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喬在淡長興出手的那一瞬間就有所察覺, 但無奈事發突然, 她也毫無反應的時間,只得側身勉強躲開這致命一擊,手伸進乾坤袋裏就想取出這把小劍。
淡長興怎會給她反應的機會,又是一爪掏了上來, 她左支右绌,肩膀上還是被撓了三道淺淺血痕,幸好這麽一躲閃也給了其他人反應時間,衆人一下子從怔忪中回過神來,倉促之中開始布陣。
沈喬這時候已經取出金色的小劍橫擋在胸前,她本來是下意識刺向他咽喉的, 但想到他是淡長風親弟, 手下的動作不由得緩了緩,一片袖子竟被他扯下來。
她念及淡長興的身份不好下狠手,淡長興攻勢卻越發淩厲,招招致命,甚至還用上了法術, 淡長興修為雖說平平,但也在她這個才學了半邊的半桶水之上, 要不是靠着其他幾個弟子策應,她現在沒準早就重傷了。
淡長興這一下簡直稱得上是莫測, 就連淡長風都沒料到,他本來正和飛僵纏鬥,一轉眼就看見沈喬肩上三道血印, 淡長興在她身後不依不饒地想要抓人。
他目光一戾,本想留下飛僵一條性命這會兒也沒了心思,迎風一點,正纏在飛僵身邊的幾道小劍就暴漲了數倍,轉眼之間密林之中就充滿了璀璨的劍影,閃的人睜不開眼。
等到劍光散盡,飛僵已經被斬成了數段,不過這飛僵的生命力頑強簡直叫人驚嘆,已經被大卸八塊了竟還能動彈。
淡長興還在不依不饒地要抓撓沈喬,淡長風顧不得理會,長劍一點就轉向了淡長興,等長劍及至他心口處,他手指微微一頓,手指稍稍一偏,讓長劍半途改了道,刺進他肩膀裏。
淡長興原本淩厲的攻勢不由一頓,其他的幾名弟子也各都是頂尖的好手,忙趁勢沖上去,三兩下就把他捆了個結實,他伸出手臂欲要掙紮,不過繩上都畫了符箓,他怎麽也掙紮不開。
淡長風忙轉向沈喬,伸手要看她肩上的傷:“你沒事兒吧?”
沈喬耳根微微紅了紅,伸手輕輕擋了一下:“回去再說,我沒事。”她頓了下才道:“師父,你去看看師叔吧。”
淡長風這才反應過來,忙低頭去看仍舊掙紮不休的淡長興,覺得他面色古怪,竟和上回遇見的陳悠有些相似,他心裏先生出不好的預感來,忙伸手扒開的嘴唇,就見其中兩根利齒,活脫脫又是一個陳悠。
他面色猛然變了,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本以為淡長興是信了周隐的鬼話,所以才突然反水,對沈喬出手,沒想到周隐竟真能狠下心來将自己兒子也煉成僵屍,就算不是她親自做的,但若是沒有她的授意,難道陳皎敢擅自做主,毒殺她親子?!
他是真沒有料到此處,現在仍是覺得簡直匪夷所思,正常人哪裏會料到母親會傷害自己的獨子呢?就是混賬如他父親,對他和淡長興也是不差的,更何況這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子。
現在想想,從周隐一開始教唆淡長興過來,只怕就存了這個心思,簡直是喪心病狂!
沈喬傷的看着吓人,其實也不算太重,跟着他上前看了看,面色也是一變:“師叔他...”
他面沉如水,看着淡長興的慘狀,半晌才深深出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憤懑和惱火:“先回去再說。”
衆人都面色沉重,不敢再多言,帶着已經變成僵屍的淡長興回了皇陵。
皇陵裏頭陳皎正和李百戶閑話,李百戶駐守皇陵多年一向是清心寡欲,別說是女人了,就連一只母蚊子都沒見過,有這麽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和自己主動搭話,手腳都不知往哪裏放。
陳皎見狀掩嘴輕笑了笑,不經意般的問道:“大人擔任守衛皇陵一職,應該很辛苦吧?更何況最近此地還出現了這麽多邪穢。”
李百戶嘆了口氣:“職責所在,談不上什麽辛苦不辛苦的。”
陳皎輕輕嘆了聲,又狀似無意地往外瞧了眼:“總感覺國師他們不在,我這心裏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安全,也不知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李百戶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他看向陳皎,忙放低了聲音道:“若真出了什麽事兒,我也會拼死保衛皇陵,姑娘只要在這裏一日,就不用擔心。”
陳皎伸手一掠鬓邊發絲,有些羞怯地笑了笑,看的李百戶眼睛都直了,他正欲說話,就聽門口傳來響動,淡長風已經帶着人回了院子。
淡長風一回來先冷冷地瞥了陳皎一眼,看的她通身都涼透了,不等她說話,他已經将手一揚,轉眼一道繩索飛出來将陳皎捆了個結結實實。
陳皎本想用法術強行掙開,沒想到被這繩索一捆,全身的法力都被封住了一般,心中不由大駭。
李百戶見狀一愣,上前勸解道:“國師,您這是...”
淡長風看都不看他一眼,先把沈喬送回去泡糯米水,然後直接往前走:“把她帶到正廳,我有話要問她。”
陳皎心有不甘,但無奈現在法力盡失,被人推搡着去了正廳,面上故作驚懼,哭的梨花帶雨:“國,國師,您這是要做什麽?為何這樣對我?”
淡長風想到淡長興的慘狀,看到她這般惺惺作态就有些膩歪,擡手一揚就把一個人偶撂到了她面前:“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陳皎自覺行事隐秘,沒想到還是被人捉住了馬腳,不由面色一變,旋即鎮定下來,含淚楚楚道:“我打小就喜歡這些,難道這也有錯嗎?”
淡長風不欲與她争辯,沖着上山使了個眼色,上山會意,上前刺破她手指把幾滴血滴在了人偶上,人偶漸漸長大,變成了陳皎的模樣,就連衣裳服飾都一般無二。
淡長風又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套純黑的衣裙,淡然道:“昨日你先用人偶假扮成你在房內歇息,自己穿上一套燕行衣去密林裏養屍,長興巡邏的時候不留神發現了你,你就用蠱害了他,我說的可對?”
陳皎身子不由一顫,淡長風捏了捏眉心,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怕是和淡延那蠢貨早就商量好了吧?!”
陳皎見他已經打聽清楚,便知今日之劫是再逃不過來,面色一冷,高昂起頭:“你說對了,我根本不是陳家女兒,陳員外僅有一女陳悠,我自稱遠房親戚來投奔陳員外,那老不要臉的東西見我貌美,便生了不軌之心,所以将我留了下來,原想着日後收我為妾室,沒留神帶了個煞星進來,他是自作孽不可活!陳悠也是我下的蠱害死的,再控制她讓她去害旁人。可是要不是那姓陳的好色如命,我也未必會選中他們家,啧,你說這如何能怪我?”
她臉上的眼淚也止住了,忽的詭異一笑:“反正姑奶奶目地也已經達成了,你現在察覺出來也晚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她笑的便如一朵嬌豔的花:“反正等主人開了通天之門,就能将我複活,待我飛升成仙!”
她說完不由暗自慶幸,她今早趁着天色未亮的時候又返回了一趟密林,那時候飛僵已經煉成,紫薇真氣也已經收集完畢,她用了秘法将東西運送回主人那裏,今日本想找機會脫逃的,沒想到卻被淡長風瞧出了端倪,不過也幸好,反正她的任務是完成了。
她說完之後面帶幾分惡意看向淡長風,似乎期待從他臉上看見憤怒惱火的神情,期待他變色,不過讓她失望的是,淡長風不但沒有惱怒,反而遣退了衆人,古怪地笑了笑:“哦,達成了,你把紫薇真氣送回她手裏了?那就好。”
淡長興想到陳家村裏幾十人的性命,心底也是微微嘆了聲,又看着陳皎的癫狂神色,以得道成仙作為誘餌,難怪那麽多人願意為那蛇蠍婦人前赴後繼地賣命了。
陳皎聽他說完,面色不由得變了,聲音微微發顫:“你,你知道...”
淡長風卻不在多言,推開門讓上雲牽出一頭綠僵來,将綠僵和陳皎關到一個屋裏:“你自己做下的孽,便由你自己來還吧。”
陳皎現在法力被封,與尋常女子沒什麽區別,見狀面色慘變,尖聲就要後退,淡長風直接把正門鎖上,伸手一點,正門就被封的牢固了。
屋裏傳來斷斷續續地慘叫,淡長風面色不變,等聲音徹底斷了才推開門,陳皎死的倒沒那麽慘,只白嫩脖頸處有兩個小小血洞,倒是她身邊的綠僵死的更慘,臉上竟留出膿水來。
上雲連連咋舌:“這女人當真是毒啊,不光心腸狠毒,身子都帶了毒,連僵屍都被她毒死了。”
淡長風瞥了他一眼,他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低頭忙活去了。
他徑直往沈喬的院子走,沈喬這時候正在用糯米水泡澡,他突然進來讓她吓了一跳,慌慌張張地用衣服蓋在身上:“師父你進來做什麽?出去!”
淡長風不知看到了什麽,耳根有些發燙,不過還是哼了聲:“你當我想看嗎?”
他傲嬌完一扭頭就出去了,在外面稍微等了會兒,就見沈喬一身濕噠噠的走了出來,邊走邊問道:“師父有什麽事嗎?”聲音微愠。
淡長風目光在她身上兜轉一圈,又調開視線:“我來看看你傷口好些了嗎?”
沈喬面色微紅,他說完又轉回目光,等臉上的熱度稍退,谑笑道:“反正你我早晚要成夫妻,你羞什麽?”
沈喬:“...”
她被淡長風的臉皮厚度驚到,半晌才道:“不是人人都像你這般臉皮厚的!”
淡長風起身:“讓我瞧瞧。”
沈喬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不用!”
他咳了聲道:“屍毒未清幹淨以後可是會屍變的,我可不想我未來娘子成了僵屍。”
沈喬狐疑地看他一眼,他趁機拉住她,将寬松的衣領稍稍落下,就見傷痕不算太深,且鮮血已經轉成了正常的紅色,可見屍毒拔的差不多了。
他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回頭把祛毒的膏藥給你拿幾幅過來,你好好用着。”
沈喬一把把手臂從他手裏拽回來,迅速理好衣裳,這才覺察出他面色不對,緩了神色問道:“師父,你怎麽了?”
淡長風抿了抿唇,一頓才道:“長興他...”他擰眉:“也是我的不是。”
他們兄弟情分不深,但總歸血濃于水,見淡長興如此,他心裏也不好受。
沈喬想到淡長興的模樣,心裏也是輕嘆了聲,她雖然跟淡長興沒太多接觸,但心裏對他感覺不差,聞言只能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生死有命,反正陳皎既然伏誅,他也算報了仇了。”
她不怎麽擅長安慰人,頓了下才道:“要不帶回去讓師伯祖瞧瞧,他老人家見多識廣,興許有什麽主意呢?”
淡長風按了按眉心:“也只能如此了。”
他說完忽看了她一眼,臉上難得露出笑模樣:“回去之後,你我的婚事也該商議着辦了。”
沈喬給他調侃的都懶得臉紅,取出幹淨的巾栉擦着長發:“能讓我娘我姐答應,算你的本事了。”
接下來的幾日,淡長風帶人把殘留的僵屍都清理幹淨,直到最後一只清完,皇上才帶着人姍姍趕來祭祖,他住持了祭祖大典便回去了。
道清在承恩公府坐鎮,見他第一句話就是:“長興的事兒我知道了,這也怨不得你。”
淡長風心裏沉了沉:“他還有救嗎?”
道清卻搖頭,面露憂色:“怕是難。”
他對這兩個後輩兒看重程度雖然不同,但是都是他侄子,見淡長興如此,他心裏也難受。
淡長風伸手重重按了按眉心,直到按到眉心出了紅印才肯罷休:“是我的失誤,我本以為她诓騙長興來,是有監視之意,卻沒想到她竟這般禽獸不如...”
道清覺着這事兒真不能怪他,正常人哪裏會想到有人會舍得害自己親兒子呢?再說周隐平日對這個兒子也頗多看護,哪裏想到...哎。
他在心裏嘆了聲,見淡長風神色郁然,忙道:“長興我會盡力醫治,尋常人哪裏能想到她如此歹毒。“
淡長風長睫微垂,漠然問道:“她如今在何處?”
道清冷淡一笑:“她借着傷心過度的名頭回去了,她如今所需的東西俱都已集齊,這時候自然是急着趕往咱們教門,準備開啓通天之門了。她在教門中蟄伏了這麽些年,這個秘密對她來說也算不得秘密了。”
他頓了下又道:“不過登仙之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具我的推算,明年才是大好的時機,今年時機尚欠,既然天時不到,她本事再大也沒法子逆天而行,咱們還有的是時間準備。”
淡長風面露沉吟,道清輕嘆一聲:“通道不可随意開啓,不然可能會引來域外強大的妖魔觊觎,咱們此次的任務有三,一是借此機會将她多年勢力鏟除幹淨,二是徹底毀壞通天之門以絕後患,三是最好能借仙門之力,讓你問鼎大道,一舉三得,方不負咱們這些年的隐忍。”
淡長風聽到最後一個,微微皺了皺眉:“前兩個我自會盡力達成,後一個就罷了吧。”
道清面露不愉,不過也不想為這個跟他起争執,見他面上不大痛快,轉了話頭道:“你和你那徒弟的親事,我最近已經着手準備了,可憐我一把年紀還要給你當媒人。”
不管何時,聽到跟沈喬有關的事兒都能讓他心情好轉,更何況是兩人的親事,他面色果然緩了緩,難得客氣道:“有勞大伯了。”
他又問道:“大伯跟沈家人說了沒有?”
提起這個道清就有點尴尬,做媒這事兒他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這邊現在府裏準備着成親的相關事宜,那邊又着人去沈家探了探口風,不過沈家好似不大樂意,他只好采用軟磨硬泡攻略,請跟沈家熟悉的人來回說好話。
結果沈家人不但沒啥好印象,反而更加不樂意了,道清簡直郁悶死。沈家人看重女兒他當然能理解,這是正派人家才會如此,但同時,自家侄子被這般瞧不上眼,他又有點不可言說的郁悶。
他侄子再怎麽不行也是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要本事有本事,要聲望有聲望,簡直是完美的婚嫁對象好伐!沈家有什麽好看不上噠!
淡長風聽道清說完,不但沒同情他,反而略帶鄙視地瞧他一眼:“成親講究以誠待人,你弄這些小道做什麽?”
道清被這一眼瞧得更郁悶了:“你行你去啊!”
淡長風撇撇嘴,理了理身上的直綴:“我自會登門拜訪的。”
道清沖他翻了個很有個性的白眼,沉默半晌,又正色道:“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沈姑娘的至陰之體有人為的痕跡,只怕她的壽元也會受體質影響,如今雖看不出什麽來,但以後...”
淡長風搖頭,截斷他的話:“我不會讓她有事。”
作者有話要說: 來一發緊張刺激的營養液投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