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喬從皇陵裏回來就先回了家裏, 回家之後才發現氣氛有些微妙的古怪, 沈婉倒還神色如常,張氏面色沉凝,等她吃完飯之後沖她招了招手:“喬喬你過來,我有些事兒要問問你。”
沈喬見她神色不對, 心裏先緊了緊,跟着張氏進了屋,她面沉如水地坐在高背椅上,重重一拍案幾:“你跟國師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還想要瞞我多久?!”
不管人長到多大,對父母的敬畏是永遠紮根在心裏的,沈喬被問的心亂, 張了張嘴, 低聲道:“娘,您知道了啊?”
張氏氣的又一拍案幾:“我能不知道嗎?人家都問到家裏來了!上回是餘家這回是國師,今年是流年不利還是怎的,怎麽你盡遇到這種事兒!”
沈喬很不贊同她拿餘二夫人的神經提議跟國師比,想了想問道:“難道國師也是想來納妾?”
張氏被問的語塞, 揉着額頭連連嘆氣:“我公道說一句他那邊倒是想正兒八經的娶妻,可是那又怎麽樣?你如今年紀尚小, 還沒經過事兒,須知道這男婚女嫁, 門當戶對才是正理,我也不會拿你去攀高枝兒,咱們家就這些家底, 鋪面田地加起來攏共也就兩千兩銀子,說是小康都勉強,拿什麽去攀人家?”
她面有愁容地看着沈喬:“我只一心給你說個差不多的人家,以後倘有個什麽的,咱們家也說的上話。你瞧瞧西街的馮秀才,東邊街的柳舉人,各個都是好孩子。”
沈喬問道:“難道國師不好嗎?”她頓了下又道:“娘說的那些人,我都沒有見過,您說他們好,也不過是打聽來的,我跟國師卻是真真切切的相處過,知道他是怎樣的為人。”
張氏噎住,聽她幫着淡長風說話,心下已經不悅之極,只道自家孩子被哄騙了去,柳眉霎時倒豎起來:“看來你是真的跟國師私下有了情愫?!”
沈喬抿唇不語,張氏知她素來懂事,這麽些年也沒對她發過火,見她這樣又覺心疼,拉過她的手道:“你跟他攏共也就處了大半年,怎麽就敢說知道他為人?沒準他在你面前一個樣,背後又是一個樣。如今他說要娶你,你怎知他是真想跟你白頭偕老,還是愛慕你如今年輕,顏色正好?”
張氏拍了拍她的手:“你相貌這樣好,惦記你的人自也多,所以家裏的幾個孩子我最擔心的就是你,生怕你一時不察就給人騙了去。你仔細想想,倘你以後年華不再,他又厭棄了你,愛上了新人,你那時候該如何自處?”
沈喬微微蹙起眉頭,張氏狠了狠心,再下一劑猛藥:“你看他到現在也認真上門來說這事兒,可見對此事不怎麽上心。”
她話音才落,就聽門口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了過來,幾分好笑幾分無奈:“太太這就是誤會我了,我其實早就來了,只是不知道怎麽說而已。”
張氏一怔,卻見淡長風不知何時從院門處走了進來,她對淡長風當初屢次出手相救多番照拂很是感激,但她确确實實不想把閨女往高門嫁,因此見到淡長風的時候面上一僵,不知該作何表情。
淡長風今日特意換了身讀書人穿的直綴儒巾,打扮成中老年人最喜歡的風格,行禮道:“太太。”
張氏面皮動了動,起身還了一禮:“國師。”
淡長風側身避開,把出門前打了幾遍腹稿的話說出來:“太太愛女心切,方才所言并非沒有道理,只是喬喬雖然生的好模樣,但世上也不是沒有如她一樣好看的人了,憑我的身份,想尋些國色天香來也不難,這些年一直茕茕一人,無非是沒找到心中想要之人罷了。”
他略頓了下,又道:“在遇上她之前,我本是一心修道,也從來沒想過成親之事,遇見她之後,才知原來的想法可笑,我敢以道心發誓,對喬喬我是真心求娶,并無半分虛言。”
這些話他原也說過類似的,沈喬這時候聽他當面說出來,還是忍不住耳根紅了紅。
張氏聽他一口一個喬喬叫的親熱,面上不愉更甚,但也不好對救命恩人發火,沉了沉心道:“我借着年紀大說一句,您如今也還年輕,什麽濃情蜜意也都是一陣一陣的,等成了親才知道日子艱難,齊大非偶,您身份遠高于我們家,倘一日不喜我女兒了,你讓她如何自處?”
淡長風掖了掖唇角,從容道:“我常聽喬喬說起您和喬喬的父親,您二位也是少年結識,不也一直結伴過了多年,從來都恩愛有加,這事兒總是要看人的。”
張氏給他說的老臉一紅,瞪了沈喬一眼:“那怎麽能一樣?”
他沉吟片刻,突然取出一紙公文來:“您瞧瞧這個。”
張氏探眼一瞧,就見上面田産鋪面商號還有各樣古董花瓶金銀首飾,琳琅滿目一大片,看的人眼花缭亂。她只看幾眼臉色就變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淡長風道:“太太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這是我私産和一些祖業,我改日會把契名都改成喬喬的名字,有這些東西在,倘真有您說的那一日,您也不必為喬喬以後擔心了。”
他自己算是個半仙兒,也對這些世俗之物不怎麽上心,也不想提親的時候拿出這些來,總覺着不大好,還是道清跟他提出了沈家執意不願結親的症結,這東西拿出來不是他真想做什麽,而是為了安沈家人的心。
張氏就算再不樂意,這時候也知道他的鄭重心意了,她對淡長風的性子多少有幾分了解,這麽個不理世事的神仙人物,特意跑過來說這麽一串,也是心意誠摯的意思。
她皺眉搖頭:“可你們是師徒的名分,師徒結為夫妻,不怕天下人诟病嗎?”
他道:“我打算先讓喬喬離了師門,然後再着人提親下聘迎娶,國朝風氣開放,首輔也算沈家女半個師長,不照樣娶她過門了嗎?也不見世人置喙什麽,再說就算有人诟病也無所謂,太太何曾見我被他人只言片語左右過?”
沈喬覺得這時候不好幹站着了,忙補了一句:“我也不怕別人閑話。”
張氏再想不出反對的理由來,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沉默不語,看了看沈喬略帶希冀的目光,又看一眼面色誠然的淡長風,重重地按了按眉心:“這事兒非同小可,你容我再想想。”
淡長風這回沒被她直接拒了,已經算是意外之喜,聽她說要考慮便只此事還是有希望的,頓了下,點頭應了。
他又看了眼沈喬,似乎有話想說,張氏這回不再客氣,直接攆人:“國師先回去吧,我們母女還得再商議商議。“
淡長風只得空手回了承恩公府,張氏想到這事兒就心頭煩悶:“你怎麽就喜歡上他了呢?”
沈喬想了想:“我眼光好。”
張氏:“...”
她沒好氣地啐她一口:“好在哪裏,我怎麽沒看出來?”
沈喬十分客觀地道:“就算不提今天這事兒,國師在京裏也算數得着的吧,女色上從來清清白白,才幹就不必說了,您也親眼見過,人品也不差,做事兒認真負責,除了長相差了點,也沒什麽好挑的了。”
張氏聽她羅列出一大堆優點來,心裏已經有些動搖,聽到最後一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突然莫名地同情起國師來。
她頓了下又道:“國師難道不比您選的那些婚嫁對象好過千百倍?”
張氏怒,起身把她轟了出去,這幾天幹脆關了店門,連生意也不做了,在家裏只糾結這事兒。
她認認真真糾結了三天,最後出門跟沈喬宣布:“這事兒我應了,不過人是你選的,以後日子過的是好是壞都算你的,也賴不着別人。“
沈喬知道她素來刀子嘴豆腐心,說話一向這樣,只對她想通的這般快有些詫異:“娘...”
張氏知道她想問什麽,拍了拍她的手:“我不是覺着富貴人家都一定是壞人,你堂叔堂嬸都在侯門裏頭,不一樣是正派人,我只是擔心你嫁進去了吃虧,既然你覺着他人品無礙,那就應下吧。”
最主要的是閨女喜歡,倘若沈喬不喜歡,任他再富貴再有本事,她也不可能應下這門婚事。
沈喬面有動容,反手握住她的手:“娘...”
張氏将她的手牢牢握緊了:“娘只盼你能找個真心實意的,一輩子平安順遂。”
母女倆對視半晌,沈喬忽的輕聲問道:“我姐那邊...”
張氏搖了搖頭:“婉婉那裏我去說,她不會攔着你的,自來也沒有姐姐插手妹妹婚事的道理,我只擔心你們二人為此生了嫌隙。”
沈喬輕輕點了點頭,後來也不知張氏同沈婉說了什麽,沈婉眼眶紅紅地看着她,在她說話之前搶先說道:“我知道,世上不是所有師長都是那般禽獸的,你能遇見良人,我只替你高興。”
既然兩邊再沒了異議,這親事就算定了小半,沒過幾日京裏就傳出沈喬孤身離了師門的消息。
衆人還沒來得及吃瓜看熱鬧,承恩公府就請了國丈府餘家和齊國公府當了冰人,上門去沈家提親,不知驚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作者有話要說: 再交代一下喬喬的身世就可以成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