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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溫親王下了馬車,默默地往花園走去,管家知曉王爺正在思考,便沒有跟上去。謝悅看了一眼溫親王的背影,往自己的院子裏去。

藍紋道:“娘娘,王爺今晚上沒有吃什麽東西,娘娘要不要炖一盅湯給王爺送去。”

若是在平時,謝悅都會拒絕的。但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王爺一般喜歡喝什麽湯?”

藍紋一看有戲,忙說道:“聽管家說,王爺平時喝得最多的是茯苓龍骨湯。”

謝悅點頭道:“去炖一盅來罷。”

溫親王不知不覺地走到了謝悅招待謝愉和薛汲顏的茶花小園,茶花被人管照得很好,一朵賽一朵地嬌豔。他走到薛汲顏原來的位置坐下,手指一下一下點着石桌。犬戎一行人這一次來和談,好像太好說話了一些。比試輸了,莎琳公主被拒絕,申玖公子只是被勸了幾句,送了幾個美女,就作罷了。

似乎不大對勁,他們要麽是十分迫切地要促成這一次和談,要麽就是主要目的不在此。

“王爺。”

溫親王緩緩擡頭,謝悅捧着托盤,有些不好意思道:“王爺,夜裏風涼,喝一盅湯暖暖身子罷。”

她已經洗浴過了,散發着清新的水氣。一頭烏發松松地挽了一根紫玉簪。溫親王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轉到了身上。謝悅往下看了看,她換了一身淺紫繡白梅的褙子,白梅從她的腰身蜿蜒而上,在胸襟前盛開。

“過來罷。”溫親王道。

她走過去,将湯放在他面前道:“熬得是茯苓龍骨湯,您,啊--”

溫親王毫無預兆地拉過她的手腕,她跌坐在他的懷裏。他們呼吸相聞,從來沒有靠得那麽近。謝悅有些慌亂,撐了一下,又被溫親王拉回了懷裏。

“王,王爺。”

溫親王收緊了手臂:“王妃今年十八了罷。”

謝悅的聲音有些顫:“是,臣妾嫁過來三年了。”

“三年,那麽長了啊。”溫親王喃喃道:“你今日來,是做好準備了罷。”

謝悅腦子一翁,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白梅上,似深還淺。溫親王傾下身子,道:“王妃,你的心,跳得好快,是為我而跳麽?”

溫雅的眉眼就在她眼前,每一寸,都與他往日的樣子不同,她似乎,今日才開始正視他。

他黝黑的眼睛凝視着她,好像要在她臉上找出什麽來。她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道:“王爺,你放妾身起來罷。妾身,唔--”

唇被堵住了,這感覺陌生得厲害。謝悅睜大了眼睛看他,他卻緊緊閉着眼,眉頭皺着,有一種強硬中的脆弱。謝悅忽然想起他的身世,他的一輩子,可曾有過什麽真實想要的東西?溫親王的身子越來越熱,像是把謝悅身上的力氣都蒸掉了,謝悅心頭一軟,雙臂如藤蔓一般纏上了身前人的後背。

驿站中,申玖王子着驿站長安頓好了幾位美女,正想着先去找哪個,身邊多羅一直跟着他進了屋子,氣憤道:“大容欺人太甚!依我看,和談也別簽了,我們這就回犬戎去!”

申玖王子施施然坐下了,道:“我們犬戎與青銅軍打了幾十年,你可有致勝的辦法?”

“這,”齊耶道:“總比在這裏受窩囊氣好。”

申玖王子笑了笑道:“也不是沒有收獲,得了一個和親公主和一筆規模頗大的嫁妝。”

齊耶喘了口氣,道:“王子,您這就滿足了,回去了,其他王子會嘲笑您的。”

“齊耶,”申玖王子向他看來:“有句中原話不知你聽過沒有?”

齊耶道:“王子指的是?”

“醉翁之意不在酒。”申玖王子緩緩道:“現在還不宜多說,等回了犬戎,你們會高興的。”

齊耶頓了一會兒,還是行禮道:“是,我的王子。”

“回去休息罷。”

齊耶退下了,申玖王子淨了手和臉,掏出懷中的帕子,浸入了水中。随着帕子慢慢濕潤,開始慢慢浮現出圖樣來。那圖案,深深地映進了申玖王子的眼底,染上一絲火與血的色澤。

“呵呵呵呵,青銅軍的行軍布陣圖。”他低沉地笑了幾聲,道:“大容,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次日,和談圓滿完成,大容與犬戎約為兄弟之國,互通貿易,永世交好。申玖王子與大容皇帝看了日子,決定五日後大婚,攜公主返回犬戎。

菡妃為皇上送完補湯,回到宮中,金鈴屏退了衆人,悄悄對菡妃附耳道:“江牧那邊說,娘娘該兌現諾言了。”

菡妃笑了笑,道:“兄弟情啊,還不如一盒金子。”

金鈴道:“他父母的病,一盒金子,怕是還不夠呢。”

菡妃倚在錦榻上,細滑白嫩的手拿過一個橙紅的桔子,慢慢地剝着吃,金鈴見狀搬了個杌子坐在菡妃腳邊給她捶腿。菡妃連吃了兩三個桔子,笑了笑道:“告□□牧,再做一件事,加一盒金子。”

金鈴擡起頭來。

菡妃拿帕子擦了手,道:“一對有情人就要分別了,總要給他們機會道別不是?”

金鈴低頭應道:“娘娘心善,奴婢明白了。”

“貴妃那邊近來如何?”

“貴妃娘娘一直在忙着準備小公主的嫁妝。”

“嗯,貴妃娘娘如此辛苦,給她找點消遣好了。”

寧柔公主坐在禦花園裏,抱着她的兩只小兔子。父皇終究還是下了旨,再過幾天,她就要嫁到千裏之外的犬戎了。犬戎的天空是什麽樣子,它會和京城的天空一樣藍麽?

“小公主,你怎地獨自坐在這裏。”

寧柔吓了一跳,回過頭一看,行禮道:“六皇兄,六皇嫂。”

謝悅笑了笑,到母妃那裏請安的時候,李貴人也在。她一臉憂愁地說小公主定親之後,經常撇了人獨自呆着,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溫親王還在宮裏的時候,小公主和溫親王是親近的。若是溫親王和王妃有閑,還請去開導一下小公主。

溫親王笑了笑,道:“你再發呆,李貴人就要去請太醫了。”

寧柔公主低了道:“六哥,你別打趣我了。”

謝悅笑眯眯道:“六哥這是擔心你。”

溫親王含笑看向謝悅,發現她鬓上沾了一片落花,便輕輕拈去了。謝悅面色一紅,拍開他的手。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道:“六哥和六皇嫂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謝悅面上的紅暈加深了,不自在道:“哪裏有不一樣了。”

小公主道:“說不出來,就是感覺上。六皇嫂,你很熱?”

“嗯,今天穿得有些多。”謝悅含糊道。今兒在母妃那裏,母妃好像知道了什麽,看她的神情都和往常不一樣,一直握着她的手說些保養的話,似乎恨不得她明兒就抱來一個孩兒放進母妃懷裏。

溫親王咳了咳,看着小公主懷裏的兔子。他這個妹妹就像兔子一樣溫順無害,去了犬戎,舉目無親,不知該如何适應。然而,皇家的女兒,身不由己。

“暇兒,你不要太憂慮,只要大容強大,申玖王子是不敢欺負你的。你在犬戎,大可以昂起頭來面對所有人。”

“可是,”寧柔公主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申玖王子看起來太随意了,還,還撿走了我的帕子。”

“你的帕子?”

“恩,是菡妃娘娘給我的帕子,申玖王子想伸手碰我,我就吓掉了。”

溫親王眉頭一皺,謝悅道:“你的帕子呢,為什麽要菡妃娘娘送你一方。”

“我的帕子在看馴虎的時候弄髒了。”

“你是說,菡妃的帕子到了申玖王子手上?”

寧柔公主極少看到六皇兄嚴肅的樣子,有些心驚,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謝悅也察覺出了不對,問溫親王道:“怎麽了?”

溫親王對謝悅道:“你待會兒先回去罷,我還有事。”說罷匆匆走了。

寧柔公主有些怯意地看向謝悅:“六皇嫂,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謝悅溫柔地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不要多心。”

溫親王寶藍繡金紋的衣袍很快看不見了,謝悅心裏微微一嘆。那一夜之後,他們成了真正的夫妻,他将寝具搬了過來。可是,即使他們現在每日朝夕相對,她還是猜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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