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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59)

,仔細看了看:“還不錯。”

軍師點了點頭:“我看也不錯,這泥鳅瞅着就好吃。”

餃餃一生氣,将這肚兜扔到了人臉上:“我費了半個月,就是要聽你這麽嬉鬧的?”

軍師直呼冤枉:“不若等郭旭回來讓他看看這是什麽。”

晚些的時候先回來的,不是郭旭而是影子。一到冬天大家都冷,除了用炭火度日,還要用烈酒燒身子。影子制作出了一批便宜的葡萄酒,頗受歡迎,賣到了天大黑才回來。

他進了院子,發現自己那屋燈沒亮,便直接去了正屋,解開了身上厚重的棉襖,将雪抖下去。在廚房站了一會兒,才掀開簾子往裏走。

餃餃一見他便站起身來。

他立即道:“我晚上在外邊吃過了,不用給我拿飯。”

軍師大笑:“誰是要去給你拿飯,這是叫你來評理的,來你說說這上面繡的是什麽?”

她将那肚兜扔了過來,影子拿在手裏瞧了瞧,自然看得出是一個錦鯉,可這錦鯉繡得過于瘦長,許多地方的顏色運用的也不得當,承認這是一個錦鯉有些為難人。但他還是面不改色的說:“鯉魚。”頓了頓又說:“渺渺,你又欺負人。”

軍師眉頭一挑:“為什麽不能是餃餃欺負我?”

影子嘆了口氣:“因為你不欺負別人,我就已經要感到慶幸了。”

軍師覺得惋惜,早知道就不在影子面前表現的那麽強勢,以至于現在裝柔弱都來不及。她幽幽的嘆息,輕輕的說:“可我如今是孕婦呀。”

“所以你欺負起人就是兩個人的量。”餃餃給她蓋棺定論,從影子手中拿回了那肚兜,仔細瞧了瞧覺得還不錯:“你不要那就是我的。”

軍師笑嘻嘻的說:“誰說我不要了,我覺得正好呢。還想要一雙虎頭鞋。”

“虎頭鞋就算了吧,總做針線活也傷眼睛,回頭我到外邊去買,價格給的好,總能買到好東西。”影子一想餃餃也是孕婦,不敢叫人過多疲累,自打知道餃餃懷孕,他每天走之前都會做一頓飯呢。

餃餃道:“外面天寒地凍,地上也滑,我不敢随意出去走動,也沒什麽事情做,就幹脆做點針線活在家打發時間挺好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懷孕,不像軍師那樣小心翼翼。”

軍師本身是大夫,醫術超凡,可就如同每一個第一次懷孕的女子那般小心翼翼。

餃餃從前就聽村裏的大媽說過,女人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怕磕怕碰小心翼翼,到了第二個的時候就什麽都敢幹,就當自己沒揣孩子。

到了她身上,果然應驗了。

影子回家,自然要将娘子接走,兩人回到他們的小屋內。

軍師特別壞,走的時候跟除夕打招呼:“我要回去睡覺,吃好吃的去了,你慢慢寫吧。”

除夕眼巴巴的望着人離開的背影,像打蔫兒的茄子一般在燭光下越發暗淡。跟影子叔叔告狀也沒用,影子叔叔最聽娘親的。她只能望眼欲穿的盼着兩個人,一個是郭旭,一個是若水。

可惜這兩人都是一夜未歸,她在燭光下強撐着寫完了十張字,被母親抱上了床,兩人睡在燒的暖和的炕上,直到第二日。

晚上沒等回郭旭,不曾想人早上回來了。

這人輕手輕腳的,也沒驚動睡夢中的娘倆,就脫了衣服直接上床,将人摟到了自己懷裏。

等着日上三竿,廚房裏傳出了輕微的響動聲,人陸續醒來,這才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郭旭往她懷裏蹭了蹭,手順勢摸上了肚子。

餃餃湊過去,在人的臉上輕輕的親了兩下,從炕上爬起來,踩着繡花鞋去了廚房。

影子正在燒熱水,水咕咚咕咚的冒泡。

餃餃端着臉盆兒,舀出來一碗,兌上了涼水,仔細洗漱一番。

回頭來将櫃子裏面的米用碗盛出來,洗幹淨放到鍋裏煮粥,裏頭扔了兩片豬肝,豬肝補血,适合孕婦吃。

餃餃問道:“軍師快生了,你們找好穩婆了嗎?”

影子搖頭:“她非說自己就是大夫,生孩子不用別人幫忙。”

餃餃覺得不大可行:“她到時候疼的厲害,腦子還能那麽清晰嗎,孩子總需要人接生,我懷有身孕,若水沒接觸過,都幫不上忙。”

當初她生孩子,兩個穩婆一左一右,四五個太醫在那兒開房子,人參湯一碗一碗的往下灌,她當時都沒怎麽叫,只記得很疼,很害怕稀裏糊塗就把孩子生了。

“我回頭再跟她說說。”影子眉頭微蹙,顯得也很凝重。

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門關走一遭,讓人害怕。

等着這邊煮好了早飯,那邊的兩個人都起床了,洗漱一番後,還是有些困倦,坐在桌邊等着飯菜。

郭旭抱怨道:“穆青真不是人,三落半人高的卷宗問題就要我來處理,我這兩天過得真是水深火熱呀。”

軍師冷笑一聲:“那原本都是我的活,我做的來,你怎麽做不來?”

郭旭扯起嘴角笑了笑:“你能生孩子,我還不能生孩子呢,你怎麽不拿出來說一說?”

餃餃掰了個饅頭,放到了軍師的碗裏:“趕緊吃飯吧。”

她很能吃,坐在桌上飯量是兩個男人的一倍。

吃到最後,兩個男人都各自去上班了。郭旭冒着風雪連夜回來,第二日還得走,想媳婦兒了,只能回來看一眼,太可憐了。

軍師很沒有同情心,人走的時候她還嘲笑了好幾句,然後專心致志的吃自己的東西。

餃餃瞧着疑惑:“我怎麽覺得你這肚子比我當初要大多了?”

她八月産子,和軍師月份相同,可是要小上一圈。

軍師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沒跟你說過我懷的是雙生子嗎?”

“???”餃餃十分确定的說:“沒說過。”

軍師風輕雲淡說道:“那你現在知道了。不過我還得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好像要生了。”

她的肚子猛烈的疼痛着,一圈一圈的擴散着劇痛。

280 只活一個

軍師說肚子疼,可能要生,但距離真正的生孩子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餃餃是自己生過孩子的,挺清楚,她當時子宮收縮,持續三十秒以上,間隔五六分分鐘左右,陣痛越來越緊密,十分有規律,而且漫長。

知道軍師要生産,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除夕,去敲隔壁鄰居的門,讓鄰居家的人去酒館找影子叔叔。”

軍師躺在床上捂着肚子道:“別去找影子回來,等生完再找他不遲。”

餃餃不禁有些生氣:“你能不能別胡鬧,生孩子搞不好就是要把命賠進去的事兒。”

軍師半躺着,露出了個虛弱的笑:“我當然知道,不過有一點我還沒告訴你,我不是懷孕八個月,是懷孕七個月。”

孩子不足月本來就危險,何況是七個月的早産兒,孩子也不過剛剛成型而已。而且那腹中是有兩個孩子,危險雙倍。

餃餃的臉色煞白:“你早就知道?”

“一開始沒想着瞞着你們,後來發現是雙生子,而且我體虛,補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她懷孕的時機不好,經歷了精神壓力,食物匮乏,又有軍務纏身,身體不足以支撐懷孕。

而她又是大夫,強行保胎,一直待在家中仔細養着,盡量多吃,多睡,孩子已經長大,馬上就要見面了。

軍師深吸一口氣:“我可不想讓影子做保大還是保小這種選擇,我幫他選了,他不必知道此事。”

除夕帶着哭腔問:“嬸嬸你怎麽了?”

“嬸嬸沒事,就是不能再說這些廢話了,我得攢足了力氣。餃餃,你生過孩子,應該知道要做什麽吧。”

餃餃手足無措了片刻,看下了更加手足無措的除夕:“來廚房,你往那竈坑裏面添柴火。”

要趕緊燒出一鍋熱水,接下來用得着熱水的地方很多。

從規律性的子宮收縮到宮口開全,要折騰十二個小時,陳渺渺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疼,羊水也破了,她愣是忍着,誰都沒說。

等着早晨,産婦宮口比較松,已經快要可以生産了。

她是大夫,的确心裏有數,早晨東西吃得足,眼下很有力氣。将一塊破布塞到了嘴裏,咬緊牙關,使盡力氣。

餃餃用熱水帕子給她擦額頭上的汗,又煮了一碗湯面,喂着她吃了下去。

疼痛會使人暈厥昏迷,而在生産過程當中最怕的就是暈厥。

看着随着時間的流逝,軍師的臉色越來越糟糕,餃餃有些害怕,除夕給她燒鍋,她又煮了一碗參湯出來。

這是影子在向皇帝報告她有身孕後,皇帝賞賜下來的東西,宮裏的東西自然是好東西,煮成了湯,給軍師一灌下去,軍師的精神就恢複了不少。

陳渺渺的眼睛發亮:“你這果然藏着不少好東西。”

“你還有空說廢話?”餃餃檢查了一下情況,聲音都在顫抖:“你真的有把握嗎?不需要去找穩婆?”

軍師虛弱一笑:“你信我,那些穩婆就是自己孩子生多了,知道生産的過程,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幫人除了按我肚子,幫不了別的忙?”

“你快說兩句吉利話吧。”餃餃很是擔憂,如果這腹中是雙生子的話,那這肚子又太小了。

軍師仰卧着,不斷用力,額頭上都是汗,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生産開始,餃餃就将除夕攆了出去,孩子年紀小怕吓着了。

除夕坐在門口,眼淚直往出流,她用力的擦了擦眼淚,邁着小步子出了門。

外頭風雪很厚,她每走一步都很艱難,記着若水姑姑的糧店路,在雪中前行。

“姑姑——姑姑——”

若水和林思在後店,聽得熟悉的聲音,立刻翻身下床。

林思緊随其後,二人來到店面裏,小二正用手給除夕捂一捂耳朵。小姑娘匆匆忙忙的跑出來,衣服穿的單薄,耳朵還發紅,眼淚汪汪的,看上去極吓人。

若水心膽俱裂:“你娘怎麽了?”

除夕撲到了她懷裏,啜泣着說:“娘沒事,嬸嬸,嬸嬸都是血。”

若是立即意識到,陳渺渺要生了。她當機立斷往出走,林思比她更快一步,牽來了馬。

“你自己駕馬回去,我抱着小姑娘回去。”

若水猶豫了一下,然後用力的點頭:“快點兒來。除夕別怕,那是你姑父。”

除夕惶惶點頭。

林思微微一笑,将除夕裹進了自己的大衣裏,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那雙修長的腿邁着極大的步子,追着去了他們家。

馬匹在雪中奔跑,很快就到了家中。

若水推門進去,直接去了正屋,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鮮血的味道。她掀開簾子,瞧見了卧在炕上的陳渺渺,正指揮着餃餃該怎麽做。立即上前道:“餃餃,你先出去,這裏有我。”

魏餃餃看見若水只覺得松了口氣,身子微微搖晃,捂住了自己的額頭:“我在這幫忙打下手也行。”

“你本身就是孕婦,經不起驚吓,總要為你腹中兒子考慮。”若水咬死了這一點,将人推了出去。

陳渺渺額頭上都是汗:“若水……我這孩子怕是生不下來,你用剪子剪開下面,要是還不行就拿了一把刀,你別怕,我自己把肚子刨開。”

若水的手都在抖:“你真是作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影子還不得恨死我們。”

“沒事兒,我給他留了一封信。”陳渺渺似笑非笑:“我發現雙胞胎的時候,已經是四五個月,再喝堕胎藥來不及了,太傷我身子。如今要是生不下來,也是要我半條命,與其我茍延殘喘,不能活多久,不如留下個血脈延續。好歹兩個孩子,總能活下來一個吧。”

“閉嘴吧。”若水發的狠心,拿起了剪子。

鑽心的疼痛傳來,陳渺渺眼前冒着金星險些暈厥過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從始至終沒有喊出來一聲,大喊大叫自然是痛快,可太浪費體力。

她回憶着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只覺得過于可笑,仗着醫術高明救了一輩子的人,也殺了一輩子的人。最後到了自己這裏,救也救不了,殺也殺不了。

大夫這一輩子,最無法解救的是自己。

“啊——”

只聽一聲細弱的嬰兒啼哭聲,終是生了下來,又過了半個時辰,第二個孩子遲遲降臨世間。

這兩個孩子都生的極其細弱,聲音也很小,餃餃在屋外聽到了聲,立即端着熱水進了屋,給兩個孩子擦了擦身上,用棉布包裹起來。

“大出血了。”若水驚恐道:“還有沒有什麽法子?”

“藥,我房間裏有藥。”

陳渺渺聲音顫抖地指揮着若水如何幫自己,最後看了兩個孩子一眼,體力不支的閉上眼睛。

餃餃趕緊去熬藥,将這一大碗的苦藥給昏迷過去的陳渺渺灌了下去。

若水一面擔心陳渺渺,一面又擔心餃餃:“你還懷着身孕呢,看到這樣的場面,沒事兒吧?”

餃餃搖了搖頭:“我看見最恐怖的場面是一個孕婦刨開了自己肚子,陳渺渺都知道我是個膽大無比的人,你怎麽能不知道呢?不用管我,看着她吧。”

她将一個孩子抱在懷裏,七月而生的孩子,就像小貓一樣,瘦弱不堪。雙生子争奪養分,剛奪到了最後,先生出來的那個比較大,後出來的這個弱弱的。

之前燒了些熱水,裏面兌了點蜂蜜,她用勺子一點點的潤着孩子的嘴。

後生出來的弟弟很虛弱,用那舌尖去舔着水,眼睛死死的閉着。

餃餃眉頭緊湊,十分擔心。

“娘——”除夕站在門口,一手掀着簾子,弱弱的喚了一聲,探着腦袋往裏面看。

“除夕跑去叫我回來的,我騎馬回來,她是林思抱回來的。”若水解釋了一句,出去同林思講話,林思剛把除夕送回來,轉頭又要去酒館将影子叫回。

不過有點可惜。

影子回來的時候,那個弱弱小小的孩子已經斷氣兒。

倒是那個大孩子,在十分用力的喝着奶。

陳渺渺躺在炕上一動不動,虛弱的像是魂魄離體。

影子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先高興還是先悲傷。

他将陳渺渺裹得嚴嚴實實,抱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早就讓餃餃燒的滾燙,産後婦人最怕招風受涼。

躺在幹幹淨淨的床上,陳渺渺又睡了過去,影子守着自己的妻子,懷裏抱着那個孩子。

這裏面正兒八經生産過的就是餃餃,然而餃餃當初有無數的人照顧着,除夕有好幾個奶娘,就記得孩子生下來沒多久,就給喂溫水,溫水開了胃,這才去喝奶。

活下來的這個孩子體格要稍稍健碩一下,但也沒好到多少,比當初的除夕要小上一圈,發出叫聲,也只是弱弱的叫。

那雙眼睛緊緊的閉着,臉上皺皺巴巴的,拳頭緊緊的攥着,還不知道自己有個兄弟,剛出生便夭折。

影子親了親孩子的額頭,忍不住落淚。

影子沒有姓,陳渺渺早說了孩子的姓随她,每次取名字的時候都會取兩個,他還以為對方是想挑一挑。

可惜這名字,最後只有一個用上了。

281 無事

女人在懷孕以後會陷入非常大的痛苦。

從最初的幹嘔到後面的孩子的沉重,壓得自己喘不上來氣。

夏天格外的怕熱,冬天格外的怕冷,到最後生産時候撕心裂肺,身子整個被撐開的痛苦,都是讓人絕望的。

可這樣恍若經歷死亡的痛苦,會逐漸被時間撫平,被身體刻意的抹去。

大腦不會讓你記住這份痛苦,否則還怎麽接下來孕育孩子?

人的身體都是為延續血脈後代而準備的。

換句話說,身體的本能不準許一個人沉浸在悲傷當中太久。

四月春光好,楊柳清風,除了夾雜在風中的沙塵,一切都很完美。

陳渺渺比旁人多做了兩個月的月子,吃了一大堆的好東西補身體,以至于并沒有瘦下去多少。

她受不了自己在被關在家裏當豬養的日子,待兒子滿了三個月,開始抱着兒子往軍營裏跑。

反正春光正好,不冷不熱,多見見風沙是好事。生在大漠裏的人,怎麽能不見風沙。

陳渺渺和每一個母親一樣,總覺得自己兒子很漂亮,并且想要給所有人看:“穆青,你看我兒子長得多漂亮,活脫脫跟我一個模樣。”

小小的孩子閉着眼睛,看不出像誰?

穆青很不給面子的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陳渺渺道:“那大将軍小時肯定很了得。”

穆青一噎,覺得和懷孕生孩子的女人沒法說話,一腳把人踹開,堆了好多公務過去,務必讓人沉浸在公務當中,少來煩自己。

最近的确有不少麻煩事。

首先是,李成森在過去的幾個月裏,遭遇到了密集的刺殺,最危險的一次,劍偏了兩分,否則就插進心口。

這一次傷的異常嚴重,整個春節都是在床上度過的,過了三個月才下地。

其次就是樹木種植,再加上荞麥推廣等等,這些都是太守要煩心的事情,但軍營也不能獨善其身,他們軍營內部也需要種植糧食,其中王副将及其反對。

穆青自然看出了荞麥的好處,所以一意孤行。她在這其中承擔着很大的壓力,但這僅僅是日常而已。

剛剛消停了沒一會兒,陳渺渺又掀開了她簾子。

“我兒子哭得厲害,你幫我帶一帶,我那有好多軍務要批呢。”

“我這難道就沒有活嗎?”穆青壓制着憤怒,“你為什麽不把他扔到家裏?”

“影子去酒館,這些日子很忙。餃餃懷孕了,郭旭死活不讓她媳婦幫我帶孩子,怕累着。他見我生孩子,可是吓壞了。”陳渺渺掰着手指數:“除夕也吓壞了,纏着她娘寸步不挪,若水最近在忙談戀愛,我也不好意思把孩子扔給人家。”

“所以你就好意思扔給我?”穆青反問道。

陳渺渺理所當然的點頭,将孩子塞到了她懷裏:“我換了尿布也為了哪,絕對不是因為想拉屎或者是想吃東西,左右你待會兒要巡視校場,就抱着孩子吧。”

穆青無奈:“像話嗎?王副将會跟我絮叨似的。”

陳渺渺一笑:“你就算是不抱孩子,他也會找別的事兒找你茬。人一旦上了年紀,就總喜歡彰顯自己的存在,也許是被人尊敬的過了頭,不知道身份幾何了。”說完就放下了簾子,走了。

她有很多事情要忙,郭旭雖然幫她處理了那些工作,可很多事情處理的并不合她心意,她需要重新來收拾一下。

這麽一收拾就收拾了整整一個月,期間收到了兩份文件,一件是太守府要從軍營裏調人,還有就是沙漠裏的匪盜猖獗。

春天萬物生長,這群打家劫舍的人也開始慢慢複蘇。就像是野地裏的雜草,稍微受點陽光,雨露就會茂盛生長。

還有就是軍營裏的一些瑣碎,這麽多人都要過日子呢。

陳渺渺從不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事情,喜歡大權獨攬的感覺,所以從未培養助手,就這樣沉浸在了案卷當中。

剩下穆青和那孩子大眼瞪小眼,堂堂一個大将軍,帶着孩子巡視校場,好多人偷笑,她只當做看不見。

自然在人群當中席卷到了一陣風,處處都在談論這孩子。

陳渺渺的兒子,叫做予懷,取自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

我的情思啊,悠遠茫茫,瞻望心中的美人啊,在天邊遙遠的地方。

若水覺得這個典故有些奇怪,陳渺渺卻說只是看着讀着都好聽,所以用了。鑒于軍師其實沒讀過多少書,這個理由很可信。

餃餃覺得,她是在透過活着的孩子,懷念死去的孩子。

不過陳渺渺并沒有表現出來,她只是專心致志的撫育着予懷,和往常并沒有什麽區別。

影子也沒有過多的提到那個夭折的孩子, 他親手将孩子埋葬。像這樣半路夭折的孩子,是沒有個正式的墳墓的。

他除了和郭旭狠狠的喝了一場,酒醉了一場,平日裏都不提到。

不約而同的選擇不去提起悲傷。

人活着,還要看向遠方。

不思念的面具待久了,也許真的會遺忘。

倒是餃餃偶爾會在夢見想起那個被自己抱過的揉揉孩子。

除夕多了一個小弟弟,每天都跑去看弟弟,在高興之餘,又忍不住害怕,每天晚上都要纏着餃餃一起睡,大概是怕媽媽和嬸嬸一樣,滿身都是血。

她摟着娘親,郭旭就只能睡在一邊。

夜半時分熄滅了蠟燭,兩個人依偎在一處。

“陳渺渺那個活蹦亂跳的人,生了這孩子,在家養了那麽久,我看整個人都不如從前健康。”郭旭一面撫摸着餃餃的肚子,一面說道:“生完這個,咱以後不生了。”

餃餃還真就沒準備再生孩子,她安慰道:“我不會像陳渺渺那樣悄悄做決定,所以你不必害怕。”

郭旭這些日子都很抗拒外出,交代下來的任務,能拖就拖,這樣下去可不是長久之計。

他環抱着魏餃餃,“幸好你懷的是一個孩子。”

“我有過經驗,知道這一胎懷的很健康,所以你不必日日守着我,我也不會像陳渺渺一樣有事兒瞞着丈夫,若我有個好歹,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畢竟你還有除夕呢,得多想想她。”

餃餃調整了一下姿勢,越分越大,越重,晚上睡覺的時候,五髒六腑都覺得被壓着。她往身下墊了個墊子,說:“軍師說,總在家裏窩着對身體也不好,我胎像很穩,不用像她一樣整天在家裏窩着,出去走走,将來有力氣生産。”

“你是想看看李成森他們吧。”

“是了,李成森之前遭遇了幾次刺殺,挺嚴重的,怕我擔心就沒說。最近養好傷才登門拜訪,估摸着快要走了。越燕恕也過來送了不少禮物,按理說我該去府上拜訪的,”

郭旭有些猶豫:“他們那兒挺危險的,我看了一下,不像是一些蝦兵蟹将,反倒像是專門的刺殺,怕是牽扯上了一些了不得的人。”

餃餃淡淡一笑:“連皇帝的女婿,欽差都敢刺殺,而且還致使李成森受的重傷,想也知道沒那麽簡單。不過我是去太守府,這幫人再猖獗也不會刺殺到太守府吧?”

仔細說起來,要是李成森窩在太守府不出的話,也不會有危險。可這人倔強的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請個假,改天陪你一起去吧。”他十分不放心。

餃餃知道自己再多說也無用,嘆了口氣道:“那我後天拜訪,你明天看看能不能請下來假吧,如果請不下來,我就自己一個人去。”

退讓這種事情,當然是大家各退一步。

郭旭很想請假,可惜沒請下來。

穆青擡手就将人扔到了沙漠裏,最近有一夥人打着沙匪的名義,去搶劫過往商隊,但看着其專業程度以及逃回來的人的描述,更像是一只專業隊伍。很大程度上是某個國家不要臉的軍隊,做着不要臉的營生。

對付這幫人有個好處,就是這幫人身上的铠甲,馬匹都很精良,如果能夠扣下來的話,也是一批不錯的收入。

陳渺渺拍着胸脯說:“你娘子就交給我吧,距離生産還有三四個月,你早去早回,趕得上。”

穆青也許諾,要是能夠繳獲大批量的東西,把這群賊匪一網打盡,有賞錢不說,還額外給他一個月的假,專門在家陪老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郭旭和娘子纏纏綿綿的告別,囑咐了影子兩句,騎馬提槍上戰場。

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

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裏絕人煙。

餃餃要去探望李成森,前往太守府,陪伴的工作就落在了影子頭上。

這一日影子也沒去開店門,就等着餃餃梳妝完畢,出門上了馬車,他駕着馬車一路前往太守府。

着人通報之後,二人走進了客廳。

李成森正和越燕恕對坐,身上穿着一件灰撲撲的袍子,臉色有些蒼白,唇無血色。

餃餃眉頭一擰:“你怎麽回事?上次見你氣色好多了。”

越燕恕無奈道:“不怕死呗。”

282 棋子

上次剛養好傷,李成森就執意要去看魏餃餃,結果從魏餃餃家一出來,就經歷了一次伏擊,左肩被擦破了皮,沾有毒藥,虧得救治及時,人方才無礙。

眼下受傷,不能外出吹風,卻又着實寂寞,故而二人手談。

棋局縱橫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縱橫交錯,黑白分明。

越燕恕落下一枚白子:“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對方狗急跳牆用了毒藥,烏頭草。像這種毒藥在城內是有定數的,順着路線往出查,總能查出一二馬腳。”

他這人做事喜歡掖着藏着,告訴別人有一兩銀子,實際上已經攢了十兩銀。

此時說查出一二,那就是十有八九。

餃餃嘆了口氣:“別人瞧着你們這群官老爺威風八面,卻看不見你們處處受敵。出來這麽長時間了,這個年都是在外邊過的,阿月怕是要擔心死了。”

越燕恕幽幽的說:“可沒人擔心我呢,還是李兄好福氣。”

李成森俨然不動:“我只是盡了本分而已,朝堂人緣繁雜,屍位素餐之人如附骨之蛆。”

越燕恕挑了挑眉:“我怎麽覺得李大人意有所指呢?”

李成森唇邊冷笑:“我自然沒有說越大人——文恬武嬉,不勞而獲,備位充數,狗占馬槽。”

餃餃不懂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察覺氣氛僵硬,立馬岔開話題:“耽擱了這麽久,此地赈災也都結束,事情圓滿解決,朝廷沒有下旨招欽差大人回去嗎?”

李成森手中捏着黑棋,落在棋盤上的某一點,神色略顯的陰沉:“沒有。”

眼看着局面白棋步步為營,處處占得先機,贏只是遲早的問題。

越燕恕心情大好:“李兄不着急回去,赈災只是其一,總有其二。”

“說不準還有其三呢。”李成森忌憚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視線,眉頭微蹙:“你什麽時候收了我三枚棋?”

“就在你方才同餃餃說話的時候。”越燕恕輕輕一笑:“李兄若是再不想到破局的辦法,我可就贏了。”

巽玉曾經教過,餃餃下圍棋,可惜餃餃只看懂了規則,跟尋常人下棋輸贏難辨,看大家下棋,多半看不懂。

畢竟那莫名其妙的一子,就有可能是布局。

巽玉說過,圍棋視為小戰場,把下圍棋當作用兵作戰,“三尺之局兮,為戰鬥場;陳聚士卒兮,兩敵相當。”

李成森的額頭上冒出了一些汗,神色仍舊冷淡,用指尖不斷磨,搓着一枚黑子,過了良久之後,松了口氣,直接落下一枚。

越燕恕眼神一亮:“不錯不錯,圍魏救趙。李兄也是其中好手,可惜遇見了我,餃餃,幫我提子。”

兩人你來我往的落下棋子,餃餃以侍者的身份陪伴左右,幫忙提子。

不出意外的,越燕恕贏了這盤棋,他将剩餘手中握着的棋子扔到了碗裏:“我預計是要用十顆棋子,沒想到只用了六顆。”

餃餃笑了笑:“你們要不要再來一局?”

越燕恕搖了搖頭:“我還有事情要處理,況且好不容易贏了,再輸回去不就不好了。”

李成森淡淡道:“我贏不了,下棋非我擅長之道。”

越燕恕意味深長的說:“未必吧。你們先聊着,我先去一趟書房。”

他說罷,轉身離開,出了門碰見了林嬷嬷,囑咐林嬷嬷端上一些茶點水果。

不一會兒林嬷嬷端上了一碟腌過的梅子,餃餃柱在太守府時曾經淹過青梅,後來林嬷嬷自己也腌制了不少。

餃餃拿起一個扔到嘴裏,用帕子擦了擦有些黏稠的指尖,笑眯眯道:“林嬷嬷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

林嬷嬷一個勁兒的笑:“娘子就愛誇我,我先下去了,你要是有事兒的話,回頭叫我一聲,我就在外邊收拾房間呢。”

“好。”

李成森盤腿坐在榻上,有些僵硬動了動身子。

餃餃把果盤往他跟前推了推:“你不嘗嘗嗎?”

李成森搖了搖頭,低頭看二人對弈的棋盤:“不愛吃。”

餃餃以為他還是對這局棋過不去,安慰道:“世家子弟自幼修習琴棋書畫,學習都比普通人多許多個渠道,這種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不必太過上心。”

李成森伸手摸了摸棋盤:“我不是在意這局棋,你瞧他用的棋盤,是象牙鑲鉗木質圍棋盤,象牙價比黃金,他一個貧窮之地的太守,短短時間如何能有這麽好的東西?”

餃餃微微一怔,繼而明白了這番話。水至清則無魚,即便是自己的朋友,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測,越燕恕也絕非是那種清貧的官員。自幼的生活讓他把享樂當為生活的一部分,辛苦自己可不是他會做的事。

越燕恕的生活早就超出了一般太守的規格,尤其還是一個偏遠之地的太守,在這黃沙彌漫的地方,東西運送過來,價格會翻倍。

他自然可以說都是那遠在長安的二哥所贈與的,但這總不是長久之計。

“你要收拾他?”餃餃想着二人的針鋒相對,不免有些擔心。李成森的處境會不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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