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昭陽宮內,皇後正抱着小皇孫逗弄,寧和公主忽怒氣沖沖地跑進來道:“母後,兒臣不要嫁給東陽郡王,也不要嫁給兵部尚書長子。”
小皇孫哇地一聲,被吓哭了。許皇後哄了一會兒,将小皇孫交給乳母,撫了撫突突直跳的太陽xue,道:“宜晗,你已經不小了,不能總是留在宮中,這兩位,已經是京城中的翩翩佳公子,沒有更好的了。”
寧和道:“東陽郡王整天就知道笑,傻子一樣,兵部尚書長子一身武藝,要是兒臣嫁過去,被他欺負了怎麽辦。”
許皇後道:“你是嫡公主,誰敢欺負你?這個也不好,那個也不好,你到底想怎麽樣!”
“兒臣想嫁給王--”
“住口!”皇後道:“休得再提。”
寧和公主咬牙笑道:“好,兒臣不提,也不會嫁!”
皇後氣道:“看來本宮是慣得你太過了,誰的話你都不聽。你今年就從這兩個人中選一個,不嫁也得嫁。”
寧和公主也擰起來,‘兒臣‘‘母後’都不說了,直接道:“随你,反正我不嫁,到時候你把我綁上花轎,第二天我就把驸馬府鬧個底朝天。”說罷怒氣沖沖地走了。
皇後氣得手直抖,金嬷嬷道:“娘娘息怒,您也知道公主的性子,吃軟不吃硬。”
皇後喘了喘,道:“是本宮說重了,寧和就這麽擰着不嫁,本宮心裏着急。”
金嬷嬷道:“依奴婢看,還是得緩緩勸着,再讓兩位驸馬人選與公主多相處相處。”
“你說的是,”皇後道:“眼看一年過去了,也該為煊兒重新物色太子妃了。我似乎記得,謝家還有個快十四歲的女兒,叫--”
“謝愉。”金嬷嬷接口道。
“對,就是這個名兒,”皇後道:“菡萏宴上見過一回,還是稚嫩的樣子,一晃快兩年了,不知道如今長得如何?”
“奴婢這就着人去找謝三姑娘的畫像,呈給娘娘過目。”
皇後娘娘點點頭,靠着迎枕阖目沉思。金嬷嬷悄悄上前,輕輕按壓着皇後的肩膀。
寧和公主窩着一肚子的火,在禦花園綁了個宮人鞭打出氣,那宮人氣息奄奄,連叫喚的力氣都沒有了。薛涴顏緩緩走來,見到這等慘狀,眉頭都沒有動一下,像是見慣了似的。
“公主,才過了生辰,為何生這麽大的氣?”
“還能為什麽,”寧和公主狠狠地喘着氣,收了皮鞭遞給身旁的太監,道:“把她擡下去。”
兩個太監得令,将鞭痕交錯的血人解下來擡走。薛涴顏笑道:“皇後娘娘又為公主物色驸馬了?這次又是誰呀?”
“東陽郡王,還有兵部尚書長子。”
“都是儀表翩翩的男子,”薛涴顏道:“皇後有心了。”
寧和公主道:“你還笑,快替我想想辦法。”
薛涴顏朝左右看了看,寧和公主道:“你們都下去罷。”
等下人都退了幹淨,寧和公主道:“現在可以說了罷。”
薛涴顏道:“其實皇後娘娘還忘記了一個好人選,要說京城佳公子,首推的應該是他。”
寧和公主道:“你是說王峥的弟弟王嶼?我是讓你幫我想辦法不嫁,你提王嶼做什麽。”
薛涴顏嘆了一口氣,道:“恕臣女直言,公主這麽與皇後僵持也不是辦法,終究是要嫁的。嫁給王嶼,至少可以天天見到王大公子了,不是麽?”
寧和公主目光微閃,緊緊地抿住了唇。薛涴顏垂下眼睫,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她深得公主信任,也許可以作為妾侍一同嫁給王嶼。皇命之下,王家不納妾的家風算什麽呢?
“什麽?”皇後驚訝道:“你想嫁給王嶼。”
寧和公主道:“王嶼比那兩個人好多了,又俊逸又有才華。”
“這個母後也想過,可是他已經和薛家三女定親了。”
寧和公主道:“讓她做妾!”
“王家一向不納妾。”
“兒臣不管!”
皇後擰眉道:“你先回去,讓母後想一想。”
“母後,兒臣已經退了一步了,兒臣把話放在這裏,如果不是王嶼,兒臣寧願不嫁。”
金嬷嬷看了一眼寧和公主遠去的裙裾,對皇後道:“娘娘,王嶼确是上佳人選,只是--”
皇後垂頭看着衣上的五彩鳳凰,道:“你說宜晗忽然改變了主意,是怎麽回事。”
“這--”
“剛才宜晗去了哪裏,見了誰?”
王公公答道:“去了禦花園,見了薛五姑娘。”
“噢?”皇後神色一冷,“把薛涴顏叫過來,本宮要看看,她打得是什麽主意。”
當金嬷嬷的一巴掌打在臉上的時候,薛涴顏只愣了一下,便跪下道:“臣女該死,娘娘恕罪!”
皇後冷冷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打你。”
薛涴顏跪伏在地,道:“是臣女亂出主意,僭越了,臣女只是為公主擔憂。”
“噢?”
“王嶼是京中公子中的翹楚,只有他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公主。”
“王嶼和你家姐姐訂了親,你還給公主出這樣的主意,是何居心。”
“娘娘明鑒,”薛涴顏道:“公主何其尊貴,姐姐能與公主共侍一夫,是姐姐的福氣。我家三姐姐,一向是賢德明理的。至于居心,臣女的一身榮耀,都是皇後娘娘和公主給的,娘娘和公主好,臣女才能好。沒有了娘娘和公主,臣女只是一個低微的庶女,臣女怎麽會害公主呢?”
皇後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笑道:“起來罷。”
薛涴顏道:“臣女不敢,臣女錯了,願意領罰。”
“起來罷,你以後,要一心一意地陪着公主,為她分憂。”
薛涴顏磕了三個頭,道:“臣女謹記在心。”
“退下罷。”
“臣女告退。”
薛涴顏走後,皇後對着鼎爐的袅袅香氣出了一會兒神,喃喃道:“王嶼,的确是出色得多。”
金嬷嬷道:“娘娘,您這是同意了?”
皇後道:“當年皇上反對宜晗嫁給王峥,是怕許家勢大,如今許家式微,皇上也許會改變主意。”
金嬷嬷道:“恕奴婢直言,公主對王峥依然念念不忘,這嫁過去,恐怕多生事端。”
“無妨,”皇後笑道:“為了避嫌,讓他和寧欣長居公主府就行了。只是薛家那邊,不好得罪。”
金嬷嬷目光一轉,道:“薛家姑娘也不一定要做妾,不是有平妻這一說法麽?”
皇後緩緩笑開:“你說得對。”
錦繡堂。
謝夫人驚訝地站起來,道:“老爺,您說的是真的麽,寧和公主想嫁給王嶼?”
薛頌撫須道:“今日下朝後皇上把我和王相叫到禦書房,字裏行間透露的就是這個意思。”
“那麽,王相他答應了?”
薛頌搖頭道:“王相沒有表态。”
謝夫人憂心忡忡:“這可怎麽辦,好好的一樁婚事,偏偏橫生枝節。公主殿下一向嬌蠻,姝姝兒在王府,可不是要處處受壓麽?”
“皇命難違,”薛頌道:“如果皇上決定賜婚,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再說公主并沒有拿大,姝姝兒與公主一樣,都是王嶼的平妻。得了空,你要多開導開導姝姝兒,凡事忍着些。”
謝夫人輕聲應了,她的四個兒女都有了着落,本來她的心裏是十分熨帖的,誰料姝姝兒這裏又有了意外。
謝媽媽挑了簾子進來道:“老爺,夫人,三姑娘來了。”
薛頌站起身來道:“正好,你們母女兩說說話,我先去書房了。”
薛汲顏笑着進來,看到父親也在,行禮道:“父親安好,母親安好。”
小女兒今天穿了妃色繡折枝蘭的褙子,水藍色紗裙,眉眼通透,笑意妍妍。薛頌道:“姝姝兒長大了,也知書達理了。”
薛汲顏笑道:“女兒一向知書達理,父親今兒才發現麽?”
“你呀你呀,”薛頌苦笑道:“你和母親說話罷,父親要去忙了。”
薛汲顏又笑着行禮:“恭送父親。”
謝夫人憐愛地叫薛汲顏在旁邊坐了,道:“姝姝兒,你如今也忙起來了,不必日日往母親這裏跑。”
薛汲顏道:“女兒現在要做一堆鞋襪,想着反正也是做,不如給母親也做一雙,今後不能日日見到母親,母親見到鞋子,就會想到姝姝兒了。您看,這兩個花樣,您喜歡哪一個?”
流櫻聞言,将帶來的兩個花樣奉上去,謝夫人一看,一個是淡色福紋,一個是碧綠香草紋,她指着淡色福紋的道:“就這個罷。”
薛汲顏道:“我也覺得這個花樣好,過兩天我把鞋子做好了,母親拭拭合不合腳。”
謝夫人看着姝姝兒神色明快,滿目歡喜,心下一嘆,道:“姝姝兒,你有沒有聽過坊間一句話,一雙繡鞋,不分大小。”
“母親,這不是平妻的說法麽?”薛汲顏愣了愣,道:“您這是有話要跟女兒說。”
謝夫人言語在舌尖轉了又轉,終于說道:“今兒皇上招你父親和王相去禦書房,似乎要把寧和公主,也許給王嶼。”
薛汲顏呆住了。謝夫人撫着她的手,道:“姝姝兒,母親知道你乍一聽這消息,會難過。但你要聽母親一句話,這世間上的事,并不都是那麽圓滿的。”
母親擔憂的神色映入眼簾,薛汲顏笑了笑,道:“母親,這些道理我都明白的,您不用擔心。”
謝夫人欣慰地點點頭。
從錦繡堂出來,薛汲顏忍得胸口生疼,她磨着後槽牙喚道:“離珠!”
“奴婢在。”
“傳封信給王嶼,我有話要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