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謝良看謝銳不大對勁,拍了他一下:“二公子,怎麽了?”
謝銳垂下頭猛地一甩,道:“沒事。”
謝良道:“下一場比試至關重要,您--”
“我知道,”謝銳打斷他,“我去坐一會兒。”
菡妃道:“謝二公子怎麽這樣看着小公主。”
謝良目光閃了閃,道:“娘娘和小公主今兒多佩戴金飾,二公子只是晃了一下眼罷了。”
“如此,下不為例。”菡妃取來一盞茶,慢慢吹着茶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場上,無人注意她掩下的笑意。
寧柔公主的兔子忽然失蹤,謝銳的遇見,都不是巧合。這可是她花了力氣促成的。如果謝銳贏了,和談成功,寧柔公主遠嫁就是定局,而如果謝銳輸了,這門親事,就有回轉的餘地。
作為謝家子弟,謝銳會怎麽選呢?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謝家毀了許家,總要嘗一點苦楚才好。
申玖王子轉頭問多羅:“這謝銳就是謝敞的小兒子?”
多羅點頭笑道:“毛都沒長齊,就敢跟爺爺叫板,等下別被白虎一口吞了。”
第三場比試是鬥白虎,誰先馴服白虎,誰就算贏了。兩只老虎都餓了一天,兇惡非常。一不留神,就會有性命之憂。
申玖飄了一眼太子殿下,他還是想在宴會上一樣,淡淡的,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
場中有人呼喊道:“快看,謝将軍他們回來了。”
只見一紅一黑兩匹馬飛奔而來,相互追趕,難解難分,東索與謝敞身上都挂了彩,揚着馬鞭奮力向前,不少坐着的人都忍不住站起來。
兩人直奔校場中央的櫻桃,幾乎是同時舉弓拿箭。東索目光一暗,扣了一枚小針往謝敞腰身射去,未料到謝敞提氣縱身,閃過暗器,臨空射箭,箭尖射斷了系櫻桃的繩子,将櫻桃釘在了箭靶紅心上。
衆人轟然叫好,謝敞收了弓,立于馬鞍上冷然道:“東索,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陰險狡詐。”
東索臉上的傷疤顫了顫,他惱怒地折斷了手中的箭,徑直離去。謝敞下了馬跪于禦前,朗聲道:“臣謝敞,幸不辱命。”
大容扳回一城,皇上十分高興,親自下來扶起謝敞,道:“謝愛卿功勞不小,朕重重有賞。”
申玖王子冷冷地笑了一聲,謝家,就是犬戎人的噩夢,謝家的青銅軍,阻擋了多少次犬戎的鐵蹄,捏碎了他們南下中原的美夢。
謝敖,謝敞,謝鈞,你們好好等着罷,很快,你們就會笑不出來了。
謝敞退到一旁,看到謝銳目光閃閃地看着他,他拍了拍謝銳的肩膀,道:“這一站與白虎搏鬥,十分兇險,你必須随機應變,智取為上。”
謝銳極為認真地聽了,道:“孩兒記下了。”
謝敞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道:“去罷。”
謝銳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手,那裏,似乎還殘留着茉莉淡雅的香氣。落葉般亂紛紛的思緒遠去,眼前一片天明水遠淨秋。他笑了笑,眼角看到目露擔憂的謝悅,對她安撫地點一點頭。罷了,他目光堅定地看向對面,再無別思。
對面的多羅哈哈大笑道:“小兒,你要是怕,就回家去罷,找別人來比。”
謝銳并沒有理會他的挑釁,這個時候,口舌之争完全是浪費精力。多羅看他沒有回應,止住了笑,心道,這小兒有點意思。
兩人穿好铠甲頭盔,選好兵器,進入了特意用高牆圍起來的兩塊場地。齊耶選的是雙斧,謝銳選擇的則是一柄□□。對陣的雙方看不到對方的戰況,而高臺上的官員們卻能一覽無遺。謝銳與多羅同時進入各自的場地。鐵籠中的白虎不安地走來走去,發出的低吼就足以讓人膽寒。
寧柔公主的帕子在手中攥了又攥,忍不住怯生生地問菡妃:“娘娘,這麽危險,他們會死麽?”
菡妃笑意盈盈地看向寧柔公主,道:“他們所穿的铠甲頭盔都是特制的,比普通的要堅固十倍。并且如果他們覺得力有不逮,可以高呼求救,馴獸師就會套住白虎的脖子,讓他們脫身。”
寧柔公主這才稍稍放了心,看向場地。兩人站定之後,鐵籠打開了,餓極了的白虎很快鎖定了場中的目标,吼叫着撲了過去。
寧柔公主吓得閉上了眼睛,手上卻一涼。她睜開眼睛,場上的兩人各自騰挪身形,躲避着白虎的攻擊,手上覆着的,卻不是自己的帕子。
菡妃笑道:“小公主這帕子是掉了兩回了,可不能再用了,還好我多帶了一方。”
那地上沾了塵土的,可不是自己的帕子麽,上面還有自己的半個腳印。
菡妃娘娘給的帕子顏色淺青,四周繡了蘭草,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宮裏的娘娘們都熏香,寧柔公主就沒在意。她看了看四周,衆人都關注着場下的一舉一動,沒有人注意她這邊,父皇也是一樣。她看向菡妃,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菡妃只是勾了勾嘴角。
溫親王緩緩喝下一杯茶,目光卻始終看着兩人。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一邊消耗白虎的體力,一邊觀察,等待時機。看兩人的身形步伐,似乎謝銳要更靈活一些。
兩只白虎飛撲了幾次,都撲了個空。它們開始不再盲目進攻,停了下來。
白虎卷着尾巴,緊緊地盯着謝銳,謝銳慢慢握緊了手中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父親跟他說過要智取,而他為了能參賽,放倒了羅耀,自然也不是毫無準備而來。更何況,他已不是第一次看見白虎了。
白虎休息了一陣,前爪壓低,準備大吼一聲,采取新一輪的攻勢。未料到張了嘴,卻有什麽東西飛進了嘴裏。
是肉,烤得噴香的肉。
饑餓的白虎直接吞了,一張嘴,又飛進來一只。場外的人目瞪口呆,顯親王道:“謝銳,他這是在幹什麽?”
謝悅差點想掀桌而起,謝銳居然在身上藏了一包雞腿,投喂白虎,他瘋了麽?
這時,更意外的事情發生了。謝銳除下保護自身的铠甲,又脫下了外裳,露出一身深藍色的緊身胡服。
王峥喃喃道:“謝銳這是要赤身肉搏麽?”
王嶼笑了笑,道:“你看他的衣服,是不是和外圍的馴獸師一模一樣。”
王峥定睛看去,訝道:“你不提醒我還沒注意,這麽一看,的确一模一樣。”
“謝銳看着年少,沒想到也有頭腦靈光的時候,謝将軍是忽略了他了。”
王峥低頭思索片刻,恍然道:“謝銳他是模仿馴獸師,還了解到了白虎的習性。”
“不錯,這最令人擔憂的一戰,沒想到卻是勝得最輕松的。”
王峥唏噓,複又把目光投向場內,果然,白虎連啃好幾只雞腿之後,看到深藍衣服的謝銳,溫順了下來。
謝銳走過去,打了個手勢,白虎四肢放低,趴了下來。
高臺上的人,特別是犬戎一行,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來了。多羅這一邊激烈纏鬥,險象環生。而謝銳,卻像摸寵物一樣摸着白虎的腦袋。
但是這僅僅是開始,讓他們更驚掉下巴的事情發生了,謝銳縱身一躍,騎在了白虎背上,白虎站了起來,向場外走去。鐵門緩緩打開,謝銳騎着白虎昂然而出,如同傳說中駕馭神獸的上古少年。
謝悅興奮得滿臉通紅,道:“銳哥兒好樣的。”
溫親王溫聲道:“謝銳贏了,王妃,你能不能放開本王的手。”
謝悅這才發現她在緊張之中緊緊地攥住了溫親王的手,也不知攥了多久了。她連忙放開,卻發現他被她抓出了數條紅痕。
“對不起。”謝悅吶吶道。
溫親王看着她細白的臉漸漸紅透,心裏好笑,明明被抓傷的是他,怎麽倒像是他欺負了她一般。
藍紋忍着笑對溫親王使了個眼色,溫親王一轉頭,顯親王擠着眼睛看他:“六弟與王妃真是伉俪情深啊,成親了這麽久還能看呆了去。”
謝悅的臉更紅了,溫親王只是笑笑道:“讓五哥看笑話了。”
另一邊多羅也出來了,白虎未倒,他卻實在是支撐不住了。齊耶讓人扶起快倒下的多羅,憤憤然道:“你們大容出站的不是堂堂正正的勇士,專門會耍一些小花樣。”
申玖王子也道:“大容莫非找了個常年伺喂白虎的人來糊弄我們,白虎才這般馴服。”
謝敞駁道:“我謝家兒郎天天在軍營校場裏揮汗如雨,怎麽會有閑情做這些事情。”
王譯撫須道:“這三場比試的具體內容,都是王子定的,比試前兩天才公布。第三場誰先馴服白虎就是勝者,王子事先也未說訓虎之時不能投喂雞腿。”
申玖王子喘了一陣粗氣,無言以對,憤然坐下。這場比試,最終以大容三局兩勝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