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飄絮一邊擦拭着桌椅,一邊往門外張望,離珠笑道:“你在擔心什麽?少夫人是跟着少爺出去的,還會丢了麽?”
飄絮笑了笑,少爺先遣她們回府了,沒跟着去梅影湖。成婚以來少爺和少夫人看着似乎沒有預想的那麽甜蜜,她心裏有些替少夫人擔心。
少夫人成婚之前,她和離珠都去謝夫人跟前聽訓,謝夫人和離珠說得比較多。現在看看離珠,一點兒也不心急,是她自己擔心太過了罷。
“你看,這不是回來了麽?”離珠笑道。
飄絮往外一看,果然看見少爺回來了,少夫人,是被少爺抱回來的。飄絮心中詫異,忙忙上前道:“少爺,少夫人怎麽了?”
王嶼咳了一聲,道:“她是太累了,鋪床罷,讓她好好休息。”
少夫人平日出去游玩,從沒那麽疲憊呀,飄絮心裏想着,也沒多問,輕聲應了。進屋看到離珠一直笑,便問道:“怎麽了?”
離珠道:“沒什麽,我去打點熱水來。”
飄絮一頭霧水,皺着眉去鋪床,王嶼才将薛汲顏小心翼翼地放下,薛汲顏羽睫一顫,醒了過來。
王嶼撫了撫她的額頭,愛憐道:“是睡一會兒,還是起來用膳?”
薛汲顏眼珠一轉,看到王嶼懸在上方的臉,笑意盈盈的。她想起畫舫上的一幕一幕,心頭火起,猛地一推王嶼:“你走,你走開!”
飄絮和離珠都愣住了,少夫人自從嫁進來還沒有當衆和少爺置氣呢。王嶼不妨薛汲顏突然使那麽大的勁兒,一晃神已經被薛汲顏推出了門外,關上的門差點撞上了他的鼻子。
離珠和飄絮對視一眼,薛汲顏回身道:“你們要是敢替他說一句好話,都給我出去。”
“奴婢不敢。”兩人垂下了頭。
薛汲顏冷哼一聲,獨自回床上坐了,氣得直喘。
王嶼在門外說了許多好話,薛汲顏仍是不開門。一沙和一葉沒看見過少爺這麽伏軟的,一面裝着做事一面偷笑。王嶼對着緊閉的屋門站了一會兒,摸了摸鼻子,向書房走去。睡得正香的煙兒小巧的耳朵尖一動,從書中起身,伸了個懶腰,叫喚着迎接主人的到來。
煙兒的雪白的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軟,王嶼撫摸着它的脊背,它舒服得它直呼嚕。
煙兒喵喵叫着正想去蹭主人的腳踝,主人丢給它兩根銀魚幹,它歡快地叼着吃了。
王嶼的目光從煙兒轉到多寶閣上,多寶閣上的最高一層,兩本史記靜靜地待在那裏。王嶼笑了笑,将兩本書取下來,扔到書箱裏鎖好。
姝姝兒竟然還有力氣推他,看來是他憐惜得太早了,在畫舫上,他就不該那麽早收手。今晚麽,哼哼。
“二弟。”
王嶼收了绮思回頭,看到王峥走進來,道:“大哥?”
王峥問他道:“你可曾見過大嫂。”
王嶼皺了眉道:“姝姝兒與大嫂聽戲,半途與我去梅影湖了。姝姝兒離開的時候西廂記都唱得差不多了,大嫂應該早就回來才是。”
王峥道:“可是她現在還未回轉,澄哥兒都哭了兩回了。”
王嶼道:“可派人去聽戲的地方找了?”
王峥還未答,只見他的小厮一水匆匆走進來,道:“驸馬爺,公主回來了,在圖南樓哄小少爺呢。”
王嶼笑道:“大嫂大概是路上耽擱了,大哥快回去罷。”
王峥眉目舒展開來,笑了笑,走了。一葉進來道:“少爺,要上晚膳了麽。”
王嶼看了看天色,一葉又道:“是不是就擺在書房裏?”
王嶼的臉沉了下來。一葉吶吶道:“少夫人正在氣頭上,看樣子,是不會開門了罷?”
王嶼陰沉沉道:“一葉,你去把馬廄掃一遍。”
“啊?”一葉驚呆了,這不是粗使的仆人做的活麽,他還沒有幹過呢。一葉茫然地去看一沙,一沙指一指寝居,朝他搖搖頭。除了同情,一沙也不能做什麽了。
一葉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哭喪着臉去了。王嶼懶得理他,負手站在窗前,院子裏的梅花快落盡了,怎麽看,也及不上梅影湖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這廂薛汲顏在房內,搜索枯腸,将能用的詞語都用上,罵了王嶼一通,不解氣,又恨恨地在床上捶打了一番。她說不過他,也打不過他,只能由着他胡作非為,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捶着捶着,腹內卻誠實地發出了聲音。她與寧欣公主看戲之前吃了早膳,之後就被王嶼拉去游湖了,一直“游”到傍晚,這期間,她什麽都沒有吃。
門外傳來飯菜的香味,她聞出來了,有炸鹌鹑和槽鵝掌。一直大氣不敢出的離珠和飄絮觑着她的神色,道:“少夫人,生氣歸生氣,可別餓壞了自個兒的身子。”
薛汲顏想想也是,王嶼說不定已經美美地吃了一餐了,她餓着生氣有什麽意思呢。她又罵了一句混賬,讓離珠開門去取晚膳,離珠卻發現門外站着的是王嶼,回頭看向薛汲顏。
薛汲顏的一看到王嶼,怒火又蹭蹭蹭地往上冒,沖過來想要把門合上,王嶼哪裏還會再給她機會,握住她的一雙手,推門而入。
離珠朝飄絮使個眼色,兩人就要悄悄地退下。王嶼道:“擺膳罷。”
“是。”離珠與飄絮匆匆将晚膳布好,領着丫頭們帶上門走了。
薛汲顏一直使勁想抽出手,無奈這一次王嶼手如鐵鉗一般,她出了汗都沒能撼動分毫,只得怒道:“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王嶼看她臉蛋通紅,道:“好好的又生什麽氣。”
什麽好好的,一點兒也不好。薛汲顏咬唇道:“我不知道,你這樣壞。”
這是氣他在畫舫上肆意了一些?這都受不了,以後可怎麽好。王嶼笑了一笑:“姝姝兒,別生氣了,我說了最後一次,就是最後一次,并沒有食言。”
可是那最後一次也太長了些,還用那般--薛汲顏捂住了臉,一想到這個,她就想跳進梅影湖裏,再也不見人算了。王嶼看她害羞的模樣,一用力将她抱在懷裏,道:“你我夫妻,做這些事天經地義。”
薛汲顏絞着手不理他。
兩人相依了一會兒,王嶼看向桌上了菜肴,道:“為了賠罪,我伺候夫人用膳,如何?”
薛汲顏目光一轉,堂堂狀元郎王二公子為她布菜,也是不錯的,難得有機會使喚他,何樂而不為呢?遂點點頭。
王嶼沒放開她,小孩兒似的抱着去淨了手,在飯桌前坐了。薛汲顏懶懶地指了指槽鵝掌,王嶼馬上夾給她一只。薛汲顏把它當做王嶼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又一口。她實在是餓了,屋裏又只有他們夫妻二人,什麽禮數都不顧了,王嶼夾給她什麽她就吃什麽,十分香甜。等她吃得差不多的時候,低下頭一看,王嶼面前的一碗米飯,還是滿滿的。
她面色一紅,擡頭氣看王嶼,王嶼遞給她一方手帕,目光清亮柔和。
薛汲顏接了帕子,想下去,王嶼不讓,她急道:“我吃好了,你還一口飯都沒吃呢。說出去,就是我的不是了。”
他看着她唇角殘留的一點湯液,道:“真吃飽了?”
薛汲顏擦了擦嘴唇,道:“真的,你快吃罷,菜要涼了,要不,喚丫環進來拿去熱一熱罷。”
說罷就要起身,王嶼按住了她,道:“待會兒再熱罷。”
“為什麽,你不餓麽?”薛汲顏回身看他。
王嶼清亮的目光變得幽暗,像是入了夜。薛汲顏經歷了漫長的下午,哪裏還感受不到這眼神的意思,吓得站起來就跑。
還沒跑出兩步,就被王嶼抓了回來,王嶼笑了笑,道:“夫人這是要去哪裏啊?”
這笑容讓薛汲顏毛骨悚然,汗毛都立了起來,她扶着酸軟的腰肢,顫聲道:“我,我頭暈,要叫大夫。”
“噢?”王嶼道:“為夫知道一套xue位按摩之法,可以緩解夫人的症狀。”
薛汲顏當即道:“不要!”
王嶼哪裏聽她的,抱起嬌小的人兒,往床榻上去,薛汲顏急得沒辦法,擠出一眶眼淚,可憐巴巴道:“王嶼,你下午還不足麽,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王嶼俯身看她楚楚動人的模樣,緩緩覆上去道:“你推我出去的時候,很有力氣,看不出來你累了。”
薛汲顏道:“我,我那時候生氣,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現在真沒了。”
王嶼笑道:“累了就閉上眼,跟着我就好。xue位按摩之法,開始了。”
“王嶼,你,唔--”
屋外院子裏,風吹梅落,這一次,卻無埙聲來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