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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58)

影子,那人在風雪裏行走,腳步很快。

大家都熟成這個樣子了,一個閃身,她就把人認出來了,立馬就回了屋。

林思這個混蛋跟蹤她,而且還不聲不響,等着新年的時候找上家門。

影子道:“你在外邊是不是惹了麻煩?我出門解決了就是。”

所謂的解決了,當然是你懂了。

若水揉的揉腦門兒,瞬間一涼,這才想起自己還洗着菜,無奈的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我沒惹麻煩。”

影子一臉狐疑。

若水有些生氣:“你把敏感用在猜你媳婦的心思上好不好?”

屋裏頭的人聽見了聲音,趴在炕沿上大聲喊道:“我不用影子猜,我全都跟他說。”

若水:“……”

除夕裏外屋跑着,時不時偷點兒煮熟了的菜,比如說這樣好的雞腿,偷偷摸摸的就拿進屋裏,給軍師吃。

兩個人就像兩只小狐貍,坐在炕沿邊上分雞腿。

第三次作案的時候,撞見了從外邊劈完柴火回來的郭旭,郭旭搓着手道:“除夕,我把外頭的雪都清理了一下,堆到了一處去,你不想穿上衣服出去堆雪人嗎?”

“想!”

院子中間被掃出一條平整的道路,到每個房間去的地方,都有一條路。

雪的顏色不夠純白,上面有些黃,但對孩子來說還是最好的玩具。

除夕在雪裏跑來跑去,若水有些不放心,也不洗菜幫忙做飯了,跑出去在門口張望着。

除夕費了很大的力氣堆了個雪人,覺得雪人的顏色不夠純白,打開了大門想出去倒幹淨的地方弄點雪回來。

這一開門,若水就看見不遠處的林思,對方在雪地裏一直站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筆直的一動不動,沒有要上前來的意思。

若水快步跟上除夕,警惕的看着林思。

林思沖着人露齒一笑,沒動。

除夕找到了幹淨的雪,用手捧着,邁着靈巧的小步子跑回了家裏。

若水便将門關上。視線一點點的收縮,對方在門的縫隙裏越來越窄,最後看不見。

她不明白林思在這做什麽。

在示威嗎?

“都回屋來吧,要吃飯了。”餃餃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若水牽着除夕回了屋,兩個人的手都凍得通紅,用熱水燙了燙手,進了正屋,一張桌子已經擺放在那,陸陸續續的往上端着菜品。

一年到頭,吃的當然豐盛美味。

影子的葡萄酒越做越好,郭旭也很喜歡,除了孩子和孕婦,每人跟前都到了一杯。

餃餃微微一笑,将葡萄酒推開:“我不能喝酒。”

郭旭沒反應過來,随意的說:“過年醉一醉也無妨,要是擔心手上有活,吃完了我幫你收拾。”

軍師撲哧一笑,摸着自己的大肚子:“郭旭你是不是傻?”

若水是女子,反應的也快:“有了?”

郭旭将餃餃上下打量一番,恍然大悟,一把将人摟在懷裏:“我還想着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呢,沒什麽好夥食反倒吃胖了。原來是我當爹了,哎呦,除夕,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除夕疑惑的摸了摸軍師的肚子:“娘親會這個樣子?”

“對。”

除夕果斷說:“不好看。”

軍師将她的臉揉到變形:“你可真會說話,快說陳姐姐漂亮。”

影子無奈的嘆了口氣:“陳娘子,饒了孩子吧。”

郭旭摟着餃餃,跟人咬耳朵:“我的兒子肯定也很好看,不輸給除夕。”

餃餃眉眼彎彎,全是笑意:“那可不一定哦,女兒像爹,兒子像娘。”

“所以我兒子肯定是最好看的。”郭旭大笑。他伸手攬過除夕,将人抱到了自己懷裏,捏着除夕的小臉蛋說:“怎麽看都像是我姑娘,這模樣就是照着我的臉長的。果然,父女緣分是天定呀。”

除夕掙紮着想要跳下去:“生了一個孩子好,生了一個孩子,你們就不欺負我了。”

郭旭卻是緊緊的摟在懷裏:“不行不行,我最喜歡欺負的還是除夕。”

“爹捏我的臉,要給我買一個小花燈。”

“十個。”爹爹大手一揮,十分爽快。

除夕眼睛一亮,再接再厲的商量:“二十個。”

餃餃看向父女二人,用不輕不重的口穩定下了結果:“一個。”

父女二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只得接受了。

酒足飯飽,外邊開始疏疏落雪,雪落房檐的聲音很好聽,一層新雪覆蓋地面,銀裝素裹。

若水同郭旭下棋,兩枚棋子剛落下,就注意到了外邊。她心中有些慌亂,招呼餃餃接過她的棋子,自個披上了披風,走了出去。

她推開大門向外望去,只見林思還站在原地。

從門口拿起一把傘,走了出去,緩緩撐開。

“你這是做什麽?”

“不想在旅館裏呆着,只有一盞冷清的孤燈與我相伴相親。今夜是一年中的最後一個夜晚,我還在萬裏之外作客,飄零未能回轉家門。 ”

若水心平氣和的說:“你我不是早就沒家了嗎?”

“是呀,回首前塵竟是一事無成,連家都弄沒了。”林思的頭上落了一層雪,斑駁的白發像是高衰老的人。他笑了笑:“不過呀,就算是愁苦使我衰老,白發爬滿雙鬓,也終究會迎來明年的一個春,放心吧。”

“你是真夠酸的,也是真夠矯情的。能否別在我這裏,我去別的地方。”

“可以。”

林思爽快的答應,他從傘下走了出去,那些積雪又落在他的身上,壓的厚厚重重,他的臉凍得通紅,睫毛上一層霜,腳踩在雪地裏淹沒他的腳踝。

若水自覺解決了個麻煩,轉身便要回屋。

誰知身後傳來了撲通一聲,她回頭看去,林思就倒在地上。

若水走到林思跟前,沒有将人扶起來,而是慢悠悠的說:“

旅館誰相問,寒燈獨可親。

一年将盡夜,萬裏未歸人。

寥落悲前事,支離笑此身。

愁顏與衰鬓,明日又逢春。

你把一首詩拆成幾句話,想用真情實感打動我,是不是想欺負我沒讀過幾本書?可你我都出自武将家族,我又惡補了一下詩詞歌賦,你會的,難道會有我會的多?”

被拆穿了結果,林思也趴在雪地裏一動不動。

若水眉頭一擰,用腳去踢雪,漸的對方半張臉上都是。

他還是閉着眼睛。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摸他的臉,冰天雪地裏,這人一片滾燙。

“你是不是故意的?看我的心夠不夠狠,會不會任由你在冰天雪地裏面躺到死。”

若水基本可以斷定人燒成這個樣子,絕對是昏過去了。

林思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用的真妙。

若水咬着牙,将人拽了起來,林思生的又高又重,壓在她身上,幾乎挪不動步子。她半拖半拽,将人弄回了院,

“這是怎麽回事兒?”影子出來問道。順手幫着若水将林思接了過來,只瞧着那張臉:“有突厥人的血脈?”

“對。”若水也不知道自己将人拽回來對不對,和他商量道:“這是我從前的那個夫君,我不想讓他看見殿下,就讓他去我那屋休息一下,回頭就給他送走,行麽?”

影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問:“把人送到你屋,還是送到空房間?”

房子建造的時候是用四方形,其中有一面是門,正對着正房,正房的格局是三間,餃餃郭旭一家住左邊,中間是廚房,右邊兒又是一個屋,是若水帶着除夕住的地方。

兩側各建造這兩間房。

影子他們占了其中一間,其中一間當了雜物屋,還有一間堆砌柴火,也就空了一間。

“家裏怕是沒多餘的被子,那間屋子也沒清早有灰塵,送到我那兒吧。”

“好。”

把人擡進屋這種動作,肯定會驚動人。

大家都跑出來看。

餃餃見過他,脫口而出道:“這不是林商人麽?”

“人生病了,暫時休息一下。”若水想了想,終究沒将林思的身份告知。

林思當初,也算背叛。

277 嘗嘗月餅吧

夜半,星疏夜朗,床榻上的人正睡着。

郭旭睡不着,翻來覆去,忽然坐起身。

餃餃打了個哈欠,呢喃道:“天亮了?”

郭旭搖頭:“夜半時分。”

餃餃覺得頭疼,眼睛還閉着,意識飄忽:“那你怎麽不睡?”

“餃餃。”郭旭凝重的說:“我要當爹了。”

此時距離新年,已經過去三天。

郭旭反射弧之長,讓餃餃嘴角無語抽搐。

她翻了個身,背對着人:“別半夜發瘋,趕緊睡。”

郭旭磨磨蹭蹭的湊到了餃餃身邊,伸手去摸餃餃的肚子,他對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十分好奇。

剛聽說餃餃有了孩子,他自然是高興的,除了高興也說不上來什麽。

直到三天後的夜裏,睡得正香,腦海當中突然萌出了一個念頭,我要當爹了。

這句話不斷的在腦海當中回蕩,毫無意義的回蕩。

他睡不着了。

“你說我兒子,是個什麽脾氣呢?像除夕那樣開朗活潑,像影子那樣沉默寡言,像軍師……還是別像她。若水裝模作樣裝大家閨秀的時候,還是很難得出手的,可……”

餃餃終于被他搗鼓煩了,翻身坐起來,瞪着眼睛問他:“你想做什麽?”

郭旭老老實實的回答:“愛。”

“來吧。”

“這就同意了?”

餃餃只覺得腦門隐隐作痛,她随時都能可能抽出一把劍來,把郭旭砍個七零八落,然後自己美美的睡上一覺。

她強壓着火說:“我孩子都生了,你還指望我像未出閣的姑娘那般羞答答的推着你說不行嗎?”

好吧,這股火焰沒有壓制住,已經燃燒的來勢洶洶。

郭旭道:“不是,以為你困,所以不太情願呢。”

“是不情願。”餃餃閉着眼睛。

郭旭過去親吻她,對方像是睡熟了一般,他咬牙說:“那你這個樣子缺少一定的趣味性。”

餃餃嘆了口氣,十分無奈,睜開了眼睛,一只手撐着身子,另一只手捂住胸口,簇眉含情的看着他:“我雖然是願意同你好的,但你終究是我姐夫,要是被姐姐知道了怎麽辦?”

郭旭大笑道:“這個就太刺激了。”

見餃餃要發怒,他連忙道:“好妹妹,姐夫很喜歡呢。”

夜裏瞎胡鬧,外面風呼嘯,吹得窗上抖動,風往裏刮。

兩人刻意壓着聲音,又萌生出一股偷情的快感。

無論是什麽樣的神仙人,最後總逃不過,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及一個家。端在雲端,高高在上,自然好看,可卻一點不舒服,就比如這樣風雪交加的夜晚,那雲間是冷的,家裏卻是有人捂被窩。

西屋內,若水看着睡得正香的除夕,遲遲難以入眠。

前幾日林思倒在雪裏,她終究是動了恻隐之心,叫人拽了回來。林思退燒蘇醒便離開,沒和郭旭打照面。

他走前說:“你從小就不吃月餅,只因幼年時候嘗了第一口五仁餡,認定月餅又硬又幹。可這麽多年過去了,口味有很多種,有的餡兒又香又軟,你不再去嘗一嘗,太可惜了。”

後來有人登門送上了一盒月餅,裏面是不同的餡。

送來月餅的人說:“這些糕點可以存放很長時間。”

只這一句話,若水就明白,林思是在告訴她,不用着急去吃,他會慢慢等着,有的是時間耗着。

當然了,她也不着急,甚至沒想着去吃。

這世上不知道的改變多了,難道要一一知道嗎?

那月餅就放在桌子上,她早晨洗漱的時候看得見,坐在桌邊繡花的時候看得見,交除夕看書寫字的時候還看得見。

到了晚上,月光透過窗簾落在桌面上,她坐在炕沿邊,一擡頭還是看得見。

若水恍然大悟,林思這個奸詐狡猾的人,他說的話不是重點,他讓人帶的話不是重點,重點是那東西進了自己家門,而自己沒有丢掉,糾糾結結了三天。

這三天裏,她眼睛看着,餘光留意,那些糕點深深的刻在心裏,即便是好奇心,也會讓她輾轉反側。

若水的腳踩上了地下的繡花鞋,點燃了桌子上的蠟燭,将桌上那盒糕點拿起來,搜索是垃圾桶的蹤跡。

“姑姑……”除夕弱弱的聲音響起。小家夥從炕上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姑姑你餓了?”

那雙懵懂無辜的大眼睛裏面透露出一個信息,深深的疑問,姑姑,你要趁着半夜沒人的時候偷吃嗎?

若水捏着這盒糕點,往垃圾桶旁邊湊了湊,不動聲色的說:“我不吃。”

除夕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那我吃吧,姑姑我餓了。”

大半夜的沒有飯菜,只能拿別的對付一下。

若水深深的嘆了口氣,将糕點盒打開,送到了除夕的手邊,那上面都是月餅,款式模樣餡兒各式各樣,沒有一個口味是重複的。

除夕歡快的捏起一塊小瘦爪子樣式的月餅,塞到了嘴裏,這塊月餅很軟,軟的不需要用牙用力咬,嘴唇輕輕一帶就掉了下來。

她吃到了好東西,笑的眼眉彎彎,“真好吃。”

半夜醒來,若水有些餓,除夕吃就吃吧,還不斷形容怎麽好吃,她覺得這孩子就是生來克自己的。

若水随手拿起一個她從前絕不會吃的月餅,上面寫着蓉蓮兩個字。咬了一口,皮薄油潤松化、餅餡幼滑甘香,甜味深沁人心。

一點兒都不硬,就是有些甜。

她咬了一口就扔回裏面,很軟,但是太甜。

除夕看了看看,拿起了一個火腿月餅,掰了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嘗一嘗,将另一半遞給了姑姑。

“姑姑看看喜不喜歡這個?”

小姑娘的一番好意自然沒法拒絕。

金黃色的月餅外有一層硬殼,油潤豔麗,千層酥皮裹着餡心,既有香味撲鼻的火腿,又有甜中帶鹹的誘人蜜汁,入口舒适,食而不膩。

若水說:“我喜歡餡,不喜歡皮。”

除夕嘆了口氣,無奈的說:“姑姑, 不能太挑食了,多多少少吃一點,不然餓肚子。”

“那我要是沒有想吃的東西,寧願餓肚子?”

“可是姑姑不是不想吃呀,姑姑喜歡這個的皮兒,喜歡那個的餡。”除夕眨了眨眼睛:“吃到喜歡的那部分,應該就能抵消不喜歡的那部分吧。”

若水聽罷,陷入沉思,過了會說:“我會有一個解決辦法的。”

除夕像模像樣的點頭,将掰開的那塊月餅吃幹淨,若水打來水,用帕子給她擦手。

剩下的糕點裝到了盒子裏,放到了桌子上,若水躺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睡得晚起來的自然也晚。

若水順着一股飯香爬起來,她的肚子咕嚕一聲響,把除夕也叫醒,大家開始湊在一起吃早餐。

早上吃飯的時候最熱鬧,餃餃郭旭,除夕若水,影子軍師。

不過今天若水起晚了,過去吃飯的時候,只有軍師在,其他兩個男人都上班去了。

若水揉了揉自己的臉,一般來說餃餃做飯,兩個男人誰走的晚誰刷碗,今兒個這重任落在了自己頭上。

她盛了兩碗粥坐下,除夕爬上了板凳,抓了一個饅頭,分成兩半遞給她一半。

若水問:“餃餃,你今天有沒有事兒?”

餃餃搖頭道:“沒事。”

“那除夕今天跟着你,我有點兒事兒。”

“你有什麽事兒?你糧食店不是請人了嗎?還是……”餃餃眼睛一亮,“是那個林商人的事兒?”

若水被戳中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兇巴巴道:“你怎麽那麽急着把我嫁出去,是怕我惦記郭旭嗎?我還真就一直惦記着他呢,茶飯不思。”說完喝了一口粥,咬了一口饅頭,夾了兩筷子的青菜,又把羊肉扔到了嘴裏。

軍師咬着筷子:“我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信息嗎?”

若水不懷好意的說:“你那麽喜歡聽郭旭的八卦,難不成你也惦記他?”

“餃餃,你幫我怼她。影子說我都快生了,孩子聽得見我說什麽,不許我胡言亂語,也不許我嘴巴太毒。”軍師請求場外援助。

餃餃覺得好笑,卻也幫着軍師說了:“大家都是好端端的一個人,何必要同別人争争搶搶。”頓了頓,又幫自己說了一句:“況且你也搶不過我。”

若水:“……”她翻白眼道:“只有前一句比較中肯。像我這樣貌美如花的女子,要被其他男人糾纏不休的,哪有空惦記着你男人。”

餃餃不放棄的追問:“是林商人嗎?”

別怪餃餃對那個林商人那般感興趣,因為若水這麽多年,身邊就沒幾個男人。她眼光高,看得上的少有。

若水說:“不知道呢,再說吧。”她不是很餓,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回了自己的屋,梳洗打扮一番出門去了。

餃餃在廚房裏刷碗,軍師扶着自己的肚子來回走路。

軍師笑着道:“過了嚴寒,就是春季,貓兒叫的好時候。”

餃餃淺淺一笑:“我見過那林商人,但願這一次,若水的眼光能好一些。”

軍師附和:“我聽影子說過,若水挑男人的眼光一向不好。”

278 重新開始

若水覺得林思這人不行,他壞。

想當初失憶時,也是個樂于救人,将瀕臨死境的若水撿回家的好獵戶。

可記憶一找回來,他就是那位程小将軍。不僅僅是從小将就,還是又經過幾年歷練,心思越發陰沉的小将軍。

否則他明明能弄到若水愛吃的,皮兒又軟,餡兒又香的月餅,為什麽偏偏要分開?

當然是為了告訴若水,這世上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

快來瞧瞧這個混蛋,追女孩子的時候,居然還敢這麽表達他的心。

像這種人被打死八百遍都不嫌多。

若水一腳踢開了門。

咔嚓一聲,踢斷了屋內上的鎖,門發出綿長的咯吱一聲,緩緩展開。

光影争先湧進去,落在人的身上斑駁。

裏屋的人瞬間拔刀,在看見是她以後收了刀,若無其事的招了招手:“來呀,我這裏有熱茶。”

他真的擺出了一副很有耐心的架勢,在客棧租了房間,就靜靜等待着誘餌上鈎。

為此抛下了自己的家業,還有一幫兄弟,擺出了一副,為了美人連江山都不要的架勢。

可惜若水并不吃這一套,邁着步子走了進去,視線掃過了幹淨又單調的客棧房間,最後落在了林思身上。

“你覺得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又惹你不高興了嗎?”林思反問道,揣着明白裝糊塗。

若水窩了一肚子的火,尤其是看着對方的樣子,看似誠懇,實則陽奉陰違。她唇邊泛起了一抹笑意,顯得明媚而又美麗,若水生了一張大家閨秀般端莊的臉,只要她收斂起自己骨子裏的那些暴躁,還是很有樣子的。

她微笑着說:“沒有呀,就是我想打你。”

她一腳踢到了對方的腿上。

林思是能躲開的,但他沒有躲,承受了這一腳,“若你方才的問題,是看我打不打女人,那麽我不打。”

若水卻覺得腳尖疼,找了個地方坐着,緩了半天。

林思蹲下便脫了她的鞋,拽掉襪子,看她腳尖兒通紅。

她想罵一句登徒浪子,居然脫我鞋,卻想到兩個人是脫了衣服的關系,再計較脫鞋,未免顯得裝模作樣。

“你未免太着急了,我行走在外,總會帶着一些裝備,就比如說腿上會綁着鐵具。”身上綁着的鐵鋸能擋刀劍,就跟鐵門一樣,踢上一腳自然要疼上半天。

若水伸手揉着自己太陽xue,用掌心遮住了臉,咬牙切齒的說:“是故意的吧?”

這個混蛋可以躲開,可以攔住,可他偏偏就站在那一動不動。

他一面揉着若水的腳尖兒,一面無辜的說:“你正生着我的氣呢,要發脾氣,我要是躲開了你豈不是更生氣?”

真是一個完美的好理由——個屁。

若水冷笑道:“那你覺得我現在有解氣嗎?”

林思仔細的端詳了一下林若水的臉龐:“別的倒沒看出來,反正瞧這張好看。”

若水深吸一口氣:“如果你的所作所為就是為了激怒我,那麽你成功了。”

“我誇你好看,怎麽成了激怒你?”林思不解。

林若水只覺得自己打到了一團棉花上面,明明用了吃奶的力氣,卻沒泛起一絲漣漪,也沒感到一絲痛快。

這種無力感讓人異常不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瞪着眼前的人,伸手指了半天,最後說:“你可以。”

她抽回了自己的腳,穿上了襪子,林思拿起了她的鞋,往後退了兩步。

她大聲喊道:“給我!”

林思搖頭拒絕:“要是給了你,你肯定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好不容易你主動來找我一趟話沒說兩句就分開,我覺得太可惜了。”

他們兩個人之間可惜的地方,豈止這兩點。

林若水面無表情的站起來,一只腳穿着白襪子直接踩在了地上,扭身直接便走。

她走得飛快,像一只蝴蝶般飛離林氏快步上前,也沒将人拉住,這人蹭蹭蹭下了二樓,直接沖出了店外。

客棧的老板小二都驚呆了,沒見過穿着襪子就往出走的人。

大雪天,街道上少有人,積雪厚厚一層,幾乎無人走過。

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進雪堆裏,走了兩步,被人從後邊拽住,林思直接将人打橫抱起,匆忙回到自己在客棧的房間。

若水的腳被雪凍的發青發紫,疼的厲害,實際上在她沒穿鞋的那只腳踩進雪裏的,一瞬間她就後悔了。

大清早的跑過來是興師問罪的,不是來折磨自己的。

不要看林思直挺挺的躺在雪地裏,就以為冰雪裏不涼。

所以林思将她打橫抱回去的時候,她連掙紮都懶得掙紮,任由人将自己帶回了客棧房間。

林思将火盆放在了她的腳邊,烤了一會兒腳。

店小二來敲門,送來了凍傷膏,他們這地方到了冬天特別冷,夏天有多熱,冬天就有多冷,所以常備着凍瘡膏。

林思從懷裏摸出了一兩銀子遞了過去,關上了門,一點都不節省,刮了一大坨抹在了若水的腳上。

外頭的雪下的很高,到人小腿肚子,所以腳以上的地方也都要塗上厚厚一層。

他眉頭緊鎖,細細的揉着傷處,表情有多陰冷,下手就有多輕柔。

若水想要保留自己最後一點面子,一直面無表情的撐着,不發出一點兒因為刺痛而叫出的聲音。

她分散注意力,一直盯着林思,人一旦老去,就不如少年時候,連皮膚都不如少年。

林思總誇她好看,但她很清楚,遠不如十八九歲的時候來的鮮活,肌膚也不如那個時候嬌嫩。

她在老去,林思也是。他的臉上有斑斑點點,那是被陽光日曬,長期腐蝕所留下來的痕跡。

總在陽光下奔波的人,自然少了一份細膩,可就是這樣的粗犷,才別有一番味道。

他将發絲打理的幹淨整齊,紮到了一處,臉上的胡須刮得幹幹淨淨,麥色的肌膚,高挺的鼻梁,微厚的嘴唇,以及一雙深邃的眼眸。只要一見他,就知道這人必然是混血,綜合的很恰到,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适。

“這麽多年你都在做什麽?”

“四處奔波,為娶老婆攢錢賺錢。”

若水的身子往後靠,直接半躺在了床上,發出了一聲嗤笑:“程小将軍家大業大,取十個八個都不在話下。”

林思擡頭看了她一眼:“我要娶的人嬌氣,什麽都要最好的,貪財又好色,不夠呢。”

若水用另一只沒傷着的腳踹了他一下,特意避開了對方有護腿的地方。

“你這脾氣這麽多年都沒改變,容不得人說話。”

“你就沒說過一句人話。”若水單手撐太陽xue處,閉着眼睛慢慢享受着按摩服務:“你到底想幹嘛?”

林思道:“從始至終我想做的就一件事兒,咱們兩個重新開始。”

若水慢吞吞的說:“從前越燕思追求我的時候,珍珠寶石項鏈發釵,好看的布料,凡是我喜歡的,他都能搜羅過來。”

林思手下稍稍用力,刺痛明顯。

若水吃痛,哎呦了一聲,擰着眉頭坐了起來:“怎麽回事?還不讓人說實話了?你看看你幹的都是什麽事兒,給我送個月餅,都故意讓人做成我不愛吃的。”

“不是別人做的,是我做的。”林思修正道。

這倒是讓若水挺意外的,“怎麽,你還要改當廚子?”

“這些都是無師自通的天賦技能,估計你沒有。”林思捏緊了若水要踹他的腳,繼續将那些凍傷膏揉在腳踝處。

他說:“我沒有故意做成你不愛吃的,只是那些月餅原本就是這樣的。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按着你的口味來做。

我想告訴你,你不喜歡的月餅可以改,你不喜歡的我也可以改。”

他是若水喜歡,又讨厭的。

“你往哪兒揉呢?”若水瞪了他一眼。

那只手十分不老實,探進了她的裙下。

林思憨厚的笑了笑:“想看看你別的地方有沒有凍傷,我是一番好意。”

“你就是裝忠臣也像奸臣。”若水抽回了自己的腳,往床上退了退:“我都受着傷呢,你是人渣嗎?”

林思爬上了床,踢掉了自己的鞋:“人渣是什麽樣子的?”

“就你現在這個樣子。”

“那我還可以再人渣一點。”

他往前一撲,将若水壓在身體下,避開了那腳的傷處,在人的眉心處親了親。

“你也就這點兒心了。”若水譏諷道。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男人那點色心?

林思躺在了她身邊,問:“什麽心?”

“你又在那裏裝了啥?明知故問。”

“我看是你想多了。”他悶聲笑道。

若水伸手在他肩膀用力的擰了一下,“你故意的。”

林思拍了拍若水的肩膀:“趕緊睡吧。”

“還不到中午……”

“我這些日子都沒怎麽睡覺,天天想你。”

天天想她不一定是真的,沒怎麽睡覺一定是真的。

林思眼下的黑眼圈很重,眼睛一閉,就這麽睡了過去。

若水怔怔的看着他,只覺得荒誕,從前同他好,好的莫名其妙。如今想和好,又和好的莫名其妙。

279 軍師早生了

除夕寫了一上午的作業,寫的唉聲嘆氣,腦袋左瞧瞧右望望,身子扭來扭去,明顯是坐不住。

餃餃一面縫她穿破了的衣服,一面問道:“看什麽呢?”

“看,若水姑姑怎麽還不回來?”

要是若水在家的話,必然不可能在家中枯坐一個時辰,也不會看着除夕寫一個時辰的字。

“你若水姑姑最近都會很忙,會來解救你的,老老實實練字吧。”餃餃琢磨着久別重逢,小別勝新婚,估計要在外耽擱好些日子。這說不準,家裏就要添人口,糧食應該再采買一些,地窖裏的青菜也該再多準備。

大家都在餃餃這裏吃飯,也不是白吃的,每月月初便會将飯錢交上。

軍師欺負除夕,常說,家裏就你一個吃白飯的。

除夕看了眼坐在桌邊看畫本子的軍師,覺得這個人不會救自己,值得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放下筆,揉着自己小手說:“娘,我手凍的都僵了。”

餃餃眼皮子都不擡:“家裏燒的暖暖和和,你以為是酒館呀。趕緊寫字,寫不完是帖子,別想休息。”

“爹要是知道,會心疼我的。”除夕氣餒地說。

餃餃穿針引線:“你放心吧,你爹現在忙的跟狗一樣,連你娘都想不起來,自然想不起你。”

軍師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餃餃斜睨她一眼:“還好意思笑,要不是把你的活都壓在了郭旭身上,他怎麽至于連着三天都不着家?”

大雪天的,誰也不敢讓她坐馬車出去颠簸,真有個三長兩短,影子第一個上吊自殺。

軍師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很響亮:“有本事讓你家郭旭也休個産假呀。”

餃餃嘴角無語抽動,“你不用在這欺負我,等影子回來了,我就跟他告狀,叫他收拾你。”

“我都要生了,他能把我怎麽樣?”

“等你生完孩子的。”

軍師摸着自己的肚子:“他敢收拾我,我就把孩子往他懷裏一扔,然後跑到軍營裏不回來。就看誰能治得住誰。”

餃餃眉心隐隐作痛。

除夕滿懷期待的問:“渺渺嬸嬸,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軍營嗎?”

“可以。”

“不可以。”

餃餃和軍師同時說道。餃餃涼涼的說:“死了這條心吧,今天不把字寫完,誰都救不了你,晚上不許吃飯,不許睡覺,看你還走不走神。”

除夕頹廢的寫字:“父親不在家,女兒真受苦。”

餃餃低頭繡花,這不是給他自己的孩子做的,而是給軍師快生了的孩子做的。像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都能在成衣店買到,但一些貼身的東西,比如說孩子穿的小肚兜,就需要母親親手完成,或者是長輩贈送。

可惜他們一群人,壓根就沒什麽長輩,更可憐的是,只有一個魏餃餃會繡花。

餃餃這麽長時間,繡花的技術進步,但也沒好到哪兒去,勉勉強強繡出了一條錦鯉出來,用的都是最柔軟的絲線,穿在身上絕不會傷嬰兒肌膚。她用剪刀,剪斷了針線,展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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