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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昭陽宮內,皇後看着快步走進來的兒子,嘴角微揚。

金嬷嬷領着宮人退下去了,皇後道:“看樣子心情不錯,對謝愉很滿意?”

太子坐下來道:“謝愉模樣普通了一些,不過性子簡單,易于掌控,還行罷。”

皇後道:“若不是她身後的謝家,母後也不會将她指給你。比起兩位姐姐,她差得太遠了。”

太子慢慢地喝茶,皇後又道:“側妃之位還有一個,你有什麽心儀之人。”

“兒臣瞧着,”太子慢慢道:“薛涴顏不錯。”

“你是說寧和的伴讀?雖說記到了嫡母名下,但到底還是庶出,不夠格。”

太子嘆了口氣,道:“母後說得是,一切聽母後的。”

皇後看兒子有些不舍的神情,心裏一酸。他是堂堂太子,卻連喜歡的女子都不能随便娶。一個側妃罷了,由着他罷。

想到此處,她道:“婉兒雖然出身差一些,但品貌上佳,進退得宜。去年還救了寧和一命,寧和甚為信任她。她若是嫁進來,也可幫我時時看着寧和。”

太子笑道:“多謝母後,兒臣會提點她的。”

謝愉坐在搖椅上,一點一點地晃着。榆樹的葉子已經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幹,看着有些冷肅。她翻開手中的話本,沒看兩頁就放下了,一想到太子幾日前的舉動,她就心煩意亂。

她的大丫頭紅楓跑進來說道:“三姑娘,書齋出事了!”

謝愉停了搖椅,道:“說清楚,怎麽了?”

“書齋的管事派人來說,書齋被人封了,說咱們的書--”剩下的那兩個字,她說不出來了。

謝愉咳了咳,她這書齋甚小,是得了薛汲顏的點撥,背着長輩偷偷開的。面上明着賣的都是正經的書籍,私底下幫她搜羅一些話本。按理說沒人來找麻煩才對,除了--那個人。

“管事有沒有說,是誰封的。”

紅楓道:“是一位姓楊的大人,他還傳了話,說要是姑娘想保住書齋,就于申時正到書齋見他。”

“我就知道是他搞的鬼!”謝愉道:“現在快申時了罷。”

紅楓道:“約莫還有一刻鐘。”

謝愉道:“給我換一身男子的衣裳,我出去一趟。”

謝愉來到書齋的時候,看到門上兩個大黃叉,恨得牙齒咯咯響。她轉到後門,管事看見她像看見救星似的,迎上來道:“您可來了。”

“他人呢?”

“在樓上喝茶。”

謝愉怒氣沖沖地往上走,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窗邊閑閑喝茶的楊至卿。

說來也是無語,某一日書齋管事在打瞌睡,看到走來一個衣着不俗的客人,便提起精神應對。那客人翻了一遍書,問道:“有沒有特別一些的。”

書齋管事靈機一動,認為自己立刻讀懂了這位客人的意思,忙忙翻出了小庫房的存貨,給客人過目,什麽《夜半春來》啊,《十八式》啊,連帶着簡介了一遍。

直到客人一掌拍在桌子上,面目陰沉地站起來,書齋管事這才發現弄錯了,冷汗直冒。可楊至卿是什麽人呢,大理寺少卿,最擅長問訊。三言兩句就讓書齋管事把謝愉招了出來。之後謝愉就經常受到楊至卿的威脅,成了他解悶的對象,有時候是陪他下棋,有時候陪他登山。謝愉好幾次忍不住想把救了他的事情說出來,一想到父親的板子,都忍了下來。

那夜救了他之後,謝愉忐忑了幾日,想法子套父親的話。從父親那裏得知他被刺的消息傳到了皇上耳朵裏,皇上特意撥了一隊侍衛給他,專門保護他的安全。

謝愉狀似無意問道:“楊至卿做官以來得罪的人不少,為什麽皇上那麽看重他?”

父親道:“他整治貪墨的人,查出來的錢財最終都進了國庫了,皇上高興呢。再說,皇上也需要一個清官來收攏民心。”

謝愉心下冷哼,要不是她救了他,他哪裏還有命享受皇家侍衛的保護,繼續做他的大理寺少卿呢。

這一次,他又想做什麽!

楊至卿看了看氣呼呼的謝愉,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好像他才是此間的主人。

謝愉氣道:“楊至卿,做什麽封我的書齋,吃飽了閑得慌麽?”

楊至卿道:“你就快當太子妃了,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這個破書齋留着做什麽,趁早關門為好。”

謝愉道:“誰說我要當太子妃了,莫名其妙,我才不稀罕。這個書齋再破也是我的,你憑什麽說封就封!”

楊至卿道:“你不想當太子妃,還往太子跟前湊。”

謝愉瞪圓了眼睛道:“寧和公主的邀請,我能不去麽。再說事先沒人知道太子會突然來,他送還我掉了的耳墜,我難道轉身就走?”

楊至卿看了一眼她的玉葫蘆耳墜,道:“你真不喜歡太子,不想做太子妃?”

謝愉斬釘截鐵道:“不想,躲都來不及呢。”

“那好,”楊至卿起身道:“下來罷。”

謝愉愣了一下,不解道:“去哪裏?”

楊至卿不答,自顧自走下樓,謝愉跟着他,道:“你站住,你把我書齋的封給撤了!”

楊至卿一面走,一面道:“好。”

這是,答應了?謝愉跟着他繞到書齋前門。楊至卿伸手将封條撕下來,道:“滿意了?”

謝愉還沒反應過來,楊至卿伸手摘下她的玉葫蘆耳墜,扔了很遠。

謝愉叫道:“楊至卿你瘋啦。”

楊至卿道:“這麽醜,留着做什麽。”

謝愉道:“你憑什麽處置我的東西!”

楊至卿道:“我高興。”

謝愉氣得直喘,楊至卿牽過她的手,道:“行了,別生氣了,我去給你買一副更好的。”

謝愉看着交握的雙手發愣,被輕輕一拉就走了,她擡眸,發現楊至卿的脖子都紅了,奇怪了,明明被占便宜的是她,他紅什麽。不過他這個樣子比平時的凜不可侵好看多了,可以把他在美男譜上的位子往前挪一挪。

這樣想着,謝愉忍不住笑了,兩旁樹葉的葉子都落光了,她卻覺得心裏如春風十裏,百花盛開。

“楊至卿,我要買紅玉兔耳墜,還要一支翡翠攢心蓮花簪。”

“好,都随你。”

“什麽,楊至卿向謝府提親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金嬷嬷眉毛抖了抖,道:“就今兒一早。”

皇後急道:“謝二爺謝二夫人答應了麽?”

“這,”金嬷嬷頓了一下,還是道:“答應了。”

“豈有此理,”皇後拍了案桌,站起來道:“楊至卿什麽時候和謝愉有了首尾,竟然無人知曉。

他是生來克我們許家的麽,處處來與我們作對!早晚有一點收拾了他,才算幹淨。”

“皇後息怒,”金嬷嬷道:“楊至卿現在深得皇上贊賞,又行事小心,抓不到把柄,一時動不得。事已至此,這太子妃的人選,需要另外定了。”

皇後揉了揉額頭,上一次楊至卿被刺殺,皇上特意傳了她和大哥前去問話,字裏行間都是敲打之意。他們許家和楊至卿結怨,衆人皆知,他們怎麽會傻到用這種方式動手呢?也不知道是誰,既想除去楊至卿,又想栽到讓他們許家頭上。無論如何,要查清楚才行。

皇後想了一會兒,道:“再把适齡世家小姐的畫像,給我拿過來。”

金嬷嬷應聲去了,皇後看着殿外一層一層的紅牆金瓦,閉上了眼。從她進宮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她的一生将困在這裏,永遠在這看不見的争鬥中糾纏。不過,她相信,笑到最後的那個人,一定是她。

永安宮。

顯王笑着抓了一把瓜子,道:“母妃,你是不知道,打馬球那日,太子可是使出了美人計勾引那謝愉,沒想到魚兒不上鈎,倒被別人撈了去。”

林貴妃掩嘴笑道:“楊至卿前腳弄死了許盎,後腳又娶了皇後定好的太子妃,可真是個妙人,烔兒,你與他私交如何?”

顯王道:“楊至卿此人不近酒色,與朝中官員都是淡淡的,真的像是一塊石頭。”

林貴妃笑道:“管他呢,這石頭又不是砸向我們。必要時,你可以幫他一幫。”

“兒臣明白。”

“對了,蓉兒現在如何,她是雙身子的人,你可別氣她。”

“兒臣哪裏敢,”顯王笑道:“都快把她當觀音菩薩供着了。”

林貴妃喃喃道:“要是她生下個皇孫就好了,原太子妃誕下的皇孫體弱多病,活不活得到成年,還說不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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