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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初春,紛紛揚揚的桃花杏花開了個熱鬧,衆文人翹首企盼的科舉終于來臨。科舉分為文舉與武舉,文舉考三場,每場一天,武舉則使用擂臺決勝負,負者淘汰,勝者進入下一輪,直到決出前三名。

考了三天,薛家圍着三位少爺轉了一天,到放榜那日,天還未亮,謝夫人早早地梳洗好了,在錦繡堂等消息。謝媽媽勸道:“夫人,您身子才剛好一些,還是躺下罷,有了消息,奴婢立刻叫您起來。”

“今日放榜,我這心一跳一跳的,哪裏躺得下。”

謝媽媽無奈地搖搖頭,只聽得錦繡堂外有了動靜,一人高叫着跑進來,道:“夫人,夫人,大喜啊,大少爺高中了!”

謝夫人站起來,喜道:“第幾名?”

小厮道:“第三名,探花。夫人,咱們少爺是探花郎了!”

謝夫人捂着心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謝媽媽道:“奴婢說罷,大少爺肯定高中,夫人還要擔心。”

“這下好了,快,去把紅燈籠挂起來,”謝夫人舒心地喝了口茶,又問道:“文哥兒和銘哥兒怎麽樣?”

小厮道:“二少爺得了第十名,三少爺他--落榜了。”

謝夫人嘆道:“可惜了,要是三個都中了,咱們府裏就熱熱鬧鬧辦幾天宴席,如今,還得顧一顧銘哥兒的心情。”

那小厮又道:“夫人,小的一溜煙看下來,竟也發現了顧二少爺的名字,第五呢。”

手中的茶蓋一頓:“顧二少爺一直重病纏身,也去參加了科舉?”

謝媽媽道:“顧夫人将五姑娘的藥材勻了不少給顧二少爺,連天山雪蓮都送了去。顧二少爺總算下得床了,聽說科舉是讓人扶着進去,擡着出來的。”

謝夫人道:“這孩子我見過,聰明文秀,如果不是身子弱,和辭哥兒也差不了多少。”

外面紫蘇進來,行禮道:“大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

謝夫人對那小厮道:“你也過去,老夫人問什麽就答什麽,另外挑些喜慶的話說一說。”

小厮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道:“小的知道了,包老夫人高興。”

喜訊很快傳遍了薛家的沒一個角落,流櫻帶着笑意走進來時,薛汲顏還睡得正香。

流櫻掀了帳簾,道:“姑娘起來罷,咱們大少爺考了探花郎了。”

薛汲顏閉着眼模糊道:“我知道了。”

流櫻道:“大夥兒都趕着去給大少爺、二少爺賀喜,讨要喜錢,姑娘也去罷。”

薛汲顏翻了個身道:“待會兒再去,我再睡一會兒。”

流櫻無奈,飄絮輕聲道:“夫人中毒的時候姑娘總是睡不好,現在夫人好了,姑娘又吃得下睡得香了。”

流櫻嘆道:“柳姨娘真是作死,安安分分地不好麽?可憐了二姑娘了。”

柳姨娘死後,薛府對外稱柳姨娘急病暴斃。可是世家衆人對宅門之事所知甚深,再加上柳家很快入了獄,心中便有了譜。當初來探問薛沚顏的幾戶人家齊齊沒了動靜,一時間竟是乏人問津了。

“二姑娘現在也不出來了,整日待在枕螢洲裏。”飄絮道:“夫人心善,應該不會遷怒二姑娘罷。”

流櫻道:“自然不會,不過二姑娘的婚事,怕是要艱難了。”

帳中之人嘟哝道:“別吵了,安靜一些。”

流櫻與飄絮對視一眼,笑着相攜去找兩位少爺讨喜錢了。

顧夫人熬好了濃濃的一盅排骨山藥湯,來到薛預的書房,隐隐聽得裏面有訓斥聲傳來,顧夫人問門外的管事:“一下朝就叫了銘哥兒進去,到現在老爺還沒消氣?”

管事道:“一直在訓三少爺,說家裏只有三少爺落了榜,不争氣。三少爺梗着脖子說要參軍去,老爺氣壞了。”

顧夫人道:“銘哥兒就這性子,硬得很。我進去看看。”

“你武院都沒去過,還想去參軍?到了戰場上,就是個白白送命的下場。”

薛銘跪在地上道:“我問了謝表哥,他願意教我。”

剛跨進門的顧夫人接口道:“傻瓜,我看謝鈞只是說說罷了。你又不是正經的表弟,他哪裏會費心思。”

薛銘道:“謝表哥一向言出必行。他答應了會教,就一定會教孩兒。讀文章,孩兒是不成了。”

薛預道:“我看你是一時興起罷了,沒學兩天就灰溜溜回來了。”

薛銘道:“要是孩兒半途而廢,任憑父親打罵便是,薛家還未出過武将,孩兒想試一試。”

薛預看小兒子目光堅定,心道試一試也未嘗不可,總比現在強按着他繼續讀書強。若是以後讨得些許功名,薛家頭一位武将,就出在他膝下了。低頭沉吟良久,薛預道:“我去問問大哥。”

顧夫人翻了個白眼,道:“你就不能自己拿主意,總是要找大哥。大房這樣風光,沒見得幫襯我們多少。”

“沒有大哥,我連官職也混不上,你們內宅婦人的見識,不要擺到臺面上來。”薛預一甩袖袍,對薛銘道:“還跪着做什麽,随我去找大哥。”

顧夫人看着兩父子遠去的背影,氣得說不出話來。要是銘哥兒真去參軍,珺姐兒那邊,還不知要哭成什麽樣呢。

“一沙,一沙,快起來,別睡了!”

正在夢中啃着紅燒豬蹄的一沙不耐煩道:“什麽什麽?”

一葉道:“咱們公子中了狀元啦。”

“咳,我還當是什麽事兒呢,”一沙拭了拭嘴角的水,道:“公子考不上才是大事罷。”

一葉想了想,道:“說得也對。”

一沙看了看天色,道:“公子起了麽?”

“起了,我已打了熱水給公子洗漱。你呀,竟起得比公子還晚。”

一沙道:“公子昨晚畫了半夜的畫,我臨到天亮才睡下,實在困得緊。”

“一沙,一葉!”

一沙道:“壞了,是白萼姐姐,你先出去招呼,我穿好衣服就出去。”

一葉出去,對着身穿柳綠半臂,容長臉兒的女子道:“白萼姐姐,早。”

“這還早呢?”白萼笑了笑,道:“放榜了,老爺夫人請二少爺過去。”

“曉得了,多謝白萼姐姐通傳,姐姐累不累,要不要喝杯茶。”

白萼道:“行了行了,二少爺得了狀元,府裏要辦大宴呢。夫人那裏好多事等着我去做,我就不和你閑聊了。”

一葉笑道:“曉得了,白萼姐姐慢走。”白萼眼神一轉,行禮道:“請二少爺安。”

王嶼一身水色錦袍立在風中:“母親找我?”

白萼道:“是。”

“我這就過去。”

白萼行了禮退下,王嶼走下臺階,道:“一葉,走。”

一葉在王嶼身邊低聲道:“公子,您不讓一沙跟着?”

“讓他睡着罷。”

王嶼才進去,便看到父母兄嫂都在,很是難得。王峥先站起來笑道:“王狀元,有禮了。”

王嶼似笑非笑道:“王侍郎客氣了。”

寧欣公主笑道:“二弟比你三年前考得好呢,你還敢打趣他。”

王峥道:“我哪裏是打趣,我是與有榮焉。”

王譯看着小兒子,目光漸深,他本以為小兒子不喜官場,随便考考就罷了,沒想到一下子考了狀元,不知道小兒子心裏是怎麽想的。

寧欣公主問道:“狀元是二弟,探花郎是薛家大少爺,榜眼是誰?”

王峥道:“是個叫做楊至卿的鐵匠之子,聽參考的學子議論,此人頗有些清高,不喜與人交往。”

寧欣公主訝道:“鐵匠之子?真是不容易。”

沈氏看向靜靜坐着的王嶼,指着托盤上的兩套衣服,道:“給你做的,你拿回去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再拿回來給我改。”

王嶼清冷的眉眼泛起一層柔光,這是母親第一次給他做衣服。他笑了笑,道:“多謝母親。”

沈氏有些不适應,頓了一下,道:“我看你寝居旁還有一塊空地,種些花木倒是好的。”

王嶼道:“就選一些梅花種下罷。”

寧欣公主道:“公主府那裏種了一株綠萼梅,我看着挺好,給二弟找兩株如何?”

王峥道:“我看再加幾株朱砂梅和照水梅。素心梅和灑金梅也是不錯的。”

沈氏道:“那就交給你們了,看着辦罷。”王峥和寧欣公主笑着應了。

王譯撫須道:“這次狀元宴要請不少同僚,須得大辦。”

沈氏道:“女客的名單妾身都已經拟好了,男客還需老爺做主。”

王譯點頭道:“夫人勞累了。”

王嶼拿了名單過來,一眼掃到了薛家,道:“就這樣罷。”

回到滌塵居,王嶼掃了一眼那片空地,又看了看一牆的楓藤,一沙出來有些谄媚地笑道:“公子回來了?”

“睡夠了?”

“夠了夠了。”

“那就把這一牆楓藤除了,換上紫藤。”

一沙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王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從他身邊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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