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五章

回來之後,薛汲顏染了風寒,她看着一桌子的帕子,吸着紅紅的鼻子,心道,什麽叫做樂極生悲,她可算是明白了。

離珠煎了一碗濃濃的藥進來,流櫻接過來埋怨道:“你也真是的,不好好看着姑娘,姑娘去了一趟采蝶軒,怎地就着涼了呢。”

離珠不敢辯駁,道:“是我不好。”

薛汲顏道:“我也沒想到傍晚就轉冷了。把藥拿來罷,我喝了睡一睡。”

流櫻道:“姑娘小心燙,吹一吹再喝。”

外面飄絮道:“謝三姑娘安好。”

話音未落,謝愉已經挑了簾子進來,看見薛汲顏這可憐的模樣,笑道:“怎麽成了病西施啦。”

薛汲顏帶着濃濃的鼻音道:“一時不慎。你也別多坐了,過了病可就是我的罪過了。”

謝愉撿了遠的地方坐了,道:“原本還想約你出去玩呢,看來是不成了。”

薛汲顏道:“你又想到了什麽花樣。”

謝愉道:“寧和公主約了二姐姐打馬球,二姐姐正好在家憋得慌,就答應了。”

王相婉拒了皇上的美意,皇上生氣,訓斥寧和公主任性無度,将她禁足三個月。這才放出來,就迫不及待舒展手腳了。

薛汲顏道:“寧和公主在,我還是不去了。”

“噢,”謝愉敲一敲腦袋,道:“我都忘了,你和寧和公主差點成了王嶼的平妻呢。”

薛汲顏道:“悅表姐和溫王的婚期也近了,舅母還放她出來打馬球?”

謝愉笑道:“父親走了,母親那裏壓得住她。”

薛汲顏道:“除了你們,還有誰去。”

謝愉道:“都是京中的貴女,四表妹五表妹也去呢。”

聊了幾句,藥意發作,薛汲顏眼皮發沉,謝愉站起來道:“好了,不鬧你了,你好好養身子。得了什麽有趣的事情,我回頭再告訴你。”

“流櫻,送一送愉表妹。”

薛汲顏等謝愉出了門,立刻叫離珠飄絮鋪了床,頭一沾上枕頭,便沉沉睡去了。

寧和公主将馬球地點設在瓊華園,京中貴女都以得到寧和公主的邀請為榮,穿着輕便的胡服結伴而來,當她們看到高臺上的三位皇子時,激動得雙頰通紅。

太子妃薨了之後,太子自誓守喪一年,這番款款深情引得無數貴女傾慕。眼看着一年之期将過,太子身邊,可是有兩個位子呢。退一步說,年紀較小的溫王,也只定了正妃而已。

一時間衆位貴女的心思活絡起來。薛沅顏坐于高臺之上,将衆女的表情盡收眼底,忍不住低聲譏諷道:“還大家閨秀呢,看見了殿下一個個兩眼冒光,把女兒家的矜持都忘了。”

薛涴顏道:“太子人中之龍,想嫁給他也是人之常情。”

薛沅顏兀自忿忿不平,太子與五皇子已開始點将,因着皇子有三人,不好分配。寧和公主嘟囔道:“都怪皇兄,這本是女子之間的游戲,我請的都是女子。皇兄做什麽心血來潮參加,還是在一旁坐着罷。”

太子咳了咳,忽看到迎面走來一個男子的身影,問道:“那是誰。”

溫王凝神看了看,道:“那不是顧員外郎。”

太子喜道:“請他過來。”

顧旭送了顧琪過來,正要離開,有個內侍匆匆叫住他,說明來意。顧旭皺了眉,他自小身子弱,別說打馬球了,下床的時間都不多。如今雖然痊愈,精力都放在了公務上,沒有閑暇學習。

他随着內侍走上高臺,将情況說了。太子笑道:“如此,也不好強人所難了,謝銳怎麽沒來。”

太子的目光投向謝愉,謝愉不妨太子會問自己,吃了一驚,看向謝悅,謝悅道:“太子問你話呢。”

謝愉回答得有些結巴:“哥哥他,他被父親拘着練武呢。”

太子笑了笑,道:“傳我的話,請謝二少爺過來,快去快回。”

顯王的目光在太子和謝愉之間轉,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李航得令去了,半個時辰後,謝銳匆匆趕來,雙方的人數總算均衡了。太子,謝銳,寧和公主,薛涴顏一邊,五皇子,溫王,謝悅和謝愉一邊。因着女将比較多,雙方的方式比較柔和,謝愉多數時間都在渾水摸魚,她不喜歡馬球,這次是陪着姐姐來罷了,在她眼裏,馬球遠沒有看話本有趣。

正走神,耳邊聽得謝悅喝道:“蕊兒!”

謝愉回過神來,發現球就在她馬下,她連忙看了看謝悅的位置,揮杖擊出,只可惜動作太慢,球杖還沒碰到球就被太子搶走了,太子順勢一擊,球進了。

謝悅無奈地看着她,謝愉聳聳肩,表示我的技術只能到這裏了,你看着辦。身旁有人笑道:“三姑娘,你要是再快一些,我就搶不到了。”

謝愉忙道:“讓太子見笑了,是臣女學藝不精。”

太子微笑:“無妨,再來。”

顯王抱胸道:“皇兄好風度啊。”

接下來的比賽成了謝愉的噩夢,馬球總是會跑到她周圍來,而她總能手忙腳亂地被人從杖下奪球。一場球下來,謝愉所在的隊大比分落敗。謝愉臉皮再厚,也覺得十分沮喪。

溫王道:“謝三姑娘,盡力就好。”

贏了的寧和公主心中暢快,笑道:“謝愉,下一次比賽,你一定要來啊。”

謝愉讷讷應聲,謝悅拍了拍她,笑道:“一場游戲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知道了,我去換衣服了。”

謝愉悶悶地穿過幾條長廊,後面有人喚她:“謝三姑娘。”

謝愉驚訝道:“太子殿下。”

太子道:“拾到一樣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過來問一問。”他攤開手,一枚玉葫蘆耳墜靜靜躺在他手心裏。

他本來容光絕色,在陽光下更顯灼灼,謝愉一時看呆了去。太子笑意加深,看了看她空了一邊的耳垂,道:“真是你掉的。”

謝愉回過神來,道:“多謝太子,請您把耳墜還給臣女。”

太子笑了笑,将手往前遞了遞,謝愉不敢直視他的容貌,半垂着眼接過耳墜。

雙手觸碰之間,太子反手捏了捏她的手,謝愉倏地收回來,臉色紅透了。

“太子,謝愉,你們!”

薛沅顏哭着跑開了,剛才微漾的氣氛一掃而空。謝愉忙行了禮,道:“多謝太子,臣女告退。”

待謝愉走遠,太子沉了臉。轉過長廊,意外地看到薛涴顏靜靜立在那裏。

“殿下息怒,姐姐魯莽慣了,她只是對您一片癡心。”

薛涴顏與公主同一院落,離馬球場甚近,此時已經梳洗完畢,換了一身淺紅繡杏花的褙子,冰肌玉骨,眉目婉媚。

走進了,可以聞到淡淡的杏花香氣。

沒想到,一不留意,當初的小女孩已經長成,美得有些驚心了。他上前一步,道:“妤兒對我一片癡心,那麽婉兒呢?”

薛涴顏低聲道:“太子天潢貴胄,婉兒不敢。”聲音帶着淡淡的惆悵,聽得人心生憐愛。

太子一只手擡起她秀氣的下巴,迫她擡頭看向自己。

“我離你那麽近,為什麽不敢呢?”

秋水的波光在她眸中彙聚,觸碰到他的目光,又一層一層地向外蕩開。太子眸色一按,朝那雙秋瞳吻了下去。

薛涴顏睫毛一顫,道:“太子。”

太子喃喃道:“我在這裏。”

薛沅顏一頭哭一頭跑,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她扯着近旁的花草,道:“好你個謝愉,不知羞恥。”

“表妹?”

薛沅顏忙拭了淚站起來,道:“顧表哥。”

顧旭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的丫環們呢。”

薛沅顏不答,她現在心情不好,不想和顧旭多說話。顧旭微微皺了眉,薛沅顏從小就任性,小時候來顧家,顧琪經常被她欺負得直哭。一晃那麽多年過去了,她的脾氣一直沒有改。顧旭心有不喜,但姑母常常資助顧家,又給他送過許多藥材,他總不能把薛沅顏一個人丢在這裏。

“表妹要是迷了路,就跟在我身後罷,要是還想待在這裏,那麽就當我沒有來過。”

顧旭轉身,薛沅顏站了起來,跟在後面。顧旭一笑,她其實也就是個小姑娘而已。

薛沅顏默默地走着,她擡眸看了一眼顧旭的背影,有些奇怪的發現,他似乎比印象中,高大了許多。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