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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沈氏觑了觑天色,有些奇怪,好幾日沒有見薛汲顏來請安,可是不舒服了?她緩緩吃了一盞茶,道:“白萼,去滌塵閣看一看。”

白萼應聲去了,正巧寧欣公主抱了澄哥兒進來,笑道:“母親怎麽一大早皺着眉?”

沈氏道:“也沒什麽,多日沒有看到汲顏了。”

寧欣公主悄悄笑了笑。澄哥兒長開小胳膊,道:“祖母,抱抱。”

沈氏道:“我的澄哥兒會走路了,以後慢慢長大,祖母就抱不動了。”

澄哥兒仍是道:“祖母,抱抱。”

沈氏聽這口齒清晰的祖母,心頭一軟,抱過來道:“哎,我的澄哥兒,祖母有一日力氣,就抱你一日罷。”

白萼去了一會兒,回來臉有些紅,道:“夫人,少夫人還未起。”

沈氏明白了,清咳了一聲。寧欣公主笑道:“這弟妹是娶對了,二弟冰淩淩一個人,現在會疼人了。”

沈氏嘆了一聲道:“剛把他從寒山寺接回來的時候,我滿心要疼他,誰知看到他的模樣,心裏總覺得像隔了一層什麽東西,怎麽也親近不起來。他越長大,就離我越來越遠了。”

寧欣公主道:“母親別再想以前的事情了,現在不是挺好的麽,二弟也沒有長歪了去。”

沈氏微微一笑:“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兒女過得好,其他的,就是其次了。”

薛汲顏從沉睡中醒來,已過了正午了。她惱恨地錘了捶被子,離珠聽到動靜,在帳子外面道:“少夫人?”

薛汲顏道:“我起了,打水來罷。”

離珠勾起帳簾,薛汲顏道:“我恍惚中聽到外面來了人,是不是?”

離珠手一頓,道:“是白萼姐姐來了。”

薛汲顏捂臉,她被王嶼折騰得總是不能早起,已是多日沒有去請安了,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學來這許多花樣,竟是麽有一日重複的,實在是荒唐,不行,今晚一定要收拾這個登徒子!

登徒子王嶼下了朝,施施然來到父親的書房,道:“皇宮藏書閣的《歸藏》殘卷,只剩下這幾張了。”

王譯看着用油紙包好的黃舊紙張,道:“放下罷。”

王嶼擡眸,微微皺眉道:“父親,那本《周易》比原來向外斜了半寸。”

王譯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眸間一縮。王嶼笑了笑道:“兒子先回去了。”

王譯凝視着那本《周易》,道:“管家,吩咐下去,今夜皇上與我商議國事,我要留宿宮中。”

回到滌塵閣的王嶼,吃了個閉門羹。他摸了摸鼻子,轉臉看向離珠。離珠道:“今兒白萼姐姐過來,少夫人還未醒。後來少夫人知道了,就--”

王嶼笑了笑,姝姝兒這是羞惱了,也罷,這些時日折騰她折騰得有些過了。這種事,還是細水長流比較好。于是他道:“告訴少夫人,膳食多用一些,我去書房了。”

離珠進了屋,看到薛汲顏在用細布擦一根長長的金簪,金簪尾部尖尖,看得離珠心頭一跳。看到她進來,薛汲顏道:“少爺他說了什麽?”

離珠道:“只是讓少夫人多吃一些,就去書房了。”

薛汲顏恨恨道,多吃一些再讓他多折騰麽,哼,要是他今晚再胡作非為,她就用簪子紮他,看他怕不怕。離珠看着少夫人面上有些扭曲的表情和手上的尖簪子,悄悄地抖了抖。

是夜,兩個輕巧的黑影娴熟地躲過暗衛,貓一般摸進了書房,她們通過觀察發現,每當王譯遇事滞留宮中的時候,暗衛便少了一半。上一次時間短,她們沒有找全,這一次,機會又來了。

誰知,她們剛走近書架,還未伸出手,書房裏忽然亮了起來,一群侍衛簇擁着的,是白日宣稱要留宿宮中的王譯。

兩個黑影對視一眼,心道中計,一看書房外,已被早就埋伏的暗衛圍住。她們眼睛一閉,咬下了藏在牙中的□□。王譯立刻喝道:“攔住她們!”管家眼疾手快,卸下了一個人的下巴,另一個人,已倒地身亡。

活着的那個喘着粗氣惡狠狠地盯着王譯,王譯道:“去,把她藏着的東西都挖出來。”

暗衛壓着活口下去了,王譯看着管家,目光沉沉:“去查,王府裏少了什麽人?”

管家應聲去了,王譯看一眼地上的屍首,立刻有人拖下去了。王譯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很快,管家回來了,他遲疑了一下,王譯道:“只管說。”

管家垂首道:“公主的貼身侍婢詩情畫意沒了蹤影。”

王譯望了望濃重的夜色,道:“去請公主過來罷。”

管家到圖南閣說明來意,王峥對寧欣道:“這麽晚了,我同你一起去。”

管家道:“大少爺,老爺只請了公主。”

王峥聞言皺了皺眉,寧欣公主笑道:“父親只是要問問詩情畫意的事情,你緊張什麽,我去去就回。澄哥兒還睡着,要是鬧了,你就去哄哄他。父親和母親,總要有一個陪在他身旁。”

王峥目光一閃,還是應了。寧欣走出院門,忽地說道:“管家且等一等。”

管家停了下來,寧欣返回樓中,向暖閣而去,乳母見她進來,喚了一聲:“公主。”寧欣公主搖了搖手,走過去親了親澄哥兒的小臉蛋,小家夥,長得多像她。她留戀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夜色很靜,只有冷冷幾點星辰,好似她拿了披帛跑到禦花園的那個夜晚。寧欣公主抱了抱雙臂,提裙走進書房。

王譯開門見山道:“公主可知道我為何找你。”

“知道,”寧欣公主輕聲道。

“那麽,公主是說還是不說呢?”

寧欣沉默,王譯嘆了一口氣,道:“宜昭,進入王府這麽些年,你的心防還是沒有放下。我現在,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問你。”

寧欣擡起頭來,王譯道:“你是我王家長媳,澄哥兒是王家長孫,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會失去。”頓了一下,他又道:“若是你一直被那暗中的勢力牽着走,等景明做了宰相,你可知道會有什麽後果?你在景明心中的位置如何,你比我要清楚得多了。一步走錯,景明便會落進深淵。”

寧欣顫着唇,道:“父親,你別殺她們,她們只是--只是想為親人讨公道。”

王譯目光深深,他早就察覺到京城有暗流湧動,只不過他想看看這股暗流要做什麽,便沒有打草驚蛇。如今這暗流湧進了王府,看來,是時候會一會那些人了。

薛汲顏睡得朦胧之間,忽聽到門外一些聲響,她睜開眼道:“什麽聲音?”

王嶼道:“無事,是管家在查一些東西,接着睡罷。”

薛汲顏還是起了身喚道:“離珠!”

離珠在門外應道:“少夫人。”

“外面誰來了?”

“是管家,叫下人們起來問了些話就走了。”

“知道了,你下去罷。”

“是。”

薛汲顏偏頭看王嶼:“你早就知道?”王嶼側身面向她,道:“猜的。”

薛汲顏斜了他一眼,重新躺下,心中卻是在想,管家為什麽要查下人們。輾轉反側間,冷不防一直手橫過來,道:“不睡?”

薛汲顏道:“別吵,我在想事情。”

“既然還不睡,不如先做點別的事情罷。”

“不要!”薛汲顏惱怒道,“明日,我一定要去給母親請安了。”

“一次就好。”

接下來的事情,就容不得薛汲顏做主了。

“姐姐,外面巷子裏有一輛馬車。”

淩霄看花楹的神色有些不尋常,停下了修指甲的手。花楹接着道:“馬車裏坐着的,是宰相王譯。他的随從,送進來杜鵑的一截斷指!”

淩霄神色一變!杜鵑以前受過傷,小指有一條淺淡的疤痕。看來她們已經被王譯擒住了,杜鵑山茶暴露,那麽公主呢?

“我去會一會王相。”

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不,”淩霄道:“若是我回不來,你就帶其他人離開,回南疆去。”

花楹不願,淩霄道:“想一想望哥兒。”

花楹一怔,停住了。

下得樓來,有男子抱過淩霄,道:“坊主這是要去哪裏啊,不如陪我喝杯酒罷。”

淩霄紅紅的指尖點過他湊過來的臉,道:“奴家有客人,您下次請早。”

拉長的媚音讓男子的身子都酥了,早有兩個姑娘拉着他道:“公子叫我們好找啊,走呀,快和我們去劃拳。”

那男子笑眯眯地被拉着走了,淩霄轉到後院,上了一輛毫無紋飾的馬車,道:“去巷子口,跟着那裏的一輛馬車,它去哪裏,我們就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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