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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看着伏在兒子身邊大哭的顧大夫人,謝夫人頭痛地揉揉額角。要不是妩兒和瑤瑛攔住了報信的顧家小厮,又找了借口将她和顧大夫人請到廂房來,此事就要鬧到宴席上去,到時候就不好收場了。幸好顧二公子的性命保住了,否則不止姝姝兒,整個薛家都麻煩了。

采芸餘光中看到流櫻在門外招手,悄悄地退了出去。

流櫻道:“顧公子如何了?”

采芸道:“救回來了,性命無礙,現在還昏迷未醒。三姑娘怎麽樣了?”

流櫻嘆道:“換了濕衣裳,喝了姜湯,總算好些了。只是姑娘擔心顧二公子,差我來看看。”

廂房內,顧大夫人滿臉淚水地擡起頭來,道:“三姑娘呢?我要問三姑娘話!”

謝夫人道:“汲顏吓得不輕,卧床了,在看大夫,您有什麽需要,跟我說罷。”

顧大夫人冷笑道:“我旭哥兒自小體弱,顧家費盡心血,好不容易将他的身子養好的一些,如今卻面如金紙地躺在這裏。還請貴府給我們一個交代,否則,不死不休!”

謝夫人道:“顧二公子今後的醫藥調養事宜,由我們薛家大房承擔。待他好些了,我與汲顏親自上門道謝。”

顧大夫人道:“這就完了?旭哥兒的命可是差點送在此處了。”

謝夫人皺眉道:“顧大夫人待如何?”

“我要三姑娘,嫁入顧家,照顧旭哥兒一輩子!”

謝夫人道:“顧大夫人三思,顧公子只是一時救人心切罷了,若是強行把兩個孩子綁在一塊,日後恐成怨偶。”

薛沚顏道:“其實蓮池并不深,飄絮也是會水的,就算顧公子不救,飄絮也會将三妹妹救上岸。”

顧大夫人怒道:“二姑娘這麽說,是怪我家旭哥兒多事了?”

“沚顏不敢。”

“不敢?哼,二姑娘的生母是那般脾性,二姑娘有什麽不敢的。”

“顧大夫人,”謝夫人看薛沚顏的面色瞬間慘白,出聲道:“我家妩兒是極好的,有才有貌。外面的風言風語,還是不要偏信才好。妩兒,你先回去罷。”

薛沚顏強忍着心中的酸楚,退下了。西斜的夕陽映在窗臺上,光線昏昧。屋裏一時沉默下來,謝夫人思索間,夏蟬忽進來道:“夫人,老夫人來了。”

謝夫人神色一凝,站了起來。終于還是讓老夫人知道了麽,壽宴之上出這種事,老夫人必定氣得不輕。正想着,薛老夫人拄着鳳頭拐杖,由顧夫人和宋瑤瑛攙着,朝廂房走來,身後還跟着顧珺。宋瑤瑛看到謝夫人投來的目光,眼睛指指顧夫人,搖了搖頭。

“旭哥兒怎麽樣了?”

謝夫人鋪了一層錦墊,方才扶着老夫人坐下,回答道:“性命無礙,只是還未醒。”

顧夫人上前探了探顧旭的臉色,冷笑道:“大嫂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過了,我看着旭哥兒不大好呢。”

顧大夫人哭着跪倒在薛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您可算來了,您要為旭哥兒說句公道話啊。”

顧珺也哭着跟母親跪在一起:“求老夫人做主。”

薛老夫人忙叫丁香将顧大夫人和顧珺扶起,神色沉沉:“來的路上,瑤瑛已經把經過都說了,姝姝兒的命,的确是旭哥兒救回來的。這救命之恩,姝姝兒不能不認。”

“母親說的是,”顧夫人看了一眼周圍的人,嘆道:“其實有一件事,我與娘家嫂子一直憋在心裏沒有說,如今看來,還是說了罷?”

謝夫人神色一跳,薛老夫人道:“什麽事,直說了罷。”

顧大夫人拭了拭眼淚,道:“其實旭哥兒自從見過三姑娘一面,便心中傾慕不已,說三姑娘面善,像是上輩子見過似的。只是薛家家大業大,顧家高攀不上,所以沒有上門提親。如今看旭哥兒為了三姑娘,連命都不要了。我這才鬥膽請求老夫人,可憐我家旭哥兒一番心意,成全了他罷。”

說罷還要再跪,宋瑤瑛連忙讓丫頭扶住了。顧夫人也垂淚道:“母親,旭哥兒也是個有才的,要不然怎麽會在殿試上拿了第五名。除了才學出衆,更是個情意深重之人,姝兒要是嫁過去,肯定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斷沒有委屈的。”

謝夫人看着顧家姑嫂一唱一和,忙道:“母親!”

薛老夫人擺擺手道:“顧家夫人稍安,現在以旭哥兒的病情為重。遞我的牌子,請太醫院掌院來為旭哥兒診治,一切,等他醒來再說罷。”

送走了賓客們的薛家男子,也很快得知了這個消息。薛辭眉頭一皺,寫了紙條悄悄叫青松送去給王嶼。

王夫人生病了,王嶼侍疾,沒有過來,沒想到姝姝兒那邊就出事了。薛文嘻嘻笑道:“姝姝兒這個小丫頭片子也長大了啊,有人肯為她生死不計了。”

薛辭拍了他道:“還笑。”

“哎喲,大哥你輕點,好歹我現在也是個從六品的國子助教,別動不動就拍我腦袋。”薛文揉了揉後腦勺,又道:“其實我覺得顧旭人還不錯,姝姝兒嫁了他也是挺好的。”

薛辭一記眼刀過去,薛文讪笑道:“當然,他身子太弱。”

有丫環過來道:“二少爺,二少夫人來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顧二少爺。”

薛文皺着眉,丫環等了他半日沒聽到回話,也不敢催。薛辭斜眼道:“怎地想那麽久?”

薛文無奈道:“我是想去,可是母親和舅母,弟妹都在,肯定在那裏哭個不住,我聽了頭疼。”

薛辭道:“二叔醉倒了,你可別想躲,乖乖去罷。”

“也不知道父親是真醉還是假醉,”薛文咕哝了一聲,對那丫環道:“告訴思華,我與大哥先走,讓她也過來罷。”

那丫環應聲去了,薛文又道:“你等一會兒。”他走到丫環耳邊悄聲道:“等下叫二少夫人看我眼色行事,我要是向她使眼色,她就裝暈。”

那丫環差點笑出來,憋得臉都紅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薛辭搖頭道:“你這小子。”

薛文笑嘻嘻搭了薛辭的肩道:“大哥,走罷。”

果然,未到廂房,先聽到了一陣一陣的哭聲,陳思華匆匆趕來,與薛文相視一嘆。薛辭暗笑,這兩夫妻剛才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顧夫人看到薛文與陳思華姍姍來遲,面露不悅,對兩人的安慰愛理不理,暗裏還狠狠掐了薛文一下,薛文扭着臉不敢做聲。陳思華看那手勁兒不小,默默退到顧夫人身後站着,薛辭和宋瑤瑛說了一會兒話,與薛文一同去看顧旭。

顧旭昏沉沉地睡着,面容蒼白,氣息微弱。小厮端了剛剛熬好的藥來,一碗只有小半碗喂了進去。太醫院掌院看得直皺眉,薛辭問道:“掌院大人,是不是還有變故?”

掌院撫了撫花白的胡須,望着廂房另一邊的女眷,對薛辭輕聲道:“顧二公子現下雖然暫時無礙,但原本底子弱,初秋的池水寒涼。

驅寒的藥物喂不進去,今晚怕是要發高燒。若是能熬過今夜,便無礙了,若是熬不過去,唉。”

薛辭薛文面色一變,突聽那喂藥的小厮道:“不好了,二少爺好像發燒了。”

廂房裏的女眷,一下子聚攏過來。

錦繡堂內,薛頌将事情的經過仔細聽了一遍,道:“母親怎麽說。”

謝夫人道:“母親只說現下以顧公子為重,一切顧二公子醒了再議。老爺,顧家大夫人屢次相與薛家結親,這次是不是她們刻意算計姝姝兒?”

薛頌沉默了一會兒,道:“顧家沒落了以後,倒是越來越上不得臺面了,我薛頌的嫡女是那麽好娶的麽?”

謝夫人氣道:“是在可惡。”

薛頌道:“把姝姝兒叫過來,我有話問她。”

正說着,春莺進來道:“老爺,夫人,不好了,顧二少爺突然發起了高燒。太醫說若是今夜不能退燒,就,就不成了。”

謝夫人與薛頌都吃驚地站了起來,兩人從對方眸中讀到了不好的訊息。顧家再算計,也不會把兒子的命算進去。

謝夫人絞着帕子道:“這可怎麽辦。如果有個萬一,顧家會不會讓姝姝兒冥婚?”這冥婚一詞太過可怕,吐出來都覺得唇齒生寒。她的姝姝兒,怎麽能這樣許出去。

“若是顧旭命喪于此,顧家不死不休,那只好冥婚了。”

謝夫人駭然:“老爺,你怎麽能不管姝姝兒。一嫁過去便是守寡,姝姝兒還未及笄,老爺你怎麽忍心!”

薛頌看着她道:“咱們大房,不只有姝姝兒一個未嫁的女兒。”

謝夫人愣了愣,忽領悟到了薛頌的意思:“老爺你是說,讓妩兒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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