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第三天是三朝回門的日子,薛汲顏睡了個飽覺,醒得比王嶼還早,睜開眼發現自己和王嶼好好地在各自的被褥裏睡着。她興興頭起身更衣,一會兒回家,她就可以見到母親了。
王嶼被薛汲顏吵醒,懶洋洋地睜開眼睛,薛汲顏已經準備好了。對他道:“起來用早膳罷。”王嶼瞧了瞧外面的天色,還早得很呢。
薛汲顏看他不動,想過去推他,被他一把拉住道:“別亂動。”
薛汲顏道:“怎麽了?”
“會出事。”王嶼的表情很嚴肅。
“故弄玄虛,”薛汲顏道:“那你快點罷。”
王嶼洗漱後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吃面,只吃了一點就放下碗的薛汲顏一直盯着他,恨不得替他吃快一些。
離珠進來道:“少爺,少夫人,白萼姐姐拿了許多錦盒來,說是夫人給薛府準備的。”
薛汲顏道:“好好地拿到馬車上放着。”王嶼放下了碗,優雅地漱了口,拿起一方帕子擦嘴。薛汲顏過來拉起他道:“好了,別磨蹭了,快走罷。”
王嶼無奈地被她一路拉上車,薛汲顏道:“待會兒見到妙姐兒的時候,不要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怯生。”
王嶼看着她開開合合的唇瓣,忽然道:“我好像還沒有吃飽。”
“啊?”這人,沒吃飽漱口做什麽?薛汲顏道:“還好我備了一些點心,你現在要吃麽?”
“口脂帶了麽?”王嶼不答反問。
“帶了,”她正要喚離珠拿點心,身上一重,王嶼已是壓了下來。
“等下要補一補口脂。”
他先是輕輕一吻,然後像一寸一寸地吮着,像是一點一點地品嘗美味的羹湯,愛不釋手,流連忘返。一股陌生的燥熱湧上來,薛汲顏制住他往下的手,道:“停下!”
那只手的主人不理會這軟綿綿的抗議,手腕一翻,徑直去往想去的地方,那裏滿手瓊脂,香膩柔滑。不知他碰到了哪裏,薛汲顏戰栗了一下,嗚嗚地扭着,掙紮間忽地碰到一個硬物,她渾身一僵,猛地推開了王嶼。
王嶼在意亂情迷之中不妨薛汲顏使了大力氣,後腦一下子撞在車壁上,“咚”地一聲響,他揉了揉後腦勺,苦笑一聲。為什麽這事兒到了他這裏,如此艱難。
薛汲顏聽那響聲甚大,下了一跳,挪過去道:“你,你沒事罷。”
“後腦疼。”王嶼瞥了她一眼,道:“下面也疼。”
薛汲顏忙道:“對不起。”
“這就完了?”
薛汲顏觑了觑他的神色,絞着手帕道:“要不,我給你揉一揉。”後面覺得不對,又補了一句:“揉後腦。”話音未落,王嶼已經躺了過來。薛汲顏一手撐着他的頭,一手輕輕按壓着他的後腦,王嶼舒服地閉上了眼睛,當離珠過來報薛府已到時,他還意猶未盡。
離珠在馬車外,等了一會兒也未聽見動靜,正在猶豫要不要再報一遍,聽得少夫人壓抑着怒氣的聲音:“拿我的口脂來。”
離珠忙取了口脂過來,從車內伸出一只修長如玉的手,接了過去。又等了一會兒,少爺和少夫人才姍姍下車。
少爺看起來心情很好,面目柔和,少夫人卻似乎有些生氣,掙開了少爺伸過來的手。兩人一齊進了薛府,在福潤堂敘完話,謝夫人将女兒拉出來,悄悄道:“姝姝兒,你們晚上可還好。”
薛汲顏幾乎要垂淚:“母親,實在是疼得太厲害了,一到晚上,我就害怕。”
謝夫人憐愛地撫摸着薛汲顏的手,心道,在三姐妹中,姝姝兒出嫁的年紀最早,只怕是要在那方面多受一些罪。她想了想,道:“我給你壓箱底的冊子,你看了麽?”
薛汲顏紅了臉,道:“沒有。”
謝夫人道:“拿出來看一看,與你有益,順着他一些,以後就慢慢會好了。”
薛汲顏咬牙道:“實在不行,給他納一兩房妾侍好了,由着他折騰去。”
謝夫人無奈地笑了:“王家好家風,你怎麽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要是真的納妾,你就該哭了。”
薛汲顏低頭不語,謝夫人嘆道:“姝姝兒,男女之事還是有趣味的,要不怎麽叫魚水之歡呢,你要放松一些。”
薛汲顏不想再說下去了,便轉了話頭,道:“母親,剛才在福潤堂,我怎麽沒有見到大嫂呢。”
謝夫人面露笑容,道:“你大嫂有喜了,吐得厲害,晚上也睡不好。今日原是要掙紮着起身迎你,被我罵回去了。你大哥啊,和你說完話,就匆匆回去陪瑤瑛了。”
薛汲顏道:“怪不得我看大哥有些心神不寧呢,大嫂不能來看我,我去看她好了。”
謝夫人點頭道:“去了別毛躁,仔細她身上。”
薛汲顏不滿道:“看您說的,我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連這個都不懂!”
“好了好了,是母親錯了,姝姝兒快去罷。”
薛汲顏才到院子外面,就聽到薛辭的溫聲細語,青松道:“三姑娘!”
薛辭打了簾子道:“姝姝兒?”又去數落青松道:“該改口叫三姑奶奶了。”
青松忙賠笑道:“三姑奶奶。”
薛汲顏抿了嘴笑,道:“我來看看大嫂。”
宋瑤瑛早聽見了薛汲顏的聲音,看見她進來,不好意思道:“讓三妹妹見笑了。”
“嫂子嚴重了,養胎要緊。”薛汲顏走到她身邊坐了,道:“大哥大嫂,你們喜歡哥兒還是姐兒?”
薛辭道:“反正二弟媳已經生下了長孫了,我和瑤瑛倒是不想那麽多,兒子也好,女兒也好。”
薛汲顏笑道:“我回去可要給小家夥準備些東西了。”
宋瑤瑛道:“家裏東西都夠用,你就別忙了。”
“總是我這個三姑姑的一點心意,”薛汲顏轉了轉眼珠,道:“嫂嫂有孕,吃的用的都要格外細心才好。”
薛辭道:“現在一切都要經過母親和謝媽媽,才會給瑤瑛用。”
薛汲顏點點頭,上一世母親去世之後謝媽媽也被遣到鄉下去了,嫂子懷着孕還要操持大房的事務,十分辛苦,後面難産去了,哥哥也跟着廢了。如今有母親坐鎮,應該是無礙的了。
這樣想着放下了心,外面忽有一個聲音脆脆道:“三姐姐!”
薛汲顏出去一看,妙姐兒牽着王嶼的手在臺階下笑着,倒是一點也不怕。她走下去對妙姐兒道:“三姐夫好說話麽?”
妙姐兒點點頭道:“三姐夫長得比所有的哥哥們都好看。”
薛辭從屋裏探出頭來道:“妙姐兒,我可聽見了啊。”
妙姐兒做了個鬼臉道:“妙姐兒說的是實話。”
薛辭無語,薛汲顏和屋裏的宋瑤瑛都在笑,王嶼湊到薛汲顏耳邊道:“回了麽?”
薛汲顏看了看天色,雖然有些不舍,還是說道:“回罷。”
王嶼微微一笑,牽過薛汲顏的手,道:“大哥,我們回了。”
薛辭揮揮拳頭道:“別欺負姝姝兒。”
“景逸不敢。”王嶼行了禮,牽着薛汲顏走了。薛辭看着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嘆道:“真像一幅畫兒一般呢。”
回到王府,略坐一會兒又到了傍晚,薛汲顏默默地想着母親對她說的每一句話,暗自念着:放松放松。可是當最後一絲日光從滌塵居撤去的時候,她還是抑制不住地僵硬起來。王嶼在窗戶下看書,很安靜。她描了花樣,想給沈氏做一條抹額,描來描去都是一團糟。
她索性棄了筆,昂首道:“離珠,備水。”
王嶼擡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滑過一絲笑意。薛汲顏泡着花瓣,想起大婚那一日的劇痛,捂住臉直搖頭。心中有事,洗浴也沒有以前的惬意,她匆匆洗了一遍,擦幹頭發便遣退了丫環們,直直躺在床上。
“這就睡了?”王嶼道。
薛汲顏輕輕地嗯一聲,閉上眼睛道,忍一忍就過去了,沒有什麽可怕的,姐姐們都是這樣過來的。閉了一會兒,她聽到王嶼朝她走過來了,緊緊抓住了床下的被褥。
停在床邊,王嶼俯身看着薛汲顏眼睫顫動,眼皮下眼珠不停地轉,她依然在害怕。王嶼嘆了一口氣,在她一雙眼上印下輕輕一吻,道:“先睡罷,我再看看書。”說罷他離開了床榻,體貼地僅僅留了桌上一盞燈,仍繼續看書。
薛汲顏又緊張地躺了一會兒,轉頭去看,王嶼的面容在燈光下,又俊秀了幾分,身子筆挺,青竹似的。手中的書封上,隐約可見“史記”兩個字。
這本書他讀了許久,什麽時候會讀完呢?夜漸深,一直萦繞着的緊張退去,困意卷席,她閉上眼,靜悄悄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