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剩餘
事實證明賀顯的猜測是正确的。
不過是短短的一個晚上,城景的股票跌至谷底,因着高通的安排城景部分生産部門已經完全停工。
像賀顯這樣辦理辭職手續的人不在少數,賠不起合約金的人只能繼續待着,收到高通橄榄枝的則果斷的走,大廈将傾,此時忠心沒有意義,下個月的工資可能都難得保全。
也或者說,下個月,城景還存不存在也是個未知數。
在城景門口遇到齊悠。
賀顯淡淡的笑着與她打招呼:“齊小姐”
齊悠眼睛掃過他手上的箱子,不鹹不淡的問,“辭職?”
“是”
齊悠笑,“賀律師不和表弟一起辭職麽?”
賀顯聽出她的嘲諷,卻毫不在意臉上仍是從容的笑:“他生病,離職手續我已經幫他辦好了”
“......”
賀顯走到齊悠面前,齊悠仰頭去看他。
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金絲邊框眼鏡在鏡角反射出光點,他眼睛低垂看着齊悠說:“那孩子的事情就不勞齊小姐挂懷,齊小姐也該早為自己打算”
像是被什麽刺激到,針紮一樣猛戳心髒,怒火一下從心底竄上來,齊悠怒罵:“你藏着什麽陰謀我不知道,但是昭平還是個孩子,但願你有良知不要卑鄙的去利用他!”
門口人來人往,齊悠聲音不高不低路過的人剛好聽到,偏頭去看一眼又快速的收回目光。
陽光被建築物切割,一半陰影覆蓋在賀顯身上,他眼睛裏似乎有一刻的恍惚,倏地就笑了,眼尾的細紋黏連,一路延伸,最後消失在太陽xue的地方。
他不解的問,“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我有陰謀?”
齊悠一愣。
他繼續說,“我來城景這麽多年,如果我有所企圖,早該出手了”
齊悠嗤笑一聲,不以為然,“我哪裏知道你有什麽居心,但是你敢說葉昭平的事情沒有你的份?”
他笑,神态慵懶似乎不想加以解釋只說:“幫一個可憐的孩子找到父親,這也算是陰謀麽?”
齊悠反射性的要反駁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齊小姐”賀顯把手上的東西擡高,擡腿要走,側頭對齊悠說最後一句:“很多事情都不能表面揣測,齊小姐是個性情中人,我奉勸齊小姐一句‘當斷,則斷'...再會了”
齊悠呆怔站在原地看着賀顯坐進轎車最後啓動車子消失在路口。
心裏惶然卻激昂,直覺告訴她趨利避害不該靠近但她身體裏柔軟的一部分卻每一寸都在呼喊:“去找他!去見他!”
百轉千回,撓心撓肺的糾結和難熬,如果葉昭平真的是姜凱東的私生子...那麽當年那個只匆匆在擔架上見過一面的女人就是他的母親。
那麽...身為姜瑜的摯友,她又有什麽臉面去見葉昭平以後又怎麽面對姜瑜?
她煩躁的擡腿一腳踢向玻璃門。
......
昨天晚上回去之後便一直處理城景的事情,姜凱東離開的太匆忙很多事情只進行到一半被叫停,現在又遇上姜瑜這樣什麽都不管的主,那些人想幫姜瑜但有心無力,姜瑜不點頭,那他們什麽都做不成。
其中一個男人恨恨的說:“姜董一生的心血都在這裏,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姜瑜不為所動,仍舊固我,只一句話反回去:“他一生的心血就是我”
這句話說完接着站起來彎腰鄭重的向在座的人鞠了個躬,正色說:“今天我請大家來是要向大家道謝。這幾天城景遭遇的這些大家有目共睹,你們能在這樣的情勢之下依舊極力幫助我打點城景上下,我很感謝。”說着她又彎腰鞠躬,在座的一個人有的不自覺的站起來要扶她,被姜瑜擡手婉拒。
“其次,我也要向大家道個歉。”
她的視線在客廳巡梭一圈,最終說:“我要放棄城景”
“什麽?!你——”
姜瑜輕淡的話音剛落,幾個脾氣暴躁的人拍案而起,眼睛瞪着姜瑜擡起手指着姜瑜的鼻子嘴唇抖了又抖卻又說不出話。
在座的人們都躁動起來,像是聽到的不可思議的事情,簡直無法相信。
姜瑜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你們不能接受我這個說法,其實我之前也猶豫過,但最後還是拖到了今天才下定決心要與你們說——我自願放棄城景,城景財産變賣後和我繼承的財産一并全部捐給慈善機構”
這些話說出來一瞬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除卻愕然的同時心裏不免對姜瑜肅然起敬。
雖然股票一直下跌,但城景本身具有極大的價值,姜凱東名下資産龐大,如果變賣那像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姜瑜就這樣輕輕松松說不要就什麽都不要的捐給慈善機構...這種雷厲風行的作為的确讓他們這些男人都汗顏。
姜瑜坐下來,聲音輕緩,帶着一份輕松的釋然:“你們都是有才華和能力的人,離開城景之後祝你們都能在之後的事業上大有所成”
沒人再說話,他們依着對姜凱東的知遇之恩報答姜瑜,但姜瑜如今不願意,那誰又能強迫她?
送走這些人,已經是十一點。
姜瑜洗過澡,打開窗,沒了玻璃的阻擋,晚風一瞬間撲進來,吹拂起她濕漉漉的頭發。
眺望遠處樓廈星星燈火和低矮處街巷店面的霓虹閃爍。
靜靜的吸完一支煙,眉頭緊蹙沒有舒展。
太簡單了。
她想,事情順利的出乎她的意料反而有種不真實的恐慌,便不由自主一直回想起肖乘白天說的話。
越想便越覺得恐懼,就像行走在深夜裏,一路踟蹰,腳下虛浮不真實,一顆心提吊着生怕下一腳就掉進深淵。
肖乘半夜的時候接到姜瑜的電話。
夜裏睡不安穩,翻來覆去想她,哪能想到電話聲音一響他立刻清醒。
就想早有預備接她電話。
他接起來,聽那頭聲音輕輕的:“睡了?”
她臨窗而立,水紅睡裙,指尖依舊點着煙,身邊一盞臺燈亮着,照亮她的線條流暢的側身。
他在被子裏翻個身:“沒有”
她輕笑,“怎麽不睡?”
話說的多餘。
“想你,睡不着”他坦誠不遮掩說自己的想念:“總是想你”
姜瑜靠在窗邊,光luo的胳膊被風吹得冰涼。
她停頓一會兒,說:“你怎麽知道賀顯的事情?”
那邊的呼吸停滞幾秒接着一陣簌簌鎖鎖,他坐起身,手邊是她穿過的那件毛衣,湊近一些還能聞到她身上獨有的氣息。
他開口,漆黑的房間裏空氣緩緩流動。
“我爸以前給他舅舅頂罪坐牢”
她在高樓十二層,空氣寒冽,煙霧似乎都停滞,眼睛定格在一處久久不動聽他講下一句。
“怕我爸嘴不牢他們把我帶過去,後來我給賀顯當保镖”
“帶去哪裏?什麽時候?”
“湖北,我十四的時候”
“哦”
他簡單講完,并沒有詳細說那些過程。
姜瑜不追問,只是沉默,深深的吸煙。
誰都有傷疤,誰都有不堪回首的過去,舊事重提沒有意義,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一支煙燃盡,按熄在煙灰缸裏,重新拿出一根。
打火機咔嚓的聲音傳過去,他低聲問:“你在吸煙?”
“恩”
“少抽點”
“恩”
她不聽他的話,這多少讓他有點沮喪。
他嘆口氣低聲囑咐:“那你多喝水”
她沒理會,一個念頭在腦海裏徘徊不去。
兩個人沉默半晌,最後由姜瑜打破寂靜,笑着開口,語氣輕松。
“你不讓我抽煙,你自己是不是偷偷的抽?”
他立刻回答:“沒有”
她笑,“別撒謊,再想想”
他想也不想,“我從來不撒謊”
她笑的更歡了,深吸一口煙慢慢吐出說:“你什麽德行我還不知道...你以為你偷偷摸摸藏我的煙我不知道?”
肖乘:“......”
看他吃癟,她樂,笑的指間的煙灰抖下來被風吹散。
“我問你,那盒沒煙的是我的麽?”
他悶聲說:“是”
“什麽時候偷的?”
他蹙眉解釋:“不是偷的”他起身光着腳打開衣櫃,抽屜裏的三盒煙靜靜躺在裏面。
他拿起來,皺皺巴巴的,因為他那幾天總是拿出來。
“那天我送你回家的時候落在車裏的”
姜瑜眯着眼想了想,一會兒說:“啊...這樣啊”又問:“裏面的煙呢?”
他不回答只說:“...就兩根”
她笑,“我問你裏面的煙呢?”
肖乘終于坦白:“我抽完了”說着又強調:“就兩根”
“嗯...”姜瑜迎着風,輕輕的嘆了口氣也被風吹散。
他沒聽到,腦子裏卻浮現出她無聲笑着的模樣。
她問他:“為什麽抽煙?”
他說:“想你的時候抽”
她笑出聲,眼角濕潤。
“那你這不夠想我啊,才想我兩次”
他低聲補充,在黑暗裏仿若呢喃:“想到受不了的時候...想的渾身都疼的時候”
“......”
“你總是和我鬧,我沒辦法...又不敢見你”
她沒有應答,身子軟軟的滑下來跪坐在地板上,眼淚突然盈滿眼眶。
這種瞬間的感應,難以言喻、猝不及防像是一種突然的相愛和救贖。
他聽不到她的聲音,以為她睡着,低聲叫她名字。
“就這麽喜歡我啊”她說完捂住嘴,小聲的嗚咽。
她聽到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妥協一樣:“就是喜歡啊”
她哭着笑,聲音嘶啞,語氣壓抑的調侃:“吸煙有什麽用,左右手都陪着你呢,要不給你個照片,讓你看着...”她說不下去,聲音哽咽忍不住要露馬腳。
肖乘沒有發現,他低低的笑了兩聲又板着聲音說:“你別老是這麽說話”
姜瑜把手機拿開,大口的呼吸,湊過指間的煙猛吸兩口忽然又被嗆住咳嗽兩聲。
“怎麽了?姜瑜?”
姜瑜咳過兩聲,徹底癱坐在地上,把煙直接按滅在地板。
她清清嗓子喚他:“肖乘”
肖乘:“......”
她說:“你想娶我麽?”
暗風潛入。
萌芽破土。
他的眼睛在黑暗裏閃爍水光,即使對方看不到還是重重的點頭,喉頭一陣熱意,他捂住脖子用力的揉搓,半晌,他艱澀、鄭重的說:“想”
一個字。
想。
她笑,窗外淡淡的月光将她的笑柔和,淚水順着臉頰劃過下巴掉在地板。
一朵小小的水花。
“那你回去”她說。
他問:“去哪裏?”
“雲南”
“為什麽?”
她笑,反問他,“不蓋房子你就想娶我?”
他想了想說:“一起回去”
她閉着眼搖頭哄他:“我等不及...你早點蓋好房子我就早點嫁給你”
他有些急,隐約覺得姜瑜對他有隐瞞。
“出了什麽事?”他急切的說:“是不是因為賀顯?”
她還是搖頭,“不是。”她舒了口氣站起來,風撲在她臉上,千百種想法湧上來最終只能點頭:“是”
“.....”
“我猜賀顯早就知道你和我的關系,如果他想對付我...我擔心你和你爸有危險”
“......”
他不說話。
她繼續說:“肖乘,聽我的話,明天就回去。”
他要開口,被她搶先一步:“你總要想想你爸”
他啞口無言,最終再次妥協。
“好...我明天就回去”
她滿意的笑了笑,擡頭看月亮升到中央。
她輕聲說:“肖乘,我在家裏”她強調:“在北京”
那邊一聲鈍響,是他急忙翻身下床絆到床腳的聲音,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變得急促。
“你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他像瘋了一樣,快速的穿好衣服拿上摩托車的鑰匙飛奔出去。
月光灑在大地像是下了雪,他疾馳在馬路上心中一股說不清的感覺跟随着摩托車的速度,加快,灼熱,沸騰最後提速超越一輛又一輛夜行的貨車。
他體內血液燃燒,直到她開門的一剎那之間被燃爆!
似乎來不及說話,又似乎語言已經沒有用處。
明明就在眼前的人卻更抱緊。
他一把抱過姜瑜,低頭吻她的紅豔的嘴唇。
姜瑜激烈回吻,柔軟的身體像水蛇一樣攀岩、纏繞在他強健豐饒的身體。
一路親吻,一路衣衫漸退。
他急切的脫掉自己的衣服,兩只大手順着姜瑜絲綢睡裙自上而下的撫摸。
他的手上清晰感知她身體的線條,像是一種儀式,他慢慢揭開絲綢布,往上堆積,露出裏面白潔rou體。
當他們完全以原始姿态呈現在對方的時候,心裏焦躁反而被撫慰。
像是在波折漫長的路途之後,他們疲倦而又興奮,抵達終點的時候反而放慢腳步,變得小心翼翼。
他們心裏都清楚,如此明白的知道。
剩餘的時間已經不多,天亮之後就是離別。
他離開,她留下。
沒有更多的話可以說。
想說的話,消融在彼此的血液裏,進入每一個細胞傳達到心髒。
他抱住她,雙臂收緊,把她放倒在床,強壯有力如同雕刻的身體覆上去。
臺燈散發出的燈光被他遮住,她眼前昏暗,只看得清他的眼。
像是第一次遇到那樣,黑亮的,像是未幹的墨。
就這樣,像現在這樣看着你。
像是有話要說。
但他依舊沉默,慢慢進入她的身體,與她結合。
身體交融的一部分,引來兩人輕聲的喟嘆。
他慢慢動作,溫柔到極致。
她勾住他的脖頸,低聲喘息。
有濕意落在她白皙的鎖骨,她擡頭看他,手臂用力,仰頭去親吻他的眼角。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此章應該有留言。
這麽肥的一章節了,我的尊嚴總算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