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二姐姐不來?”
流櫻道:“二姑娘說身子實在不适,就不來了。”
薛汲顏看着滿座的賓客,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姑娘,二姑娘說怕過了病氣,不見外人。”
“我不是外人。”
薛汲顏轉身往枕螢洲的方向走,自從柳姨娘死後,二姐姐就閉門不出,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
“三妹妹!”
薛汲顏看着走過來的謝鈞,又看了看正在和母親說話的大姐姐,道:“大姐夫,什麽事?”
謝鈞道:“我可否和你單獨說兩句話。”
薛汲顏讓丫環們退的遠一些,孤疑地看着謝鈞:“武狀元有何指教?”
謝鈞撓了撓頭,道:“雖然我不知是什麽事,但王嶼他叫我替他帶一句話:對不住了!”
薛汲顏想起王嶼那日的輕薄,臉一下子燒紅了,咬牙道:“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謝鈞忙道:“沒了,就這一句話。”
薛汲顏掐着自己的手喘了一會兒,道:“大姐夫回去告訴他,腦子發昏一次就好了,再有第二次,便娶不到如意娘子了。”
謝鈞愣了愣,道:“王嶼腦子一向好得很,怎麽會發昏了呢。”
“也許是吃錯了什麽湯藥罷。”薛汲顏道:“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謝鈞目送薛汲顏遠去,搓着手,心裏的好奇不得纾解,憋着難受。偏王嶼和三妹妹都是口風緊的,問不出什麽來。
“夫君!”謝鈞聽得薛沁顏柔柔一喚,忙走了過去,剛才的好奇憋悶瞬時抛到了九霄雲外。
枕螢洲。
采蘋遠遠看到三姑娘過來,站在屋外道:“二姑娘,三姑娘過來了。”
“說我睡下了,請她回去。”
采蘋有些為難,流櫻和飄絮輪着來問候姑娘,都被采芸和水荇以姑娘身子不适推拒了,這次三姑娘親自來了,她有些說不出口。
薛汲顏看到水荇,也不等她說話,搖了搖手,徑直打了簾子進去。
薛沚顏一身蓮青色家常襖裙,頭上只插了一根玉簪,脂粉未施。
看到來人,有些惱意地看向後面進來的采蘋,采蘋低了頭讷讷不語。
薛汲顏道:“二姐姐不用惱她,是我自己要進來的。”
采芸見狀道:“奴婢們去給兩位姑娘做些點心。”領着丫頭們走了。
薛沚顏心思百轉,放下了書,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沉默了幾許,忽聽薛汲顏幽幽道:“二姐姐,你是恨極我,要和我生分了麽?”
薛沚顏猛地擡頭,撞進一雙清透流瑩的眸子裏。“姐姐要是實在難忍,便說清楚罷,以後妹妹在也不來煩擾姐姐。”
案桌上的書滑到了地上,薛沚顏捂着心口,那一下一下的痛楚随時都可能将她淹沒:“妹妹何必要逼我說出來,姨娘做下這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已是沒臉見人了,倒不如剃了頭當姑子去!”
薛汲顏嘆了口氣,坐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道:“姐姐是聰明人,怎地鑽了牛角,姨娘的事情,與你無關,父親母親都是明白的,我也是明白的。”
薛沚顏蒼白一笑道:“柳姨娘是我生母,怎麽會與我無關呢。你要是怨恨,可以拿我出氣,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些。”
薛汲顏咬牙道:“好呀,我還沒親自鞭笞過人呢,正好嘗一嘗那滋味。”
薛沚顏站了起來,竟是真要去院中受刑了,薛汲顏氣笑了:“經此一事,我就成了亂用私刑的毒女了。二姐姐打的可是這個主意?”
薛沚顏忙申辯道:“不,我沒有這個意思。”
“既如此,就坐下好好說話罷。”薛汲顏默了一會兒,道:“二姐姐,你可知道,我小時候為什麽不喜歡你?
因為你除了庶出,樣樣比我強,父親母親也是喜歡你。我只有擺出嫡女的身份壓你,才好受一些。可是去年我死裏逃生,明白了好多事情。有你這樣的姐妹,其實是我的福氣呢。”
薛沚顏聽得心頭一熱,嘆道:“這算什麽福氣,我身子一直不好,不能陪你玩耍,空有一肚子酸墨水罷了。”
薛汲顏笑道:“別人想有個才女姐姐還不能呢,偏掉到了我頭上,不是福氣是什麽?再說,姐姐的頑疾不是已經好了麽,以後姐姐嫁了好人家,可別忘了妹妹我。”
薛沚顏展顏一笑,握着薛汲顏的手,道:“我瞧妹妹的品貌,應該是嫁得比我好才是。”
采芸流櫻端了茶點進來,看到姐妹兩個交握的雙手,俱是松了一口氣。薛汲顏對流櫻道:“去告訴母親一聲,我不回宴席上去了,今晚兒在二姐姐這兒睡,我們姐妹兩在一處說話。”
薛沚顏道:“我看母親也是有讓你在各個夫人面前露臉的意思,你這樣躲着不太好罷。”
“管他呢,這宴席要擺三天三夜呢,明兒姐姐陪我罷。”
一時飄絮拿了薛汲顏慣常的物件來,姐妹兩梳洗了躺在一處喁喁細語。
薛汲顏低聲道:“剛才姐姐口上沒個遮攔,竟是說要做姑子去,回頭有機會,我要跟閑橋君告狀。”
“好好的,提他做什麽?”
薛汲顏觑着薛沚顏的神色,沒有了以前的嬌羞,奇道:“閑橋君惹你生氣了?”
薛沚顏道:“也不瞞着妹妹了,自花燈節過後,他便說要來提親,讓我等他。算算日子,已是一連四月無影無蹤了。想必是攜琴走天涯,逍遙快活去了。他這個人,以後別再提了。”
薛汲顏道:“我看閑橋君不是風流成性之人,姐姐且再等等。”
薛沚顏笑道:“你與他不過見了區區幾面,怎知他不是風流之人。倒是他的好友王二公子,在花燈街上,一直有意無意地看你呢。”
薛汲顏翻了身面對牆壁道:“那是他眼珠僵直,不善轉動罷。夜深了,我睡了。”
薛沚顏一愣,王嶼的眉眼誰見了不贊嘆一聲,到了三妹妹這裏倒成了僵直的了。她無奈地笑了笑,吹熄了窗前的燈籠,側身睡下。
此時,在書房看書的王嶼不明所以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一沙道:“公子,莫不是着涼了罷。”
王嶼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新植的梅林中,夜色之中,那裏看不分明。有了狀元的頭銜,日後提親,她是不是會更心甘情願地答應呢?三日後狀元宴,她會不會來?
顧府,顧大夫人看着一桌桌精心準備的菜肴在夜風中變成了冷炙,不由得流下淚來。旭哥兒好不容易拖着病體考上了科舉,來慶賀的人卻是寥寥無幾。誰會看好一個一年之中有大半年躺在床上的人,就算得了個好名次,有沒有官職還未可知呢。
“母親,夜深了,回去休息罷。”
顧大夫人忙拭了淚,站起來,顧旭少有的穿了一身湖藍錦袍,上面繡了一只展翅的鲲鵬,面上一貫的蒼白。
顧夫人心頭一酸,道:“旭哥兒,你怎麽來了,快回去休息,要是着了風,可讓母親怎麽好。”
“我沒事,”說着喉頭一癢,還是咳了出來。
顧大夫人神色一慌,道:“快來人,扶二少爺回去,算了,還是拿小轎來擡罷。”
顧旭苦笑道:“讓母親操心了。”
顧大夫人含淚道:“我的旭哥兒,本該是人上人,卻總是被病魔糾纏。母親知道,你不比那王嶼薛辭差。”
這兩人的名字,他從母親嘴裏聽了許多遍,“母親,宴席明日便撤了罷。遞個帖子去薛府和王府,身子好些了,我想去拜會兩位世兄。”
顧夫人道:“王府路遠,去薛府就好了,你姑母還可照應照應你。對了,去了勸一勸薛家三爺,別去參軍,珺兒哭得我腦仁疼。”
顧旭笑道:“孩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