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王嶼從薛頌的書房中出來,暗中派一沙找離珠傳話,想見薛汲顏一面,薛汲顏卻以不合規矩為由,拒絕了他。
王嶼心中有些憋悶,這丫頭,在發什麽脾氣?他好不容易幫她解決了顧旭的事,又說服了父親母親,将兩人的事情定下來了,她還給他甩臉子。她什麽時候招惹了病怏怏的顧旭,他還沒問盤問清楚呢,等着罷,他要她好看。
路旁種了幾株桂花,細碎的小黃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肩上,他無心去拂,擰着眉往前走。
“王公子,請留步。”
王嶼轉身,看到來人,想了想道:“薛--五姑娘?”
薛涴顏微微一笑,她今日穿了荼白的衣裙,簪着一枝黃蕊白芙蓉,婷婷立在那裏,無端讓人覺得有些凄婉。
“公子安好。”
“薛五姑娘有事麽?”
風吹起她的黑發,她将一縷別在耳後:“公子是真的心悅三姐姐麽?”
王嶼皺了眉,他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對方是薛汲顏的妹妹,他還是道:“這是自然。”
“不是因為大伯的官位,不是因為她嫡女的身份?”
王嶼淡笑道:“我需要在意這些?”
薛涴顏看了王嶼好一會兒,嫣然一笑:“我明白了,打擾了,王二公子。”
她轉過身,荼白的裙擺像一朵風中的花,漸漸飄遠了。王嶼不解地搖了搖頭,自行離去,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随後王嶼又暗中約了薛汲顏幾次,薛汲顏就是不見。最後,薛汲顏出來散心的時候被堵在一個安靜的巷子口。
她氣笑了,她身邊的人一個兩個的,都被王嶼毫不費力地收買了。虧她這次出來特意沒有帶離珠,只帶了流櫻,流櫻觑着薛汲顏的神色,道:“姑娘莫怪,奴婢是覺得,就快要結成夫妻了,有什麽誤會還是不要憋在心裏,說開了才好。”
薛汲顏還未說話,車簾一掀,王嶼對流櫻道:“你先下去罷。”流櫻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了馬車。車上只剩了薛汲顏與王嶼兩人。
王嶼道:“為什麽生氣?為什麽招惹顧旭?”
薛汲顏看着他的臉,這張臉與夢裏那個冷漠的王嶼重合了,她心中升起無明業火,扭過頭去不理他。
王嶼的目光從她的後腦勺轉到她因為生氣而起伏的胸襟上,她似乎,又長大了不少。
薛汲顏聽不見王嶼說話,又把頭扭過來,看到王嶼目光正盯着的地方,頓時羞紅了臉,捂着胸前氣道:“你這個登徒子,壞人!”
“你叫這麽大聲,外面的人還以為我怎麽你了,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你這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也就騙騙別人罷了,我心裏一清二楚!”
“好一個一清二楚,”王嶼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裝了。”
話音未落,薛汲顏便被壓倒在車上,一句“無恥”才說了半個字,就被堵回去了。她奮力伸出手去撓他,很快被制住了,只能扭着身子企圖掙脫,不料這摩擦使得王嶼的體溫迅速升高。
“這可是你自找的,”王嶼低喘一聲,眼底裏有風暴聚集,薛汲顏吓得心肝一顫,手足俱軟。
半個時辰之後,王嶼無奈對着伏在車壁上嗚嗚哭泣的薛汲顏道:“別哭了,我不是最後停下來了麽?”
“你無恥!”薛汲顏哭道:“我再沒臉見人了!”
王嶼苦笑道:“好了,我就快回去了,你過來,咱們好好說話。”
“誰要和你說話,你給我出去。”
王嶼嘴角微漾:“不過來,咱們就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這一句吓得薛汲顏都忘了哭,哆嗦着嘴看着王嶼,王嶼失笑,将她一拉,納入自己的懷中。
王嶼的懷抱清冷,卻很有力,她推了一下,推不動,便不再浪費力氣了。
“哭夠了麽?”他的聲音從頂上傳來:“哭夠了就告訴我,為什麽生氣。”
薛汲顏吸了吸鼻子,道:“你做什麽安個人監視我,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王嶼道:“離珠去了薛府,就是你的丫環,聽你一個人的。若是你有什麽危險,她也可及時通知我,我才好救你。你原來那兩個丫頭雖然忠心,卻是一個比一個笨!”
“你!”薛汲顏想了想,好像他說得有道理。又閉了嘴。
“生氣的原因就這個?”
薛汲顏道:“還有,你在我夢裏娶了別人,還讓我給她奉茶!”
上一個生氣的緣由還有點理,這個簡直無理取鬧。
王嶼忍着将她晃醒的沖動,道:“我祖父,父親,大哥都只娶了一個妻子,我也不會例外。你是相信夢裏的那個我,還是現在這個真實的我?”
薛汲顏愣了愣,王嶼看着她發呆的樣子,捏了捏她的鼻子,忽想起了什麽,手臂猛然一收,薛汲顏啊的一聲道:“王嶼,你勒着我了!”
王嶼陰沉沉道:“差點讓你糊弄過去了,說,你什麽時候招惹了顧旭?”
薛汲顏辯道:“我沒有招惹他。”
王嶼捏着她的小臉往上擡,細細看着,雪膚櫻唇,眉目清麗。他本以為她未及笄,不會引來別人觊觎,他只需要等過今年就好,沒想到竟錯了注意,差點讓那顧旭得逞了。
“叫我的時候連名帶姓,叫顧旭的時候倒是親熱,聽雲哥哥,嗯?”
薛汲顏看他目光不對,忙道:“你別誤會,我只是遇見了他兩回,都很規矩。叫他那個,是因為當時他燒得很厲害,我怕他難過,所以--”
王嶼看她仰望着自己,水潤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等着他相信,他頗為喜歡這個表情,凝神看着。
薛汲顏見他遲遲不說話,以為他生氣了,抱着他的胳膊道:“王嶼,我和他沒有什麽,真的!”
“你叫我什麽?”
薛汲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看着他:“景逸哥哥?”
王嶼終于笑了,春風吹開冰雪一般,讓薛汲顏一下子看住了。王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
像是受到了蠱惑,等薛汲顏觸到他的唇瓣,才發現自己傻傻地照着做了。她迅速地移開,王嶼卻很快地追了上來,再一次将她壓倒在車上。
又過了半個時辰,王嶼掀起一角車簾,看了看天色,對着嘴唇有些腫了的薛汲顏道:“不早了,我得走了,讓流櫻進來給你梳洗梳洗。記得,以後有話好好說,不要自己生氣。”
薛汲顏正要乖乖點頭,想起自己淩亂的鬓發拜誰所賜,又狠狠地瞪他一眼。王嶼笑着捏了捏她鼓起來的面頰,下車去了。下一刻又折回來,道:“那只荷花簪,盡早扔了。”
薛汲顏才張嘴要說,王嶼沉沉道:“不許留着。”轉身走了。
流櫻進來,看姑娘還呆呆看着車門,笑道:“姑娘,王二公子已經走了,回神罷。”
薛汲顏惱道:“流櫻,你到底是誰的人!”
流櫻笑道:“奴婢只是覺得,王公子是極好的。姑娘在王公子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都不一樣,在姑娘心裏,也是有王公子的罷。”
薛汲顏垂眸,似乎真的是這樣,她到了他面前,就會不由自主地嬌蠻起來,張牙舞爪,無所顧忌。因為她心裏知道,他會包容她的一切。
流櫻輕柔地給薛汲顏梳頭,從鏡中看到姑娘嘴角揚起的笑容,她想:她這次的倒戈,是對的。
“姑娘,奴婢有件事情,一直沒來得及告訴姑娘。”
鏡中的薛汲顏道:“說罷。”
梳頭的手一頓,流櫻的面上泛起一絲嫣紅:“奴婢家裏給奴婢找了門親事,爹娘要找夫人說,奴婢一直攔着,是因為姑娘的親事沒定下來,奴婢舍不得走。如今,奴婢可以安心了。”
流櫻比薛汲顏要大兩歲,今年十六,是該嫁人了。薛汲顏記得上一世,她喜歡飛鳶,沒怎麽注意流櫻,流櫻嫁得怎麽樣,她不知道。
想到這,她轉身握住了流櫻的手,道:“那人怎麽樣,身家可清白,人品如何?”
流櫻道:“自小認識的,他麽,也就是那個樣子。”
薛汲顏道:“什麽時候嫁?”
流櫻道:“總得等姑娘出閣之後。”
薛汲顏掩下心中那蔓延的傷感,笑道:“你嫁了人,要是他對你不好,你就來找我,我幫你教訓他。”
流櫻笑着應了,一點晶瑩掉在了薛汲顏的發間,迅速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