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出院
兩天後,邵栖順利出院。
診療中心特意給他辦了一個慶祝會, 他這次出院不僅僅只是又一列埃博拉患者痊愈這麽簡單, 最重要是他作為臨床研究的對象,讓張明生研發的抗埃新藥臨床試驗成功, 這給正在遭受埃博拉肆虐的西非人民,已經她們這些抗埃醫療工作者, 帶了曙光。
畢竟條件有限, 慶祝會其實很簡單, 就是根據上面指示, 醫療隊做了一個表彰大會。
簡陋的會議室裏, 醫療隊的隊長和張明生分別作了報告之後,邵栖就被推上去發言。
邵栖性格向來不羁, 是最煩這種形式化的東西, 走出病房後,第一件事就是想拉着自己媳婦兒回宿舍親熱一番。
但畢竟導師張明生在場,他只得硬着頭皮上臺發表講話,人長大了就要懂得遵守秩序和規則。
榮雪坐在下面,看着他一本正經地講一些場面話,雖然表情裏有隐約的不耐煩, 但難得老老實實發表了一番所謂正能量的演講。本來榮雪是覺得這些話實在是和他這個人太違和,忍不住想笑的。但是看到他在前面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才真正意識到,邵栖是真的長大成熟了,哪怕他在自己面前依然還是有些孩子氣, 但這确實是一個勇敢而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了,不再是從前那個混不吝找不着北的男孩。
這讓她與有榮焉。
因為他是她喜歡的人,也是她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開完慶祝會一起聚了餐,邵栖和幾個主任虛與委蛇了幾句,給榮雪使了個眼色,兩個人就偷偷摸摸跑了。
“簡直了!”兩個人溜出酒店,邵栖邊走邊抱怨,“不就是埃博拉痊愈,試用新藥成功麽?要不要這麽誇張?”
榮雪笑:“你不知道新藥成功,對醫療隊的意義有多大?你現在可是咱們的英雄了!”
邵栖扯扯嘴角,不以為然:“我也就是想賭一把,沒想那麽多。”
“不管怎麽樣,我真高興!”
邵栖笑着看了看他,伸了伸胳膊:“在病房待了半個月,人都快廢了,回去後我要好好活動活動筋骨。”
榮雪斜眼看他:“剛出院得好好休息,你腦子裏少想點有的沒的。”
邵栖呵呵笑了兩聲:“我說活動筋骨怎麽就是有的沒的了?我看是你自己胡思亂想吧?你實話告訴我,這段時間,你天天一個人睡,有沒有孤枕難眠?”
榮雪道:“當然沒有!天氣熱得要死,宿舍又沒空調,沒人跟我擠一張床,別提多爽了。”
邵栖眉毛一豎,沒袖子也做了個捋袖子狀:“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前天我就說了出院要收拾你一頓的,看我今天怎麽收拾你!”
他捉住她的手臂,卻被掙開。榮雪心情實在是太好,難得和他在外面就笑鬧起來,推了他一把,就往宿舍跑。
邵栖在後面龇牙咧嘴地追,路上遇到幾個維和部隊巡邏的士兵,也算認識,看着兩人,不由得都覺得好笑。
等跑到宿舍,邵栖也早就将人追上,待榮雪用鑰匙打開門,她還沒進去,他掐了她一把,先進了進去。榮雪跟在他後面,将門關上,忽然緊緊抱住他。
“幹嘛呢?這麽迫不及待?我得洗個澡,要不然一起洗?”
榮雪默不作聲,只是手上的力度更大。
剛剛在診療中心,人太多,她的情緒都憋着,此刻回到宿舍,只有兩個人,那些壓抑許久的東西,一股腦全都冒出來,再也壓抑不了掩飾不住。
邵栖也意識到她的不對勁,抓住她的手問:“怎麽了?”
榮雪趴在他背上搖搖頭:“我就想抱抱你!”
過去那些天,所有人都覺得她冷靜地不可思議,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內心有多恐懼。因為她不敢倒下,她得親手把他從死神的手中搶回來。可她也只是個普通人,再堅強也是血肉之軀,心髒也并不比別人堅硬多少。
直到這一刻,她真真切切抱着他,她才确定,一切都過去了,只是仍舊有種無法排遣的後怕。
真得是太害怕了。
她之前對他說過,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如果真得遇到意外,彼此都要向前看,繼續過好自己的生活。說那話時,是因為擔心自己若是遇到意外,他會受不住,因為他對她的感情,她太清楚了。
直到位置調換,她才知道,如果邵栖真得就這麽走了,她根本不可能做到好好生活向前看,她想,她的餘生大概也就随他戛然而止了吧。
死亡的瀕臨,讓她徹底意識到邵栖對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還好,他活着,她也就活了。
邵栖試圖轉身看她:“我這不都沒事了嗎?”
“你別動!讓我再抱抱。”榮雪甕聲甕氣像是撒嬌一般,還隔着T恤咬了他一口。
她在邵栖面前從來沒撒過嬌,他一直以為她就是塊硬邦邦的木頭,絕對不會撒嬌的,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還能聽到她用這種嬌嗔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真是因禍得福啊!
他笑着抓着他的手,沒再動,只是不輕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
“行,我不動,你愛抱多久抱多久。”
但是邵栖低估了榮醫生的耐心,竟然就這麽一直抱着他,過了十幾分鐘也沒半點要放開的意思。
邵栖素來是個沒多大耐心的人,到底是忍不住了:“這麽站着有點累啊!要不然我們去床上?”
榮雪嗯了一聲,卻沒松手,只是示意他往卧室走。
于是,兩個人就用這種姿勢慢悠悠走回了卧室。
邵栖嘴角都快翹到額頭。
往常都是他纏着她,這回終于變成她纏着自己。
所謂風水輪流轉大概就是如此,看來他的好日子要到了。
他的心思不禁有點活絡了,開始想着怎麽為自己謀福利。
到了床上,榮雪還是抱着他,只不過換了個姿勢,變成面對面躺着。開了電扇,倒也不算太熱。
她将臉埋在他胸口,雙手抱着他的腰,一只腳還勾住他的腿,完全一副占有的姿勢
邵栖心裏頭得意得知冒泡,抱着他的手在她後背,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
此時的榮雪,像只依賴他的小幼獸。
這個時候不提要求,更待何時。
“我這也算是死過一回了,以後你得對我更好一點,知道嗎?”
“嗯!”
“只愛我一個人,只對我一個人好,什麽都要聽我的。”
“嗯!”
邵栖一聽她答應,更加來勁。
“不準跟我生氣,每天上班的時候也要想我。”
“嗯!”
“每天至少吻我三遍!”
“嗯!”
“除了生理期,其他時間要充分滿足我對夫妻生活的需求。”
“嗯!”
邵栖更得意了,一時也想不出其他什麽要求,于是先将她的臉捧着去親她。可還沒碰到她的臉,就發覺不太對勁。
“榮雪!”
回應他的是深沉的呼吸聲。
“榮雪!”
還是沒有回應。
邵栖用手掐了掐她的臉頰,榮雪就跟昏迷了一般,半點反應都無。
這是進入了深度睡眠。
邵栖撇了撇嘴,所以剛剛他說的,她壓根兒一句都沒聽進去?
心累!
他準備将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放下來,可剛剛一動,榮雪就又貼近幾分,人雖然沒醒,卻像是本能一般,将他抱得更緊。
邵栖本來是看她睡着了,給她找個舒服的姿勢,見狀只能自己老老實實躺在她旁邊,配合她将她抱在懷裏。
他低頭看向她的臉。
這會兒才發覺她眼窩發青,臉頰凹陷,下巴尖得厲害,一看就是累得不得了的樣子。
實際上這十幾天,榮雪每天睡覺從來沒超過四個小時,而且還是斷斷續續,要不是靠着意志力,早就垮掉了。
此刻塵埃落定,意志力自然是不需要了,抱着他一沾上床,就直接進入了黑甜鄉,昏天黑地地睡了過去。
邵栖皺眉摸了摸她的臉,又将手往下移去,鑽進她的衣服,輕輕摩挲着。
本來她就挺瘦,此刻手掌下的肋骨根根分明,腰肢大概一把就能握住,還有那對柔軟的豐胸,縮了至少一個罩杯。
她每天進入病房時間多,穿着厚厚的防護服,總會出一身汗,加上吃不好睡不好,人自然就這麽瘦下來了。
邵栖本來讨要福利的心思,已經飛到九霄雲外,此刻滿心都是心疼。
“你這都要成非洲饑餓兒童了啊!”
這十幾天,他在病房不好受,她在外面,受得煎熬一定也不比自己少。
他親了親她的額頭,将她緊緊抱在懷中。
邵栖是沒有睡意的,畢竟在病房裏躺了十幾天,這兩天身體好了,也睡得很香。
抱着她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就醒過來,然後又看着她發呆了一會兒,想着怕她醒來了餓,便再次試探着小心翼翼撥開她的手。
大概已經睡得很舒适,精神也完全放松下來,這回榮雪沒再纏着他,只是半趴在床上繼續人事無知。
邵栖下床,在她臉上吻了吻,到客廳裏打開冰箱看了看。大概是為了迎接他出院,給他補身體,榮雪買了很多食材放在冰箱裏。
他覺得自己補不補身體不重要,但榮雪是必須得補了。
瘦成那樣子,剛剛都硌得他有點疼,他都做的時候,他力氣沒控制住,把她給一把掐壞了。
他廚藝約等于零,但他自認還是很聰明的,直接上網下了食譜。
雞湯營養又簡單,将雞肉洗幹淨放進炖鍋,加了點不知名的香料,插上電打開開關就可以了。
然後又按着菜譜做了一個紅燒海魚和西紅柿炒蛋。
雖然不認識是什麽魚,也看不出是什麽蛋,反正都差不多,按着菜譜來,總之不會差。
他畢竟第一次下廚,看一眼食譜,操作一下,十分緩慢,一頓飯做下來,快用了兩個小時。
榮雪也終于醒了。
大白天睡了超過五個小時,天都已經黑透,這對于榮雪來說,還是頭一遭。
她睜開眼睛,聞到屋子裏有食物香味。
也不算是香味,但肯定是食物的味道。
“邵栖!”她喚了一聲。
邵栖聽到聲音,跑到卧室門口:“你醒了?我煲了湯做了菜,快起來吃。你現在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快趕上非洲饑餓兒童了,得趕緊補回來。”
榮雪揉了揉頭發,臉上還有些惺忪:“你會做?”
邵栖嗤了一聲:“開玩笑,我什麽不會?我決定了,接下裏一個月內,每天做飯,把你養胖至少十斤。”
榮雪太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從床上下來,跟着他去廚房檢驗他的成果。
廚房還算幹淨,沒有她擔心的二戰戰場場景。
湯鍋裏正冒着熱氣,她打開看了眼,味道有點奇怪,但看起來還算正常。盤子裏已經盛好的兩道菜,她看了半天,沒認出來是什麽玩意兒。
“你炒得什麽?”
“紅燒海魚和西紅柿炒蛋。”
榮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兩盤顏色十分奇怪的菜:“你确定?”
“當然!我可是照着菜譜做的,我還沒吃呢!要讓你先吃。”
榮雪清了清嗓子,她有點不是很想吃。
“來來來!”邵栖熱情飽滿地端着兩盤菜來到客廳,“開飯開飯!”
榮雪打開電飯鍋,好在米飯倒是蒸熟了。
他默默跟着走出來,想了想,還是從冰箱裏拿出一盒午餐肉和一罐辣醬。
邵栖給兩人打了飯,十分殷勤地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她碗裏:“你快嘗嘗!”
榮雪看了看那塊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魚肉,咬咬牙,夾起來一點送入嘴中。
“怎麽樣怎麽樣?”好吃嗎?”
榮雪抿着嘴點頭。
邵栖面露喜悅:“真的?我就說這種簡單的事肯定難不倒我。”
他自己也夾了一大筷子,送到嘴裏。
榮雪神色莫辨地看着他,直到他呸得一聲吐出來,才将嘴裏那塊東西也吐了出來。
“我靠!什麽玩意兒!怎麽會這麽難吃?”
他呸呸了兩聲,還嫌不夠,又喝了一大口水。
榮雪笑道:“也許西紅柿炒蛋不錯呢!”
說着要去夾,邵栖趕緊擋開她的手:“我先試。”
他這回不敢夾多,只夾起一點送入嘴裏,然後不出意外地再次吐了出來,一臉悲憤:“我應該是黑暗料理界的天才,這菜半點應該有的味道都無。”
榮雪笑:“算了,我去再做兩個簡單的菜吧!”
邵栖可憐巴巴地看着她站起身:“我跟你去學。”
榮雪失笑:“你以為做菜很容易?”
邵栖搖頭:“我以後不再老纏着你給我做飯了,這真不是簡單事。”
“知道就好。”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喜歡吃我做得飯,我還是很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