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重要
吃過飯後,邵栖才想起來還沒跟老爸聯系。
好在邵父早就接到張明生的消息, 知道自己兒子沒事了。
在微信視頻裏看到邵栖, 邵父高興地嘴巴都合不攏:“兒子,你什麽時候出院的?”
“上午就出院了。”
好吧, 出院了也沒第一時間給他這個老爸說,果真是一點地位都沒有啊。
邵栖雖然語氣滿不在乎, 但看到他老爸短短十幾天, 幾乎變了個人樣, 也是吓得一大跳:”爸, 你怎麽了?怎麽感覺一下老了好多, 頭發都白了。”
邵父笑呵呵道:“我也是五十出頭的人了,頭發該白了。”
邵栖癟癟嘴:“不會是因為我一夜白頭吧?要不要這麽誇張?跟演電視似的。”
邵父道:“沒有沒有, 就是自然衰老。”
嘴硬!
邵栖知道老爸疼自己才會這樣, 他再沒心沒肺,心裏也很是不好受,可開口的語氣還是很欠揍:“老爸,你也說你要老了,趕緊和你那女朋友結婚吧,不然等人家反應過來, 發覺你就是個糟老頭子,不要你了,你後悔都來不及了。而且趁現在還能生個孩子,免得以後人家想要孩子,你也生不出來了。”
邵父試探問:“你真不在意啊?”
“我都說多少次了, 我早已經成年,你做什麽不用管我,而且我以後也是要結婚生孩子的,沒那麽多功夫照顧你,你趕緊娶個老婆,我才更放心。你說說你都多大人了,還要我操這門子心。哎!”
別說是視頻裏的邵父,就是旁邊的榮雪,都被他這語氣逗得樂不可支。
邵父笑得不行:“行吧,那到時候你回來,我帶阿姨正式來拜見你這個家長。”
邵栖點頭:“也是,你娶老婆這種大事,我還是要過過目的,要是發覺她就是圖你那點錢,我肯定是不同意的。”
這都什麽父親和兒子啊!
榮雪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大概就是在這種開明的環境下長大,所以邵栖才一直保持着那種難得至純至真。
邵父嗯了一聲,又問:“小雪是在你旁邊吧?”
“嗯!”邵栖将手機放在榮雪跟前。
榮雪擡手打招呼:“叔叔你好!”
邵父道:“不用這麽客氣,馬上就是一家人了!”
榮雪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這邊忙得差不多,我們就回去。”
邵父點頭:“好好好!邵栖那臭小子給你添麻煩了。”
榮雪還沒回答,邵栖已經把手機又挪回來,龇牙咧嘴:“什麽添麻煩?她是我媳婦兒!你的兒媳婦兒,有你這麽說話的麽?”
邵父連連道:“行行行,我錯了。你趕緊忙完,把兒媳婦帶回來給我正式見見面。這都多少年了,我這個準公公都沒和小雪好好聊過。”
“有什麽好聊的,你要敢在她面前擺什麽公公架子,我跟你沒完。”
榮雪實在受不了,輕喝了一聲:“邵栖!你怎麽這麽跟你爸爸說話?”
邵栖不以為然:“我這是先給他打了預防針,免得他為難你。”
邵父顯然對兒子的這态度習以為常,樂呵呵笑道:“沒事沒事,我聽着呢!兒子交代的事,我肯定辦到。”
挂了視頻,榮雪一臉無語地看他:“你還總抱怨你爸不關心你,我看你爸對你簡直就是溺愛無度。”
邵栖道:“他是疼我,但工作忙沒空關心我也不假,要不是覺得虧欠我,他也不至于對我這麽縱容。”看榮雪無語的表情,他揮揮手,“知道知道,我知道我有個世上最疼我的爹行吧。說得我好像多狼心狗肺一樣。”
其實榮雪是挺高興的,至少以後不用擔心和他家人相處不好了。
白天睡了太多,晚上榮雪是沒有睡意的。她洗了澡從浴室出來,就見着邵栖在做伏地挺身。
她知道他喜歡運動,基本上屬于少兒多動症類型,但這才剛剛出院就鍛煉上了,也是讓她有點無語。
“你躺了那麽久,還有勁兒啊!”
邵栖從地上跳起來:“那當然!”然後走到她跟前,單手将她抱起,“我還能舉得起你呢!”
榮雪被他鬧得直笑:“好了好了!”
果然年輕就是好啊!
不過邵栖把她了兩下,将人放下來後,也有些喘氣。
榮雪道:“你就先好好休養幾天吧!張教授準了假的。你都不知道你之前躺病床上的時候,都快脫相了。”
邵栖這才想起來,他之前洗澡的時候,照了下鏡子,模樣是有點不大好看,而且這已經是他恢複的樣子了。之前最嚴重的時候,他可是都到了嘔吐起皮疹的階段,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但肯定是很吓人的。
病區那些病患是黑人都已經有些吓人,何況他是個黃種人,一丁點變化都會很明顯。
想到這裏,他臉色一變,緊張問:“我之前是不是特別醜?”
榮雪道:“誰還管醜啊帥的,就想你挺過去才是正事。”
“我不管,你趕緊把我之前的樣子忘了,聽到沒?”
榮雪好笑:“你都差點死了,還在乎這個?”
“我不在乎,但我不想你記得我那醜樣子。”
榮雪哭笑不得:“你變成什麽樣子,在我看來都是最帥的!”
“真的?”
榮雪點頭:“天下第一帥!”
邵栖一副翹起尾巴的樣子:“這還差不多。”
“張教授讓我明天陪你,不用上班,白天睡了太多,現在也不困。咱們看個什麽片子吧!”
邵栖壞笑:“什麽片子?愛情動作片?你還有這個?”
榮雪白了他一眼:“你能想點正常的嗎?”
“我在外面正常就行,跟自己媳婦兒要個什麽正常。”
榮雪笑,從櫃子裏找出一張碟片:“這是朱雅給我留的一些影碟,還沒看過,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榮雪将碟片放進小茶幾上的筆記本電腦裏,坐在邵栖身邊。
邵栖歪頭看她。
“幹嘛?”
“你這個怎麽這樣?”
榮雪一頭霧水:“我怎麽了?”
邵栖道:“之前一進門就抱着我不撒手,現在挨都不挨着我,我看你對我也就三分鐘熱度。”
榮雪哭笑不得:“我這不是怕你熱麽?”
邵栖哼了一聲:“快點!”
“什麽啊?”
“抱着我!”
榮雪無語,但還是伸手将他抱住,靠在他懷裏:“不嫌熱啊?”
“有電扇呢!”
電影是一部文藝片,邵栖沒多大興趣,看一會兒就心猿意馬,但是摸到榮雪身上那兩排搓衣板似的肋骨,又生生忍了下來。至少要等她緩兩天再說,不然真怕把她給折斷了。
兩個在宿舍膩歪了兩天,就又去上班了。
雖然張明生研發的抗埃藥治好了邵栖,但畢竟他只能算個例,暫時也只能嘗試着使用,師徒二人還得繼續研究。
榮雪最擔心的是邵栖之後會不會有後遺症。
當年非典後遺症是因為激素藥的緣故,基本上已經知道源頭。
但埃博拉不一樣,這是幾十年來爆發的第三次,可是因為治愈率很低,又是在非洲,并沒有太詳細的關于幸存者的統計情況。在診療中心的常規治療中,肯定也使用了含激素的藥物,包括邵栖開始的用藥,不過并不算太多。
除了激素,她也擔心張教授研發的藥物,是否有後期的副作用。
這也是為何,藥物還不敢廣泛生産使用的緣故。
只有經過半年以上的臨床觀察,才能确定這藥物是否可行。
邵栖現在是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但以後會不會出現問題,一切都還未知。
她還記得謝斯年常年承受的病痛。
她不希望這麽精力旺盛的邵栖,得帶着什麽毛病過下半輩子。
但現在也急不了,只能慢慢觀察。
邵栖和張明生去了實驗室,辦公室就只有榮雪一個人,正埋頭看病程。窗口忽然冒出一個黑腦袋:“榮醫生!”
榮雪擡頭:“咦?唐連長!好久沒見了!”
唐昊摸了摸腦袋,嘿嘿地笑:“恭喜啊!”
她知道他說得是邵栖,于是點點頭:“謝謝!”
“邵栖呢?”
“去實驗室了。”
“哦!”唐昊想了想,“我明天開始不來執勤了,有別的任務要做了,你們好好保重。”
“是要外出嗎?”
唐昊點頭:“接到任務,要去雨林區修一座大橋,可能得出去很長一段時間。”
“那你要保重啊,現在埃博拉疫情還沒控制住呢!”
唐昊點頭:“明白的!”
榮雪想了想,打開抽屜拿出幾盒藥遞給他:“這些是一些常備藥,腹瀉感冒之類的,你帶着吧,以防萬一。”
唐昊接過去:“謝謝啊!”
“幹嘛呢?”兩人正聊着,邵栖進了辦公室,“背着我私相授受,膽子挺肥啊!”
榮雪轉頭瞪了他一眼。
唐昊見到他嘿嘿地笑:“邵博士,恭喜你痊愈!”
邵栖挑挑眉,在座位坐下,斜眼看着他:“唐連長,你從實招來,我生病的時候,你有沒有乘虛而入想挖我牆角?”
他當然是在開玩笑,嘴角還挂着笑意,于是唐昊也難得逗他:“不僅是你生病的時候,剛剛我也正和榮雪說,等我回國就去找她。”
榮雪笑眯眯附和:“對啊!當時你生病的時候,說唐連長多好多好,以後轉業了也是很有前途的,我都心動了!”
“真的啊?”唐昊故意做驚訝狀,“想不到邵博士這麽大度,我之前真是誤會你了!你放心,我轉業後的出路已經計劃好了,肯定能給榮雪幸福的。”
邵栖腦仁氣得直跳:“我那是病糊塗了胡說八道,你們把一個病人的話當真,還有沒有人性?”說着就要起身關窗趕人。
榮雪将他拍開,正了正色道:“唐連長是來道別的,他要去雨林修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所以跟咱們來說一聲。”
“咱們”兩個字讓邵栖臉色稍霁。
他板着臉道:“現在疫情還挺猛的,你自己保重。”
唐昊哈哈大笑:“你們也是,回來再見。”
邵栖嗯了一聲:“再見。”
唐昊揮揮手,轉身走開。
他走了兩步,邵栖忽然又大聲道:“唐連長,我說得是真的,你确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榮雪有點驚訝他會說這種話,她可沒忘記當年,他對謝斯年的态度。
哪知等唐昊轉頭朝他道謝時,他又補充:“祝你早日找到老婆,別再觊觎別人媳婦兒了!不然會被打的。”
唐昊:“……”
榮雪:“……”
這是不能對他期望太高,還是很欠揍!“
直到唐昊徹底走了,她才踢了他一腳。
邵栖嗷嗷叫了兩聲,忽然又正色問道:“如果我沒來非洲遇到你,你是不是就可能和他在一起了?”
榮雪怔了一下,卻也不想騙他:“應該有可能吧!”
雖然他一直在自己心裏,但沒有重逢的話,确實只是一段塵封的記憶了,也确實沒想過去找他。
而她總是要結婚生子的,唐昊确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邵栖哼了一聲,臉色垮下來:“薄情寡義。”
好在他遇到她,還不算晚,要是再遲一會兒,黃花菜都涼了。
榮雪道:“邵栖,即使你不願承認,但我們之前确實是分手了啊!”
邵栖不滿道:“我那是被你甩了好不好?”頓了頓又道,“我跟你講,你要是再敢甩掉我,我把你綁起來關在家裏,哪裏都不準去!”
榮雪失笑,然後又定定看着他:“邵栖,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沒那麽喜歡你?”
邵栖有點別扭地看了她一眼:“難道不是麽?”
榮雪嘆了口氣:“我以前也以為是,因為我覺得愛情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是奢侈品,所以不想也不敢投入太多。但後來才知道,愛情是不是奢侈品我不知道,但是你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挂。”她頓了頓,才又繼續,“你在病房裏的時候,我甚至想過,如果你真得救不過來,那我活着也沒什麽意義了!”
邵栖震驚地看着她。
她不是一個喜歡說情話的人,只在他威逼利誘的時候,敷衍地說過幾次,包括之前他上飛機前逃回來,她所說的很愛他,在他看來也只是為了哄他。
但現在不是,他知道她此刻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是她唯一的牽挂,是她活着的意義。
邵栖忽然有點誠惶誠恐,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擔不起她這份愛了。
榮雪說完,發覺他表情有點不對勁,歪頭笑道:“你不會要哭了吧?”
邵栖蹭地站起來,左手撐在桌面,右手攬過她的頭,狠狠吻上去。
這個吻來勢洶洶,簡直像是吃人一般。
“咳咳!”門口傳來輕咳聲。
邵栖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将人放開。
來人正是張明生。
邵栖反正臉皮厚,榮雪卻恨不得鑽進桌底下。雖然兩個人的關系不是秘密,但在辦公室上幹這種事,被抓現行,還很是尴尬的。
張明生笑着走進來:“我拿了東西就走,你們繼續!”
說着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夾,然後真得飄走了。
飄到門口,又轉頭道:“這兩天沒什麽重要的工作,你們早點下班吧。”他擡頭看了下時間,“快五點,可以下班了!”
邵栖十分好意思道:“謝謝張老師,那我和榮雪回宿舍了。”
“太丢人了!”出了診療中心,榮雪走得賊快。
邵栖在後面追她:“有什麽丢人的!張老師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什麽關系,不就接個吻嗎?要是再做點別的,你還不挖個地洞吧自己埋了。”
“反正很丢人!以後見着張教授都覺得尴尬。”
“他是我導師,我都沒覺得,你怕什麽!”
“那是你臉皮厚!”
“行行行,我臉皮厚。”邵栖見她臉頰通紅,一點沒有平日裏從容淡定樣子,覺得十分好笑。忽然發覺其實她也就是個小女人,不過是被生活中磨砺地被迫裝成熟穩重而已。
雖然他年紀比她小,但他願意看到這樣的她。
想到剛剛她說得那些話,他心裏頭就要樂開了花。
湊到她身邊,拉其她的手:“你剛剛說的話雖然我很愛聽,但我也想說,生老病死人生常态,誰也不能保證誰就長命百歲,以後要是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你一定不要有那樣的想法,要好好活着,能記着我我就很滿足了。”
榮雪呸呸了兩聲:“你別烏鴉嘴了好嗎?這回差點沒命,再來一回,你扛過去了,我指不定扛不過去。”她頓了頓,“你要為我好,以後就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那是必須。”
回到宿舍,榮雪本就想随便做點吃的應付,但邵栖非要她手把手叫他,愣是做出來一頓大餐。到底是有老師親自指點,這頓飯還算差強人意。
榮雪在他的逼迫下,吃了兩大碗飯,肚子都撐起來了。
用邵栖的話說,她身上兩排搓衣板,讓她硌得疼。
有了這句話,晚上上床的時候,邵栖想動手動腳,榮雪就有了借口。
“沒事,我不嫌棄,我不嫌棄。”他将她休息了兩天,精神已經恢複得差不多,加上今天她說那番話,實在是說到他的心坎裏,今天怎麽也好好好親熱的。
“你不是說我跟非洲饑餓兒童一樣麽?對着非洲饑餓兒童你也下得了手。”
邵栖笑:“我就是這麽一說。”
他伸手摸了摸她:“不過你得趕緊補回來,這麽瘦可不行的。”
榮雪還想逗他,故意不配合,
但是他在這事上向來狡猾,很快就得逞。
只是做了沒多久,他忽然覺得身體有點不适,只得草草了事。
榮雪看出他的不對勁,憂心忡忡問:“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邵栖嘆了口氣:“我還是太高估自己,出院沒兩天,還是挺虛的。”
榮雪拍了他一下:“讓你好好休養幾天,你以為你自己是超人。”
邵栖嬉皮笑臉道:“我這不是餓得太久麽?”
榮雪皮笑肉不笑:“你不是說過去幾年你都修身養性麽?這才幾天就受不了?”
邵栖理直氣壯道:“就是因為修身養性太久,乍一開葷那肯定是剎不住的。”
“你就有理。”她看他臉色有點白,“到底哪裏不舒服,就是虛嗎?”
邵栖點頭:“嗯!”然後将她頭一攬,關了燈,“睡吧!”
榮雪倒是睡了,邵栖卻睡不着。
想起上午在實驗室,張老師說的話。
“激素的後遺症,以及新藥的副作用,現在還未知,你自己要多注意身體,有什麽不舒服馬上進行檢查,知道嗎?”
他想到了謝斯年,那樣一個男人,卻要拄着拐杖過完下輩子,生孩子好像也有點困難,只能做試管。
日!
他一個年輕力壯,一夜七次郎的男人,難不成也會遇到這種問題?
雖然兩種病毒完全不同,治療方法所用藥物也完全不一樣,但都含有激素,而且張老師研發的新藥,會有什麽後期的副作用,現在還完全不知道。
邵栖很是郁悶。
本來還想,榮雪年紀到了,回去他們就考慮生孩子的事,現在看來,估計得延遲一段時間了。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難受!
好吧,她肯定是不會在意這種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