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東宮之內,一片喜氣洋洋。劉瑜妍将新衣試了一套又一套,宮女在一旁笑道:“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娘現在穿什麽都好看。”
劉瑜妍笑道:“看你這嘴甜的,重重有賞。”
宮女笑着福身道:“多謝娘娘。”
劉瑜妍又試了一套滾雪撒千瓣花的宮裝,眼珠一轉,道:“林貴妃那邊如何,還老實麽?”
宮女道:“林貴妃被太子禁足,一直吵鬧,一會兒說要見皇上,一會兒說要見顯親王,沒有人理她。”
“由她鬧着罷,等太子即位了,再騰出手來收拾她。”劉瑜妍頓了一下,又道:“寧嫔呢?”
“寧嫔倒是沒說什麽,就這樣乖乖滴禁足了。”
“殿下的兩位側妃呢?”
宮女道:“崔側妃在花園裏蕩秋千呢,薛側妃還在繡花。”
劉瑜妍點頭道:“涴顏妹妹倒是難得的安靜,薛家這次也立了大功,待會兒拿幾匹銀蠶紗送到涴顏妹妹那裏去。”
宮女應了,一位公公從外面進來報道:“娘娘,太子回來了。”
劉瑜妍喜道:“回來了?你看太子神色,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公公想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道:“娘娘,這,奴才實在看不出來。”
“罷了。”劉瑜妍道,“給太子炖一盅補湯送去。”
公公道:“太子和薛尚書,劉大人去了書房,外面由李侍衛守着,不好打擾。”
大事初定,殿下一定是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這時候,她倒應該學一學薛涴顏了。
“行了,你退下罷。”劉瑜妍試衣裳也試累了,道:“把床鋪一鋪,本宮要歪一會兒。”
等太子登基,她就是一國之母,所有女人仰視的皇後娘娘。劉瑜妍躺在柔軟的被褥裏,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太子沉着臉将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冷笑道:“王謝兩家的門生真是硬氣,竟然連丢了性命都不怕。”
薛頌道:“王謝兩家經營多年,根基深重,一時無法拔除。何況王譯與謝敞入了宮之後再未露面,他們自然躁動不安。只要再等兩天,等皇上體內的子蟲生長,接受母蟲控制。我們便無憂了。”
兩天,還有兩天。
太子負手站了一會兒,李航進來道:“殿下,小雲子将今天的奏折送來了。”
“呈上來。”
太子翻開第一本奏折,上面寫的是犬戎進犯不久,和親公主李宜暇便一把火燒了自己的帳營,以身殉國。
太子笑了笑,這位愚鈍的小妹妹終于在死前開竅了一回,與其活着受辱,不如以死博得一個好名聲。等他登基,會給這個小妹妹一個好聽的追封,以全兄妹之情。
再看下去,太子臉上的笑意凝固了,這些不怕死的家夥,竟然聯名上書要求面見皇上,他遲早,要把這些反對他的人一個一個解決掉!
他猛地合上奏折,丢在一邊,道:“謝敞如何了?”
劉業道:“傷口包紮了,在牢裏躺着。太醫每日給他喂藥,令他整日昏睡。殿下,為何不幹脆殺了他。”
薛頌道:“大皇子和四皇子正鬧得歡,謝家還有用。”
“派謝銳去剿滅叛軍,再好不過了。”太子道:“王嶼呢?找到了沒?”
劉業道:“沒有,王峥也是說不出來,王嶼到底去哪裏了。”
太子望了望窗外,道:“找不到王嶼,我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劉業嗤道:“京城都被我們掌控了,他一個小小的戶部尚書,能翻出什麽花樣來。”
薛頌道:“王嶼此人不可小觑。”
太子看着他道:“薛愛卿,王嶼可是你的女婿啊。”
薛頌笑了笑,道:“謝敞也是我的妻兄。”
劉業在心裏對薛頌翻了個白眼,道:“太子,欽天監已把登基的日子選好了,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黃道吉日。”
“何時?”
“兩個月後的初十。”
太子皺眉道:“這麽久?”
劉業道:“近一點的日子也是有的,只是欽天監看那一日實在難得,萬木皆春,福澤綿長。”
他如此苦心經營,一切,應該都要最好的。太子的嘴角終于蕩出了一絲笑紋:“那就定在兩日後的初十罷。”
溫王府內。
謝悅坐立難安,一夜之間,溫親王和二叔都被拘在了皇宮裏,溫親王府也被圍住了,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她想出去探探消息,都是癡心妄想。
藍紋勸道:“娘娘,王爺在朝中人緣極好,又是太子的弟弟,不會有事的。您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奴婢給您蒸一籠鴨肉包子罷。”
謝悅壓根沒聽她在說什麽,胡亂點了點頭。
藍紋輕輕嘆了口氣,往廚房而去。
謝悅在屋裏來回踱步,煩亂之中,她忽然想到,溫親王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書房呆着,他會不會在書房裏,給她留了什麽只言片語。就算沒有,她也該趁着沒人來搜查,去把書房裏重要的東西都收起來。
想着,她獨自一人來了書房。一切都還是他剛走時的樣子,桌面上鋪着白紙,他的字練到了一半,就擱下了。她走過去,将毛筆在筆洗中洗淨挂好。供他小憩的錦榻上,小枕歪了,她走過去将小枕扶正,無意中從小枕下摸出了一張字條。
勿慌,勿念。
謝悅心中一定,将字條又細細看了一遍,折好放進懷中貼身收好。她就知道,王爺是聰明的,他一定能化險為夷。
目光落回錦榻上,謝悅想起有一次她到書房來,想将幾個生意不好的鋪子關了,兩人商量着,不知怎麽地,他眸中忽然熱起來,大白天地将她抱到了錦榻上。
事後,他非但不臉紅,還拿過她扯壞的亵衣,讓她賠他一件。她哪裏理他,穿好衣服就甩手走了,自那一回以後,她再也不到書房來了。
臉上越來越熱,謝悅燙着似的從錦榻邊彈開,轉身去整理書架上的書。書櫃上,滿滿的書排的整整齊齊的,她一本一本地看過去,上面的字,有她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
手指從書冊邊滑過,墨香盈袖,她在兩冊書之間停下來了。
有一冊書封面上的字有些奇怪地凸起。她慢慢地撫摸着,再往下一按。果然,這一層書櫃從中間分開,露出了一方暗格。
謝悅微訝,從中取出了一個黃梨木雕小盒,頗為精致。她掂了掂小盒,心道:王爺藏得這麽隐蔽,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罷。謝悅想放回去,又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幾番掙紮之下,還是緩緩打開了小盒。
藍紋做好了鴨肉包子,一回院子卻不見了王妃。她問廊下做活的小丫頭,小丫頭指了指花園的方向。
藍紋進屋放下碟子蓋好了,去尋王妃。這鴨肉包子,要熱騰騰地吃了才好。
藍紋一路轉到花園,卻尋不到謝悅的蹤影,她找了幾圈,才在茶花樹下發現了謝悅的一角裙擺。藍紋走過去笑道:“王妃,您怎麽坐在這裏。鴨肉包子蒸好了,熱乎乎地吃着正好,您雖然擔心王爺,也要吃一些東西才行。”
“擔心他?他有什麽可令我擔心的。”謝悅古怪地笑了笑,道:“藍紋,我是不是很可笑?”
藍紋道:“您說什麽呢?奴婢來的時候周圍沒有人,誰會笑話您。”
謝悅擡眸看她,眼裏一圈一圈的霧氣,随風散去。藍紋疑惑道:“您怎麽了?”
謝悅忽笑了,站起身來拍拍裙擺,道:“沒事了,走,去吃鴨肉包子。”
回到寝居,謝悅取了包子,一個一個地往嘴裏送,藍紋倒了一杯水,道:“王妃,您慢點吃,小心噎着了。”
謝悅吃下最後一只鴨肉包子,果真被噎住了,她伏在桌上,咳得眼淚都掉了下來。藍紋幫她拍着後背,道:“您看,奴婢都說了罷,要慢點吃,不夠的話奴婢再去做。”
謝悅猛咳了一陣,終于停了下來,她拭去了面上的淚珠兒,捧了茶杯慢慢喝着,道:“我有一套淺紫繡白梅的衣裙,你找出來,拿去燒了罷。”
藍紋驚訝道:“好好的衣服,燒了做什麽呢,多不吉利。”
“我讓你燒,你就燒,別問那麽多。”
今天王妃娘娘有些奇怪,可是主子的事情,奴婢們是不好多問的。藍紋輕輕應了,找出那一套衣裙,福身退了出去。
“等一等。”
藍紋道:“王妃還有什麽吩咐。”
謝悅道:“再找一匹質地柔軟的白色布料來。”
“是。”藍紋又等了一會兒,看到王妃再沒有吩咐了,就退了出去。抱着衣裳走了很遠,她還看到王妃一直保持着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