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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皇上心頭大悅,看着申玖王子鐵青的臉,笑眯眯道:“王子,莎琳公主該出場了罷。”

齊耶對着申玖王子耳語幾句,申玖王子面色緩和下來,道:“去問問,莎琳準備好沒有?”

齊耶去了一會兒,回來又附耳對申玖王子說了幾句,申玖王子對皇上道:“莎琳這支舞,在夜色星空下欣賞更為曼妙,陛下要多等幾個時辰了。”

“無妨,”皇上道:“今晚就在瓊華園設個晚宴,一賞莎琳公主的舞姿。王子與随從都勞累了,顧愛卿,好好送王子回去休息。”

寧柔公主跟着父皇和菡妃起身,他們終于要回宮去了,這一早上,她忐忑不已,大容贏了,和談就要成了,而她,不久之後就要去犬戎了。

想着,她心有所感,向謝銳的方向看去,正巧發現謝銳的目光也飄了過來,僅僅一瞬,卻讓她心頭大亂。

惶惶然來到馬車旁,正要上馬車之時,忽有一人喚道:“寧柔公主,您好。”

寧柔公主回身,站在她面前那一身犬戎服飾的男子,不是申玖王子是誰?

她回頭尋找菡妃,菡妃随着皇上上了禦轎,其他宮人看到申玖王子接近她,沒有一個人去通報。她只好行禮道:“王子安好。”

她垂着頭,申玖王子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此時是怯弱的,他并不喜歡這種性格的女子,也不喜歡她不夠嬌豔的容貌。不過她是送來的公主,喜不喜歡關系不大,擺着就好了。

他回禮:“公主安好。”

寧柔公主輕聲道:“王子有事麽?”

“聽說公主喜歡小白兔?”申玖王子笑道:“草原上的小羊羔也是可愛的,公主一定會喜歡。”

這句話說得寧柔公主略微蒼白了臉色,冷不防申玖王子伸了手過來:“公主,你的手上沾了東西。”

寧柔公主吓得丢了手帕,道:“王子,我,我要回宮了,告辭。”說罷不敢久留,返身上了馬車。

申玖王子看着辚辚起行的馬車,撿起寧柔公主掉落的帕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王嶼回到滌塵閣,薛汲顏放下手中的繡活,問道:“怎麽樣,我們贏了麽?”

王嶼拿起她手中的小肚兜看了看,道:“贏了。”

薛汲顏目光閃閃地仰望着他:“跟我說一說比試的情況罷。”沒能去校場,她心中別提有多失落了。

王嶼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将比試的事情緩緩道來,聲音清越,如淙淙流水。薛汲顏津津有味地聽着,像是親自到校場上走了一遭。講完謝銳馴白虎,薛汲顏忍不住噗呲一笑,道:“銳表弟真是的,犬戎王子鼻子都要氣歪了罷。訓虎本意是要比力勇,銳表弟卻取巧了。”

“氣歪了又如何,結局如此。”

薛汲顏莞爾一笑,道:“這肚兜要繡好了,今晚再幫我畫個花樣罷。”

王嶼道:“皇上今晚在瓊華園設宴。”

“又要去赴宴?”薛汲顏眼中難掩失望。

王嶼想了想,道:“我不去了,在府裏陪你罷。”

“不好罷,”薛汲顏道:“這是禦宴,缺席了皇上會生氣。”

“這次大容贏了,皇上正高興。再說,這次晚宴是特意為犬戎莎琳公主選夫婿準備的。”

薛汲顏立刻道:“那你別去了。”

王嶼看她的模樣,和煙兒護食一模一樣,心中一蕩,捏了捏她的鼻子,作揖道:“遵命,夫人。”

“老爺,要進去通報麽?”

王譯擺了擺手,管家退到後面靜靜站着。半開的窗戶中,可以清楚地見到兩個相依偎的人。隽逸的男子坐在桌旁作畫,清靈的女子倚在身邊,偶爾蹙了眉說幾句話,換來男子的溫柔微笑。

靈君要是看到他如此安寧幸福,應該也是很開心的。可惜,世事不能圓滿。

管家輕聲道:“老爺,該準備去瓊華園了。要去喚二少爺麽?”

“不必了,由他去罷。”王譯撫了撫短須,轉身離去。

瓊華園裏,燈燦若花,一片錦繡。夜空也是通曉人意似的,布滿了珍珠般的繁星。皇上與申玖王子酒過三巡,菡妃便在一旁擔憂道:“皇上,慢着點兒。”

皇上被楚采女下毒之後,身子受到了損傷,太醫囑咐過不宜飲酒過多。皇上喝了兩杯,時菡妃沒敢開口,這次卻是忍不住了。

皇上心頭一暖,拍了拍菡妃的手,目光往四周一轉,問王譯道:“王嶼怎麽沒來?”

王譯平靜道:“拙荊有些不适,他留在府中了照看母親了。”

申玖王子酒杯一頓,這王嶼,竟然對莎琳一點興趣都沒有,稀奇了。還好莎琳也沒有看上他。

這次在比試中立了大功的謝銳,卻一個人默默地喝着酒。坐在他鄰桌的謝悅看了他好幾次,道:“銳哥兒,立了功,皇上重賞,你怎麽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謝銳嘴角往上扯,道:“我這不是高興地喝酒麽?”

“算了罷,”謝悅道:“別人看不出來,我還看不出來麽?”

看出來了,他卻什麽都不能說,謝銳苦笑了一下,繼續飲酒。

謝悅頓了一下,還要再說,手上微熱,溫親王緩緩道:“吃些東西罷。”

謝悅對溫親王道:“我是擔心銳哥兒。”

溫親王飲下一杯酒,道:“銳哥兒十六了,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謝悅咬了咬唇,想到溫親王與銳哥兒同歲,如今已是獨當一面,便不再說話了。

言笑晏晏的酒宴之上,隐約有鼓聲傳來,衆人不由得都停下了說話,凝神等待。因為他們都知道,莎琳公主就要來了。

鼓聲停,周圍的燈光霎時間暗下來。菡妃暗地裏笑了笑,這一招,她早就用過了,不知道這位莎琳公主,能翻出什麽新花樣來。

宴會的中央忽地有一小塊亮了起來,映照的,是一段雪也似的腰肢,肚臍眼上一塊湛藍的貓眼石瑩瑩發光。

柔媚的低唱響起,絲絲入耳,随着聲音,雪白的腰肢款款地扭動起來。似垂花扶風,靈蛇起舞。顯親王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啪地一聲響,卻沒有人去注意。一雙雙眼睛都黏在了那腰肢上,那扭動的不止是腰,還有男人們搖曳的內心。

光亮漸漸擴大,金色的裙擺和琳琅的頭飾完全展現在人們眼前,柔媚入骨的低唱退去,鼓點重新響起。莎琳公主随着鼓點的節奏舒展着光裸細白的手臂,腕上的金鈴清脆,應和着鼓點。

鼓聲由慢轉快,莎琳公主開始轉着金色的裙擺在宴席的青年男子前面流連。這就是要選夫了。莎琳公主每接近一個人,那人便呼吸急促,目光灼熱,似乎整個人沉進了那一雙深海般的眼睛裏。鼓聲越急,金色的裙擺越轉越快,最終如一朵盛開到極致的花,落在了溫親王面前。

一片寂靜。

大容已經贏了比試,和談近在眼前,此時不該惹惱了犬戎一行人。這莎琳公主的美意,論公論私,都應欣然接受。

莎琳公主擡起深邃的眼眸,含笑看着溫親王,伸出一只如玉的手。

謝悅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轉過臉去,不想去看結果。溫親王只娶了正妃,兩位側妃的位置還是空懸,莎琳公主如此美貌,他是不會拒絕的。只是,她的心,為什麽那麽涼。

申玖王子笑着點點頭,莎琳眼光不錯。溫親王是大容親王,地位尊崇,莎琳當了側王妃,以後多有益處。

正想着,一個溫醇的聲音道:“多謝公主美意,公主身份特殊,終身大事不應如此潦草決定。”溫親王起身對皇上行禮道:“父皇,兒臣有個提議。”

皇上道:“你說。”

溫親王道:“兒臣記得,高貞之時,皇爺爺遙封犬戎首領的小女兒為郡主,以示兩方之好。莎琳公主才貌具美,也可獲此殊榮。今後公主選了夫婿出嫁,也可按郡主的依仗,送一份厚重的嫁妝。”

這是委婉地拒絕了,謝悅猛地轉過頭來,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話。申玖王子的笑意凝結在嘴角。皇上咳了咳,道:“煥兒,你想好了?”

溫親王笑道:“其實,犬戎的花應該開在大漠之中,才有其獨特的魅力。,公主覺得呢?”

莎琳起身,看進溫親王的眼底,那裏平靜寧和,沒有迷戀,沒有陶醉。莎琳道:“我大漠兒女,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溫親王既然無意,莎琳不強求。”莎琳笑了笑,收回手退了下去。

申玖王子哼了一聲,氣氛頓時有些冷凝,皇上朝高離看了一眼,高離會意,朝下吩咐了幾句。

幾個少女袅袅而來,莺聲呖呖:“參見王子殿下。”

皇上道:“明兒除了和談,還要商議寧柔和親之事,這幾位女子是寧柔的媵侍,王子滿意否?”

這幾位少女正值妙齡,如春花秋月各有千秋。這是皇上特意選了一段時日,為公主陪嫁的媵侍,這時候,倒是要先拿出來安撫申玖王子了。申玖王子看着環肥燕瘦的美女,面色終于和緩,抱拳道:“多謝陛下美意。”

宴會又恢複了原來融洽的氛圍,燦爛的花燈,掩住了繁星的泠泠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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