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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純禧雖說只是常寧的庶福晉所出, 但因着是常寧的長女, 長得又粉粉嫩嫩、珠圓玉潤的關系,自純禧出生後,常寧可以說是放在心尖子上疼愛的。只不過一道恩旨,便讓父女兩再無瓜葛, 就算碰面,也只是讓他百感交集的五叔罷了。

純禧被接過去宮中後,常寧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面對失去女兒後變得有些瘋癫的晉氏。因為不光晉氏心痛,他也痛苦。可純禧是薩滿親口說的大福之人, 能給早年子嗣淺薄的康熙帶來福氣之人,他也算皇室中人,難道能因為不舍父女分離, 就讓康熙子嗣凋零、大清皇位後繼無人嗎,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因為認生而滿臉驚恐的女兒被浩浩蕩蕩的宮中使臣帶進了宮。

純禧進宮後,算是應了薩滿之言。二個月後, 榮憲平安的出生, 一年之後, 皇太子胤礽、端靜公主、胤祉也先後降臨人世。有了這些孩子, 整個紫禁城又呈現出一片生氣勃勃景象。

也許是真應了薩滿之言,康熙滿足于宮裏生氣勃勃的景象, 下令皇室格格從純禧開始序齒, 并改成大公主。從此純禧成了整個後宮唯一能明着稱呼公主之人, 榮憲, 端靜, 也不過得了三格格、五格格之名,想要人人尊稱一句公主,還得等成年之時正式授封才行。

其實清之一代,皇帝的女兒,不是養女還是親生的,獲封公主者,一般都會遠嫁蒙古,成為大清懷柔蒙古的政治工具。而說起來,對比大清其他皇帝,康熙對待純禧這個養女算是不錯的,可以說比起親女來也不逞多讓。

只不過怎麽說,康熙到底是男子,即使心思深沉,也學不來女子的細膩,根本不會明白一個小小的人兒離了生母生父,生活在皇宮中會有多惶恐,更別提養着她的是心思同樣深沉的太皇太後。那時的太皇太後可不像現在這般因為生命快走到盡頭而什麽都看淡了,還有餘力以及閑情逸致、為科爾沁争取更大的利益。

純禧來到慈寧宮的那一刻,太皇太後就打定了将她嫁回科爾沁的主意。雖說是這樣,但喜歡多思、将人往壞處裏想的太皇太後,又怕純禧長大後仗着大公主的身份飛揚跋扈、欺負她娘家人,所以該學的弓箭騎射是能免則免,女紅針線那是絲毫不落,幾年的功夫就将原本爽利大方的姑娘變成了、溫柔端方,說話也柔柔的大家閨秀。

純禧不知道這變化好不好,但宮裏人都說好,那麽就是好的。因為早在變成康熙養女那一刻,純禧就已經認命,接受長大後會嫁到蒙古的事。可這認命,并不代表她會默認榮妃所胡扯的那樣,兩女争一夫啊。所以對榮憲也起了那麽一丁點心結的純禧在暗地裏見過常寧後,決定聽常寧的話,和三胎就生了五子三女、頂頂有福氣的錦貴妃走近點。這不,跟常寧宣洩了心事的純禧回住所的第二天,就穿着常服到郭宜佳那兒請安了。

郭宜佳隐隐猜到了純禧來自己這兒的用意,但因着純禧沒說破,郭宜佳也就假裝不知曉一般,和她随意的聊着天。如此兩三天後,康熙突然起了興致要考校胤禔、胤礽騎射功夫,并讓胤祉和胤禛這兩相差将近兩歲的小不點随扈觀看,郭宜佳便領着恪靖去糟蹋花花草草、編織花環時,又一次碰巧遇到純禧時,郭宜佳才終于主動說破。

“大公主自可放心,本宮雖不是好人,但也不會随意就刁難人,更不會為了榮妃的胡亂之言就遷怒旁人。”

“兒臣自是知道錦貴母妃大肚,兒臣…兒臣…”在郭宜佳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中,純禧咬着唇瓣,好像一只小兔子一般慌亂無措,辯解的話就這麽斷了,怎麽也說不出口。最後想到郭宜佳直來直去的性格和說話方式,純禧幹脆将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沒曾想自己坦誠的态度反到讓郭宜佳對她高看了一眼。

“你很不錯。正好本宮今兒精神好,就給你說幾句真心之言吧。”郭宜佳看了一眼在小型湖泊旁邊用撲蝴蝶的網兜網小魚的恪靖,很直接的對純禧道:“大公主,博爾濟吉特班第于你而言是最合适的。”

純禧一愣,随即一笑:“錦貴母妃何出此言。”

郭宜佳深深地看了純禧一眼,也是笑着道:“第一,班第只是小小的臺吉,嫁給他,說不定會和其他遠嫁塞外的公主們不一樣,能于京中居住。”畢竟小小的臺吉并不像郡王、親王那樣不能長期離開屬國。

“第二,與大公主的身份有關。大公主或許會授封固倫,但畢竟是帝養女。說句不好聽的,宮裏的人都知道,萬歲爺待你如親女,但那些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蒙古莽漢不知道啊,如果大公主嫁了親王、郡王,難保會因為這層關系慢待于你。第三……”

頓了頓,郭宜佳卻是轉而問道:“大公主知道咱們大清的公主陪嫁制度吧。”

純禧雖說不解話題這麽轉到這方面了,但卻點頭,很乖巧的道:“回錦貴母妃,兒臣知道。公主出嫁時,除了公主府外,還要陪嫁一定量的金銀珠寶和包衣随從,舞姬伶人。”

“看來你了解的不錯,不過倒與本宮所知的有一點點差別。”

郭宜佳指着差別是陪嫁嬷嬷制度,郭宜佳不愧是活了幾千年的人精,雖說胤礽只是根據記憶、寥寥跟她說了一些胤礽所知道的公主婚後生活,但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拿皇太極女兒和順治養女們出嫁後傳回京城的消息作對比,分析陪嫁嬷嬷制度,人家似的郭宜佳還是看不出了不妥。

“公主出嫁,即賜以公主府第,不與舅姑同居,且舅姑見面都得以見帝禮谒其媳。”郭宜佳頓了頓,見純禧聽得認真,也沒藏着掖着的心思,繼續說道:“驸馬擇府另居,公主不宣召的話,不得與之共枕席。

要知道,咱們女人臉皮子薄,就算思念額驸不忍與額驸分離,也得顧忌落得沉溺于□□的壞名聲,不好常常召見額驸。日子一久,難免落得心思郁結。這也就罷了,但問題是公主府的管理權大多是在陪嫁嬷嬷身上。都道人心異變,再加之天高皇帝遠的,難免她們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阻攔公主額驸想嫁,只一句‘無恥’,就會羞煞無數柔懦面軟的女子,而礙于顏面,公主們多半也會忍下。”

“那依錦貴母妃之言,遇到這事該咱們處理。”聽得認真的純禧有些緊張的問。

“想來大多數公主遇到這種情況,多半是舍了錢財賄賂陪嫁嬷嬷吧。這種辦法算是最差勁的法子,只會助長其嚣張氣焰,繼續貪得無厭。說不定到了最後,被養得心大的奴才還會惡欺主,虐待公主呢。”

郭宜佳說完令純禧感到心顫的推測後,抿嘴一笑,又繼而說道:“其實陪嫁嬷嬷制度不錯,立它的本意估計是為了給遠嫁蒙古的公主們撐腰,畢竟大多的蒙古王公都是莽漢,一言不合打老婆的舉動也是有的。大公主問本宮遇到這事該怎麽處理,本宮想這問題,你的六妹妹就能很好的回答你。”

郭宜佳看向恪靖,卻見恪靖立馬丢了網兜,聲音清脆卻隐隐透露出肅殺之意道:“遇到這種欺主的狗奴才有什麽好說的,直接亂棍打死,丢到野地裏喂狼。”

純禧驚住了,而郭宜佳卻噗嗤一笑,很贊同的道:“聽到六兒說的話了吧,其實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就看你遇到奴大欺主的事情,會不會狠下心處理了。大公主要謹記一個道理,奴才再怎麽奴大欺主也只是奴才,生死都掌握在主子手中,主子一旦強硬,下定決心收拾他,他的結局只有死。”

或許是郭宜佳對純禧說的這些沖擊力太大,以至于好一會兒,純禧才緩過神,呆呆地道:“錦貴母妃說的,兒臣都記住了。”

“記住就好。”郭宜佳笑了笑,顯得心情很好的道:“本宮在這附近轉轉,大公主且陪着六兒在這兒撈魚吧。”

純禧好脾氣的點點頭後,郭宜佳便轉身往她隐隐感應到了靈氣波動的地段走去。而她走後,恪靖沖着純禧燦爛一笑,裝着大人樣兒的道:“大姐姐,六妹曾見過班第一次,也曾聽皇阿瑪贊譽班第不錯。”

純禧摸了摸恪靖柔軟的頭發,有些莞爾的道:“班第再這麽不錯,也暫時跟大姐姐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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