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皇上聞言笑道:“我大容濟濟男兒,比試一番又有何難,王子盡管出題。”
申玖王子笑道:“陛下爽朗,很對我們的胃口。比試的內容麽,宴會過了以後再商議不遲。”
皇上道:“如此,王子今夜便盡興飲酒,賞一賞我大容的舞樂。”
宴會上一時觥籌交錯,言笑晏晏,犬戎人不耐小小的酒杯,最後都換了大碗,參宴的官員為了不被比下去,也用了大碗,只有王嶼默默地喝茶。
申玖王子目光落到王嶼身上,自他答話開始,申玖王子就注意到了這名風儀出衆的男子,王子一偏頭,對身邊的多羅道:“那男子是誰,你看莎琳會不會看上他?”
多羅順着他的眼光看了一眼,道:“這男的長得比女人還秀氣,連酒都不會喝,我要是公主,我才不會選他。”
申玖王子道:“犬戎那麽多勇士,酒量出奇的大有人在,她也沒對誰多看一眼。”
多羅拍着腦袋嘿嘿笑了。
申玖王子問坐得離他最近的王譯:“宰相大人,那位出衆的男子是誰?”
王譯笑了笑,道:“二子王嶼。”
“原來是宰相大人的兒子,”申玖王子恍然道:“難怪出色,王二公子可有婚配?”
“已娶了薛尚書家的三姑娘為妻。”
“薛家?”申玖王子目光一亮,“薛尚書是哪位?”
“王子斜右面那一位。”
申玖王子目光一轉,落到了藍色官服,身姿清矍的薛頌身上。薛沁顏的眉毛形狀和他真像,只是要淡一些。以後他要是把薛沁顏搶過來,這位岳父大人會不會被氣暈。
心中嘿嘿一笑,他看向上首默默喝酒的太子,這位廢後之子一次也沒有看向犬戎這邊。宮門外,代表容朝迎接他們的是溫親王和顯王,這位太子殿下,空有一個頭銜,跟不存在一個樣。可是,越是不動聲色的人,後面可能越令人驚訝。申玖王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多羅湊過來道:“王子,聽說宰相家都是只娶一個,公主沒戲了。”
申玖王子暗自好笑:“是沒碰到勾魂的人罷,在我們犬戎,不多娶妻子,生七八個個孩子,都算不得精壯。大容男子也多是三妻四妾。”
說着,他起身向皇帝抱拳道:“陛下,這次我的妹妹莎琳公主也随着進宮來了,還未觐見陛下。”
“噢?”皇帝撫須道:“快請莎琳公主。”
衆官員不約而同地放下酒杯,向門外望去。沙漠明珠這個名號,實在引人遐思。
只聽得鈴铛清脆,一隊紅紗衣少女踏着輕盈的腳步走進來,紗衣輕薄,露出雪白纖細的小蠻腰。許多年老的官員呼道:“有傷風化!”紅了老臉直搖頭。
紅衣少女分開,走上來一位藍色紗裙,同色紗巾覆面的女子,她頭上的發辮,形狀秀美的肚臍眼,都嵌了藍寶石,行走之間瑩藍有光。但是當她擡起眼的時候,周圍的人霎時間感覺不到了寶石的光澤。那一雙眼眸,如沙漠裏最深的湖水,在黑夜中泛着點點藍光,像是一個隐秘幽美的迷境,每一個走近它的人,都被深深吸引。完全顧不得如果那幽微的眼波一蕩,會生出怎樣的危險。
四周寂靜無聲,申玖王子玩味地欣賞着大容官員們的神色。到了王嶼那裏,他微笑的唇角扯平了。王嶼仍是一副淡漠的樣子,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喝茶了。
莎琳公主走到禦前,緩緩行禮,道:“大容皇帝陛下,願白狼神保佑您。”其聲如風吹鈴響,十分悅耳。
犬戎族認為自己的祖先是白狼神,世代信奉,這一句祝語,十分地恭敬。皇上聞言微笑道:“莎琳公主不必客氣,請起。”
莎琳公主微笑起身,坐在了哥哥的身後。申玖王子笑道:“莎琳是我們犬戎第一美女,犬戎的勇士都不入她的眼。于是父王叫我帶她來,在大容朝找一位稱心如意的夫婿。”
“這是一樁美事啊。”皇上笑眯眯道,“我大容多的是好兒郎,不知公主喜歡什麽樣的?”
底下的官員相互看了看,犬戎和大容的和談還未定,娶一個犬戎公主可不是好事兒,即使她非常美貌。
“這就要說到我們與容朝的比試了,”申玖王子道:“三場比完之後,莎琳會獻上一曲犬戎舞蹈。”
皇帝目光一閃,申玖王子道:“莎琳舞蹈之時,若是舞到誰的面前,就說明選中了那個人,選中的公子若是牽起她的手,就算成了。”
比試過後,和談是否成功,大致可定。屆時是否答應親事,心裏就有譜了。衆人聞言心中一定,面色也不似先前那麽緊張了。
王譯笑道:“這倒是文雅,此話一出,只怕那天不少人要穿顯眼一些的衣裳,來引公主的注意了。”
申玖王子哈哈大笑。
酒過數巡,歌舞暫歇,王譯眼看大家酒足耳熱,宴會到了尾聲,便拱手道:“王子,今夜不知可否盡興?”
申玖王子道:“甚好,甚好。”
“如此,可否現在告知比試的內容。”
說笑的衆人聞言停了下來,看向申玖王子,大殿一時安靜下來。申玖王子飲下一碗酒,呵呵笑道:“既然是勇士之戰,當然是要比勇力,武藝和騎射了。”
一直隐忍着的謝敞道:“好,比就比,我先應下騎射那一場。”
“哎,謝将軍莫要着急,”申玖王子道:“我們雙方各自定好人選,到時再亮出來便是。陛下以為如何?”
這方法保持了一點趣味,又可防止對方暗算。皇帝笑了笑道:“那就依王子所言。”
王譯道:“那麽比試的時間定在何時?”
申玖王子反問道:“皇帝陛下覺得定在何時較為适宜?”
皇上想了一想,道:“申玖王子遠道而來,既需要休息,也可以好好領略一下京城的風物,不如,十日之後如何。”
“好!”
比試的時間和地點定下來之後,又喝了一輪酒,宴會便散去了。申玖王子出宮之時,還帶走了幾位皇帝賞賜的美人。
夜風漸寒,王譯走出大殿,風鼓起他的衣袖,他常常地嘆了一口氣,慢慢走下臺階。
“王相,請留步!”
王譯一轉身,目光一閃:“高公公。”
高離行禮道:“皇上有請。”
離王譯不遠的薛頌停下腳步,往這邊看來。高離對薛頌拱手道:“薛尚書也請移步禦書房。兩位先随着小雲子去罷,咱家還得去追兩位皇子和謝将軍。”
王譯點點頭道:“高公公請便。”
高離行了禮匆匆離去,薛頌拱手道:“王相先請。”
王譯随着小雲子走了,薛頌慢慢擡起頭來。有王譯在,皇上想到的第一個人永遠是他,縱然自己與皇上有自幼伴讀的情誼又如何?王譯,永遠是橫在他面前的一座山,他無論做得多好,都越不過他去。
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他看了看天邊的殘月,緩步向禦書房而去。
顯親王和溫親王匆匆趕到禦書房,卻見王譯和薛頌都站在禦書房外。顯親王上前道:“王相,怎麽不進去?”
“皇上在小憩。”王譯到的時候,皇上撐着頭睡去了。王譯想了一想,還是退了出去,皇上今夜飲了不少酒,如今酒意上湧,已是十分疲憊了。
顯親王皺了眉頭,要是父皇睡到明天,他們就要站到明天不成。
王譯看出顯親王所想,又道:“臣讓小雲子守着了,若是皇上半個時辰還不醒,我們便散了,明兒再向皇上請罪便是。”
溫親王微笑道:“還是王相周到。”
朦朦胧胧中,皇帝似乎醒來了,他擡眸看見一面鏡子,裏面的人黑發黃袍,目光炯炯,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
皇帝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平整,他猛地站了起來。
“三郎,你醒了?”門外走來一位麗人,淡掃峨眉,眸如水晶,端莊典雅,氣度高華。
“你是,靈君?”
蘇靈君笑道:“怎麽,三郎一覺醒來,就認不得臣妾了。”
皇帝道:“你不是,對李氏下毒了?”
“三郎說什麽呢?”蘇靈君正色道:“臣妾的為人三郎不清楚麽?臣妾怎麽會做如此惡毒之事。別人不知,你我多年夫妻,三郎不知麽?”
皇帝心頭一驚,默默地坐着,久久說不出話來。
蘇靈君看着皇帝的樣子,冷然道:“既然如此,臣妾再解釋也是無意,三郎愛如何便如何罷,臣妾受着便是。”說罷決然轉身離去。
“靈君,靈君!”皇帝想要追出去,腳卻像生了根一般動彈不得。急的他猛然驚醒。
“靈君,別走,靈君!”
高離道:“皇上,皇上,您怎麽了?”
皇帝指着窗外一個月白人影道:“那不是靈君麽,喚她進來。”
高離吓了一大跳,往窗外一看,道:“皇上,那是王嶼王尚書,進宮來尋王相的。蘇氏多年前已經去了呀。”
“去了!”皇上退了一大步,扶着桌角喃喃道:“沒錯,是朕糊塗了,當年,是朕親筆寫下的旨意。”
高離垂手立于一旁,道:“皇上最近是過于操勞了,不如歇下罷。”
皇帝揉了揉眉心,道:“不,宣他們進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