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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顯王小心翼翼地抱着兒子,笑得合不攏嘴。最近他的日子,簡直是春風得意,皇後被廢,太子禁足,東宮搖搖欲墜。他成了皇上跟前第一紅人,王妃張雅蓉又給他生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比太子那個經常生病的小皇孫健康多了。

兒子和他親,他一抱就不哭了,惹得王妃說兒子是個沒良心的,不曉得心疼懷胎十月的娘親。他将酣然入睡的兒子交給乳娘,坐在張雅蓉床邊,握着她的手道:“想吃什麽,要什麽盡管叫人去置辦,誰敢給你氣受,本王就治他死罪。”

這一句話吓得滿屋子的奴婢都跪下了,張雅蓉推了顯王一下,掩嘴笑道:“妾身想要那圓滿的月亮,勞煩王爺幫我置辦一下。”

顯王愣了一下,笑道:“待本王與月上的吳剛嫦娥商量商量。”

“看你,一出口就是治人死罪,把他們都吓壞了,”張雅蓉柔聲道:“你們都起來罷,王爺唬你們呢。”

奴婢們這才謝恩起身,各自忙碌去了。

顯王看她生育之後更顯瑩潤,忍不住在她面上香了一口,張雅蓉捂着臉嗔道:“王爺,妾身多日未曾洗浴,怪難聞的。王爺別在這裏呆着了,去看看連妹妹罷,她剛懷有身孕,吐得辛苦,正是需要王爺安慰的時候。”

“本王知道你賢惠,總是想着別人,本王這就過去看她。”顯王又在張雅蓉面上偷香了一回,才大笑着走出正房。

管事在階下等他,看見他出來,上前低聲道:“王爺,千江月姑娘,要離開京城了。”

顯王面上一驚,一面往後院的方向走,一面道:“怎麽回事?”

管事道:“有金陵的富戶花重金請了崔家班過去唱戲,班主應了,動身就在這兩日了。”

顯王道:“可打聽清楚了,他們這一次要去多久?”

“聽班主說,若是金陵比京城好混,他們就不回來了。”

顯王道:“月兒她也要跟着留在金陵?”

管家不确定道:“約莫不會罷。”

“不行,我要去見她,你着人去告訴她一聲,叫她在宅子裏等我。”

“是。”管家領命而去,顯王轉身去淨室洗浴了一番,換了一身牙白直裰,拿上一把折扇,俨然是一個翩翩的富家公子。他笑了笑,登上一輛普通的藍布馬車,從側門離開。

顯王在馬車上把玩着折扇,思索道:他不久前才為千江月置辦了宅子,按理說她應該對自己死心塌地才對,怎麽突然要跟着戲班去姑蘇呢。他好不容易才将千江月磨到手,正是得趣的時候,不能讓她這時候離開。一想到千江月的柔軟身段,他的心就像被貓爪子撓了一道,恨不得立刻飛到她面前,把她抱到床榻上去。

到了宅子裏,管事朝他點頭,示意千江月此時就在房中。院子裏花木茂盛,顯然主人是精心打理過的。當中有一株珍貴的垂絲海棠,千江月就說了一句,他便設法弄來。千江月感動得不行,當晚他便趁勢留下了。

女人麽,都是這樣,甜言蜜語哄一哄就好了。顯王笑了笑,搖着扇子進入房內。房間裏有淡淡的水氣和花香味,應該是佳人才剛剛沐浴過。千江月坐在梳妝鏡旁,一下一下地梳着烏黑柔亮青絲。他深吸了一口水氣,示意小青離開。

小青猶豫了一下,看着姑娘鏡中平靜的容顏,福了福身子,走之前不忘帶上了門。顯王折下瓶中插着的一朵垂絲海棠,與千江月簪在發上。

嬌花配美人,顯王往鏡中看了看,笑道:“真好看。”

千江月黝黑的眸子一彎,抿嘴一笑:“公子許久不來找我了,今兒怎麽得空了。”

顯王道:“可是怪我不來陪你,這段時間家中的生意十分繁忙,我一時走脫不得。”

千江月道:“還未曾問過公子,公子家中做的是什麽生意。”

“尋常買賣罷了,”顯王含糊道:“來,讓我看看,月兒是不是瘦了。”

千江月被他籠在懷裏,咯咯笑道:“顯王殿下太壞了。”

“本王不壞--”顯王忽地回過神來,笑意凝結在嘴邊,他放開千江月道:“你知道我是誰了?”

千江月只是靜靜地看着他,顯王一時略有些讪讪,道:“并不是本王有意瞞你,只是怕吓着你。”

千江月望入他的眼底,道:“顯王殿下,您身份貴重,身邊佳麗無數,為何要來招惹我一個戲子。

顯王道:“月兒何必妄自菲薄,你有些好處,別人是比不得的。”

千江月垂眸道:“殿下對月兒可是真心的?”

顯王立刻道:“自然是真心的。”

“那麽,王爺何時迎月兒入府,給月兒一個名分?”

“這--”顯王吞吐道:“你要知道,皇家規矩甚嚴,你要入王府,十分繁瑣。”

千江月擡眸,雙眼明亮地看着顯王,顯王有些說不下去了。

“所以,王爺打算養着月兒做外室。高興的時候就來看一看,不高興的時候就丢在一邊。若是有一天厭倦了,就花幾張銀票打發了事。”千江月笑着道。

這一句一句的逼問讓顯王皺了眉,女人偶爾小性兒是可愛,胡攪蠻纏就無趣了。他不悅道:“做本王的外室有什麽不好,穿金戴銀,山珍海味,一樣都不會少,你該知足才是。”

千江月面上仍然笑着,心卻慢慢沉到了寒冰湖底,這就是她妄想着托付一生的男人,她把整顆心都捧到了他面前,他卻輕而易舉地丢在地上踩進了泥土裏。原來她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外室,一個玩物而已。

她自成名以來,小心地避着浪蕩子弟,守身如玉,只為尋得一個能憐惜她一生一世的良人,未曾想到,竟然還是被眼前之人騙去了所有,她好恨!真的好恨!

想着初遇之時,他是那麽的高貴文雅,談吐不凡,對待她小心翼翼,仿佛多呼出一口氣都會唐突了她。她怎麽會那麽傻,把這一切都當了真,這只是男人的手段而已!

顯王看她面目凄清,目中清淚盈盈欲滴,知她一向心高氣傲,方才的話有點刺傷了她。遂将她抱住,柔聲道:“好了好了,月兒,我怎麽舍得讓你一直做外室呢,你且等一等,我們徐徐--啊!”

他低下頭,一把匕首刺進了他的胸口。顯王不可置信地指着千江月,緩緩倒下,碰翻了一桌的杯盞。管事與小青聽到動靜闖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肝膽俱裂。管家顧不得許多,負了顯王便往外跑去,小青抖着身子看向千江月,千江月身上一團血跡,分外刺目,她沾了一點在手指尖磨着。小青顫聲道:“姑娘,那是王爺啊,你刺殺王爺,我們都會沒命的!”

千江月冷冷笑了一聲,道:“他該死!”

小青癱坐在地上,害怕地嗚嗚哭起來,姑娘瘋了,連累了她。她們都要去給顯王陪葬了!

皇後被廢,太子禁足的風波還未散去,又有一件事轟動了皇宮。顯王被一名戲子刺殺,生死未蔔。

皇上與林貴妃大怒,将那戲子一刀一刀淩遲處死。林貴妃往深處查去,發現暗中指使的是許夫人,在皇上面前哭訴。皇上拍案,下令将許氏夫婦處死。

皇宮一片焦灼之際,江南傳來的好消息如同陰霾中的一縷陽光,令人心神一明。

經過一月餘的實地考察和籌謀,疏浚圖紙已完成,接下來便是實施了。原本受災的江南民衆經由各州的妥善安置,已安頓下來。水患之後由于防疫及時,沒有發生瘟疫,避免了新一輪的災難。

皇上一面看着江南的奏報,一面連連點頭,道:“煥兒這次的事辦的着實不錯,朕以前是小看他了。”

高離笑眯眯道:“皇上的皇子們都是人中翹楚。”

皇上想起禁足的太子和躺在床上的顯王,哼了一聲。高離說道:“聽說太子在東宮一直為前太子妃抄經書贖罪,不眠不休,眼睛都熬紅了,皇上您看--”

“讓他寫,”皇上冷冷道:“顯王呢,如何了?”

高離道:“太醫說已經救回了性命,不過須在床上躺着,修養一段時間。”

“一個兩個都不讓朕省心,還口口聲聲說為父皇分憂。”皇上錘了捶案桌,嘆道:“煥兒回京,尚需要一些時日啊。”

高離垂了眼睫,聽得皇上問道:“劉貴人近日在做什麽?”

皇上今日難得問起了劉貴人,高離眉間一動,道:“劉貴人性情安靜,左不過弄弄花草,繡繡花罷了。”

皇上道:“朕已有許久沒有見過劉貴人了,走,擺駕德惠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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