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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所有因為和談成功而喜悅的官員都沒有想到,犬戎人撕毀合約,竟這樣快。十萬火急的邊疆奏報傳到京城,皇上一看到裏面的內容,氣得摔了奏折,還沒來得及發火,又一封急報傳來。大皇子,四皇子像是提早知道了邊疆要生變,集結了封地的府兵,向京城而來。皇上聞言,兩眼一翻,昏倒在大殿上。

養心殿外,跪了一地的官員,贊成和談的官員都被投入了大牢,連太子妃的父親都沒能逃過,皇上的雷霆之怒可見一斑。這時候要是亂說話,可就不只是丢掉烏紗帽這麽簡單了。

顯親王在金紗簾外焦躁地踱步,對溫親王道:“六弟,不是我說你,要是你當初答應了莎琳公主,把她娶過來。犬戎還會多個忌諱。”

王譯搖頭道:“打起仗來,犬戎怎麽會在乎一個公主。”

謝敞道:“我就說,犬戎不是什麽好東西,等皇上醒了,我就請旨去支援大哥,定要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薛頌撫着短須,時不時看外面的天色。

高離從金紗簾內出來,道:“兩位王爺,宰相大人,謝将軍,薛尚書。太醫院掌院說皇上要明兒才醒。外面的大人們還跪着呢,這--”

顯親王不耐煩道:“叫他們跪着,跪到父皇醒了為止。”

薛頌道:“顯王殿下息怒,朝廷還得須他們出力才能運轉。”

顯親王才道:“罷了罷了,叫他們回去罷。”

小雲子在門外聽到了,機靈地去傳話了,養心殿外很快安靜了下來。高離看着五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道:“奴婢讓人把偏殿收拾一下,五位貴人要是疲乏了,可以到偏殿去歇一歇。”

溫親王忽道:“你們聽,外面有嘈雜的聲音。”

謝敞仔細去聽,面色一變:“步伐整齊,人數不少,這是--禦林軍?”

顯親王納悶道:“父皇什麽時候調了禦林軍守護養心殿。”

王譯目光沉沉:“皇上在朝上暈倒,除了将贊成和談的官員全部下獄,并沒有下其他命令。”

養心殿衆人齊齊變色。進入養心殿必須卸下佩刀,此刻他身上沒有武器。謝敞虎目一瞪,道:“來人,拿我的刀來!”

“謝将軍的佩刀雪亮流暢,鋒利無比,劉某想借來賞玩幾天。”一個人從階下走上來。

“劉尚書?”顯親王訝然道:“你不是被打進天牢了麽?”

謝敞上前道:“劉業,你好大的膽子,這禦林軍,你是怎麽調動的?”

劉業笑了笑,道:“大容朝,多得是識時務的俊傑。”

謝敞向外望去,那領頭之人,竟是北寧侯次子,世子輸給齊耶之後,被皇上貶為校尉,禦林軍統領,就落到了他弟弟身上。

顯親王終于回過味來了,喝道:“好啊,劉業,你要造反。”

劉業掏了掏耳朵,道:“顯親王殿下,您說話怎麽這麽難聽,皇上年事已高,這皇位合該換一個年輕力壯的人來當。我這也是為大容朝着想啊。”

溫親王道:“年輕力壯的人?劉尚書是說,太子?”

劉業笑而不語。

王譯道:“劉尚書,奉勸你一句,切莫一失足成千古恨。”

劉業道:“我也奉勸宰相大人,最好眼睛放亮一些,謝将軍也一樣。王謝百年世家,可不要毀在兩位手上才好。”

謝敞道:“呵呵,謝家豈是這般貪生怕死之人,離開戰場兩年,老夫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話音未落,一柄小刀從謝敞的腹部穿出來,謝敞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的一截刀尖,緩緩轉過頭來,雙目欲眦道:“薛,薛頌,你,你竟然!”

刀尖一轉,謝敞嘴邊流出一縷鮮血,沉重的身軀倒了下去,薛頌拿出一方白帕,擦拭着刀上的血跡。溫親王大驚,走上前探了探謝敞的脈搏,對薛頌道:“薛尚書,謝将軍是尊夫人的二哥,你--”

劉業道:“薛尚書大義滅親,太子殿下會感念你的功勞。”

太醫院掌院忽從金紗簾裏出來,對劉業行禮道:“大人,高公公已經被小雲子制住了,傀儡蟲的子蟲也已給皇上喂下。”

王譯震驚道:“沒想到,太醫院掌院也是你們的人,你們竟然企圖控制皇上!”

“非也,非也,”劉業含笑搖頭:“我們只是讓皇上,平平安安成為太上皇而已。”

剩下的人都抿緊了唇,面色鐵青。天邊,最後一顆星星沉了下去。

薛汲顏做了一個噩夢,夢裏罩着一片朦胧的紅色,像是鮮血。

紅色朦胧之下,充斥着人們的慘叫和逃亡。她滿頭大汗地驚醒過來,順手往旁邊一摸,王嶼不在。

她坐了起來,喚道:“飄絮。”

飄絮揉了揉眼睛進來,道:“少夫人,要茶水?”

薛汲顏道:“少爺呢?”

飄絮道:“奴婢進來之前看到書房的燈亮着。”

這麽晚了,有什麽急事麽?薛汲顏披了衣服要起來,飄絮道:“少夫人,這麽晚了,您還是好好躺着罷。若是明日眼下發青,二少爺又要生奴婢們的氣了。”

薛汲顏道:“我過去看看就回來歇着。”

飄絮勸不住,只得服侍薛汲顏穿了衣裳,松松挽了個發髻,扶着她往書房去。一沙一葉都不在,書房裏只點了一盞小燈。王嶼負手站在窗前,竟有一種孤清之感。

薛汲顏示意飄絮留在門口,自己走了進去:“景逸?”

王嶼似乎全身一震,回過身來,道:“你怎麽過來了。”

薛汲顏扶着腰道:“睡醒了看你不在,就過來看看,這麽晚了,是有緊急公務麽,要不要備宵夜?”

王嶼扶了她坐下,目光在她清麗的面龐上流連,一遍又一遍,似乎怎麽也看不足。薛汲顏由着他看了一會兒,見他仍是纏綿,面色一紅,輕輕推了他一下,笑道:“我臉上長花了麽?”

王嶼卻沒有笑,握着她的手鄭重道:“姝姝兒,下面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聽着。”

薛汲顏看他不似尋常,想起今晚所做的噩夢,心中有一股不好的感覺悄悄蔓延。

王嶼頓了頓,道:“容朝不太平了。”

“我聽說了,”薛汲顏道:“大皇子,四皇子起兵了。犬戎那邊也在開戰。”

“不止這些,”王嶼道:“宮中亦生變。”

薛汲顏心頭大驚,王嶼又道:“我須立刻出京,辦一件與父親先前商量過的大事。你要記住,不管聽到什麽消息,都要鎮定。若是有危險,會有人護着你們離開京城,南下揚州。”

薛汲顏回握住他的手,道:“你要去哪裏,會很危險麽?”

王嶼笑了一笑:“這個我無法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但我會保證,我會回來。”

巨大的酸澀湧上心頭,她很難過,但她明白,事情緊急,此時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千言萬語在舌尖翻湧,最終化成了一句話:“我會一直等你,你要好好的。”

兩人在如豆的一盞燈下靜靜相擁,王嶼把手放到薛汲顏的肚子上,裏面的孩兒應該是睡着了,很安靜,還有一個多月,它就要出生了。它的父親,卻不等親自迎接它來到人世。

“姝姝兒,我為孩子拟好名字了。如果是個男孩兒,就單名一個澈,如果是個女兒,大名王泠,小名惜惜。”

“澈兒,泠兒,惜惜。”薛汲顏念了幾遍,道:“好聽,我喜歡。”

一陣夜風吹來,熄滅了那一盞小燈,一片黑暗中,兩人的手緊緊相握。

次日上朝,那立于朝堂中央的,不是顯親王與溫親王,而是太子。太子身穿明黃衣袍,頭戴金冠,看起來無比莊重。

衆官員皆是一愣,太子已有許久沒有出現在朝堂上了。他們還在面面相觑,小雲子宣讀的一道旨意更令他們驚掉下巴。

皇上,竟然要讓位給太子了!

大理寺卿楊志卿上前道:“此事毫無征兆,我等須即刻面見聖上。”

兵部尚書劉業道:“皇上一病不起,正是因為深感無力,才将皇位傳于太子,此時還是莫要去打擾皇上了。聖旨在此,各位大人都可上來驗看,是否是皇上親筆所書。”

楊至卿聞言便要上前,王峥扯住了他,低聲道:“明哲保身,靜觀其變。”

薛頌,顧旭與刑部尚書走過來看了聖旨,心中一訝,朝下面的官員點點頭。太子掃視了一眼朝堂上,道:“戶部尚書王嶼呢?”

王峥出列道:“京郊有幾戶人家的戶籍有出入,二弟去查了。”

太子淡淡道:“着人去京郊,尋一尋戶部尚書。接下來的事情十分重要,少了他可不好。”

劉業讓小雲子收了聖旨,道:“列位都驗看完了聖旨,下面,是否應該讨論一下太子殿下的登基事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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