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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淩霄正在給蘇嬷嬷梳頭,花楹進來看了蘇嬷嬷一眼,道:“姐姐。”垂首立于一旁。淩霄松松挽了一個發髻,道:“蘇嬷嬷,我出去了。”

蘇嬷嬷拉住她道:“你們的恩人一直讓你們辦什麽事?有危險麽?”

淩霄笑道:“他讓我們辦的,正是我們想辦的。縱然危險重重,還是要勉力而為。”

蘇嬷嬷猶豫了一會兒,道:“湘容,人死不能複生,活着的人,還是要過好剩下的日子。”

淩霄笑了笑,關門出去了。

“什麽事?”

“當歸來消息,他找了一些地方,沒有那東西。重要的場所都有重兵把守,他無法靠近”

淩霄眉間一沉:“難為他了,還是個孩子呢。”

“還有一個重大的消息,”花楹一頓,接着道:“那藥方,謝家人知道了。”

淩霄眸光一亮,道:“謝家如何反應?”

“謝二爺大怒,左不過兩日,他就要帶着當歸去禦前為謝怡讨公道了。”

淩霄展顏笑道:“真好,一場大戲要開始了。”

飄絮給煙兒洗了澡,擦得半幹,放在太陽底下。薛汲顏拿了一把細齒梳子給煙兒梳毛,煙兒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離珠拿着一封信,笑意盈盈地走進來道:“少夫人,少爺來信了。”

薛汲顏手一松,梳子掉到煙兒頭上,煙兒痛叫一聲,不滿地朝着薛汲顏一通叫喚。薛汲顏也顧不得了,拿了信拆開來看。

信上說,楊工匠的疏導之法初見成效,只是工期漫長艱巨,恐怕還有一些時日。夜深人靜之時,便是相思最濃處,還好懷中有夫人的明珠卻月簪,聊慰相思之苦。

怪不得她的明珠卻月簪找不着了,原來是被他拿去了,每日放在懷裏,也不嫌膈得慌。薛汲顏心中酸酸甜甜,像是飲了一大杯酸梅湯似的。

飄絮看少夫人對着薄薄的信紙出神,道:“少夫人,您的衣服濕了一小塊,換完再細細看罷。”

薛汲顏面色一紅,進去換了一身衣裳,忽想起什麽來了,道:“謝愉有沒有收到楊公子的信?”

離珠頓了頓,道:“奴婢不知,奴婢去問一問。”

“算了,”薛汲顏道:“給謝府遞個帖子,約她明日出來喝茶。”

離珠應了,薛汲顏坐在錦榻之上,又把信翻出來看。煙兒舔幹了毛,在薛汲顏的腳下喵喵地轉悠,去蹭她的腳踝。薛汲顏眼神一動不動道:“飄絮,喂它一些銀魚幹。”

算算日子,他已走了一個多月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模樣。如此辛苦,該是瘦了不少罷?

正想着,一股困意襲來,也許是天氣漸漸涼爽,容易犯困。薛汲顏近幾日總是覺得睡不足,身上也懶懶的。

“飄絮,鋪床罷,我躺一會兒。”

“少夫人,又困了?是不是病了?”

薛汲顏道:“只是炎夏時睡得不好,如今補回來罷了,不用大驚小怪。”

飄絮只得服侍薛汲顏睡下。過了大半個時辰,離珠回來了,飄絮朝放下的帳幔努努嘴,出來道:“你怎地面色不太好?”

離珠道:“謝家出事了!”

飄絮吓了一跳,道:“謝家百年世家,能出什麽事情?”

帳幔中動了一下,薛汲顏低聲道:“是離珠回來了?”

飄絮忙進去掀起帳幔,道:“少夫人,不睡了麽?”

“隐約聽見你們說話了,待會兒再睡。”薛汲顏披了一件外裳,道:“離珠,謝愉接了帖子,有沒有說什麽?”

離珠道:“帖子沒有遞進去,謝家出事了,謝三姑娘怕是沒有心情喝茶了。”

薛汲顏心頭一跳,道:“怎麽了?”

“奴婢去了謝府,看門的人認得奴婢,叫來了紅楓,紅楓說,謝大夫人和謝二爺查到了前太子妃早産的原因,入宮去了。奴婢再三追問,紅楓才悄悄說了,害死前太子妃的,竟然是皇後!”

薛汲顏心中劇震,沒料到謝怡表姐早産而逝的背後竟然這樣不堪。上一世,謝怡表姐安安穩穩地生下了皇長孫,一直過得很好。此刻,謝悅和謝愉心中一定很難過罷,不知皇上,會如何處理。

她望着窗外的天空,原本晴朗的藍天忽地陰雲密閉,沉沉地壓下來,一瞬間天色暗了下來。

“起風了。”薛汲顏喃喃道。

“如何?”太子剪下一枝月季。

李航道:“派去的人只有一個拼死逃回來了,他們居然有暗衛保護。”

太子淡淡道:“一次不成,再準備下一次罷。天災難料,什麽時候被沖走了可不一定。”

“是。”李航抱拳退下。

薛涴顏正在臨窗繪畫,忽地筆末被人一拿,墨汁差點滴下來,毀了一幅畫,她微微跺了腳,道:“殿下!”

兩人初初成婚,正是情濃之時,太子在她鬓邊簪了一朵半開的月季,捏了捏她的小巧下巴,道:“不就是一幅畫麽,這就惱了?”

薛涴顏抿唇道:“臣妾不敢。”

太子看着她的紅唇,眸色一深,印了下去。正要抱起她,忽地外面傳來高離的聲音:“太子殿下,皇上請您到禦書房去。”

太子低吼一聲,隐忍地放開了薛涴顏,道:“這麽晚了父皇喚我去做什麽?”

薛涴顏紅暈着臉幫他整整衣袍,道:“必然是有要緊的事,殿下您快去罷,別讓父皇久等。”

太子笑着捏一捏她的面頰,道:“今夜我宿在你這裏。”

薛涴顏面上的紅暈加深了:“殿下已經連接兩夜宿在臣妾這裏了,今夜該去陪一陪太子妃了。”

劉瑜妍容貌不及薛涴顏,性格也不甚讨喜,只知道一味奉承,哪裏有薛涴顏可憐可愛。他淡淡笑了笑道:“明兒再去她那裏也不遲。”

薛涴顏目送太子離開,心裏細細盤算,宮中人慣會跟紅頂白,太子一連三夜宿在她那裏,她的位置,無人敢小瞧了。接下來,就是應該柔和賢惠,與兩位姐姐和睦相處了。事情,都在一步一步地按着她料想的方向走。

唇邊揚起一抹笑容,冷不防窗外刮來一陣大風,将墨硯打翻,淋漓的墨汁,終究是毀了她那一副畫。

薛涴顏的笑意頓凝,她看着毀了的畫,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禦書房內,皇上目色沉沉地盯着跪在下面的皇後和太子,一個時辰過去了,皇上一個字也沒有說,太子的後背,卻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皇後銀牙暗咬,深恨兄長,當初要不是他粗心,錯過了斬草除根的機會。莫仲那小兒怎麽會被謝家發現,将她們母子推入如此艱難的境地。如今,該怎麽圓過去?

“好哇,好得很。”皇上陰沉沉的聲音傳來,“謝怡死後,一幹宮人全部陪葬,穩婆太醫自盡,莫太醫家中忽遭賊人,慘遭滅門。

這相關的人,竟然一個不留,朕的皇後,好手段吶!”

皇後凄然道:“皇上明鑒,當時臣妾只是太痛心了。謝怡入宮以來,賢良淑德,溫柔娴雅,東宮上下交口稱贊,就這麽突然去了,臣妾是怒急攻心,才讓宮人殉葬。至于穩婆和莫太醫,是怕臣妾怪罪,才自盡的。”

“一派胡言!”皇上伸手一拂,桌上的奏章全部掃到了地下,有幾本砸到皇後和太子身上,兩人都不敢動。皇上喘了一口粗氣,道:“事到如今,你還狡辯!不知悔改!就為了能得到一個大赦天下的旨意救許孟,居然害了你的兒媳,小皇孫的生母!你這毒婦!”

皇後淚落如雨,即使上了年歲,依然十分動人:“皇上,臣妾冤枉,一定是有人指使那少年挑撥皇室與謝家,陷害臣妾。”

皇上哪裏肯聽,斥道:“直到現在,你還毫無悔意!這般心腸的人,如何掌管六宮,來人,拟旨,廢去許氏皇後之位。今後六宮事宜,交由林貴妃打理!”

皇後絕美的面容終于露出驚駭的表情,太子道:“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皇上沉沉一笑,道:“朕還沒問你呢,謝怡的事情,你知不知情?”

太子道:“父皇,你僅憑着一個黃口小兒的一面之詞,就給母後治了罪。母後在宮中操勞十餘載,何人不說母後溫婉賢惠。您不能如此草率。”

“哼,你當朕糊塗麽!”皇上道:“去莫家殺人的那幾個人雖然黑布遮面,卻有一個人在殺戮中被莫家人扯掉了面巾,莫仲将他的樣貌記了個清楚。謝将軍日夜查訪,發現那人就是你們許家私養的死士。好哇,私養死士,想殺誰,便殺誰,若是有一天朕擋了你們的路,你們豈不是要殺了朕!”

皇後肝膽欲裂,不住地磕頭道:“皇上,皇上,是哥哥糊塗了,哥哥只是自保,他一心忠于陛下,絕對不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皇上的太陽xue突突地跳得厲害,隐隐作痛,他已經怒了一整天,懶得再看地上的兩個人,道:“将皇後打入冷宮,太子禁足東宮,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準去看他們!”

皇後與太子怔愣在地,兩眼發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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