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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抉擇

嚴重的疼痛讓邵栖昏昏醒醒, 意識變得模糊,輸過血之後,稍稍有了好轉。

穿着防護服在病區停留的時間, 最長不能超過一個小時, 不然就有脫水的危險,榮雪想一直陪着邵栖也不可能, 只能去一會兒,又出來歇一會兒, 然後再進去。

她從研究室搬來了病區的值班室, 在辦公室的時候, 就一直盯着監控,不敢錯過他半點異常的反應。

晚上她也不敢回宿舍,就在辦公室小憩。看到監控裏的邵栖平靜入睡, 才阖眼睡一會兒,卻也不敢沉睡,不過十幾二分鐘就醒來一次,若是看到邵栖稍有異狀, 就必須趕緊換上防護服去病房。

也許是輸血的功效,邵栖的症狀沒有迅速惡化,還是停留在頭疼發熱肌肉酸疼階段, 只是人依舊虛弱,睡不踏實,一會兒就醒過來。

時間好像變得無比漫長,總是在做一些光怪陸離的噩夢, 時常都是她離他而去的場景。

“榮雪……榮雪……”他迷迷糊糊地叫她。

“我在這裏。”榮雪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很難受?”

邵栖睜開眼睛,看到她的護目鏡中都是水汽,也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他有氣無力道:“你怎麽又來了?晚上都沒睡着吧?有事護士會來照料的,你回去睡吧!”

榮雪道:“我不困,我陪着你。”

邵栖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你是不是怕我忽然不在了?”

榮雪鼻子發酸,喉嚨像是被誰掐住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啞聲道:“你會沒事的,只要挺過這幾天就好。”

埃博拉分三個階段,初期就是發熱頭痛虛弱,如果在這一階段成功控制住,沒有轉化會出血熱,那麽治愈的機會就很大。邵栖輸血的效果不錯,比起榮雪接觸的病患,目前看起來要樂觀許多,不知是不是以為他體質好的緣故。

隔日,張明生來到辦公室,看到榮雪的樣子,就知道她一夜沒睡,他嘴唇翕動片刻,本想勸勸她,到底也沒說什麽,實際上他自己也睡得不好。

自己帶來的學生,若是帶不回去,他只怕後半生都會生活在自責當中,何況邵栖就跟他自己的孩子一樣,白發人怎麽能送黑發人,還是在這遙遠的非洲。

“他狀況如何?有沒有加重?”張明生問。

榮雪搖頭:“目前還算平穩,沒有惡化跡象。我早上給他檢測過,器髒了還沒有出現血液凝塊。”

張明生點頭:“他體質好,只要能控制處,在一個星期內不轉化成熱出血,治愈的機會就很大。”

榮雪道:“這幾天我會實時監測他的狀況,一旦發現什麽不對勁,馬上給您報告。”

張明生嘆了口氣:“辛苦你了!”

榮雪苦笑:“這種時候哪有什麽辛不辛苦!只要邵栖沒事,我做什麽都願意。”

可她知道,并不是自己願意做什麽,邵栖就會沒事。

張明生道:“我這幾天會待在實驗室,仔細再測試一下研發的新藥。”

榮雪抿嘴思忖片刻:“如果邵栖情況惡化,我們是不是……”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張明生目光一怔,定定看向她,卻最終還是沒說話。

榮雪知道他和自己一樣,考慮過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埃博拉只有轉為熱出血階段,人的免疫系統就會被全面破壞,才是致命的階段,這個時時候再使用抗病毒的藥物,哪怕藥物對病毒有效,也已經來不及了。

但若是在前期就使用這種還沒經過臨床試驗成功的藥物,一旦有任何不明的副作用導致致命,就會得不償失。因為誰也不确定,前期症狀會不會轉為末期症狀。

偏偏這期間不過幾天,他們必須很快做出決定。

過了半響,張明生才又開口:“你想密切觀察他的狀況,一旦有變化就告訴我,我再做決定。”他頓了頓,“我已經聯系過他父親,如果真得走到了要試用新藥的地步,我們必須通知他父親,經過他的同意。”

邵栖心裏頭咯噔一下,他的父親,那個寵子無度的邵先生,他已經知道自己兒子感染了病毒?他怎麽承受得了?

張明生繼續道:“我昨晚聯系的,不管怎麽樣,這種事情必須及時通知家屬。邵先生本來是打算馬上飛過來的,但這邊的航線已經暫停,要包機的話,得提前申請航線,恐怕得等幾天,我暫時勸住了他,但……”

但是這種事怎麽勸?也許兒子命不久矣,父親過來很可能就是見最後一面。

這對于一個父親來說,實在是太殘忍。

榮雪想起之前視頻的時候,邵父笑呵呵的說,等他們兩人一起回去,親自做菜給他們接風洗塵。

可他的兒子因為自己留在了這裏,感染了致命的病毒。

一夜沒阖眼,榮雪身體疲憊至極,但精神卻沒有任何委頓,她知道自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邵栖還在病房裏等着自己。

她依舊是隔一會兒就進病房一趟,陪他說說話聊聊天。

午餐晚餐,也是她陪着他。

邵栖的胃口很不好,只吃了一點就不要了。好在點滴裏有營養成分,榮雪也沒逼他,默默把他吃剩的東西收拾好,帶回去扔進單獨的垃圾桶。

她脫了防護服,用力喘着氣,因為精神壓力太大,又連續地進出病區,出汗太多,身體的負荷已經快到極限。消毒完畢後,費盡力氣,才走出診療中西門口透氣。

此時正是政府收屍車到來的時刻,幾個醫生從病區擡出兩具裹得嚴嚴實實的屍體。

診療中心還是每天都有患者死去,榮雪每天都能看到這種場景,她之前幾乎已經麻木,但是今天看到那些連面容都看不到的屍體,忽然就有些承受不住。

為了防止擴散感染,這些屍體會統一運到郊外一起焚燒,親人連骨灰都沒法收回。

她踉踉跄跄兩步,差點跌倒,還是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

“榮醫生,你還好吧?”扶住她的唐昊,憂心忡忡看着她。

榮雪站穩身體,勉強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唐昊抿抿唇,低聲道:“邵栖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他現在怎麽樣了?”

榮雪道:“目前還沒惡化。”

唐昊道:“他一定會沒事的。”

榮雪看他:“嗯,謝謝你!”

唐昊見她臉色實在是太差,又道:“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邵栖還得你治療呢!”

榮雪點頭:“我有分寸的。”

唐昊知道她此刻的壓力有多大,不好再多說什麽,又安慰了幾句,就去執勤了。

榮雪覺得頭有點暈,知道這麽下去可能不妙,趕緊回到辦公室,強迫自己吃了些東西。

晚上快十二點時,榮雪陪了會兒邵栖,看着他迷迷糊糊入睡才出病房,回到值班室看着視頻裏很平靜,正要眯一會兒免得自己真垮掉,可眼睛還沒閉上,電腦屏幕裏本來平靜的畫面,忽然有了動靜。

只見床上的邵栖好像很痛苦地翻了個身,然後趴在床邊嘔吐起來。

嘔吐,是病毒惡化的象征。

榮雪面色大驚,趕緊去消毒室換了防護服進入病房。

邵栖已經吐完,又平躺在床上,雙手捂住腹部,用力閉着眼睛,一看就是在忍受着劇烈的疼痛。

榮雪顧不得收拾穢物,先去查看他的情況:“你怎麽樣?”

邵栖大口喘着氣,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狼狽,嘴上還有嘔吐的痕跡,臉色不用看就知道是什麽鬼樣子。

榮雪見他沒回應,微微彎身,去握住他放在腹部的手:“是不是很疼?”

他忽然将她的手打開,明明虛弱得厲害,卻不知哪裏來得力氣,榮雪差點被他弄得一個趔趄。

邵栖偏過頭:“你走開!讓值班的護士來!”

“怎麽了?”榮雪不知他為什麽忽然這種反應,柔聲問。

邵栖知道嘔吐和腹痛意味着什麽,意味着病毒沒有控制住,在他身體裏惡化了,病毒穿透血管和毛細管,迫使血管裏的血液滲入到周圍組織。嘔吐腹痛之後,很快就會出現皮疹,皮膚變色。非洲人因為皮膚黑反倒看不出來,但他見過膚色淺的患者,非常恐怖。

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她記憶裏的最後時刻是那種醜陋不堪的樣子。

邵栖側着頭,低聲道:“你是不是在可憐我?你其實一直都在可憐我,我知道。”

榮雪一頭霧水:“你說這個幹什麽?”

邵栖道:“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歡我,是被我糾纏得太煩了才跟我在一起,你覺得我愛而不得太可憐,所以跟我在一起。”

“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知道的。反正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也不想欺騙你,其實我也沒那麽喜歡你,就是覺得長那麽大,追個人都追不到,太沒面子,所以一定要把你追到手。現在躺在病床上再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真幼稚。”

榮雪看了看他,沒做聲,只是拿了消毒紙巾,将他臉上的穢物收拾好,又把地上擦幹淨,最後道:“你喝點水漱漱口吧!”

也沒等邵栖回答,她徑自給他倒了杯水遞給他,卻被他一手揮開,杯子沒掉,水卻灑了一地。

邵栖喘着氣道:“你換護士來,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那好吧,我去叫護士。”榮雪默默看了會兒他,終于還是走了出去。

邵栖聽着屋內變得安靜,慢慢睜開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他趕她走的,但還是有點失落。

其實他擔心什麽呢,她那種淡漠的性格,自己真得離開,大概也就是傷心那麽一會兒,很快就會振作起來。

他并非她生命的不可或缺。

他早就有這個認知,但覺得太傷人,所以總是用各種方法在她跟前找存在感,确定自己的重要性。

現在卻覺得幸好自己對她來說沒那麽重要。

應該沒那麽重要吧?他在心裏強調了一遍。

她說過,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誰都逃不過,所以如果彼此發生意外,也不要太難過,要繼續過好自己的人生。

可能自己真得快要死了!才會變得這麽寬容。

這世上讓他牽挂的不多,除了她也就是他老爸了。

他爸去年交個女朋友,好久才告訴他,被他嘲笑黃昏戀,估計是怕他不舒服,一直沒和人家結婚。那女的說起來比他爸小了二十來歲,但也是三十歲的人了,标準大齡女青年。但願他死了,他爸趕緊把人娶回家。他爸身體狀況一向不錯,雖然工作很忙碌,但也沒荒廢鍛煉養生,估計生一兩個孩子沒問題。雖然年紀大了點,但經濟狀況過得去就行。現在男人五十多歲生孩子也不是稀奇事。

說來說去也就這兩個人是他牽挂的,但這樣一想,好像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沒了他,他們的日子還是能過下去的。

他在人世上走一遭,活了二十五歲,過了很多年後,也許有幾個人還會記得他,在同學會上帶着遺憾的語氣說起來他,但終究也就那樣而已。他傲慢任性二十五載,但終究不是什麽大人物,沒做過什麽大事,不過是死于一場瘟疫,就像當年那些在非典中失去生命的醫護人員一樣,過了幾年,大家也就都遺忘了。

他也不想讓人記得他。記得他短暫到來不及展開的人生。

回到值班室,榮雪叫了護士去看邵栖,自己白着臉坐在椅子上,定定看着屏幕裏的監控。

她知道邵栖剛剛說那些話的意思,他不想讓她為他太難過。

她剛剛一直反應平淡,因為不想刺激他,但這會兒摸了摸自己的臉,早不知何時濕漉漉一片。

她沒有想過邵栖要是真得不在了她會怎麽樣?

因為不敢想。

這個晚上她沒再去病房,都是查房的護士去看情況。她只是訂了鬧鐘,隔二十分鐘看一下監控裏的情況。

一直到早上六點多,她又才去病房。

邵栖閉着眼睛看起來像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緊擰着,似乎在夢中也很痛苦。不過短短兩三天,整個人已經脫相,眼眶深深陷着。

不知是不是聽到動靜,還是壓根就沒睡着,緩緩睜開眼睛,看向她,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冷不丁問:“最近有沒有看到唐昊?”

榮雪怔了下,點頭。

邵栖道:“唐連長這個人真挺好的,反正比我好多了,他明年就回去了吧!那次在海邊玩兒的時候,聽他說起過回去可能會選擇轉業,他是工程兵,估計會進軍建築行業,他們家好像就是做那一行的,以後挺有前途啊!”

榮雪淡淡嗯了一聲。

他忽然變得這麽大度為自己拉郎配,她有點想笑,可更大的悲痛襲來,讓她怎麽都笑不出來。

他是覺得自己活不了了,才說這些話,才變得這麽大方。

榮雪目光落在他垂在病床邊上的手,伸手輕輕拿起準備放回去,卻忽然看到他的手臂上,起了很多皮疹,皮膚的顏色也開始變紅。

之前接觸的病患都是黑人,皮膚狀況的變化看不清楚,但邵栖的皮膚變化再明顯不過,病毒已經進入了中期,如果再控制不住,就會轉化為熱出血,免疫系統會受到嚴重損壞,微小血管破裂,五官開始向外滲血,最後器官衰竭出血不止而死亡。

這個過程最多也就兩個星期。

而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在這之前眼睜睜看着自己病變出血,承受可怕的痛苦,一點一點朝死亡邁進。這就是為何埃博拉患者會精神崩潰的緣故。

榮雪的心如擂鼓,她不敢想象接下來邵栖要經歷這些。

她看着他已經不太英俊的臉,深呼吸了口氣,轉身走出病房。

回到辦公室,她臉色蒼白地如同白紙一般,坐下來時,已經完全脫了力。看到張明生進來,她抖着聲音道:“邵栖昨晚已經有腹痛嘔吐的症狀,剛剛看到他的手臂起了皮疹,皮膚也在變色。這兩天用得藥,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張明生面色大變,喃喃道:“怎麽這麽快!”

是啊!其實只要撐過一個星期,就說明有救了。明明一開始輸血效果還算不錯,可這才第三天,就開始出現這些症狀,顯然他身體裏的病毒沒有被抑制住。

張明生深呼吸了兩口氣:“我去看看他。”

榮雪點頭,沒有陪他一起。

不過半個多小時,張明生就去而複返。

他滿頭是汗,坐在桌前邊開電腦邊道:“邵栖跟我提出用新藥。我們誰都沒有把握,能把他的症狀控制在第二階段內,而一旦轉為熱出血,治愈的可能就變得微乎其微,他想賭一把。”張明生擡頭看向榮雪,“他說寧願因為試藥失敗而死,也不想最後七竅流血而亡。試藥失敗,我們還可以拿他做實驗,比白白被埃博拉擊倒有意義。”

榮雪痛苦的看向他:“可是……”

“我知道你對我們正常治療控制住病情惡化還抱有希望,在咱們診療中心,也有過幾列到了這個階段成功治愈的例子。但我們必須得做出決定了。我馬上聯系他父親,和他商量。”

電腦打開,視頻很快接通,在張明生的示意下,榮雪走到他旁邊,和電腦那端的人見面。

和上次視頻比起來,邵父幾乎變了個人樣,一個多月前,他還是一個雖然看得出不太年輕,但依舊魅力英俊的中年男人。而此時視頻裏的人,兩鬓斑白,仿佛忽然間就垂垂老矣。

他似乎想努力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但始終也只是牽牽嘴角,那表情比哭還難看。

“張教授!小雪!”他開口的聲音很嘶啞。

榮雪忍了許久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只能偏過頭。

張明生還算鎮靜,把情況仔仔細細跟他說了一遍。

邵父聽了以後,低頭沉默許久,最終低聲一字一句道:“你們就按邵栖的要求做,對于所存在的意外可能,我全盤接受。”說罷,擡起頭紅着眼睛道,“小雪,邵栖就交給你了,如果……如果他真得出了意外,麻煩你把他的骨灰帶回來!麻煩你把我的兒子帶回來!我不能讓他留在非洲。”

榮雪終于再也忍不住,恸聲哭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害了邵栖,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就不會留在這裏,不會感染病毒。”

邵父沉默良久,重重嘆了一聲:“是啊!所以你要把他帶回來。”

榮雪不知道說什麽,只是不斷重複着“對不起”三個字。

結束視頻後,榮雪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張明生拍拍她:“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跟我去實驗室做準備。既然已經決定,就不能再拖了。”

榮雪擦了把眼睛,用力深呼吸了幾口氣,勉強站起來。

張明生神色嚴肅道:“你必須馬上給我振作,等會注射藥物的時候,随時可能出現各種意料不到的情況,邵栖現在非常虛弱,對于未知的藥物反應,可能沒有任何抵抗力,極有可能導致突然休克和心髒驟停,如果不能及時搶救過來,那就真得完了!”

榮雪咬咬唇:“要不要交給其他醫生?”

張明生搖頭:“一旦發生緊急情況,病人的意志力對搶救非常重要。只有你在旁邊,你親自實施搶救,邵栖才會更有鬥志。”

榮雪點頭:“我明白。”

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下午,小小的病房,擺放好了各種儀器,像是一個小型的手術室。

除了張明生和榮雪,還有兩個護士。

躺在床上的邵栖,睜開眼睛,看到來人,擡手指向榮雪,氣若游絲道:“她出去,換個醫生來!”

張明生道:“小榮醫生雖然年輕,但經驗豐富,你不用擔心。”

榮雪走到病床邊,将那瓶含有新藥的點滴拿起來挂架子上。本來是護士該的事,她一并親力親為。裝好針頭後,她朝張明生看了看,帶着護目鏡的張明生,默默朝她點點頭。

榮雪将邵栖的手撈過來,卻被他掙開。她再次抓住,低聲喝道:“聽話!”

他的手在抖,她也是。

兩人都是醫生,知道此刻意味着什麽。當那還沒經過臨床試驗的藥水,進入身體後,在殺死病毒的同時,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

榮雪找到他的血管,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揉了揉,柔聲道:“你不要怕,我就在你身邊!有什麽不舒服馬上告訴我。我答應了你爸爸把你帶回去,你不能讓我失言。”

邵栖默默看着她,身體在顫動,終于沒有再掙紮,只是淚水從眼眶裏湧出來。

榮雪将針紮好,握了握他的手,走上前将他的頭輕輕抱住。

邵栖本來在顫抖的身體,慢慢平靜下來。

他想,就算死了那又怎麽樣?至少死在她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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