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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回村 (61)

能見面。”

大夫的這種話毫無疑問就是一劑強心劑。

若水給餃餃擦着額頭上的汗珠,又将姜片扔到了她嘴裏,說:“郭旭就在外邊守着呢。”

餃餃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他總算是趕上我生孩子。”

上次沒回來,這次回來了。

“別說話,留足力氣生孩子,我估計還得一個時辰,若水,你去煮點兒湯面給她吃。”

“好。”

——

郭旭坐在門口,不斷的揉着自己眉心,他覺得腦袋疼的厲害,胸口跳動的也快。

影子苦笑道:“知道陳渺渺懷孕,我還做了好幾晚的噩夢呢,不過她生孩子不告訴我,都生完了我才回家知道。”

郭旭想要回應他兩句,張了張嘴就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覺得舌頭都僵硬起來。

除夕趴在郭旭身邊,眼中含淚,卻是一言不發。

娘親跟她說過好多次了,遇見這個時候就老老實實的在門外等着。

郭旭擡了擡手,将出去摟在自己懷裏,心中的不安在急劇擴大,眼前也眩暈。

腦海裏不斷的回應着一句話:孩子沒了。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從何而來,他猜測可能是在自己恐吓自己,腦海中有一種情緒,說是真實發生過的。

四肢冰涼無比,整個人如墜冰窖,刺痛在腦海當中翻雲覆雨,心跳越發迅速,喉嚨有血腥味。

“爹爹——”除夕一聲一聲的喚着。她嗓子抖的厲害,有些害怕。

郭旭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沒事兒,你娘給你生小弟弟呢。”

影子也發現了他不對勁:“您怎麽了?”

郭旭張了張嘴,直接嘔出了一口血。他揮了揮手,想表示自己沒事兒,卻發現手重的厲害,腦子一混,重重的砸了下去。

286 一直在一起

人生八苦,這八苦一是生老病死,二是憂悲惱、怨憎會、恩愛別離和所欲不得。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一個六磅八磅重的嬰兒,通過狹窄的生門,這痛苦已非言語所可形容。

脫離母體之後,為外界灼熱空氣所刺激,被接生者巨大的手掌抓來提去,這對嬰兒細嫩的肌膚而言,其痛苦較皮鞭抽體尤有過之。

嬰兒出生後呱呱大哭,便是肉體上的痛苦所引起的。

生而苦,又要生。

陳渺渺将孩子擦拭過,用襁褓包裹起來,輕聲笑道:“這個男孩生的很漂亮,你看看。”

餃餃強撐着睜開了眼:“生的黑,像我了。”

除夕生下來的時候,面若雪白,像一團雪娃娃,除了皺皺巴巴不好看以外,其他哪裏都好。

這孩子倒是沒有皺皺巴巴,可卻生得黑。他緊緊的閉着眼睛,雙手團到一處,發出震天響的哭聲,一聲接着一聲。

餃餃撫摸着他的臉蛋:“人生來都是哭的,你眼下多哭一些,希望日後能少哭一點。”

若水一頭霧水:“人家生了孩子都是寄托些好的,偏偏到了你這兒,淨說些有的沒的。”

餃餃淺笑,陳渺渺攙扶着她挪到了身側幹淨的褥子上。每一動都疼的厲害,畢竟生下一個黑娃娃,下面撕裂縱然縫上,傷口猶存。

她笑不出來了,躺在那,虛弱的不想說一句話。

那生産的髒褥子被卷了去,被若水丢到門外,回來後,給他的頭上綁了繃帶,以防止頭着涼。

窗戶打開,夏天熱,要真的是一點風都不見,怕是要直接悶死。

若水給着孩子喂了一些水,将孩子放到了她身邊,本能的驅使下去裹着奶。

餃餃的肚子咕嚕了一聲,不好意思說:“孩子要吃東西,孩子他娘也要吃東西。”

若水笑了笑,廚房裏早就炖着一鍋雞湯,盛出來還是熱的,一勺一勺的喂下去,說:“眼下家中只有一些雞肉,你先吃一下,待會兒我出去再買些魚回來。”

夏天太熱了,買回來了食材放不住容易壞,所以吃什麽都是去市場上買,索性市場一開開一天。

“煮出來的湯要清淡一些,少放鹽,小米粥雞蛋不能少,青菜和肉也要多吃一些。”陳渺渺囑咐道。

若水看了她一眼:“之前照顧你的時候,這些都是知道的。”

陳渺渺生完孩子那一個月,主要是影子照顧,不過也需要旁人打一打下手,比如做飯。

陳渺渺道:“那些日子,影子給我熬的魚湯,和你熬的魚湯就是兩個味道。我是從未想過,你手藝這般好。”

餃餃喝着雞湯,心裏琢磨着,味道很一般,難不成是因為雞湯和魚湯有區別?

若水則是在心中慢慢的想,我煮飯只能将東西煮熟,你喝的那點魚湯都是林思熬的。但她坦然的收下了陳渺渺的誇獎,心裏琢磨着再讓林思給餃餃熬一些魚湯。

餃餃吃了東西,眼睛一閉睡了過去。

那孩子過了好半天,才裹出來了奶,小嘴一動一動,吃飽喝足睡了過去。

陳渺渺檢查了一下母子的狀況,發覺不錯便放下心來,出門觀望,卻沒看見郭旭,反倒是瞧見影子站在廊下,低着頭,埋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她走上前去道:“餃餃生了,這個兒子,郭旭急成那個樣子,現在人呢?”

影子驀然擡頭:“沒事兒就好,你快過去看一看郭旭吧,他突然暈過去了。”

陳渺渺嘲笑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喜過望?”她還想再多說兩句,但看影子臉色難看,就收斂了自己的話,進了他們的屋子去瞧瞧。

郭旭就躺在床上,除夕趴在他身邊,眼睛都哭得紅腫了,還不忘伸手去晃一晃那嬰兒車。

予懷很乖,躺在裏面玩着撥浪鼓,不哭不鬧。

陳渺渺看着這個場面心都化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蛋,這才去看看郭旭,按着脈搏把脈,又伸手在郭旭的腦袋處按了兩下。

昏迷的人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陳渺渺收回了手:“這是陷入到了什麽夢裏。”

“好端端的怎麽暈過去了,還做起了噩夢?”影子愁眉不展,憂心忡忡。每個月他都會寫一張字帖,安。馬上就要彙報殿下情況了,他寫不寫安?

陳渺渺摸着自己下巴說:“他的情況可不好,是我醫書高明将人救回來的,還是在床上躺了一年的基礎上。他身體倒是沒有大礙,就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暈了過去。想必過去有種種不堪言的痛苦,所以暈厥過去就陷入到了夢魇當中。”

“人不會有大礙吧?”

“大礙倒是不至于,不過……”陳渺渺沉吟片刻,沒有繼續說下去。

當初将人就回來是九死一生,都說人有三魂七魄,怕是丢失了一魂一魄,所以才将前塵往事忘了個幹淨。

如今不知怎麽着,魂魄好像回來了,那混亂的大腦,是不是要想起什麽?

穆青從不希望過去想起什麽,她是否要設法阻攔呢?

影子喉嚨動了動:“餃餃剛生完孩子,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就完了。”

陳渺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你還信不過嗎?我說他沒事兒就是沒事兒。當初用來救他的冰晶,那可是十足的好東西。”

“所以肯定會沒問題?”

“不一定。”陳渺渺在自家相公灼灼的目光下,有些心虛的避開了眼神:“能醒過來就沒問題。”

就怕大腦過去的記憶,想要留下他。

影子動了動唇,沒說什麽。自家娘子的保證一無是處,沒有任何效果。

陳渺渺不以為然的說:“有娘子有孩子等着他,什麽記憶能困住他?”

可是那過去,也有娘子孩子等着他。

一個懷孕的娘子,一個未出世的孩子,翹首企盼着将軍歸來。

郭旭身着铠甲,白袍翩翩,被無數的人群簇擁着。那幫人歡呼着,雀躍着。

他有些着急,急着穿越人海,去找自己的娘子,不斷催促着自己胯下的馬兒快跑。

他答應了餃餃會盡快趕回來,終于回來了。

皇帝親自來城門口迎接他:“皇弟此番辛苦了。”

他一面說着不辛苦,以免急着往皇帝身後望去。

“你在找誰?”

“我在找王妃。”

皇帝驚奇的問:“二弟,你何時娶妻了?”

梁王府一切如舊。

若水在門口等候,翹首以盼,影子在她身側,抱膀等待。

郭旭翻身下馬,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了臺階,看一下二人的第一句就是問:“王妃可好?”

若水迷惑不解,手指絞着自己衣帶,酸溜溜的說:“王爺這是在問誰?莫不是相中了誰家小姐準備提親?”

影子同樣用迷惑的神情看着。

郭旭眉頭一簇,沖過了二人,進了府邸。

若水影子急忙追了上來。

若水在身後道:“王爺,每次大捷都有飲宴,此番怎麽沒去?”

郭旭有些着急的說:“我要去見餃餃。”

若水越發吃味,卻又不敢明着說,郁郁寡歡道:“這是哪個丫鬟的名字?蠱惑了王爺?”

郭旭看像影子:“我讓你保護着她呀?”

影子一拱手:“不知王爺所說是何人?”

他索性不在同二人糾纏,往後院走去。

若水和影子卻是是在前面攔着他:“王爺,宮中有飲宴,不妨吃了酒菜再回來,否則陛下生氣,不好交代。”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掙脫了想要控制自己的兩人,飛奔一般的跑進了後宅。

那兩人守在門口,一聲一聲的王爺叫着,卻踏不進後宅半步。

郭旭捂住胸口,急急忙忙的去找餃餃住的地方。

“王爺。”

餃餃一身青綠色的衣裳,淺色彀衫輕似霧,紡花紗褲薄于雲,手中捏着一柄搖扇,眉目帶笑,她的肚子已經很大,又快要生了。

此時正站在枯黃的樹下面,地面一層枯黃樹葉,石桌石凳上面也落了幾片。

她扶着肚子坐在了其中石凳上,擡手指了指桌上的糕點:“王爺回來的正好,正是中秋節,你我終于可以團聚了。”

郭旭一步步上前:“我還當我看不見你了呢。”

餃餃側頭巧笑嫣然:“此話從何解釋?”

“剛才有人攔着我,是……”郭旭面露茫然神色,忽然想不起來了。但那些都不重要,餃餃沖他伸出了手,給他倒着桂花酒,将月餅遞到他手中。

他伸手捏着:“你我能過中秋節了。”

“是呀。”

團團圓圓的日子在一處,歲月靜好。

餃餃甜甜一笑,深情的凝望着他:“很快我肚子裏的孩子就要降生了,我們一家人能永遠在一起。”

郭旭看着她的肚子,覺得有些不對勁:“才六月,怎麽就快生了?”

她不解:“王爺喝醉了酒?我明明已經九個月了。”

郭旭覺得哪裏隐隐不對,但是頭痛越發強烈,伸手按住了自己眉心。

餃餃伸手幫他揉着太陽xue,柔聲細語的說:“王爺,咱們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287 巽玉回來了

巽玉醒過來的時候,覺得四周灰蒙蒙的,身邊有一道剪影。他伸手想要去抓,抓到了一個手腕,張口欲說話聲音就是嘶啞的。

“我給你倒些水喝。”

餃餃立即去倒了一杯水,遞到了他手中。

巽玉一面接過水喝,一面打量着四周的環境,他在自己的房間炕上,點着一盞微弱的燭光,時間應該還不算太晚,所以餃餃沒有睡,她正坐在他的身邊坐着繡活。

他記得她在生孩子,不過那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餃餃的身體恢複的很好,還有肉眼能看見的胖,臉圓圓的,一雙眼睛極為溫柔。

巽玉潤了潤喉嚨,擡眼望她,張了張嘴,眼淚卻是先落了下來。

餃餃起先茫然伸手去擦:“你哭什麽?睡迷糊了?我去叫軍師過來給你把脈,按理說該來了,應該是被他家兒子絆住腳了。”說罷要起身,手腕卻是被抓住。

她看像他,他癡癡的看着她,就像是闊別已久。

巽玉的視線不挪開分毫,以近乎貪婪的目光打量着,看着看着,笑出聲來:“餃餃越發溫柔了。”

魏餃餃迷惑了一陣子,試探性的彎腰撫摸着他的臉,看着對方的眼睛:“你是誰?”

巽玉将人摟在懷裏,柔聲細語的說:“我是巽玉,是你的丈夫,是除夕的父親,是……”

他沒能說更多的話,餃餃已經将唇遞到了人的嘴邊。唇齒輾轉厮磨,傳達着濃烈的眷戀,深深的想念。

多少次,她習慣性的将郭旭當成巽玉,脫口而出兩個人才知道的悄悄話,卻換來郭旭一臉茫然。

郭旭有時不說,私下還會生氣,因為餃餃惦記着別的男人,那個男人還是她曾經的丈夫,他連吃醋的立場都沒有。

他什麽都不說,餃餃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嘴唇通紅,才戀戀不舍的分開。

巽玉眨着纖長的睫毛,莞爾:“我想極了你。”原來你也是這般。

魏餃餃高興的喜出望外,誰先哭出來,但她自覺不像巽玉是個小哭包,只是咬了咬下唇,然後笑着道:“我還當你這輩子都想不起來,自己才是除夕的父親。”

每次郭旭嘟嘟囔囔,摟着除夕說,長得真像我女兒。她就在心中默默的想,就是你女兒。

巽玉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太陽xue,想起自己昔日的所作所為,生出了一種巨大的尴尬。

他擡起頭來,深情默默:“餃餃,我生來就是個惡人,愚鈍粗魯蠢笨。”

魏餃餃未曾想過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立刻擺手道:“你在胡說些什麽?失去記憶的人,性情多多少少會有些變化,但你還是很溫柔的看着我,我都知道的。”

走到門口,終于掀開簾子的影子和陳渺渺停住了動作。兩個人視線相對,同時流露出了一個信號:他醒了。

緊接着就聽見了巽玉的那番話,以及餃餃的安慰。

軍師若有所思,郭旭恢複記憶了?怎麽覺得魏餃餃和郭旭之前就認識呢?

巽玉輕輕一笑,握住了餃餃的手,将對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他坐着,餃餃站着,他以仰望的姿态看着對方,毫無防備,宛若将自己肚皮露出來的小獸:“餃餃,如你所見,之前與你在一處的我,并不是真實的我。

我的性情并不溫柔,甚至倨傲,學識并沒有那樣優越,我只是在努力着披上一張漂亮的皮。

我一直在騙你,以後不會再露出一丁點兒的馬腳,能讓我繼續騙下去嗎?”

餃餃張了張嘴,伸手捂住,眼中含着淚花,輕輕搖頭:“不是像你說的那樣,你、你好的不得了。”

一張布簾之隔,外頭的兩人聽了個清清楚楚。

影子苦思冥想,不由自主的說:“餃餃那樣喜歡,不會因為這個不要他,他那麽緊張做什麽。”

軍師看像自己男人,只覺得十分天真,天真的可愛。

“呵,你以為他是在害怕餃餃會跟他分開?

錯了,這是在為以後鋪路。

瞧瞧他那小可憐的樣子,多惹人憐,往後他說吃粥,餃餃還會做飯嗎?

這男人一找回記憶,就不是個東西。”軍師嗤笑連連。

影子沉默片刻,保證道:“我以後肯定不會這麽對你。”

軍師在心中默默的想,我不保證,不會這麽對你。

她又忽然猛地生出一個念頭:“餃餃從前的夫婿是梁王,那他……”她看像影子,影子鎮定自若。

她無聲的笑了笑:“原來如此,你早就知道。”

虧得她覺得影子天真可愛,哪有什麽天真可愛的狗男人。有關于郭旭倒是一個字都沒洩露過,嘴巴夠嚴的,兩人晚上睡在一處,都沒聽他念叨過一句夢話。

簾子的另一邊,巽玉抓着餃餃的手不放,大熱天的,不愛依偎在一處,就用默默情深的眼神望着她。

郭旭當然也喜歡看着餃餃,但他的視線往往是清清朗朗,巽玉的視線則是黏黏糊糊。

一個羞于表達自己的愛,一個恨不得向全天下都張揚自己的愛。

餃餃被看得臉紅:“我去給你做些吃的,你都昏迷一個月了。”

巽玉恍然想起來,自己真的睡了很久。

他做了一個深深的夢,那裏也有一個魏餃餃,一個即将出世的孩子。魏餃餃同他說,想要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他不由自主的就點頭答應了。

餃餃生了一個孩子,卻不是叫除夕。宮裏給賜下的名諱,封了公主,皇帝皇後都很喜歡。

四處在無戰事發生,百姓安居樂業,他就在梁王府內陪着餃餃,待孩子再大一大,就放進了宮裏。

兩人跑到了涼州的小村莊裏,日出而作,日落而歇。

他們過得很好,直到有一日,餃餃羞羞答答的問:“要不要再生一個孩子?”

巽玉剛想答應,卻忽然想起了什麽。

那是個帶血的畫面,餃餃身上都是鮮血,她在呻吟痛苦,額頭上都是汗,眉頭緊緊的簇着,沖着自己一張一合說着什麽。

後來他醒了,因為陪在自己身邊的這個魏餃餃不會疼。

他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魏餃餃會哭會痛,會因為自己不在而難過落淚。

“生孩子很疼吧,我都跟你保證過就只要一個,結果又讓你生了一個。”

“是我也想要一個孩子,總覺得一兒一女才是好,不過這次若生的是個姑娘,也不想再生了。很巧,是個男孩,就等着你醒過來取名字呢。”餃餃在他額頭上親了親:“我去給你做點飯,你先吃些東西,幾天都是我喂粥進去,餓壞了吧?”

給昏迷的巽玉喂東西,她也算是輕車熟路。

餃餃走出去掀開簾子,非常尴尬的和陳渺渺四目相對。影子在旁邊摸了摸鼻子,自覺偷聽了人家夫妻的話,感到羞愧。

陳渺渺則是一臉無所謂:“來給你和郭旭把脈,我就說人沒事兒,你們就瞎擔心,這不好好的睡了一個月就醒了嗎?”

餃餃讓開了路:“人是醒了,記憶也恢複了。”

陳渺渺笑眯眯的說:“都聽見了,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是舊相識。”

“我們從來都是夫妻。”餃餃笑着說了一句,自個兒去做飯。

影子跟陳渺渺進了屋,他望向自己主子,點了點頭,到底是顧忌着陳渺渺在。

郭旭颔首:“這些日子勞煩你照顧餃餃了。”

影子立刻回了一句:“不敢當。”

陳渺渺摸了摸自己鼻子:“我是不是應該把地方讓看,讓你們主仆二人敘舊?”

“義妹說的是什麽話呀。”巽玉眼眉溫柔:“都是一家人,何必這麽客氣呢。你我兄妹情誼,無論什麽時候都不會變。”

各位兄妹情誼就是壓根沒什麽情意。

陳渺渺在心裏罵了一聲狗男人,恢複了過去的郭旭,簡直就像是加了一層保護膜。從前他想算計人,事先都會流露出幾分,如今卻是笑眯眯的不動聲色,又有一種勝券在握的優越感。

她幹笑了兩聲:“我還是先盡了我大夫的本分。”她上前給人把脈,檢查了一下身體情況,确定無恙。

巽玉氣定神閑地坐在那,問:“除夕呢?”

“除夕在我們屋看着倆孩子呢。”影子回答道。

兩個孩子都不會走,在床上躺着,除夕只要在旁邊坐着,拿着撥浪鼓,逗一逗就行。

陳渺渺道:“我去把孩子帶過來。”她轉身出了門。

現如今屋內就剩下主仆二人,影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巽玉虛扶了一把:“咱們兩個之間,別來這一套了。”

影子起身:“王爺終于醒了。”

“哪還有什麽王爺,你以後就跟從前一般叫我郭兄,如今你也安家立戶了,恭喜呀。”巽玉的眼中都是光亮,“就差若水了。”

這麽多年,他身邊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個人,只盼着人人幸福都好。

影子想了想:“估計也是有人了,得了空便往出跑,還能帶回來幾碗湯,餃餃坐月子,喝的都是她帶回來的湯。”

巽玉有些遺憾:“每次都沒能照顧她,真想讓她嘗嘗我的手藝。”

288 坑爹貨

轉眼過四年。

幾個孩子在院子裏面來回奔跑,稍大一點的小姑娘滿頭大汗,她看着兩個弟弟,怕人跑着撞傷。

那兩個小男孩,大一點兒的叫做予懷,小一點兒的叫做瑾瑜,取自戰國·楚·屈原《楚辭·九竷懷沙》:“懷瑾握瑜兮。”

手握美玉,比喻美德,也寄予了餃餃深深的期盼,希望小豆丁具有純潔高尚的品德。

她從來都喜歡君子。

巽玉對這個名字表示了極高的贊揚,心中卻不以為然。

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加上後面這一句,就是我身上懷有美玉一樣的品德,卻無人能夠欣賞我,能讓我的才能盡情的展現出來。

君子比起旁人來,更添束縛。

不過就目前來說,這小孩兒可跟懷瑾握瑜沾不上半點關系,淘氣的恨不得上房揭瓦,三天不打就能闖出點兒或斷了。

餃餃每次看見這群孩子都很惆悵,她聽人說,八九歲讨狗嫌,萬萬沒想到四五歲就已經能惹得天怒人怨。

這其中陳渺渺的功勞是最不可或缺的。

她自個兒本身就是個招貓逗狗的性格,時常帶着孩子們出去惹是生非,就連最乖巧的除夕都偷偷的溜進了馬坊,試圖去騎穆青的雲追。那是一匹烈馬,穆青費了好大的勁兒才降服,一個七歲的孩子如何能讓一匹桀骜不馴的馬兒低頭。

虧得被人及時發現,否則最後的下場一定是被馬踩。

馬場的人及時的通知了陳渺渺,順便讓穆青聽見,然後巽玉也知道了。

如果說陳渺渺是明裏的縱容,那麽巽玉就是暗裏的放肆,凡事都有他遮遮掩掩,按理說,小姑娘躲過被母親懲罰一劫。

可惜某一日穆青登門拜訪将此事說漏嘴。

巽玉懷疑,她壓根就不是說漏嘴,是故意的。因為巽玉偷奸耍滑,推诿職務,并且成功。

餃餃知道此事後,大為光火,罰了除夕三天不許出門,在家看管兩個弟弟,若是兩個孩子有受傷磕碰就加罰。

巽玉則是被攆出家門,三天不需回家住。

離開家的時候,一步三回頭,除夕站在家門口與他遙遙相望,淚眼汪汪。

“我真想和爹爹換一換。”小姑娘的心特別野,總想着出去浪,恨不得在外面玩上一天,只晚上回家睡個覺。

三天不用回家,這是多好的事情。

巽玉異常悲痛,輕輕嘆息:“我也想。”

兩個人羨慕着彼此。

餃餃無情地關上的鐵門,宛若一道銀河。

巽玉站在門邊,秀眉微蹙,眼中散發着波光,宛若天空中彎彎月亮,柔和而朦胧:“餃餃,我不該惹你傷心。即便是除夕再怎麽求我,我都應該訓斥她,而不是一味的縱容,讓你這個當母親的操心。是我沒有完成作為父親的責任,讓你憂心忡忡了,都是我的錯。”

夫妻當了這麽多年,餃餃早就對他bulibg,buling,閃着光的眼睛有了抵抗力,面無表情地說:“既然如此,就請雲麾将軍早點回軍營,三天之後等您回家。”

巽玉意識到此事不可回轉,在心裏罵了一句,除夕坑爹的貨。然後一步三回頭的,幽幽離開。

他只能住在軍營裏,順理成章的領了“吐火羅遣使者前往長安,途經此地,需要有人接待”的任務。

穆青心滿意足。

餃餃直接回屋,除夕老老實實地跟了上來。

“娘親,我看他們都臉色不好,就知道自己錯,只是爹爹說,此事讓娘親知道了憂心,才不肯叫我說的。”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頻貧道,反正父親不在家,也不知道自己出賣了他。

餃餃斜睨她一眼:“你可真出息,你爹知道你這麽孝心麽。”

她嘿嘿直笑:“娘~”

小家夥十分可愛,不愧是巽玉的女兒。

餃餃一直很遺憾,瑾瑜生了一副像自己的模樣,對于模樣更像巽玉的除夕十分疼愛。

可在怎麽疼愛,也不能由着出去無法無天,尤其是對方試圖觸碰那些危險,如果沒有被人及時發現,被馬踩踏了怎麽辦?

“去看着你兩個弟弟吧。你嬸嬸這些日子忙得很,你影子舅舅去進貨,明天娘要去酒館,你好好當姐姐,領着兩個弟弟在院子裏玩不許出門,有事兒就去鄰居家敲門,讓人往滿倉糧店帶個話。這三天要是無事發生,就算你過關了,要是有的話……”餃餃指了指她的眉心:“你就慘了。”

除夕可憐巴巴的哀求:“娘親能換一個嗎?我跟兩個五歲大的孩子實在沒話說。”

“将四書抄一遍呢?”

“其實和弟弟們玩兒也挺好的。”

除夕嘆了口氣,看來是真的沒辦法蒙混過關。

作為一個已經九歲,自認為很成熟的小姑娘,看着兩個在地上玩泥巴的弟弟,心中萬分惆悵。

小孩子有伴兒其實很好帶,再加上家裏大人很大方,會買了許多的玩具,比如說,木馬,能放的風筝,跷跷板,還有九連環。

她只需要在兩個孩子打起來的時候叫人分開,或者是某一個摔倒的時候将人扶起來,大聲哭的時候哄上兩句。

可這樣的日子真的很無聊,哪有在軍營裏四處奔跑來的痛快。

晚上的時候,除夕就和陳渺渺哭訴起來。她眼睛紅紅的,抓着嬸嬸的衣角,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渺渺手扶着門框,無奈的看着她:“你娘下的禁令,連你爹都要遵守,我是沒什麽辦法的。”

除夕露出了一個讨好的笑容:“我有辦法呀。”

所謂的辦法就是讓陳渺渺将他們三個都帶走。

她在心中冷笑,小姑娘真是愛做夢。三個熊孩子淘氣的無法言說,她是願意縱容熊孩子,卻不願意看管熊孩子。

工作這麽忙,誰還要養孩子。

然後第二天一早,除夕就帶着兩個弟弟的守在家門口,就等着嬸嬸出門。

除夕抱左腳,兩個孩子抱右腳,大有不松手的架勢。

“娘親,我想出去玩。”予懷奶聲奶氣地說。

瑾瑜靠在嬸嬸的腿上,并不說話,打了個哈欠。

除夕擡起頭來,用那雙buling,buling 的眼睛看着人,楚楚可憐。

餃餃在酒館晚歸,早上睡得久,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陳渺渺無奈的揉着眉心,留了張紙條給魏餃餃,将家裏久久不用的馬車拽了出來,三個小孩扔到了馬車上,她自己親自駕車。

她想,反正也是穆青捅出來的麻煩。她悄悄摸摸的将三個孩子放進了帳篷裏,囑咐他們三個誰都不許離開,然後将一大袋子的玩具扔了進去,偷偷離開。

穆青正巡視校場,用她絕對的武力值鎮壓了幾個将領,引來一衆好評。

四年前,皇帝要伸手插入北漠大營,大家十分驚恐,各種動搖軍心的話都說了出來。

四年之後,一切如同尋常。

那些日子驚恐還懷有異心的将領,如今在她跟前老老實實的彙報着軍情,認準了誰才是此地屹立不倒的常青樹。

她面上分毫都不顯露,一片尋常之色,只是時不時的點頭。

簾子掀開,走了進去,将領彙報的聲音戛然而止。

穆青停住腳步,看着眼前的三個孩子。

大一點兒的女孩,帶着兩個小孩子,坐在地上玩着拼圖游戲,将木頭的拼圖按在一起。

穆青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家的孩子,揮了揮手對屬下說:“退下吧。”

“……是。”

三個小孩子沒心沒肺的大笑,除夕噌的一下撲到她懷裏:“姑姑。”

穆青摸了摸她的腦袋,做到了上首,将自己的軍務整理了一下,收拾起來,拿出一本孫子兵法。

“來都來了,跟我讀一讀兵法吧。”

“……”

除夕那一瞬間,只想到了一句話,萬萬沒想到還是沒逃脫學習的命。

她不僅沒能逃課,還順便看護了弟弟。

三個小豆丁排排坐下,面前放着紙筆。

這兩個孩子也開始學寫字,不過寫的不太好看,七扭八拐。

因為經常被餃餃摁在那裏寫字,此時到也坐得住。

“兵家又分為兵權謀家、兵形勢家、兵陰陽家和兵技巧家四類。今有兵家著作《孫子兵法》、《孫膑兵法》、《吳子》、《六韬》、《尉缭子》等。今日就講孫子兵法。”穆青的語調平緩,宛若催眠。

兩個小豆丁聽了一會兒,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拿着墨筆在紙上畫小人。

穆青冷不丁的問:“瑾瑜,我講到哪裏?”

瑾瑜不慌不忙的回答:“第二計:笑裏藏刀。表面友善而暗藏殺機,以假誠懇争取真誠懇,以假同情換取真同情。”

穆青繼續問:“用在何處?”

予懷笑眯眯的說:“用在害人的地方,我想殺者。”

穆青三問:“用在何人身上?”

“對妄自尊大者,再增加他的傲氣;而對心懷畏懼者,要充分表明本方的誠意,使對方松懈警惕性,而本方暗中做好充分準備,尋求有利時機,向敵方發動猛烈攻擊。”

穆青四問:“此計最重要的是?”

三人面面相觑,皆答不上來。

穆青緩緩說道:“欺騙和麻痹對方,以掩蓋自己真實的的意圖。”

289 看重誰

其實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三個孩子一天比一天難帶,穆青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功不可沒。

畢竟別人家的孩子耍花招,可不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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