後認識的公主,在此之前……趕緊給我老實交代!”
……
越燕恕和李成森出門有馬車,後者本來要将自己的馬車讓出來給若水的,被郭旭拒絕了。
郭旭就這麽将人背回了家,放到了炕上。
自打郭旭沒了記憶,若水待人便不如從前尊敬,還故意去捉弄人,郭旭對她也不好。
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就像是林老将軍還在,郭旭還是初出茅廬的大将軍。
兩個人還沒在見過。
郭旭驚鴻一瞥,看見了小姑娘為追一個盜賊,踩翻了別人的鋪子,馬兒踏碎了橘子。
小姑娘聽到父親要給她說親事,滿口回絕,想着梁王那個纨绔子弟雖未見其人,也聽其名,鬼才要嫁呢。
眼下将人背回來,倒是難得的溫柔。
餃餃正沉浸在郭旭的溫柔當中,對方開口說話了。
郭旭問:“李成森是不是喜歡你?”
猝不及防飛來一把刀子。
餃餃飛快搖頭:“你瞧這他和越燕恕相鬥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喜歡大公主。”
郭旭風輕雲淡的說:“那我換個問法,他是不是曾經喜歡過你?”
271 王副将
“大将軍,這樣下去不行。”
說這句話的是個上了年歲的老人,頭發和胡子都花白,臉上都是斑紋和褶子,那雙眼睛已經渾濁,鼻梁高挺,鼻尖兒像把劍,一張大嘴,一張一合,神情上透着不怒而威。
他和穆青對坐,口中喚着大将軍,卻不是屬下的樣子。
只因這人資歷很老,是當初跟着穆青爺爺打天下的人,今年已經七十有二,身子依然健壯,背脊挺的筆直,腰身很圓,沒有穿盔甲,而是一身布衣,在軍中擔任副将一職。
穆青麾下有兩位将軍,越副将,和王副将,兩人分別擔任雲麾将軍、歸德将軍,倘若穆青有個三長兩短,這二人可暫代大将軍之職,
相比起已經被處置了的越副将,還是這位王副将更深得人心,在軍中有着舉足若輕的地位,就連穆青私底下都要稱呼一聲阿爺。
越副将被壓走處死後,皇帝并沒有再派下人來,如今雲麾将軍位置還空缺着。只剩下王副将一人,身份顯得越發貴重。
此時二人對坐,氣氛不太融洽,兩人自意見産生了分歧。
穆青從容道:“李成森是皇帝派下來的欽差,又是皇帝的女婿,在外可先斬後奏。”
“即便是皇帝的欽差,難道就能随便處置軍中之人嗎?”王副将在說話的時候,手重重的敲擊桌面來,彰顯着自己的不滿:“大将軍,這是沒把你放在眼中。”
穆青緩緩說道:“李成森處置的是城中守備,雖是軍營裏調出去的參軍,但已經歸太守府管理了。”
潛臺詞就是,越燕恕都沒說什麽,我又怎麽可能管得了。
王副将的臉色仍舊嚴肅難堪:“城門守備名義上是太守管轄的人,可實際上一直是咱們軍營的人擔任。”
說起這件事情來,他就憋氣,這個參軍是他侄孫輩兒的,本身是錄事參軍。
參軍總稱六曹參軍,有功曹、倉曹、兵曹、法曹、士曹參軍事,分掌諸曹案碟。
功曹與法曹參軍兼領檢法。
其餘諸曹參軍兼領出入所屬諸縣事覆,及分季輪流與司錄參軍同推勘訴訟公事。
錄事參軍與六曹參軍同為曹官,但是錄事參軍的地位要比六曹參軍要高。
說的再明白一點,這個參軍其實就是幕僚。
王副将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職責安排了進去,結果半路殺出來一個陳渺渺,穆青直接稱呼軍師,而對方把參軍所有的職務都握在手裏,處理得井井有條。穆青身邊還有幕僚,但都受陳渺渺的管轄。
王副将自然看不慣這個,扭頭将自己的子孫調走,萬萬沒想到,這是一條不歸路,掉到了城中當守備首領,結果被李成森直接砍掉了腦袋。
穆青的雙手搭在膝蓋上,輕輕的敲擊着:“城中守備雖是咱們軍營中安排,但按理說是太守的人,俸祿也是走太守那邊。這話若是說到李成森那裏,就成了咱們僭越,甚至有奪權的嫌疑,多事之秋,不宜生事。”
“大将軍總想着不想生事,難道就要裝聾作啞,任由對方在墨州為所欲為嗎?李成森此番來,不只是官員,還有商人,他清繳了多少?”王副将越說越生氣,噌的一聲站起身,“底下的兄弟,有好幾個都被抓過去審問,大将軍,您不能當做沒事人一樣,否則他下一個要整治的就是您了。”
穆青覺得頭疼,伸手揉了揉眉心,揣着明白裝糊塗,甚至還直接問:“李成森不是第一次來亳州殺人,這算是第二次了,第一次的時候,副将不是也什麽都沒說?那一次軍營裏不少人都被他動了。”
李成森來的第一次是為了越副将,越副将涉及了太多問題,但凡和他有聯系的人,都被查了個底朝天,大半的人被處死,這其中還包括軍營當中的一些将領,要麽帶走上京審查,要麽就地處決。
那個時候王副将一聲不吭,因為李成森殺的是越副将的人,在幫他清理蛀蟲。
可這個時候不一樣,李成森動的是他的關系,還殺了他的侄孫,他老哥哥那一脈就這麽一個成年孫子,沒死在戰場上,反死到自己人手裏像話嗎?雖然說是自己那侄孫犯了事兒,可怎麽也不至于死吧。
說來說去,既有情感糾葛又有利益阻擋。
穆青也正是看清楚了這一點,所以才不言不語不吭聲。
王副将需要有人出面擺平此事:“大将軍,霍城剛剛經歷一場災禍,再經不起什麽風浪折騰,李成森要是将人折騰散了,最後害的還是您。”
穆青微笑道:“阿爺放心,我穆家世代駐紮在此處,一場幹旱和動搖不了根基。”
“那底下的人怨聲載道,您也不管嗎?”王副将微微彎腰,其實他還是有些駝背的,只是平日裏克制着站的板板直直,如今微微彎腰低頭詢問,更添老太。
就在這個時候,營帳的簾子被掀開,軍師笑盈盈的走了進來:“哪裏來的怨聲載道,我瞧着那幫兒郎們都在校場裏練習着呢。誰要是沒事兒找事兒胡言亂語瞎摻和,那就校場裏再加發一倍的訓練,累慘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王副将在看見軍師的那一瞬間,顏色瞬間難看下去,扭過頭,一點都不給面子:“請大将軍三思。”
穆青點了點頭:“會好好想想呢。”
王副将轉身離開。
軍師嘴角微翹,摸着自己肚子,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穆青看向她:“大着肚子往軍營跑什麽。”
她道:“那麽多東西,其他人根本接手不過來,我回家休息了三天,跑來我家兩趟。如今身體還行,幹脆就來軍營處理一下活吧,在那兒做累了,想來你這走動走動,就聽見王老頭子在那沒事兒找事兒。”
陳渺渺是大夫,甚至可以說是世上最好的大夫,對于她的身體情況非常清楚。
穆青也就沒多說什麽,淡淡道:“李成森這一次做的有些過火,我看是和那越燕恕達成了合作,這次下手穩準狠,傷到了有些人的筋骨,不然也不會急着跳腳。”
有太陽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陰暗,那些活在陰暗裏的蛀蟲,想要活下去,就得找一條出路。越副将倒臺以後,不少人就盯上了王家的門路。
從前的越副将是朝廷派下來的人,還是越家的人,穆青覺得棘手,如今這個卻是更棘手。那是和她爺爺一起打天下的人,是長輩,她要是處理不好,只是她脊梁骨的人不會少。
“上次是皇帝授意的,畢竟容不下一個和敵國傳遞消息的副将,一定要将人語義清理幹淨,再将那些細作挖出去。但這一次的話,恐怕是李成森跟越燕恕達成了什麽協議,”軍師若有所思的說:“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微妙,又都和魏餃餃有關。我說大将軍,你到現在都不告訴我魏餃餃是個什麽身份嗎?”
“影子不是也沒告訴你嗎?別瞎打聽。”穆青頭也不擡的說。
軍師壓根不理會這話,繼續猜測道:“那塊冰晶是你九死一生拿到的,現在身上都有傷痕,你這麽看重郭旭,他肯定很重要。”
“陳渺渺!”
“不猜了,不猜了。”
軍師笑盈盈道:“咱們說說正事兒吧,這個王老頭子仗着年紀大,和你爺爺一起上過戰場,這麽多年來就沒消停過,我和你擺長輩的譜,可真到了關鍵時刻,也沒像個長輩一樣挺身而出。你就留着這麽個東西不心煩嗎?”
“他是最後一個和我爺爺一起上過戰場的人了,老将不死,慢慢凋零。”穆青嘆了口氣,用警告的眼神看她:“旁人我容得你禍害,這位不行。”
軍師挑了挑眉:“現在要不消停的可不是我,那老爺子死了個侄孫,直接利益又被觸碰,他要是對上越小狐貍和李大殺人狂魔,能讨着什麽好?”
穆青淡漠的說:“我不傷他,旁人要怎麽樣與我。”
軍師撲哧一聲笑出了聲:“您這樣子可真不像個好人。”
穆青覺得好笑,她什麽時候是好人。
陳渺渺慢吞吞的說:“我得到消息,李大人可能要遭遇刺殺。”
“奪了那麽多人的蛋糕,沒人殺的才奇怪。”穆青眼簾微垂:“上一次他動的是本地商戶的利益,還有他國細作,即便是有刺殺,動作也不大。這一次的話,怕是很嚴重。”
“我就有一個問題,如果真有人不開眼,用軍營的勢力去刺殺李成森,真有個三長兩短,陛下會不會把這把賬算在你頭上。”
畢竟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漠州就是一個整體。
“無所謂,皇帝還要用我守着這兒,不會因為一個女婿就跟我翻臉。不過肯定會派人來查,借機除掉一些我的左膀右臂。”
陳渺渺聽了這話,笑意加深:“比如王副将?
越副将後,他的位置可一直空着呢,皇帝陛下又是這什麽意思?”
穆青心想,什麽意思,不就是給他弟弟準備的麽。
區區一個都尉怎麽夠。
272 老實交代
若水扶着自己額頭坐着,她怎麽也沒想到那清酒後勁這麽足,以至于第二天都頭昏腦脹。
旁邊還有兩位大神虎視眈眈。
餃餃嘆了口氣:“你真是酒後無德,什麽都說。”
若水臉色瞬間一變,唰的視線落在了郭旭身上。
餃餃立刻道:“不是那個,是李成森,你趕緊說清楚,我還要去做飯呢。”
郭旭一聽這話,眉頭一挑,看來這隐瞞自己的事兒還不是一樁。
“李成森……李成森怎麽了?哦哦哦,李成森呀。”若水反應了過來,招了招手,讓餃餃給她倒了杯涼水,她潤了潤喉嚨,清了清嗓子說:“就那麽回事兒呗,相中的餃餃,不過當時餃餃嫁給了梁王殿下。他站在樹下盯了會肉,就讓別的肉給引誘跑了。”
餃餃附和點頭:“雖然形容的稀奇古怪的,但基本上就是這麽回事兒。曾經喜歡過,後來不喜歡了。”
郭旭顯然沒有輕輕揭過的意思,似笑非笑的問:“那你怎麽沒告訴過我?”
餃餃讪笑道:“成事不說,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若水撲哧一笑:“你這書可真沒白讀。”
餃餃面無表情的看着她,這麻煩都是誰惹來的。若水每次喝完酒那鬼樣子,簡直就是一個戒酒典範。
郭旭一臉若有所思,他想起了自己從前和餃餃說,覺得若水和李成森有奸情,現在想來,餃餃當時的神色很微妙呀。
他問:“還有別的嗎?”
若水呵呵一聲:“有啊,梁王殿下酸到死。”這都八百年了,還是跳不過一個李成森。
餃餃恨不得将人掐死:“你接下來還想吃飯嗎?”
若水收了笑容,嘟囔道:“我就是一旁觀者,這些事跟我沒什麽關系。”
她看了看郭旭,看了看了餃餃,覺得事情不太美妙,從炕上下地,踩着繡花鞋一溜煙兒的跑了。
餃餃也想跑:“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郭旭一把将人抓住,帶到了自己懷裏,就那樣緊緊的抱住。
餃餃聞着他身上的氣息,竟然覺得有些眩暈。氣息,這種東西真是玄之又玄,說不透,又讓人喜歡的不得了。
過了半晌以後,他開口道:“其實這原本沒我什麽事兒,我也不該吃醋。”
餃餃想想,就目前的這個狀态來說,的确是。
郭旭又道:“可你為什麽要瞞着我呢?”
餃餃自覺這個問題,要是答不好,很有可能會是個麻煩。她雙手一攤:“人家就是年少無知的時候喜歡過我,我總不能拿着這件事兒,嚷嚷的全天下人都知道吧,多羞恥呀。”
郭旭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他摸着餃餃的小手,放在手中把玩,冷不丁生起一個念頭,問道:“梁王知道嗎?”
“知道。”餃餃硬着頭皮回答,她每次跟郭旭聊梁王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尴尬,從骨頭縫裏透出癢,恨不得又哭又笑的鬧過去。
郭旭順着她的手撫摸上了手腕,緊接着用指尖摩擦着手臂內側,輕聲細語的說:“還有沒有別的瞞着我了?”
她一陣恍惚,恍然間好像巽玉抱着自己似笑非笑,眉梢輕挑,透着旖旎的風情,和煦若清風拂面。
“沒……沒了。”
清風一瞬間化作狂風驟雨,郭旭的直接有手臂內側,掐向了她的腰間,她大叫一聲,想要躲開,卻被狠狠的鉗制住。
郭旭慵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魏餃餃你當我傻是不是?要是什麽事兒都沒有,梁王會喝一缸的醋?若水喝多了酒,半夢半醒,都說不帶着李成森玩兒。”
餃餃有些着急:“本來就什麽事兒都沒有,李成森就是覺得我像他母親,我懷疑他上我這來找精神寄托的。”緩了緩,又覺得這麽說別人不好,耍賴道:“揪着過去的事兒不放,你不覺得特沒意思嗎?”
“有意思啊。”郭旭一臉莫測:“我還在想這些日子呢。他給你打下手,打的倒是挺熟練,你不讓我進廚房,你讓他進廚房。”
魏餃餃嘴角抽搐,這種醋也要吃?拜托,李成森做出來的東西是美味,郭旭做出來的東西是狗屎,心裏到底有沒有點自知之明?
“我這不是怕你累着嗎?別人家的丈夫累着了我也不心疼,要是你累着了一星半點,我都心痛的不得。”
郭旭眉梢一挑:“是麽?”
去而複返的若水差點沒酸的牙掉了,她站在門口扶着牆道:“你們兩個有完沒完?大清早的黏黏膩膩,還以為你倆在屋裏吵架,結果是在這惡心人。”
郭旭低頭在餃餃的臉上親了一口:“讓她滾出去。”
餃餃麻利的從他膝蓋上跳下來,走到門口拉住若水的手:“走走走,咱倆滾出去。”
郭旭看着空空如也的懷抱,覺得有些不太滿意。
早飯還是要吃的。
餃餃在廚房裏忙忙活活,想着過去,今天心情可能不太美妙,準備做一些對方愛吃的菜。
巽玉當初愛喝卷心菜蝦仁白米粥,不過就眼下的廚房來說,蝦仁沒有,白米吃完——就卷心菜糙米粥吧。
昨天還剩了兩個幹饅頭,幹的掉渣,硬的跟磚頭似的,估計往人腦袋上砸一下,就能敲下二斤血。
餃餃用菜刀切成了四片,打了三個雞蛋,用筷子攪拌均勻,裏頭兌了點兒水,饅頭在雞蛋水裏過了一遍,裏外蘸勻,扔到開了的油鍋裏。那層油覆蓋鍋的表面薄薄一層,雞蛋饅頭一進去就發出呲啦一聲響,瞬間表面變得金黃無比。
“火有點大了,別往裏面添柴火了。”
蹲在地上燒火的若水說:“我看你做飯八百回,也掌握不好這火的溫度。每天看你做飯都是興致勃勃,有什麽意思?”
餃餃哼笑一聲:“我把飯菜做出來,你熱一熱菜都覺得沒意思。那是因為你一個人。我做飯有意思,當然是做給喜歡人吃的。”
若水感受到了惡意,呸了呸:“有丈夫了不起啊。”
餃餃拍了拍她肩膀:“當寡婦心裏痛,我明白。”
若水幽幽的說:“你的饅頭要糊了……”
手忙腳亂之後,只有一個雞蛋饅頭糊了,剩下的都得到了搶救,像疊羅漢似的擺進了盤子裏。
餃餃招呼了兩人一聲:“都去洗手,馬上吃飯。”
她從小地窖裏拿出了兩根黃瓜,洗幹淨後,切成手指粗細的小段,撒上鹽,從碗架櫃裏拿出了一盒辣椒油倒在上面,又加了點醋,攪拌均勻,倒進盤子裏端上的桌。
早餐簡陋不豐盛,三個人圍在桌邊吃飯,在經歷了幹旱,以及糧食短缺後,面對這樣的早餐,大家已經做不到挑食了。
等着吃完飯以後,郭旭主動的去廚房,蹲在地上刷碗,洗了個幹幹淨淨。
若水進廚房拿抹布,瞥了一眼,恍惚間想起了那個小村莊裏,自家王爺穿的跟村間農漢似的,蹲在角落裏刷碗。
果然這個世界是不會有任何改變。
梁王遇上魏餃餃,就是角落裏幹活的命。
“若水,你怎麽還沒進來?抹布呢,沒找着嗎?”屋裏頭傳來了她的聲音。
若水認命的走了進去擦桌子,商量道:“我看地窖裏還有一塊肉,再放就壞了,什麽時候做了吧。”
餃餃用拖把擦着地,地面上鋪着板磚,縫隙間都擦得幹幹淨淨。頭也不太能說:“那是他們新發的肉,還能再放一個星期,就快八月十五了,過節再吃吧。”
若水真是服氣了:“你今天晚上就炖了吃,我回頭再給你買新的。”
餃餃不确信的看了她一眼:“你有錢?”
“……”
“餃餃。”外間廚房裏,郭旭刷完了碗,洗幹淨了手,用抹布擦着手心,沖屋裏喊道:“我去軍營了。”
餃餃掀開簾子,探出腦袋說:“晚上早點回來,給你炖肉吃。我待會兒去酒館,給你燒一壺酒,燒刀子行不行?”
“行!”郭旭沖她擺手,快步出了門,又出了大門,将門口牽着的馬缰繩解開,翻身上馬,一路踏着塵煙飛奔而去。
餃餃收拾完家裏,準備去酒館,她問道:“你今兒個有沒有事兒?跟不跟我一起過去?”
若水遲疑了一下,說:“跟你說個事兒,我過兩天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