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崔心婕咳了咳,道:“原來公主還不知道,怪不得還一味地玩耍。李貴人也真是的,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和公主說,讓公主早做準備。”
張雅蓉臉色一沉,淡淡道:“還沒有定下來的事情,大家當然不會亂說。”
這是說她多嘴麽,太子妃和薛涴顏爬到她頭上也就罷了,這張雅蓉也給她臉色看,真是不能忍。
崔心婕越想越是不服,當下道:“犬戎皇子就要到京城了,這次他們為表和談的誠意。帶了大批的牛羊和珠寶,前線也停戰不打了。衆人心裏都知道和親是八九不離十的,王妃娘娘和小公主就在這自欺欺人罷!”
說罷甩袖走了。張雅蓉擔憂地望向寧柔公主,寧柔公主絞着手指,期期艾艾道:“蓉姐姐,她說的是不是真的,父皇要叫我去和親了。”
張雅蓉将手放在寧柔公主細弱的肩上,道:“公主,皇上還沒有決定,你不要太擔心。”
寧柔公主拉了她的手,道:“聽說犬戎人野蠻得很,是會吃人的,我不想嫁,我害怕。”
張雅蓉反手握着寧柔公主的手,那麽小,那麽涼。她道:“公主知不知道高貞年間的事情?”
寧柔公主搖搖頭。
“那時候也來了一位犬戎皇子議和,後面并沒有成功,也沒有公主嫁過去。”
“真的?”寧柔公主目光閃亮。
“蓉姐姐為什麽要騙你?”
寧柔公主這才收了愁容,一個宮人上來道:“公主,王妃娘娘。貴人娘娘說剛做好了翡翠涼糕,讓兩位回挽滢齋。”
李貴人定是知道崔心婕剛才說的話,擔心了。也好,還是讓李貴人開導小公主罷。于是她道:“公主,你五哥快要來接我了,我們回去罷。”
寧柔聽話了點點頭,跟着張雅蓉走了。李貴人做的翡翠涼糕色澤晶瑩,味道清甜。然而吃糕點的三個人,卻各懷心思,品不出原來的滋味。
大容朝與犬戎首領互通了一些書信之後,犬戎王子進京的具體日期定了下來。
隆德二十五年春末,犬戎王子和公主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京城。京城之人很少看到犬戎人,都聚到街道兩旁等着看。
一人道:“聽說犬戎人十分兇惡,是會吃人的。”
“你就被吓罷,還不是一個鼻子兩只眼睛。”
“這麽說,和親的事情八字一撇了?”
“這個嘛,要看犬戎皇子的表現和皇上的決定了。”
“你們就知道王子,難道沒聽說過,大漠明珠莎琳公主也來了麽?啧啧,有這麽個名號,不知是個怎樣的美人呢。”
“老兄,擦一擦你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嘿嘿嘿嘿。”
“你們看你們看,來了來了。”
衆人凝神看去,只見一隊穿着異國服飾的人騎着高頭大馬走來,身材比中原人高大許多,高鼻深目,頭發皆是編成了一條條小辮子,有的垂在耳後,有的高高束起。
騎在最前面的一人服飾最為華麗,英氣朗朗,應該就是犬戎王子。後面跟着一輛馬車,車壁四面都是輕紗,一眼便可以看到坐在車裏的美人。
美人蒙着紅色金邊的面紗,盤腿坐着,只露出一雙妙目,便是這一雙妙目,便足夠引人遐想了,那裏似乎是沙漠深處最美的湖泊,漣漪深深,望不到底,卻讓你忍不住去探尋,那裏究竟有些什麽。
美人目光一卷,将衆人癡癡的神色盡收眼底,她沒有絲毫羞澀,昂着頭接受衆人注視的目光和贊美。直到馬車走了很遠,男人們的眼珠子依舊随着她遠去的方向,久久不願意挪動。
申玖王子一行人來到驿館門口,禮部尚書顧旭正要上前迎接,一個醉漢歪歪扭扭地走過來,撞了申玖王子一下,一旁的随從豎了眼睛就要拔刀,申玖王子揮揮手,讓那個醉漢走了。
顧旭舒了一口氣,道:“申玖王子與莎琳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顧尚書客氣了,沒想到顧尚書如此年輕,大容朝真是人才濟濟。”申玖王子一口漢話很是流利。
顧旭眸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來準備的翻譯用不着了。他笑了笑,道:“申玖王子一路奔波,快請進去休息,我朝皇上今晚為王子準備了歡迎晚宴,請王子與公主酉時赴宴。”
申玖王子拱拱手道:“我們一定按時赴宴。”
顧旭陪着申玖王子進了驿館,看着王子與公主大致滿意了,才細細地囑咐一遍驿館館長,才告辭離去。
申玖王子目送顧旭離開,金刀大馬地坐在榻上:“人說大容朝京城繁華,真是不假。”
随從多羅嘿嘿笑道:“這裏的男人像女人,而女人呢,比小羊羔還要嫩,還要白。”
申玖王子哈哈一笑,道:“回去了給你帶幾個玩玩。”
多羅抱拳道:“多謝王子。”
提起美人,他忽然想起潛入涼州城時遇到的那一個,驚鴻一瞥,便再難忘。後來查了才知道是謝鈞的妻子,姓薛,名沁顏。
正想着,驿館館長進來道:“王子,熱水都準備好了,請諸位洗浴一番,便進宮見駕罷。宮中已有人過來問了。”
多羅去淨室看了,回來笑道:“真麻煩,還弄個大桶洗澡。哪像我們,在海子裏游一圈就好了。”
“入鄉随俗,”申玖王子笑着解開了外衣。泡在氤氲的熱水中,他閉目享受了一刻,睜開眼,緩緩展開了一直攥在手中的紙條。朦胧的水汽沒有妨礙他看清楚字條上的內容,他嘿嘿笑了兩聲,拿起汗巾開始擦拭肌肉結實的身體。
這裏面隐含了多少力量,只有他自己知道。父親有八個兒子,現在活下來的只剩三個,個個如狼似虎,他只有立了功勞,才能握住先機。
皇帝穩穩地坐在龍椅之上,看着申玖王子一行人踏入宮殿,目露莊嚴。這場景,他的父皇也曾經歷過,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申玖王子一行人對皇上行了禮,道:“這次議和,我方為表誠意,帶來了許多珠寶和馬匹,還有三樣鎮國之寶,獻給陛下。”
皇帝笑道:“犬戎首領客氣了,請上座。”
申玖王子落座,對着随從多羅示意,多羅長吆喝一聲,一匹毛色鮮紅的駿馬撕叫着奔進大殿,衆人面色一變,謝敞目光一沉,飛身而上,将馬匹制住。他拍了拍馬鬃,卻摸到一手鮮紅,驚道:“汗血寶馬!”
申玖王子笑道:“正是馬中之王,汗血寶馬。”
衆人啧啧稱奇,謝敞目光閃亮,細細打量着。軍中之人常年與馬相伴,對于好馬,豈有不喜的。他的目光落到馬後,這才發現後面系着一張毯子。
“這是?”
申玖王子道:“這是我們的第二件寶物。”
謝敞将毛毯拿下來,高離見毛毯被染紅了,道:“來人,将毯子洗幹淨再呈上來。”
多羅嗤地笑了一聲,王譯目光微閃,道:“微臣看,拿一盆火來合适一些。”
多羅不笑了,皇上道:“高離,去拿一盆火來。”
火很快就拿來了,王譯取過毛毯,往火上面一展,上面的血漬就像是被吸走了一般,消失得幹幹淨淨。王譯笑道:“聽聞犬戎南部有火山,山上有蠶,吐絲織成的衣物毛毯浴火則淨,冬暖夏涼。果然名不虛傳。”
“王相好眼力,”申玖王子道:“不過,這第三件寶物,王相一定認不得。”
“噢?”王譯挑挑眉毛。
申玖王子道:“呈上來。”
一名蒙着輕紗的侍女上前來,手裏捧着一個小壇子,壇子上花紋繁複,刻滿了犬戎文字。
“王相看一看,可認得?”
王譯上前看了一會兒,眉頭皺了起來。
一個清越的聲音道:“聽聞犬戎族崇拜白狼神,族中設有祭祀法師,看這白狼花紋,應該是祭祀法師之物。”
多羅撐大了雙目,申玖王子循聲望去,開口的是一個儀容湛湛的男子,目如星湖,身姿如竹。平靜地回望着申玖王子。
申玖王子嘆道:“沒錯,這是我族法師花費畢生精力才培育出來的蠱蟲,母子兩只,只要将子蟲吃下去,便會對母蟲所有者言聽計從。”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犬戎将這個也拿出來,可見他們這回下了血本了。皇帝派人收下了三件寶物,點點頭,道:“雙方争戰許久,平民都是苦不堪言,若是能和平相處,不失為一樁美事。”
申玖王子道:“我犬戎以游牧為主,一到冬季便十分艱難,這也是不得不打仗的原因之一。”
王譯說道:“和談之後,大容與犬戎可以貿易互市,互通有無。此外,還可以交流文化,互信互敬。”
“好處很多,不過,”申玖王子笑道:“我犬戎多為好戰勇士,要令他們心服口服,可是難上加難,為此,父汗提了一個條件。”
王譯道:“王子請說。”
“我們犬戎勇士與大容比試三場,三局兩勝,若是大容贏了。我們立刻簽訂和約,對大容稱臣,永世不再侵犯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